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加油，轩子
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的男人，每天早上6点钟，都会背着一只哈士奇，路过悠莉宠物店的门口。
负责打扫的姜夕夜，终于在这一天，好奇地问出口：“先生，请问你干嘛要背着它，不让它下来自己走呢？”
男人转过头，对姜夕夜微微一笑：“它啊，已经老了，走不动了，我背它出来看看风景，它高兴。”
一
店内，二层转角的房间里，迟寄灵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认真地看着，偶尔点点头。悠莉在她旁边坐下，似乎有些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迟寄灵合上书，自信地点点头，说，“没找到。”
那你这种自信到底是来自哪的啊……悠莉实在无语，这女孩的态度每天都在变，前一秒和你做敌人，这一秒又主动和你成为朋友，这样的性格，真是连她都琢磨不透。
“咳咳。”对面的一声咳嗽吸引了悠莉和迟寄灵的注意，两个人看过去，是响。
他坐在**，被子盖在身上，低着头，有点害羞，还有点慌张：“那个……”响开口，“这种情况，我们叫‘魔附体’，魔会选择生命比较低的生物附体，被附体的生物最终会成为魔怪，这就是我知道的东西。”
迟寄灵转过身，友善地看着响：“但是被魔附体的妖怪会变得很厉害吗？昨天的妖怪，明明是很低等的才对。”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响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接着说，“这里的磁场，非常适合妖怪生长，你们不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点所以才留在这里的吗？”
“确实。”悠莉像模像样地点点头。
你不是，你是为了赚钱来这里的。迟寄灵和响在心里同时说了这句话。
“还有。”响转过头，看着悠莉，“你的弟弟，让他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的妖怪特别喜欢对付有灵力的人，虽然它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不代表它们会放过你弟弟，妖怪们可不会顾虑什么人情世故的。”
“我会让他快点走的。”悠莉点头。
“那么，你们是不是要对我说些什么了？”响又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被子。
“嗯？”迟寄灵和悠莉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响抓紧了自己的被角，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难道真的觉得两个女生一大早就闯进一个男生的房间里是很正常的事吗？没看到我一直拉着被子吗？拜托，你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微笑。悠莉和迟寄灵两个人只是对着他微笑。
“这里的结界其实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回答的话，我可是不会离开的哦。”这句话是迟寄灵说的。
“响，我想今天我们应该谈一谈关于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但不干活的问题了，要知道我的店里可是连猴子都在辛勤工作的呢。”这句话是悠莉说的。
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比妖怪还恐怖的生物的存在了呢？
二
声泪俱下。
小宣用这四个字，形容流落到悠莉宠物店里的这只小猴子。
“呜……”王子穿着围裙，一边擦眼泪，一边哭诉，“我在以前的家里，也是吃穿不愁的，可，可是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要做好多工作，呜……我想走，但是店长说，赶跑就杀了我……我，我好可怜啊……”
“太过分了！你只是一只猴子啊！”小宣义正言辞，“让猴子去做人类的工作，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吗？”小宣背后响起冷冷的问句。
“是的！”小宣坚定地回答，两秒之后，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意。“悠，悠莉……”小宣颤颤巍巍地回头，对上的果然是悠莉蔑视的眼神。
“今天下午，就给我坐车回去，我要知道店里的营业额。比我在的时候低的话，就让恩雅做店长了哦。”
“姐，姐姐……”小宣好像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不是很危险。”
悠莉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小宣，这里确实很危险。
“好吧。”小宣终于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可是，能不能让我把王子带走？”王子听到小宣这句话，赶忙跳到他的怀里，水汪汪地看着悠莉，企图征求她同意。
“青蛇会吃了它的。”悠莉冷冷地说，“那只蛇可不喜欢这种生物。”
“蛇？”王子听到这个字眼，不由地颤了一下，蛇它是见过的，电视里经常会出现，又粗又长，能一口吞掉一整头牛！看来，那个地方比这里更危险啊！
“施施才不会吃它呢！”小宣反驳道，“再说，悠莉你身边不是还跟着花蛇吗？嗯，对了，花蛇呢？怎么没有看到它？”
小宣显然问到了悠莉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而且丝毫不准备回答小宣的这个问题。她只是转过身，轻飘飘地说：“这只猴子一定要留在这里，至于你，今天下午回家。”
冷漠地走出去，在门口，见到了依靠在门边的迟寄灵。
“又偷听？”悠莉似笑非笑地问她。
“请不要加上‘又’好吗？”迟寄灵也笑得很阳光，“我只是碰巧在这里而已。”
悠莉叹气，摇摇头，面前的这个女孩，就像一只刺猬，无时无刻不竖起身上的刺，想要保护自己，却也拒绝了一切善意的拥抱，她到底在防备什么？
这一点，悠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你确定，你可以消磨掉它的野性吗？”在悠莉即将离开的时候，迟寄灵轻轻地问出口，“猴子会袭击人类，都是因为它的野性还在，不让小宣带走它，也不许它去其他人的家里，都是为了要保护别人，对吗？”
悠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迟寄灵接着说，“猴子这种动物，需要一个能领导它们的王，你，就是要当这个王，对吗？施悠莉？”
“迟寄灵。”悠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迟寄灵，歪着头，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路人而已。”
三
又是一个清晨，又是扫卫生的姜夕夜。
阿穆罗趴在无形的结界外面，很无奈：“主人，我还是没办法进到这个结界里面，去修行了一个星期也没办法穿过这个结界。”
姜夕夜一边扫着地，一边和阿穆罗聊着天：“你去哪里修行了？”
“公园。”
“哦？那里有妖怪？厉害吗？”姜夕夜又想起前几天他们遇到的那只妖怪，他可是差点死在那个妖怪手里，想起来，自己为了保护阿穆罗而没有召唤它的决定做的还真是正确的。
“不知道。”阿穆罗实话实说，“我去公园和浮游灵聊天了。”
……姜夕夜停下了动作，额头出现三道斜线，不是说犬神是至高无上的式神吗？为什么他的犬神不会除灵也不能帮他驱魔？
“那是因为主人没什么本事啊。”阿穆罗不动声色地打击自己的主人，完全没有了最初成为式神的那种神态。
“阿穆罗……”姜夕夜欲哭无泪，叫了半天阿穆罗的名字也说不出下半句。
“哦，对了。”阿穆罗突然抬起头，问，“主人，这里的结界和灵制作的结界不一样，灵的结界顶多存在两天，可是这个结界却能一直存在，而且很强固，我想，制作它的人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人，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是耶……姜夕夜恍然大悟，这么多天，他只顾着画同学的素描像赚钱，每天又打扫宠物店，完全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果然是个不合格的驱魔师。
“唉，我就知道。”阿穆罗无语的表情在此时无疑是雪上加霜，让姜夕夜更加难过。
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慢慢地走过来，悲伤的表情让姜夕夜也跟着忧伤起来。
“先生……”姜夕夜叫住那个男人，男人看到姜夕夜，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您的狗，好点了吗？”姜夕夜问。
男人摇摇头，笑得很疲倦：“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可是却好像突然变了性格，对谁都吼叫，昨天还差点把我咬伤，现在被我们关在笼子里……唉，好想带它出来看看风景，可惜……”男人边说边走，背影写满了凄凉。
不详的预感在姜夕夜心底扩散。他想起响前几天说过，宠物突然间袭击主人，属于魔附体的一种，魔选择宠物的时候，多数会选择生命比较微弱的宠物，这样才更容易与宠物合成一体，所以，驱魔师驱魔的时候，宠物往往会因为意识不够强烈而跟魔物一起被驱除。
也许对宠物来说这样很残忍也很痛苦，但是，这样的结果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这就是魔物的危害。
姜夕夜看着男人远去的孤独的背影，想起他背着自己的狗的时候那幸福的表情，突然间，握紧了拳头。
他绝对不会，让魔物这样猖狂！
“主人。”阿穆罗已经猜到了姜夕夜的想法，“我们可以试试，但是，你最好还是去请悠莉跟你一起，先不要告诉灵，如果灵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会连着那只狗和魔物一起杀死的。”
姜夕夜点点头，对阿穆罗的话表示赞同。灵是个出色的驱魔师，她最出众的地方，莫过于对任何魔物都不会留情。
可是姜夕夜忘了，悠莉是个出色的商人，她最出众的地方，就是绝对不做赔本的生意。
“100块。”悠莉说。
“50块。”姜夕夜讨价还价。
“好了，”悠莉挥挥手，“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们一人退一步，取中间好了，98块。”
“呸！100和50的中间是98吗？悠莉，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吗？我只是让你陪我去驱魔而已，你竟然还要向我收钱！”姜夕夜气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地跟悠莉大叫。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悠莉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是我们不是亲兄弟好吗？！”
“那就更要明算账了亲，记得给好评哦。”悠莉说完这句话，想了一下，继而笑着说，“不收钱也行，那就增加工作量吧，我最近开了网店，你就负责客服，在网上回答客人的问题，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夕夜马上拒绝了这个提议，“这么大的工作量才值98块钱，你当我是傻子吗？”
“杀了你哦，再跟店长这么说话，就立刻马上让妖怪过来吃了你哦。”
“……好吧，98块。”
“150块，你惹我生气了。”
“喂！悠莉！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200块，否则马上告诉迟寄灵。”
“可恶！被威胁了……”
四
深红色的实木地板，装修的很有档次，屋子里充斥着书的香气，架子上摆着的古董瓷器彰显了这家人的品味。
“打扰了。”悠莉的声音柔和，表情天真，看得姜夕夜胃里一阵阵的反胃。
“哪里的事，你们愿意来看轩子，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男人很高兴，他没有想到，在这个镇子里除了他，还会有人担心轩子。
“我的表弟很担心它，所以我们就不请自来，实在是抱歉了。”悠莉看似真诚地说。
姜夕夜轻轻摇摇头，表示无奈，但又不得不佩服悠莉高超的演技。
“呜——”男人打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便立马响起了警告的声音，“呜汪汪！”
铮亮的铁笼子里，关着一只哈士奇，这只哈士奇已经14岁了，前几天还因为年纪太大无法走动被主人背着，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关在笼子里，眼神凶狠，好像随时准备着攻击人类。
“轩子，不许闹！”男人对它发出命令，但显然没有一点成效。
“汪汪！呵呵呵呵，灵力很强嘛……”哈士奇说着男人听不懂的话，但悠莉却听得真切。
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对姜夕夜有着莫名的渴望，他的身上，到底有多么强烈的灵力，让这些妖怪们这么迫不及待？
“叔叔。”悠莉转身，对男人笑着，“请让我们试试开导它吧，我们是开宠物店的，每天都和动物打交道，说不定可以说服它的。”
“呵呵……”男人显然不相信，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
“请让我们试试吧！”姜夕夜诚恳地说，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里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
男人看着姜夕夜，被他眼神中的某样东西打动，他看看笼子里的哈士奇，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像是来救他的狗的。
只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他否认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反正轩子也在笼子里关着，应该不会攻击他们，好吧，既然这两个孩子这么想要和它单独谈谈，那他这个大人，就暂且离开吧！
“那，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小心点。”男人对姜夕夜点点头，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悠莉关上了房间的门，对姜夕夜说：“开始吧。”
“嗯。”姜夕夜点头，顺势拿出了自己的画笔和画板，开始认真地作画。
悠莉看着奋笔疾书的姜夕夜，看着他的纸上哈士奇的模样慢慢呈现，皱起了眉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作画。
“你干嘛？”姜夕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悠莉。
悠莉摇头，说：“你画这只狗是没用的，难道你想驱除掉这只狗吗？姜夕夜，你必须要看到附在它体内的魔。”
悠莉的话让姜夕夜很无助，他根本看不到什么魔怪，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够驱魔成功，可是悠莉的这句话，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哈哈哈哈……”轩子怪异地笑着，眼睛直盯着姜夕夜，像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喂，”悠莉对轩子发出警告，“你最好不要做的太过火。”
“嗯？”轩子抬起头，看着悠莉，口气也很不屑，“怎么？你想来多管闲事吗？蛇，我们可是同一科，你不能伤害同类哦。”
说罢，眼神再次回归到姜夕夜身上，“何况，这是个驱魔师，使命就是杀死我们这样的妖怪，你该不会是想要自寻死路吧？”
“当然不是。”悠莉笑了，那笑容让附在轩子身上的魔都猜不透，她慢条斯理地说，“这个驱魔师，你要怎么吃随便你，但是你现在附着的这只狗，如果因为你受了伤害，我可不会罢休。”
然后，停顿了一会，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的主要能力，就是吸收动物的愤怒，去惩罚伤害它们的人，或者妖魔。”
悠莉的话，显然让附在轩子身上的魔开始懊悔，它看着悠莉，看着她身上发散出来的让它恐惧的黑色烟雾，这个女生身上有妖气，而且是很强烈的妖气，可跟她身上的妖气共同存在着的，却是一股同样硬朗的灵力，这样的两种水火相对的气存在于她的身上，本该是生不如死才对，可她却能很好的把握住平衡，不让任何一种气失控。
只有妖魔修成仙，才会有这样的本事吧？可是，这个人又确实是个人类。
真是个棘手的人类，它，要怎么办才好呢……
而悠莉与轩子的对话，姜夕夜却不能完全听懂，他只能断断续续的听明白一些，然后推理这一人一妖的具体对话语言。
现在，悠莉和那个妖魔都陷入了沉思，姜夕夜也只敢悄悄看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附在轩子身上的魔只顾着想悠莉的问题，迟疑间，不小心闪现了它的真实模样。
与轩子体现差不多的红影，脑袋像牛，两个牛角高高竖起，身体，却像只狗。
“这个……哎呀！”姜夕夜刚想说什么，却被悠莉一脚踩住，悠莉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画，不要出声。
姜夕夜点点头，表示他了解了悠莉的意思，他重新拿了一张纸，开始画妖魔的样子。
“有了。”妖魔突然想到了什么，裂开嘴，坏笑着说，“我吃掉这个驱魔师，附在他的身上不就可以了？放心，我离开的时候会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害到这只狗的。”
“你有办法出来吗？”悠莉向前站了一步，企图拖延住它。
“哈哈。”它轻蔑地笑着，也向前站了一步，然后，用头轻轻一顶，笼子便被轻易地打开。它笑着，露出了野兽觅食时候的表情，“我的食物，我来了……”
“撕！快撕！”悠莉突然大喊，顺势，踢了一下姜夕夜，提醒他速度。
可是……“砰！”不知道是悠莉的力气太大了，还是姜夕夜实在太脆弱，悠莉的这一踢，直接踢倒了他坐着的椅子。
“笨……蛋。”
“嘶——”即使摔倒，姜夕夜也记得，撕掉他刚刚画的东西。
“汪！”可是，依然没有一点用处，附在轩子身上的东西，仍然在步步逼近。
悠莉挡在了姜夕夜的前面，但事实上，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个妖怪的逼近，姜夕夜的驱魔能力自从那年开始就一直没有提升，这是她刚刚才确定的。
“砰！”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轩子的主人担心地冲进来，看见冲姜夕夜呲牙的轩子，又看见被撞坏的笼子，立刻明白了什么，于是，生气地对轩子喊：“轩子！回去！”
“汪！”轩子叫了一声，突然变得痛苦。
悠莉和姜夕夜奇怪地看着它，此时，轩子和附在它身上的魔，仿佛开始了剧烈的斗争，轩子强撑着身体，向笼子里走去，而附在它身上的魔，却奋力地向姜夕夜走去。
“不能伤害人类……”轩子站在原地战斗了许久，终于打败了它身上的魔，艰难地回到笼子里去。
“呼——”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悠莉意味深长地看着轩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五
迟寄灵穿上了风衣，扣上了大大的帽子。
“寄灵——”姜夕夜泪眼汪汪地拉住准备往外走的迟寄灵，哀求着说，“不要伤害轩子，它也是受害者。”
“不伤害它，等那个妖怪吃了你，你就是受害者了。”迟寄灵的语气里很是坚决。
“她说的对。”响从二楼走下来，赞同迟寄灵的行动，“那只狗的意识不足，很快就会被妖怪控制，如果现在不行动，那就又会是一个矶女。”
响看着姜夕夜，嘴角牵动了一下，“一只老鼠养成的妖怪都那样厉害，何况是一只狗呢？姜夕夜，你想清楚，它的目标，可是你。”
“那如果，我们能把它们分开呢？”悠莉站起来，向迟寄灵和响发出疑问句。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悠莉的身上，悠莉看着姜夕夜，挑着眉毛，“没办法驱魔，至少试着把魔和生物分开几秒钟，让他们行动。”
姜夕夜张着嘴，完全不知道悠莉在说什么。而对迟寄灵来说，她更在意的，是悠莉竟然开始帮助姜夕夜，她记得，曾几何时，她们还曾经联手想要折磨一下姜夕夜呢。
这个女生，或者，真的生来就是个善良的人也说不定……
可是，悠莉的下一句话，就让迟寄灵很快浇灭了那个想法，她对姜夕夜说：“记得，成功之后要付给我的钱。”
悠莉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是也很有风险。她先让阿穆罗去男人的家里，打开笼子，引出轩子，然后姜夕夜用最快的速度画出轩子和附在它身上的魔物的形态，最后，撕掉那幅画。
她觉得，这么做，或许会暂时将魔物从轩子身体中剥离开，这个方法是花蛇曾经开玩笑似的告诉她的，嗯对，当时它正在说姜夕夜这个没什么能力的驱魔师，唯一能做到的大概只有这么点了。
但这只是一个设想，如果姜夕夜成功，迟寄灵和响会用最快的速度消灭魔物，如果失败，迟寄灵和响，也会用最快的速度，消灭轩子。
姜夕夜看着自己手中的画板，突然间觉得很茫然，直到悠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才从空白中走出来。
结界依然还在，阿穆罗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一切，蓄势待发。
凌晨两点，据说，这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候，在这个镇子里，这个时间显得格外沉闷。
四个人，四双眼睛，共同盯住了他们面前那栋楼的一层窗户。那里就是轩子的家，阿穆罗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却仍然没有出来。
“它失败了。”响压着嗓子说，“我们要准备驱魔了。”
“再等等！”姜夕夜拦住响，仍然还有一丝希望，他期待阿穆罗会出现。
迟寄灵拍拍姜夕夜的肩膀，平静地说：“它失败了，如果成功的话，这种事情用不了三分钟。你该担心阿穆罗的安危，只怕再迟一些，阿穆罗也会出事，对吧，悠莉……悠莉？”
没有人回答，迟寄灵才猛然发现了什么，环顾四周，这里根本没有悠莉的影子！奇怪，刚刚她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她进去了。”响指了指一层阳台开着的窗户，感叹说，“这里的人防患意识太差了，连防盗窗都没装，让人这么轻易就溜进家里，真是太大意了。”
隔了一会儿，又耸耸肩，似乎要推翻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也是，这样淳朴的小镇子，根本不必要装什么防盗窗吧。”
“悠莉……”姜夕夜担忧地盯着窗户的方向，不由得将画板抱的更紧了。
而此时的悠莉，却悠哉悠哉地坐到了地上，一脸清闲。
“救……”阿穆罗，被红色的树枝似的东西缠住，固定在墙壁上，看到悠莉来了，本来是一脸的期待，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悠哉地坐下了。
“救……我啊……”阿穆罗又急又气，好歹也是同伴耶，好歹也是老乡耶，这家伙……
“你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样没用。”悠莉冷淡地说。
“唔……”阿穆罗被悠莉的这句话激的稍微有些愤怒，但心里仍然期望她会帮忙。
“喂。”悠莉开始和轩子身上的魔物对话，“你想要的那个驱魔师就在外面，你可以杀掉他的式神，再去杀掉他，也是个没什么用的笨蛋。”
“哦？”正在舔爪子的轩子突然来了兴致，它看看被自己禁锢住的那只狗，突然笑了，“哈哈，我还以为是这只狗的朋友来找麻烦了呢，真看不出来，这个家伙竟然是式神，不过，跟它没用的主人相比，倒是真的很搭配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轩子身上的魔物在笑，悠莉也在笑，两种不同的笑声纠合在一起，刺激着阿穆罗。
“主人……姜夕夜……”阿穆罗悲伤地叫着，“为什么，我们不能变得很强？我想要帮助你，就像你最初帮助我那样，可是，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无法前进呢，主人……”
一滴眼泪，从阿穆罗眼角滑落。那滴泪慢慢顺着它的脸颊滑下，然后，落到了红色的枝叶上。
“呲——”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那滴泪水穿透了红色的枝叶，穿过的地方都冒起一阵白烟。
“呜啊！”轩子身上的魔物被灼痛，叫了一声，收起了它的红色枝叶。
见阿穆罗得到了自由，悠莉第一时间拉开了窗户，头顺势一摆，示意它快点出去。
“哼，有种你就跟着来！”阿穆罗了解了悠莉的意思，对轩子说了一句话之后，一个箭步，跳了出去。
“可恶！”阿穆罗成功了，魔物咒骂了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
“浮游灵。”悠莉小声说，同时也不忘回头看一眼，她刚刚的声音那么大，希望不会吵醒这里的主人才好。
再回过头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好多白色的光圈，“拦住它。”悠莉命令道。
她的计划，现在才正式开始。
这个夜晚，是上弦月，雾气浓浓地盖住了半个月亮，光线非常暗，根本不适合作画。
可姜夕夜是美术生，而且已经有过多次夜晚画画的实践经验，所以，画这幅画，他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速度快得惊人。
轩子的身边，围了好多个白色的光圈，这些光圈偶尔落在它的眼睛上，偶尔拉住它的四肢，反正就是阻止它移动。
“呜啊——”轩子身上的魔物愤怒地嘶吼着，眼睛也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悠莉的手，安静地搭在了轩子的身上。“喂。”轻轻地开口，“坚持下去，为了你的主人。他还在等着背着你去看风景，所以，你一定不能输在这里。”
“呜——”轩子发出悲惨的鸣叫，虚弱的身体，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它的家，这条巷子是它成长的地方，这幢楼里，住着它最亲近的主人。
十四年，对一条狗来说，是漫长又枯燥的岁月，每天早上散步、吃饭、午睡、散步、吃饭，睡觉。它就这样度过了十四年，这十四年是如此的幸福，幸福到它即使已经无法走动了，还仍然不愿意闭上眼。
主人，请原谅它的自私，它还想，多看几眼这条巷子，多闻几次家的味道，多拥抱一会，最爱的主人……请再给它一些眷恋，它还没有趴够主人温暖的背，它还想再听到主人的那句……背它出来看看风景，它高兴……
主人，它是真的很高兴，因为能够拥有这样温暖的家。
“准备。”悠莉的手摸着轩子的脑袋，力度不经意间稍微加强，她看着姜夕夜和迟寄灵还有响，迟寄灵随手捡了一颗石子，石子泛起一阵烟雾，烟雾散去的时候，石子却拥有了弓箭的形态。
响从背后拿出一支手杖，那支手杖开始发光，几秒钟之后，呼啦一声，开始燃烧。
姜夕夜举高了手中的画纸，画纸上，右边画着轩子，左边画着轩子身上的魔物。
“别担心。”悠莉低下头，微笑着，看着轩子，“我，会分担你的痛苦。”
“啊——”姜夕夜突然闭上眼睛，放手一搏，撕开了手中的画纸。
那一瞬间，悠莉也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被撕裂似的疼痛袭击了她的身体。轩子身上的魔物就在那一秒钟，被硬生生地剥离开来，迟寄灵射出了手中的箭，响举起了手中燃烧着的手杖……
“呜——”魔物痛苦的呼喊声，划破夜空，在这个镇子上，为所有作恶中的妖怪敲响了警钟。
但是，痛苦的不止是魔物，还有轩子，还有和分担了它大部分痛苦的——悠莉。
六
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的男人，每天早上6点钟，都会背着一只哈士奇，路过悠莉宠物店的门口。
负责打扫的姜夕夜，每天早上，都会向那个男人问好。
“汪！”男人背上的哈士奇，每天也都会冲着姜夕夜叫一声。
“哈哈哈哈……”每天早上6点钟，悠莉宠物店的门口，都会响起姜夕夜这种没心没肺的笑声。
悠莉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楼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姜夕夜，却没有那么乐观。
迟寄灵端着早餐，从一楼走上来，王子坐在她的肩上，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迟寄灵似乎有些关心：“身体，好点了吗？”
“嗯？”悠莉转过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嗯。”迟寄灵低下头，继续说，“替动物分担痛苦，你也有这样的能力了呢。”
微微一笑，悠莉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聪明得可怕，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迟寄灵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悠莉，“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帮姜夕夜和它的式神？你用那种方式激发他们的灵力，你自己会很危险。”
悠莉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下面的姜夕夜开始收拾垃圾，悠莉才淡淡地说：“迟寄灵，你愿意和什么人分享你的灵力？”
迟寄灵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表示没有。
悠莉抿嘴笑了，说：“那个傻瓜为了救我，分了他一半的灵力给我，结果搞得自己连唯一驱魔的技能都没有了。你说，我应不应该帮他呢？”
“这是他的选择。”迟寄灵的话语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不了解我们驱魔师，对我们来说，什么感谢什么同情，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你做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姜夕夜把灵力分给了你，对我们来说，他就算因此被妖怪杀死，也是咎由自取。”
“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妖怪最想得到的食物吗？这家伙和西游记里的唐僧有点像，所有的妖怪都认为，吃了他，它们就会得到很强的能力。是的，他的灵力在我和响之上，甚至可以说超出我们好多倍，可他的能力却比我们弱了好多，这都是因为，他的感情太过丰富。”
“对驱魔师来说，感情太过丰富，可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迟寄灵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从窗外，打进了屋子里，洒到地板上，终于有了些温度。
“晴天了呢。”悠莉温柔地说，“已经多少个阴雨天了？其实，你也很喜欢阳光吧？”说完，低下头，看着外面的姜夕夜，意味深长的，“所以，才会一直跟在这个笨蛋身后保护他，对吗？”
“不对。”迟寄灵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她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变成了蓝色，“我保护他并不是自愿，而是，被封印。我想要得到自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替他死。”
不理会悠莉震惊的目光，迟寄灵自顾自地转身，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用更加冰冷的语气说，“对了，还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比起阳光，我更喜欢阴天。”
负责打扫的姜夕夜，终于在这一天，好奇地问出口：“先生，请问你干嘛要背着它，不让它下来自己走呢？”
男人转过头，对姜夕夜微微一笑：“它啊，已经老了，走不动了，我背它出来看看风景，它高兴。”
一
店内，二层转角的房间里，迟寄灵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认真地看着，偶尔点点头。悠莉在她旁边坐下，似乎有些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迟寄灵合上书，自信地点点头，说，“没找到。”
那你这种自信到底是来自哪的啊……悠莉实在无语，这女孩的态度每天都在变，前一秒和你做敌人，这一秒又主动和你成为朋友，这样的性格，真是连她都琢磨不透。
“咳咳。”对面的一声咳嗽吸引了悠莉和迟寄灵的注意，两个人看过去，是响。
他坐在**，被子盖在身上，低着头，有点害羞，还有点慌张：“那个……”响开口，“这种情况，我们叫‘魔附体’，魔会选择生命比较低的生物附体，被附体的生物最终会成为魔怪，这就是我知道的东西。”
迟寄灵转过身，友善地看着响：“但是被魔附体的妖怪会变得很厉害吗？昨天的妖怪，明明是很低等的才对。”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响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接着说，“这里的磁场，非常适合妖怪生长，你们不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点所以才留在这里的吗？”
“确实。”悠莉像模像样地点点头。
你不是，你是为了赚钱来这里的。迟寄灵和响在心里同时说了这句话。
“还有。”响转过头，看着悠莉，“你的弟弟，让他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的妖怪特别喜欢对付有灵力的人，虽然它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不代表它们会放过你弟弟，妖怪们可不会顾虑什么人情世故的。”
“我会让他快点走的。”悠莉点头。
“那么，你们是不是要对我说些什么了？”响又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被子。
“嗯？”迟寄灵和悠莉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响抓紧了自己的被角，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难道真的觉得两个女生一大早就闯进一个男生的房间里是很正常的事吗？没看到我一直拉着被子吗？拜托，你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微笑。悠莉和迟寄灵两个人只是对着他微笑。
“这里的结界其实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回答的话，我可是不会离开的哦。”这句话是迟寄灵说的。
“响，我想今天我们应该谈一谈关于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但不干活的问题了，要知道我的店里可是连猴子都在辛勤工作的呢。”这句话是悠莉说的。
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比妖怪还恐怖的生物的存在了呢？
二
声泪俱下。
小宣用这四个字，形容流落到悠莉宠物店里的这只小猴子。
“呜……”王子穿着围裙，一边擦眼泪，一边哭诉，“我在以前的家里，也是吃穿不愁的，可，可是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要做好多工作，呜……我想走，但是店长说，赶跑就杀了我……我，我好可怜啊……”
“太过分了！你只是一只猴子啊！”小宣义正言辞，“让猴子去做人类的工作，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吗？”小宣背后响起冷冷的问句。
“是的！”小宣坚定地回答，两秒之后，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意。“悠，悠莉……”小宣颤颤巍巍地回头，对上的果然是悠莉蔑视的眼神。
“今天下午，就给我坐车回去，我要知道店里的营业额。比我在的时候低的话，就让恩雅做店长了哦。”
“姐，姐姐……”小宣好像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不是很危险。”
悠莉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小宣，这里确实很危险。
“好吧。”小宣终于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可是，能不能让我把王子带走？”王子听到小宣这句话，赶忙跳到他的怀里，水汪汪地看着悠莉，企图征求她同意。
“青蛇会吃了它的。”悠莉冷冷地说，“那只蛇可不喜欢这种生物。”
“蛇？”王子听到这个字眼，不由地颤了一下，蛇它是见过的，电视里经常会出现，又粗又长，能一口吞掉一整头牛！看来，那个地方比这里更危险啊！
“施施才不会吃它呢！”小宣反驳道，“再说，悠莉你身边不是还跟着花蛇吗？嗯，对了，花蛇呢？怎么没有看到它？”
小宣显然问到了悠莉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而且丝毫不准备回答小宣的这个问题。她只是转过身，轻飘飘地说：“这只猴子一定要留在这里，至于你，今天下午回家。”
冷漠地走出去，在门口，见到了依靠在门边的迟寄灵。
“又偷听？”悠莉似笑非笑地问她。
“请不要加上‘又’好吗？”迟寄灵也笑得很阳光，“我只是碰巧在这里而已。”
悠莉叹气，摇摇头，面前的这个女孩，就像一只刺猬，无时无刻不竖起身上的刺，想要保护自己，却也拒绝了一切善意的拥抱，她到底在防备什么？
这一点，悠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你确定，你可以消磨掉它的野性吗？”在悠莉即将离开的时候，迟寄灵轻轻地问出口，“猴子会袭击人类，都是因为它的野性还在，不让小宣带走它，也不许它去其他人的家里，都是为了要保护别人，对吗？”
悠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迟寄灵接着说，“猴子这种动物，需要一个能领导它们的王，你，就是要当这个王，对吗？施悠莉？”
“迟寄灵。”悠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迟寄灵，歪着头，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路人而已。”
三
又是一个清晨，又是扫卫生的姜夕夜。
阿穆罗趴在无形的结界外面，很无奈：“主人，我还是没办法进到这个结界里面，去修行了一个星期也没办法穿过这个结界。”
姜夕夜一边扫着地，一边和阿穆罗聊着天：“你去哪里修行了？”
“公园。”
“哦？那里有妖怪？厉害吗？”姜夕夜又想起前几天他们遇到的那只妖怪，他可是差点死在那个妖怪手里，想起来，自己为了保护阿穆罗而没有召唤它的决定做的还真是正确的。
“不知道。”阿穆罗实话实说，“我去公园和浮游灵聊天了。”
……姜夕夜停下了动作，额头出现三道斜线，不是说犬神是至高无上的式神吗？为什么他的犬神不会除灵也不能帮他驱魔？
“那是因为主人没什么本事啊。”阿穆罗不动声色地打击自己的主人，完全没有了最初成为式神的那种神态。
“阿穆罗……”姜夕夜欲哭无泪，叫了半天阿穆罗的名字也说不出下半句。
“哦，对了。”阿穆罗突然抬起头，问，“主人，这里的结界和灵制作的结界不一样，灵的结界顶多存在两天，可是这个结界却能一直存在，而且很强固，我想，制作它的人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人，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是耶……姜夕夜恍然大悟，这么多天，他只顾着画同学的素描像赚钱，每天又打扫宠物店，完全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果然是个不合格的驱魔师。
“唉，我就知道。”阿穆罗无语的表情在此时无疑是雪上加霜，让姜夕夜更加难过。
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慢慢地走过来，悲伤的表情让姜夕夜也跟着忧伤起来。
“先生……”姜夕夜叫住那个男人，男人看到姜夕夜，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您的狗，好点了吗？”姜夕夜问。
男人摇摇头，笑得很疲倦：“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可是却好像突然变了性格，对谁都吼叫，昨天还差点把我咬伤，现在被我们关在笼子里……唉，好想带它出来看看风景，可惜……”男人边说边走，背影写满了凄凉。
不详的预感在姜夕夜心底扩散。他想起响前几天说过，宠物突然间袭击主人，属于魔附体的一种，魔选择宠物的时候，多数会选择生命比较微弱的宠物，这样才更容易与宠物合成一体，所以，驱魔师驱魔的时候，宠物往往会因为意识不够强烈而跟魔物一起被驱除。
也许对宠物来说这样很残忍也很痛苦，但是，这样的结果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这就是魔物的危害。
姜夕夜看着男人远去的孤独的背影，想起他背着自己的狗的时候那幸福的表情，突然间，握紧了拳头。
他绝对不会，让魔物这样猖狂！
“主人。”阿穆罗已经猜到了姜夕夜的想法，“我们可以试试，但是，你最好还是去请悠莉跟你一起，先不要告诉灵，如果灵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会连着那只狗和魔物一起杀死的。”
姜夕夜点点头，对阿穆罗的话表示赞同。灵是个出色的驱魔师，她最出众的地方，莫过于对任何魔物都不会留情。
可是姜夕夜忘了，悠莉是个出色的商人，她最出众的地方，就是绝对不做赔本的生意。
“100块。”悠莉说。
“50块。”姜夕夜讨价还价。
“好了，”悠莉挥挥手，“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们一人退一步，取中间好了，98块。”
“呸！100和50的中间是98吗？悠莉，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吗？我只是让你陪我去驱魔而已，你竟然还要向我收钱！”姜夕夜气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地跟悠莉大叫。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悠莉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是我们不是亲兄弟好吗？！”
“那就更要明算账了亲，记得给好评哦。”悠莉说完这句话，想了一下，继而笑着说，“不收钱也行，那就增加工作量吧，我最近开了网店，你就负责客服，在网上回答客人的问题，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夕夜马上拒绝了这个提议，“这么大的工作量才值98块钱，你当我是傻子吗？”
“杀了你哦，再跟店长这么说话，就立刻马上让妖怪过来吃了你哦。”
“……好吧，98块。”
“150块，你惹我生气了。”
“喂！悠莉！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200块，否则马上告诉迟寄灵。”
“可恶！被威胁了……”
四
深红色的实木地板，装修的很有档次，屋子里充斥着书的香气，架子上摆着的古董瓷器彰显了这家人的品味。
“打扰了。”悠莉的声音柔和，表情天真，看得姜夕夜胃里一阵阵的反胃。
“哪里的事，你们愿意来看轩子，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男人很高兴，他没有想到，在这个镇子里除了他，还会有人担心轩子。
“我的表弟很担心它，所以我们就不请自来，实在是抱歉了。”悠莉看似真诚地说。
姜夕夜轻轻摇摇头，表示无奈，但又不得不佩服悠莉高超的演技。
“呜——”男人打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便立马响起了警告的声音，“呜汪汪！”
铮亮的铁笼子里，关着一只哈士奇，这只哈士奇已经14岁了，前几天还因为年纪太大无法走动被主人背着，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关在笼子里，眼神凶狠，好像随时准备着攻击人类。
“轩子，不许闹！”男人对它发出命令，但显然没有一点成效。
“汪汪！呵呵呵呵，灵力很强嘛……”哈士奇说着男人听不懂的话，但悠莉却听得真切。
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对姜夕夜有着莫名的渴望，他的身上，到底有多么强烈的灵力，让这些妖怪们这么迫不及待？
“叔叔。”悠莉转身，对男人笑着，“请让我们试试开导它吧，我们是开宠物店的，每天都和动物打交道，说不定可以说服它的。”
“呵呵……”男人显然不相信，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
“请让我们试试吧！”姜夕夜诚恳地说，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里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
男人看着姜夕夜，被他眼神中的某样东西打动，他看看笼子里的哈士奇，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像是来救他的狗的。
只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他否认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反正轩子也在笼子里关着，应该不会攻击他们，好吧，既然这两个孩子这么想要和它单独谈谈，那他这个大人，就暂且离开吧！
“那，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小心点。”男人对姜夕夜点点头，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悠莉关上了房间的门，对姜夕夜说：“开始吧。”
“嗯。”姜夕夜点头，顺势拿出了自己的画笔和画板，开始认真地作画。
悠莉看着奋笔疾书的姜夕夜，看着他的纸上哈士奇的模样慢慢呈现，皱起了眉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作画。
“你干嘛？”姜夕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悠莉。
悠莉摇头，说：“你画这只狗是没用的，难道你想驱除掉这只狗吗？姜夕夜，你必须要看到附在它体内的魔。”
悠莉的话让姜夕夜很无助，他根本看不到什么魔怪，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够驱魔成功，可是悠莉的这句话，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哈哈哈哈……”轩子怪异地笑着，眼睛直盯着姜夕夜，像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喂，”悠莉对轩子发出警告，“你最好不要做的太过火。”
“嗯？”轩子抬起头，看着悠莉，口气也很不屑，“怎么？你想来多管闲事吗？蛇，我们可是同一科，你不能伤害同类哦。”
说罢，眼神再次回归到姜夕夜身上，“何况，这是个驱魔师，使命就是杀死我们这样的妖怪，你该不会是想要自寻死路吧？”
“当然不是。”悠莉笑了，那笑容让附在轩子身上的魔都猜不透，她慢条斯理地说，“这个驱魔师，你要怎么吃随便你，但是你现在附着的这只狗，如果因为你受了伤害，我可不会罢休。”
然后，停顿了一会，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的主要能力，就是吸收动物的愤怒，去惩罚伤害它们的人，或者妖魔。”
悠莉的话，显然让附在轩子身上的魔开始懊悔，它看着悠莉，看着她身上发散出来的让它恐惧的黑色烟雾，这个女生身上有妖气，而且是很强烈的妖气，可跟她身上的妖气共同存在着的，却是一股同样硬朗的灵力，这样的两种水火相对的气存在于她的身上，本该是生不如死才对，可她却能很好的把握住平衡，不让任何一种气失控。
只有妖魔修成仙，才会有这样的本事吧？可是，这个人又确实是个人类。
真是个棘手的人类，它，要怎么办才好呢……
而悠莉与轩子的对话，姜夕夜却不能完全听懂，他只能断断续续的听明白一些，然后推理这一人一妖的具体对话语言。
现在，悠莉和那个妖魔都陷入了沉思，姜夕夜也只敢悄悄看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附在轩子身上的魔只顾着想悠莉的问题，迟疑间，不小心闪现了它的真实模样。
与轩子体现差不多的红影，脑袋像牛，两个牛角高高竖起，身体，却像只狗。
“这个……哎呀！”姜夕夜刚想说什么，却被悠莉一脚踩住，悠莉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画，不要出声。
姜夕夜点点头，表示他了解了悠莉的意思，他重新拿了一张纸，开始画妖魔的样子。
“有了。”妖魔突然想到了什么，裂开嘴，坏笑着说，“我吃掉这个驱魔师，附在他的身上不就可以了？放心，我离开的时候会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害到这只狗的。”
“你有办法出来吗？”悠莉向前站了一步，企图拖延住它。
“哈哈。”它轻蔑地笑着，也向前站了一步，然后，用头轻轻一顶，笼子便被轻易地打开。它笑着，露出了野兽觅食时候的表情，“我的食物，我来了……”
“撕！快撕！”悠莉突然大喊，顺势，踢了一下姜夕夜，提醒他速度。
可是……“砰！”不知道是悠莉的力气太大了，还是姜夕夜实在太脆弱，悠莉的这一踢，直接踢倒了他坐着的椅子。
“笨……蛋。”
“嘶——”即使摔倒，姜夕夜也记得，撕掉他刚刚画的东西。
“汪！”可是，依然没有一点用处，附在轩子身上的东西，仍然在步步逼近。
悠莉挡在了姜夕夜的前面，但事实上，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个妖怪的逼近，姜夕夜的驱魔能力自从那年开始就一直没有提升，这是她刚刚才确定的。
“砰！”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轩子的主人担心地冲进来，看见冲姜夕夜呲牙的轩子，又看见被撞坏的笼子，立刻明白了什么，于是，生气地对轩子喊：“轩子！回去！”
“汪！”轩子叫了一声，突然变得痛苦。
悠莉和姜夕夜奇怪地看着它，此时，轩子和附在它身上的魔，仿佛开始了剧烈的斗争，轩子强撑着身体，向笼子里走去，而附在它身上的魔，却奋力地向姜夕夜走去。
“不能伤害人类……”轩子站在原地战斗了许久，终于打败了它身上的魔，艰难地回到笼子里去。
“呼——”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悠莉意味深长地看着轩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五
迟寄灵穿上了风衣，扣上了大大的帽子。
“寄灵——”姜夕夜泪眼汪汪地拉住准备往外走的迟寄灵，哀求着说，“不要伤害轩子，它也是受害者。”
“不伤害它，等那个妖怪吃了你，你就是受害者了。”迟寄灵的语气里很是坚决。
“她说的对。”响从二楼走下来，赞同迟寄灵的行动，“那只狗的意识不足，很快就会被妖怪控制，如果现在不行动，那就又会是一个矶女。”
响看着姜夕夜，嘴角牵动了一下，“一只老鼠养成的妖怪都那样厉害，何况是一只狗呢？姜夕夜，你想清楚，它的目标，可是你。”
“那如果，我们能把它们分开呢？”悠莉站起来，向迟寄灵和响发出疑问句。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悠莉的身上，悠莉看着姜夕夜，挑着眉毛，“没办法驱魔，至少试着把魔和生物分开几秒钟，让他们行动。”
姜夕夜张着嘴，完全不知道悠莉在说什么。而对迟寄灵来说，她更在意的，是悠莉竟然开始帮助姜夕夜，她记得，曾几何时，她们还曾经联手想要折磨一下姜夕夜呢。
这个女生，或者，真的生来就是个善良的人也说不定……
可是，悠莉的下一句话，就让迟寄灵很快浇灭了那个想法，她对姜夕夜说：“记得，成功之后要付给我的钱。”
悠莉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是也很有风险。她先让阿穆罗去男人的家里，打开笼子，引出轩子，然后姜夕夜用最快的速度画出轩子和附在它身上的魔物的形态，最后，撕掉那幅画。
她觉得，这么做，或许会暂时将魔物从轩子身体中剥离开，这个方法是花蛇曾经开玩笑似的告诉她的，嗯对，当时它正在说姜夕夜这个没什么能力的驱魔师，唯一能做到的大概只有这么点了。
但这只是一个设想，如果姜夕夜成功，迟寄灵和响会用最快的速度消灭魔物，如果失败，迟寄灵和响，也会用最快的速度，消灭轩子。
姜夕夜看着自己手中的画板，突然间觉得很茫然，直到悠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才从空白中走出来。
结界依然还在，阿穆罗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一切，蓄势待发。
凌晨两点，据说，这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候，在这个镇子里，这个时间显得格外沉闷。
四个人，四双眼睛，共同盯住了他们面前那栋楼的一层窗户。那里就是轩子的家，阿穆罗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却仍然没有出来。
“它失败了。”响压着嗓子说，“我们要准备驱魔了。”
“再等等！”姜夕夜拦住响，仍然还有一丝希望，他期待阿穆罗会出现。
迟寄灵拍拍姜夕夜的肩膀，平静地说：“它失败了，如果成功的话，这种事情用不了三分钟。你该担心阿穆罗的安危，只怕再迟一些，阿穆罗也会出事，对吧，悠莉……悠莉？”
没有人回答，迟寄灵才猛然发现了什么，环顾四周，这里根本没有悠莉的影子！奇怪，刚刚她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她进去了。”响指了指一层阳台开着的窗户，感叹说，“这里的人防患意识太差了，连防盗窗都没装，让人这么轻易就溜进家里，真是太大意了。”
隔了一会儿，又耸耸肩，似乎要推翻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也是，这样淳朴的小镇子，根本不必要装什么防盗窗吧。”
“悠莉……”姜夕夜担忧地盯着窗户的方向，不由得将画板抱的更紧了。
而此时的悠莉，却悠哉悠哉地坐到了地上，一脸清闲。
“救……”阿穆罗，被红色的树枝似的东西缠住，固定在墙壁上，看到悠莉来了，本来是一脸的期待，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悠哉地坐下了。
“救……我啊……”阿穆罗又急又气，好歹也是同伴耶，好歹也是老乡耶，这家伙……
“你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样没用。”悠莉冷淡地说。
“唔……”阿穆罗被悠莉的这句话激的稍微有些愤怒，但心里仍然期望她会帮忙。
“喂。”悠莉开始和轩子身上的魔物对话，“你想要的那个驱魔师就在外面，你可以杀掉他的式神，再去杀掉他，也是个没什么用的笨蛋。”
“哦？”正在舔爪子的轩子突然来了兴致，它看看被自己禁锢住的那只狗，突然笑了，“哈哈，我还以为是这只狗的朋友来找麻烦了呢，真看不出来，这个家伙竟然是式神，不过，跟它没用的主人相比，倒是真的很搭配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轩子身上的魔物在笑，悠莉也在笑，两种不同的笑声纠合在一起，刺激着阿穆罗。
“主人……姜夕夜……”阿穆罗悲伤地叫着，“为什么，我们不能变得很强？我想要帮助你，就像你最初帮助我那样，可是，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无法前进呢，主人……”
一滴眼泪，从阿穆罗眼角滑落。那滴泪慢慢顺着它的脸颊滑下，然后，落到了红色的枝叶上。
“呲——”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那滴泪水穿透了红色的枝叶，穿过的地方都冒起一阵白烟。
“呜啊！”轩子身上的魔物被灼痛，叫了一声，收起了它的红色枝叶。
见阿穆罗得到了自由，悠莉第一时间拉开了窗户，头顺势一摆，示意它快点出去。
“哼，有种你就跟着来！”阿穆罗了解了悠莉的意思，对轩子说了一句话之后，一个箭步，跳了出去。
“可恶！”阿穆罗成功了，魔物咒骂了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
“浮游灵。”悠莉小声说，同时也不忘回头看一眼，她刚刚的声音那么大，希望不会吵醒这里的主人才好。
再回过头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好多白色的光圈，“拦住它。”悠莉命令道。
她的计划，现在才正式开始。
这个夜晚，是上弦月，雾气浓浓地盖住了半个月亮，光线非常暗，根本不适合作画。
可姜夕夜是美术生，而且已经有过多次夜晚画画的实践经验，所以，画这幅画，他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速度快得惊人。
轩子的身边，围了好多个白色的光圈，这些光圈偶尔落在它的眼睛上，偶尔拉住它的四肢，反正就是阻止它移动。
“呜啊——”轩子身上的魔物愤怒地嘶吼着，眼睛也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悠莉的手，安静地搭在了轩子的身上。“喂。”轻轻地开口，“坚持下去，为了你的主人。他还在等着背着你去看风景，所以，你一定不能输在这里。”
“呜——”轩子发出悲惨的鸣叫，虚弱的身体，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它的家，这条巷子是它成长的地方，这幢楼里，住着它最亲近的主人。
十四年，对一条狗来说，是漫长又枯燥的岁月，每天早上散步、吃饭、午睡、散步、吃饭，睡觉。它就这样度过了十四年，这十四年是如此的幸福，幸福到它即使已经无法走动了，还仍然不愿意闭上眼。
主人，请原谅它的自私，它还想，多看几眼这条巷子，多闻几次家的味道，多拥抱一会，最爱的主人……请再给它一些眷恋，它还没有趴够主人温暖的背，它还想再听到主人的那句……背它出来看看风景，它高兴……
主人，它是真的很高兴，因为能够拥有这样温暖的家。
“准备。”悠莉的手摸着轩子的脑袋，力度不经意间稍微加强，她看着姜夕夜和迟寄灵还有响，迟寄灵随手捡了一颗石子，石子泛起一阵烟雾，烟雾散去的时候，石子却拥有了弓箭的形态。
响从背后拿出一支手杖，那支手杖开始发光，几秒钟之后，呼啦一声，开始燃烧。
姜夕夜举高了手中的画纸，画纸上，右边画着轩子，左边画着轩子身上的魔物。
“别担心。”悠莉低下头，微笑着，看着轩子，“我，会分担你的痛苦。”
“啊——”姜夕夜突然闭上眼睛，放手一搏，撕开了手中的画纸。
那一瞬间，悠莉也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被撕裂似的疼痛袭击了她的身体。轩子身上的魔物就在那一秒钟，被硬生生地剥离开来，迟寄灵射出了手中的箭，响举起了手中燃烧着的手杖……
“呜——”魔物痛苦的呼喊声，划破夜空，在这个镇子上，为所有作恶中的妖怪敲响了警钟。
但是，痛苦的不止是魔物，还有轩子，还有和分担了它大部分痛苦的——悠莉。
六
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的男人，每天早上6点钟，都会背着一只哈士奇，路过悠莉宠物店的门口。
负责打扫的姜夕夜，每天早上，都会向那个男人问好。
“汪！”男人背上的哈士奇，每天也都会冲着姜夕夜叫一声。
“哈哈哈哈……”每天早上6点钟，悠莉宠物店的门口，都会响起姜夕夜这种没心没肺的笑声。
悠莉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楼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姜夕夜，却没有那么乐观。
迟寄灵端着早餐，从一楼走上来，王子坐在她的肩上，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迟寄灵似乎有些关心：“身体，好点了吗？”
“嗯？”悠莉转过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嗯。”迟寄灵低下头，继续说，“替动物分担痛苦，你也有这样的能力了呢。”
微微一笑，悠莉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聪明得可怕，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迟寄灵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悠莉，“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帮姜夕夜和它的式神？你用那种方式激发他们的灵力，你自己会很危险。”
悠莉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下面的姜夕夜开始收拾垃圾，悠莉才淡淡地说：“迟寄灵，你愿意和什么人分享你的灵力？”
迟寄灵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表示没有。
悠莉抿嘴笑了，说：“那个傻瓜为了救我，分了他一半的灵力给我，结果搞得自己连唯一驱魔的技能都没有了。你说，我应不应该帮他呢？”
“这是他的选择。”迟寄灵的话语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不了解我们驱魔师，对我们来说，什么感谢什么同情，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你做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姜夕夜把灵力分给了你，对我们来说，他就算因此被妖怪杀死，也是咎由自取。”
“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妖怪最想得到的食物吗？这家伙和西游记里的唐僧有点像，所有的妖怪都认为，吃了他，它们就会得到很强的能力。是的，他的灵力在我和响之上，甚至可以说超出我们好多倍，可他的能力却比我们弱了好多，这都是因为，他的感情太过丰富。”
“对驱魔师来说，感情太过丰富，可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迟寄灵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从窗外，打进了屋子里，洒到地板上，终于有了些温度。
“晴天了呢。”悠莉温柔地说，“已经多少个阴雨天了？其实，你也很喜欢阳光吧？”说完，低下头，看着外面的姜夕夜，意味深长的，“所以，才会一直跟在这个笨蛋身后保护他，对吗？”
“不对。”迟寄灵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她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变成了蓝色，“我保护他并不是自愿，而是，被封印。我想要得到自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替他死。”
不理会悠莉震惊的目光，迟寄灵自顾自地转身，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用更加冰冷的语气说，“对了，还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比起阳光，我更喜欢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