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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广州一夜

  那年秋天,岳母和村里的姑嫂亲戚们组了个团去新马泰旅游,妻子要留在家里照顾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走不开。岳父一个人闲着没事。正好,单位派我出差到广州,事情不多。我便打电话给岳父,说:“爸,跟我去广州吧,看看大城市。”

  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火车上,他靠窗坐着,一直往外看。路过长江大桥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嘴里念叨着:“这就是长江啊,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我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握住他的手,他没抽回去,就那么让我握着。他的手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留下的。我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老茧,想象它们抚摸过我身体的那些时刻——在澡堂里,在黑暗的被窝里,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住我的手。

  到广州已经晚上了。宾馆是我提前订好的,大床房。前台小姑娘看我们两个大男人只订一间房,眼神怪怪的,我装作没看见。岳父倒是坦然,还跟人家唠嗑:“这是我姑爷,带我出来见见世面。”他的东北口音在南方听起来格外扎眼,可他浑然不觉,笑得一脸褶子。

  房间在十二楼,落地窗外是广州的夜景,珠江两岸灯火通明,远处的小蛮腰闪着彩光。岳父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像个孩子第一次进游乐园。

  “爸,洗澡不?”

  “洗,坐一天车,乏得很。”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我躺在床上听着,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这六年多发生了太多事——那次同床,那些澡堂里的触碰,岳父母吵架那晚的拥抱,还有清晨那个吻。我们之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越拉越近,越缠越紧。我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想要。

  浴室门开了,热气裹着他涌出来。他走在前面,脊背还是那么直,肩膀宽宽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红,水珠还挂在肩胛骨上,顺着脊柱的沟往下淌,消失在腰间的浴巾里。我跟在后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又忍不住往他身上瞟。浴巾裹得不紧,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腰侧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隙,里面是更深色的皮肤,还有几根灰色的毛发。

  “愣着干啥?上床睡觉。”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掀开被子钻进去。浴巾在进被窝前被他扯出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我瞥见那一瞬间露出的半截屁股,浑圆,微微下垂,但依然结实。

  我应了一声,擦着头发,磨蹭了一会儿才躺下。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和远处珠江上隐约的船鸣。

  躺了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的手就动了。动作很轻,却很从容,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奇怪的是,我没有一丝紧张,也没有那种偷食禁果的负罪感。做这种在别人眼里大逆不道的事,我心里却觉得理所当然——这念头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是那年夏天吧,那时我和妻子还没办酒。他家平房漏雨,我去帮忙修房顶。忙活一天,出了一身臭汗,他说就在他家冲个澡再走。浴室小,两个人转不开身,他让我先冲,我说一块儿得了,省水。他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那是第一次,我在亮堂堂的日光下,完完整整看见他赤裸的身体。

  那年他五十八,身子骨还硬朗,皮肤虽然松了些,但肌肉的轮廓还在。胸前那两块肉微微下垂,乳晕是深褐色的,周围长着几根灰白的毛。肚子上有一道疤,从胸口一直拉到肚脐,是早年做手术留下的。再往下,是那片灰色的草丛,和那根我后来在黑暗中无数次触碰过的、柔软的东西。它就那么安静地垂着,顶端从包皮里露出一点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给他搓背的时候,手碰着他的皮肤,心里头就颤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想碰碰他。想碰碰那松弛皮肤下的温度,想碰碰那道疤,想碰碰那根垂着的、温热的肉。

  后来又有过多少回赤诚相见,记不太清了。夏天在他家冲凉,冬天去澡堂子搓澡……搓着搓着,我的手就不老实了——在他胸前多停一会儿,往下多摸一把。他从没说过啥,最多嘟囔一句“差不多得了”,却也不真拦我。

  有几次在澡堂,我给他搓前面,手“不小心”扫过他那处。它软着,被我的手指碰着,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闭上眼,继续享受搓澡。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在惯着我。

  慢慢地,这成了我们爷俩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他越惯着,我就越大胆。

  这会儿躺在他身边,我的手自然而然就探过去了。他侧躺着,背对着我,被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我的手从他腰侧绕过去,先是隔着被子的布料感受他的轮廓,然后摸索到被子的边缘,钻了进去。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我全身像过电一样,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的手落在他小腹上。皮肤温热,软软的,手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肚皮传过来。我用整个手掌覆盖着他的小腹,感受那一片皮肤的纹理——有几道浅浅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肚脐眼周围有一圈硬硬的皮肤,像是老茧。我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手术疤痕,很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肚脐以下。疤痕的皮肤比周围的要光滑,摸上去有一种异样的触感。

  “还不睡?”他动了动,没把我的手拿开。

  “睡不着。”我往前凑了凑,胸口贴上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他身上有股味道,是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他自己的体味,淡淡的,好闻得很。我深吸一口气,让那味道充满整个胸腔。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和肌肉的松弛。我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胛骨,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格外光滑。

  我的手开始往下走,穿过小腹,进入那片柔软的草丛。毛发有点扎手,但又软软的,在我手指间滑动。我轻轻拨开它们,终于,再次握住了他。

  他软软的,像一截温热的肉,在我手心里安静地躺着。和第一次触碰时一样,又不一样——这一次,我不再紧张,不再颤抖,只有一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我轻轻握着,感受它的形状,它的重量。包皮软软地堆在前端,我用手指轻轻捋了捋,让它退下去一点,露出底下更红润的部分,然后又让它恢复原状。那处松松地垂着,皮肤薄得能感觉到里面两粒圆滚滚的东西。我用手指轻轻揉捏,像把玩一件珍贵的物件,感受它们在指尖下滑动的触感。

  “爸。”我喊他。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睡意,又带着一点清醒。

  “你为什么这么惯着我?”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软肉,从根部到顶端,再从顶端回到根部,“让我这么摸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被子下面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和我手上轻微的动静。然后听见他说:“你不是姑爷嘛,肯定惯着。”

  这话像一把火,腾地一下把我脑子里那根弦烧断了。

  不是话里的意思,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么平常,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我摸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惯着我,就该惯到这一步。

  我撑起身子,把他扳过来。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那里有两团更深的黑。我俯下去,凭着感觉寻找他的嘴唇,吻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偏开头:“干啥呢,闹啥闹。”声音里带着一点慌乱,又带着一点无奈。

  我没说话,追着他的嘴又亲上去。他再躲,我又追。一来二去的,他的手抵在我胸口上,却没使劲推。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那微微的颤抖。

  “爸,”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想亲你。”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点儿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默许。这一次,他没躲。

  我吻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太阳穴都在跳。他的嘴唇有点干,起了皮,但软和得很。我用舌尖描着他的唇缝,轻轻往里探。他微微张开嘴,让我进去了。

  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的舌头有点僵,不知道往哪儿放,就那么被我缠着、裹着。我贪得无厌地吮吸着,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鼻息喷在我脸上,热热的,带着老年男人特有的气息。他还是没动,但也没推开我,就那么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开始慢慢回应,笨拙地动了动,碰了碰我的舌尖。

  亲着亲着,我的手又往下去了。这次我把他整个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在我手心里慢慢有了变化。不是硬起来,是比刚才饱满了些,热了些,像是从沉睡中刚刚苏醒,还带着睡意的慵懒。我用拇指揉着顶端,那儿渗出一点湿意,滑滑的,沾在我的指腹上。我把那湿意抹开,涂在上面,让它变得滑腻腻的。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按在我手上。我以为他要拿开我的手,但他没有。他握着我的手,引导着我,让我自己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我坐起来,他也跟着坐起来。床头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里,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就是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我说不清的东西——是纵容,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浑浊,又格外清澈。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

  我低头看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此刻那只手握着我勃起的地方,像是握着一件陌生的、但又必须面对的东西。我已经硬得发疼,顶端往外冒着水儿,把他的手指都弄湿了,亮晶晶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他开始动了。

  不快不慢的,一下一下地动着。那节奏不是我要的,太快,太轻,可偏偏这样,反而让我更受不了。他的手心很粗糙,老茧磨在皮肤上,有一种奇异的刺痛感,混合着快感,从那里直直地传到脊椎。我看着他手的动作,看着自己的体液把他手指弄得亮晶晶的,看着那东西在他的动作下一跳一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拉过他,又去亲他。这回他主动张了嘴,甚至伸出舌头来,笨拙地碰了碰我的。那一下碰得我浑身一激灵,像过电似的,从舌尖一直麻到后脑勺。我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舌头,尝到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老年男人特有的、说不清的气息。

  他的手还在动,快了起来,紧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每一次划过顶端,都在那一瞬间收紧,像是要把我的魂都攥出来。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我搂着他,在他唇上一下一下地啄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爸……爸……”

  他没应声,手底下却更使劲了。他加快了速度,握得更紧,每一次都从根部一直捋到顶端,拇指在最敏感的地方用力擦过。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越涨越高,快要决堤。

  我搂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抠进了肉里,指甲在他松弛的皮肤上留下印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攥白了。快感从脊椎一路蹿上来,在小腹那里汇聚,越聚越多,越涨越满,然后在某一瞬间——

  炸开了。

  我最后喊了他一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深吻的同时,一股一股地释放了出来。不是一次,是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伴随着全身的痉挛。热乎乎的,溅在他小腹上,溅在我自己身上,甚至溅到了他胸口。我能感觉到那些液体落在皮肤上的温度,黏黏的,沿着他的小腹往下流。

  他停下手,就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看着我。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我的痕迹,亮晶晶的,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叹气。

  “这下满足了吧?”他轻声说。

  我从那阵眩晕里慢慢缓过来,看着他满身的狼藉——小腹上白浊的液体,胸口溅上的几点,还有他手指上挂着的、往下滴的。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烧了起来。可那不好意思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和欢喜,满满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我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抖:“嗯。”

  他又叹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被子的那一面被我们折腾得皱巴巴的,床单上也有几处湿痕。他站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我,赤裸的身体上还沾着我的痕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走,冲一冲去。”他说。

  我们俩又进了浴室。这回他不让我给他搓了,自己拿着花洒冲。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他松弛的皮肤往下流,带走那些白色的痕迹。我就站在旁边冲,眼睛却一直往他身上瞟——看他微微佝偻的背,看他胸前下垂的肌肉,看他小腹上那道长长的疤,看他胯下那根软软垂着的、刚刚还握在我手里的东西。

  水声哗哗的,谁都没说话。

  冲完了,擦干了,重新躺回床上。这回我没再闹他,只是从背后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他的皮肤还有沐浴露的香味,温热,柔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后背传过来,和我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

  我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残留的味道,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你不是姑爷嘛,肯定惯着。”

  是啊,我是他姑爷。是他姑娘的丈夫,是他外孙的爹。我们俩能这样,也就是因为他惯着我。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惯着我呢?

  我没问,他也没说。

  只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我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的,就那么握着。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像扣着一样。那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透过窗帘的日光晃醒的。

  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被子那一侧的温度早就凉了,只有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我愣了一下,坐起来,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正往外看。

  晨光把他的背影勾勒成一道剪影——宽宽的肩,微微驼着的背,花白的头发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轻轻下床,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

  窗外是广州的白天。珠江上的船慢吞吞地开着,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楼下马路上车流不息,人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

  “看什么呢?”我问。

  他没回头,说:“看人。这么多人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我听不出那语气里是什么——是感慨,是陌生,还是别的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那股混在里面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我想伸手抱他,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纵容,不是无奈,也不是疲惫——是一种我说不清的、很软的东西。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

  不是拍,不是捏,就是摸。粗糙的掌心贴着我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然后收回去。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赶紧穿衣服,一会儿出去吃早饭。广州有啥好吃的?你可得带我去尝尝。”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他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天早上,我们找了家路边的肠粉店。他不会用筷子夹那滑溜溜的粉皮,夹了几次都掉在碗里,溅起汤汁,弄脏了刚换的白衬衫。他低头看衬衫上的污渍,骂了一句:“这啥玩意儿,这么难整。”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他抬头瞪我,自己也笑了。

  吃完早饭,在街上溜达。路过一个公园,门口有卖糖葫芦的,他看了两眼,没说话。我买了一根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咧嘴笑,说:“这玩意儿,咱那儿也有。”

  我们并排走着,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可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忽然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就那么一下,很快,然后又收回去了。

  我转头看他。他看着对面的红绿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绿灯亮了,他大步往前走,我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

  那一天后来,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他走在前面,我走在他侧后方,隔着半步的距离。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我的影子正好和他的叠在一起。

  我看着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心里忽然很满,又很空。满的是说不清的欢喜,空的是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晚上回到宾馆,我们各自洗漱,躺下,还是那个大床房,还是那床被子。我侧过身,从背后抱住他。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覆在我环着他的手上。

  就那么躺着,很久很久。

  “爸。”我喊他。

  “嗯?”

  “以后……还能这样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他说:“你不是姑爷嘛。”

  还是那句话。

  可这一次,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纵容,不是敷衍,是别的什么——是他能给我的、最接近答案的东西。

  我把脸埋在他后背上,没再说话。

  窗外,广州的夜依旧灯火通明。远处有小蛮腰的彩光,一下一下地闪。他的手还覆在我手背上,温热的,粗糙的,一直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我知道他睡着了。

  我没睡,就那么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远处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而我也知道,他会把那个夜晚带进土里,就像我会把它带进自己的余生里。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我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在他后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没醒。只是睡着睡着,把我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从广州回来后的那个冬天,有一天晚上,妻子忽然问我:“你为啥对我爸那么好?”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中,电视里放着什么我完全没注意。

  “他不是咱爸嘛。”我说。

  她没再说话。可那晚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我躺在旁边,听着她翻身的声音,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我想起岳父说过的那句话——“你不是姑爷嘛。”

  一个是“咱爸”,一个是“姑爷”。两句话,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