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远的思念
如果人生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悠莉在笑，她看着迟寄灵，眼泪却不由得她控制：“我啊，我会选择，对姜夕夜好一点。你呢？”
迟寄灵大大的斗篷帽子盖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她上半边脸，泪水，滑到她的嘴边。她笑了，但声音却在颤抖：“真巧，我也是呢。”
一
最后一只流浪的小狗，悠莉给它起名叫小夜。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在今天，找到了新的主人。
它的新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想为自己刚出世的儿子找个伙伴，小夜就这么幸运的，成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要好好照顾它哦！”悠莉笑着嘱咐。
“当然了！”夫妻两个人异口同声。
看着他们真诚的微笑，悠莉突然感叹起这个镇子的淳朴民风，这里的人太善良太纯洁，她只是发了几张感人的领养宣传单而已，这些人们就争先恐后地来这里带走了她收养的小狗。
花蛇慵懒地趴在二层，它旁边放着的，是响的行李。
响剪了头发，穿上了牛仔裤和浅色的T恤，他拎着自己的行李，冲悠莉轻轻笑了一下。
“考虑好了吗？”悠莉问。
“嗯。”响点点头，“我决定不再躲避了，做个驱魔师助理也没什么不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如果这就是我的，我也愿意接受了。”
“那，加油了。”
“嗯。”响再次点头，他看了看花蛇，又看看悠莉，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悠莉，你的灵力……”
“已经消失了。”悠莉笑着，但仍然会想起姜夕夜，“我已经没有灵力了，浮游灵什么的，再也看不见了呢。”
“呵呵。”响看着悠莉牵强的笑容，知道她又想起了姜夕夜，只能尴尬地笑笑，挠挠头说，“那样最好了，至少不用担心再被卷入这种奇怪的事情中来了。”
“嗯。”悠莉点头，两个人再次相对无语。许久，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他看看手表，说：“我还要赶火车，可能，就要先走了，我的电话你要存好，我们要经常联系，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力的。”
“放心吧。”悠莉打趣道，“我不会客气的，你要保重哦。”
“嗯。”响说着，走下楼，没有再说话，只有行李箱的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谢谢。”在他跨出宠物店门前的时候，两个轻轻的“谢谢”传进来，传到悠莉的耳朵里，也传到花蛇的耳朵里。
“我也是。”悠莉轻轻地回他，花蛇便微微地笑了。
是的，谢谢你了，驱魔师助理李响先生，谢谢你遵守了我们的约定，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我的主人，和我，谢谢你，谢谢。
墙上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午饭的时间到了。
悠莉回过头，面对的却是空****的，只剩下无感情的货物的宠物店。
这是什么感觉啊？电视剧大结局吗？最后这个故事，还是悲剧的结局吗？
这是好笑哦，她以为，她应该是会最先死掉的那个人，她以为，傻瓜一定都会长命的，可是，姜夕夜，你这个傻瓜，你……你还欠我的钱呢……傻瓜……快回来啊！快回来给大家画画，快回来，给我们看你的笑容……
在那片树林中，在那个未完工的隧道前，有一个女孩，一直坐着。
她穿着黑色的斗篷，大大的帽子盖住了脑袋，她就那样坐着，眼睛盯着隧道中，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悠莉的脚步轻而缓慢，她掏出了一个饭盒，轻轻放到迟寄灵的面前。“已经一个星期了，你这样坐着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她说。
“嗯。”迟寄灵只是点头。
“他还会回来吗？”悠莉也看着隧道的方向，痴痴地问。答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迟寄灵突然问了悠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问悠莉：“如果，人生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悠莉在笑，她看着迟寄灵，眼泪却不由得她控制：“我啊，我会选择，对姜夕夜好一点。你呢？”
迟寄灵大大的斗篷帽子盖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她上半边脸，泪水，滑到她的嘴边。她笑了，但声音却在颤抖：“真巧，我也是呢。”
两个女孩，这两个刚开始见面便一直合不来的女孩，在这一刻，终于成了朋友。她们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无助和恐惧，也不再假装坚强或无所谓，她们牵着手，一起，放肆地哭出了声音。
这哭声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发泄出来。呵呵，如果姜夕夜知道有两个女孩为了他哭的话，他一定会很得意，很得意的说，看吧，这就是帅哥的魅力。
可是，他或者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二
悠莉在跟小宣进行完视频通话的时候，转身，在店门口挂上了“转让”的牌子。她没有跟小宣提及姜夕夜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
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完了，她又一次说谎，对校长说，姜夕夜因为绘画天赋，被外国的画家选去做学员，前途一片大好。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哭，哭得异常的真诚。
校长不解地问迟寄灵，前途一片大好不是应该高兴吗？谁知道，当迟寄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开始哭，哭得比悠莉还歇斯底里。
悠莉不知道要怎么样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每待一天，她都会难过一点。每个晚上，她都会难过得快要窒息，如果不是花蛇冰冷的体温提醒她要保持理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了，每天跟她一样如同生活在梦境中的人，还有迟寄灵。
迟寄灵或者比她还要惨烈一些，姜夕夜在的时候，她想要为他而死，现在，姜夕夜不在了，迟寄灵连想要死去的念头都失去了。
她真正如傀儡一般，不驱魔，不看书，不上学。
她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一大早起来就去树林的隧道边坐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晚上，她又回到悠莉宠物店，仿佛那里只是一个落脚点。
可是，今天，她回来之后看到了悠莉门前挂着的牌子，终于知道，自己连这唯一的落脚点，都失去了。
迟寄灵刚刚进入店里，便看到了一桌子的饭菜，和一个大大的蛋糕。
“分手饭吗？”迟寄灵很不合时宜地说。
“或许是。”悠莉微笑着，仿佛要把一切都抛出脑后。
“我不会去你那个总店的。”迟寄灵走过去，坐下，已经猜到了悠莉想说什么，“去那里当你的员工，在那里的学校继续上学？我可不是那么按部就班的人。”
“我就知道。”悠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鸡想要喂给花蛇，却被花蛇无情地躲开了。
“我要吃鸡蛋。”花蛇很挑剔地说。
“那就把烧鸡吃了，让它在你肚子里下蛋，你再吃了鸡蛋不就好了。”悠莉十分不耐烦地说。
“浑蛋啊你，真是白救你了。”花蛇一副气愤的表情，为它对悠莉这么忠心的心思表示万分的悔意。
“噗嗤！”迟寄灵突然笑了，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笑，悠莉和花蛇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蛇最后笑到捂着肚子，才总算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笑，也许，是因为实在太需要发泄了吧，不然她们可能会就此抑郁也说不定。
笑够了，气氛却再次陷入沉默，迟寄灵拿起筷子，开始吃桌子上的饭菜。
“那个……”悠莉小声地开口，“我那里，其实也不错，虽然小了点……”
“谢谢。”迟寄灵转过头，柔和地笑着说，“我还是，想去找找他。”
“嗯？”悠莉不太明白迟寄灵的意思，“你是说，你想去找姜夕夜？”
“嗯。”迟寄灵点头，又有了些许忧伤，“我总是觉得他没有死，他只是被困在哪里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悠莉，谢谢你的好意，因为担心我而想让我去你的店里。可是，在那里有你的朋友，有小宣，有青蛇，而我，还是一个人。”
悠莉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迟寄灵是一个坚强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坦然面对的女生，但是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害怕孤独，害怕失去亲爱的朋友。
“来喝酒吧！”迟寄灵突然说出一个很大逆不道的建议，悠莉直接傻了眼，喝酒？这可不是迟寄灵的作风啊！
“别想那么多了！”迟寄灵说着，拉着悠莉的手，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我们去买些啤酒吧，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像大人一样，喝个酩酊大醉，怎么样？”
“好。”悠莉不得不承认，迟寄灵的建议很有**，像大人一样酩酊大醉，像大人一样，借酒消愁。
“灵。”悠莉也抓住了迟寄灵的手，就像她们班里的班长和学委那样牵着手，她说，“你要答应我，在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在你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在你彷徨无助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你一定要去，悠莉宠物店。”
“嗯！”狠狠地点头，真诚地微笑。
三
当悠莉恢复了清醒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地的啤酒罐子和睡得“不省蛇事”的花蛇，而迟寄灵，却已经离开了这里。
她在用她的方式对悠莉说再见，为了不要经历分别时候的伤感。
悠莉伸了个懒腰，敲了敲有点昏沉的头，站起来，洗漱，收拾店铺。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一个人。
有人说，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有了一个就会想要更多，这句话说得没错。
曾经，悠莉也是一个人完成这些工作的，可是，自从有了车恩雅，自从有了李尚轮，自从有了小宣，自从有了……姜夕夜，自从她有了这么多朋友之后，她竟慢慢淡忘了自己打扫店铺的感觉。
以前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觉得，这件事情原来做起来是这么悲伤呢……
“笨，笨蛋悠莉……”花蛇睡着，正在说梦话，但是这句梦话很不好听，“傻瓜，白痴，白眼狼……”
悠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来她在花蛇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位置。
“不要伤心了，好不好。”花蛇继续轻轻地说，它的语气，也变得关怀十足，仿佛也在为什么而伤心，“主人，你这样伤心，我也会跟着很伤心的……”
眼泪，那一瞬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悠莉抿住嘴，想要强行把泪水咽下去，这些日子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她不想再这样不受控制了，可是，好难啊……
你们这些浑蛋啊，为什么最近做的，全是让她感动的事呢……迟寄灵……“啊！”提到迟寄灵，悠莉突然间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赶忙拿起手机，匆忙地拨通了迟寄灵的号码。
几声响之后，那边传来了迟寄灵慵懒的声音，“喂？”
“喂，灵，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啊呀你这个骗子！”气愤地想要摔掉电话的那一秒，门外却响起了两声试探性的敲门声。悠莉赶紧把花蛇拖到桌子底下藏起来，随意地收起了垃圾，然后笑容满面地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他们看到悠莉，慈祥地笑着，悠莉心里的某根神经被碰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将两个人请进了屋子。
“你好。”进来的爷爷很是慈爱，“我们看到，你这里的宠物店要转让，所以就来看看，我们想租下这里。”
“是的。”他的妻子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着，同时很满意地说，“真不错，我们前几天看到你还发起了领养的广告呢。”
“是的。”悠莉笑笑，可是心里有好多疑团想不明白，忍了许久，她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出口，她问，“我想请问，您们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想要自己打理宠物店呢？宠物是很费力的，为什么不让儿女们来做呢？”
老两口听到悠莉的问题，相视一笑，他们用最安静的语言，叙述了一个悠莉似曾相识的故事：“我们的女儿啊，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女儿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宠物店，收留很多很多的动物，每天照顾它们，和它们一起成长，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完成她的这个愿望。”
浑蛋，她就说，最近总是有这些让她感动的人出现。悠莉坐在椅子上，想笑，但是咧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哭出了声音。
门外，几只小狗汪汪地叫着，打闹着，时不时冲店里看一眼，看看自己的主人是不是还在。
悠莉抬起头，看着面前坐着的爷爷和奶奶，她想，她的店可以转让出去了。或者下个星期，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她的朋友那里去，去感受久违了的温暖。
或者，等到自己也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提起姜夕夜，也会平静地笑着，淡淡地说，我曾经有个朋友，是个厉害的美术生，还是个，很勇敢很勇敢的，驱魔师。
番外 迟寄灵手记
她是个不可信任的人。
她可以制作出那么强大的结界保护罩。
她绝对不是盟友。
可是……
可是……
施悠莉……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一
我叫迟寄灵，是驱魔师候补传人。这个候补传人的意思，是万一驱魔师的正牌传人不幸身亡，族长们才会在我们这些备选人中选出一个来。没有被选中的，面临的不是成为普通人的宿命，而是，替驱魔师完成困难的使命，生死存亡，听天由命。
对我来说，最悲哀的不是死去，而是，永远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永远无法翻身。
而我的阴影，是一个叫姜夕夜的傻瓜，我不止一次希望他死去，可是，这个笨蛋却总是拥有好运气，不止一次从妖魔手中逃离，甚至在他丢失了一半灵力之后，都可以幸运地避免一切伤害。
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他竟然获得了犬神！！犬神对我们这代驱魔师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说起来，前几代驱魔师几乎人人都能够拥有犬神，但从我们这批人开始，犬神成了奢侈品，几乎没有驱魔师能够得到它，但姜夕夜得到了犬神，虽然他得到的犬神也是个笨蛋。
不过，他大概不知道，驱魔师的式神想要得到自由，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它的主人。不过，他是式神大概也不知道吧，不知道这种安宁，会持续多久呢……
7月12日。阴。
这个镇子已经阴了好久了，我们住在一个脏乱差的宠物店里，店主是一个阴险又善于表演的女生。她帮我们办了这里的转校手续，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我想，这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用了。
“寄灵，你要去哪？”让我又爱又恨的声音响起来，我转过身，微笑地看着这个喜欢穿蓝色运动裤的傻瓜，默默地不说话。
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我面前的那个笨蛋开始流泪：“寄灵，你发现妖怪了是吗？你想自己去解决对吗？即使是失去生命，你也要去对吗？因为你是我的助理，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我，对吗？”
哪个妖怪大人能帮我解决这个笨蛋呢……我在心里这么说，实际上却懒得回答他，拎上包，直接走出去，与他擦肩而过。
“啊……”就在那一秒，他突然拍了下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你是要去祭拜小艾吧，再过几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我停住，站在原地，许久，点点头，说：“嗯，这里有结界，很安全。”
“嗯。”
二
小艾的真名到底叫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她跟我一样，都是驱魔师候补人，是最低等的那种。
我们从五岁起就开始接受各种训练，而我和小艾，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伤痕累累的瘦弱身体，却不得不穿着黑色的又大又沉的斗篷和靴子，我的老师说这是我的标志，我们家世代都穿着这种衣服，这就意味着，我们家世代都只是候补驱魔师。
我有一把桃木剑，必须每天背着它上学放学，所以，对班里的同学来说，我是个恐怖的存在，尤其是对小学5年级这种喜欢猜测的孩子来说，我就更是一个她们想解开的谜团。
“看，迟寄灵又带着那把剑来学校了。”
“是啊，你说她会不会是恶魔的孩子？”
“我觉得也是，她每天都穿那件黑色的斗篷，我猜她可能是没有心脏的。”
我笑着抬起头，对那几个在背后议论我的女生投去不屑的目光，说：“班长和学习委员们，麻烦你们议论别人的时候声音小点，你们这样我很尴尬的。”
“你……”我敬爱的班长大人红了脸，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我笑一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拿出课本，顺便揉了揉昨天手臂受的伤。那个妖魔可真是厉害，十四剑都没能消灭它，唉，希望它不会害人才好……
“哇吼——”“呜嗷——”巨大的声音，从操场中央传过来。
“这是……”我一惊，顾不得同桌，推开了他就往窗台边上跑。
果然！操场上，聚集了三只妖怪，其中一只，就是昨天逃走的那只，叫飞头蛮，本该是一种只在夜间活动的妖怪，它会把脖子伸得很长，去吸取动物的精气。但后来，由于动物越来越少，所以飞头蛮开始伤害人类，到现在，它已经开始在白天活动了，而且，还会联合其它妖怪了。
“哇啊——”飞头蛮大吼一声，仿佛在向我宣战。
操场上，一个班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成为飞头蛮最先攻击的目标，可是，三只妖怪，我究竟能不能对付的了呢……
我就那样看着三只猖狂的妖怪，握着桃木剑的手已经攥出了汗，现在请救兵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是就这样贸然出去，说不定会送命……
“迟寄灵！”熟悉的声音从我们班的门边传过来，我欣喜地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头大汗的小艾。
这个扎着两个马尾的女孩，总是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你妈妈找你！快点出来！”小艾冲我大喊着。
“嗯！”痛快地答应，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跑出去。
上课铃声在这个时间响起，我和小艾也成功的逃出了教室。空****的走廊上，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寄灵，飞头蛮是冲着你来的，我听到了它发出的警告。”小艾严肃地跟我说，“另外两个妖怪我还没有查到它们的属性，但看起来，那两只比飞头蛮好对付多了。”小艾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项链，这是她的武器，西方喜欢称她的驱魔方式为“黑魔法”，是类似诅咒一类的意思，但我们说的是“达尔伤害”。小艾抓紧了她的项链，接着对我说，“所以，我去对付那两只，你去对付飞头蛮，记住，把它们引开，离学校越远越好，免得伤害到学生。”
“嗯！”我狠狠地点头，飞头蛮，这次绝对不会让你跑掉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
我和小艾抓着我那把桃木剑，穿过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在体育老师震惊的注视下，从操场的东面穿到西面，然后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没有人看得见那三只妖怪，除了我和小艾。而我们为了保护这些普通人不受伤害，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和小艾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了街道最内侧又脏又乱的胡同里。
“呜嗷——”飞头蛮的眼睛泛着红光，仿佛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它说，”小艾翻译着，她能听懂妖魔的话，这是她的强项，“它要吃了你。”
“那就来吧。”我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纵身而跃，跳上飞头蛮的脖子，将桃木剑插进了它的身体。
“哇啊哦——”飞头蛮发出了痛苦的大叫，求助的目光，随即看向它的两个同伴。
“阿玛丽塔乌鲁比亚……”小艾抓着手中的项链，念着我听不懂的句子，然后，一道道蓝色的光从她的项链中发出来，将飞头蛮的两个同伴禁锢在原地。
“多谢。”我冲小艾轻轻一笑，然后，对飞头蛮微笑。
即便是候补驱魔师，我们，也是最佳的搭档。
三
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下午，那个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的男生出现在我和小艾面前，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向我们伸出手，友善的打着招呼。
我和小艾愣愣地看着这个男生，不是因为他的笑容，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都是这里相当有声望的长辈。他们毕恭毕敬的跟在这个男生身后，仿佛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你好。”小艾首先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男生的手掌，“我叫小艾。”
“嗯，我叫姜夕夜，是美术生。”男生说完，笑容像海洋般，在我们的眼里漾起了层层的波浪。
不小心，就会被杀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没有人可以笑得如此灿烂，除了，这个叫姜夕夜的少年。
在这个少年出现的第二个晚上，我和小艾还有这里的几个候补人就被师傅叫到训练室集合，师傅看我们的眼神很不平常，他扫视了一整圈，最终，视线停在我和小艾身上。
“我们刚刚失去了一个驱魔师。”师傅轻描淡写的说，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已经习惯。
而我们这些候补人，甚至是有些开心的，失去一个驱魔师，这就等于，候补人会有一丝希望成为正式的驱魔师。真是悲哀，这样残忍的规则，我们根本无法选择。
“小艾，灵。”师傅低沉而期待地看着我们，“这次，是你们的机会，灵，这次我们失去的，也是一个战斗型驱魔师，所以，大家对你的希望很高，你，努力一下。”
听到师傅的话，候补人们显然都很失望，我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艾，轻轻点点头，“嗯。”
这里的空气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到晚上，月光皎洁，河塘中偶尔会响起青蛙的叫声。
我和小艾并肩走在小路上，当其他候补人离我们远了之后，小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牵起我的手，兴奋地看着我，说：“太好了！灵，你可能会成为正式的驱魔人了！”
“嗯！”我也欣喜地点点头，但是立马，又低下了头，“如果，我成为正式的驱魔人，那我们就要分开了吧。”
“不会的。”小艾笑着看着我，“如果灵当上了正式的驱魔人，那我就当灵的助理，灵，你会同意的吧？”
“当然！”我兴奋地看着灵，狠狠地点头，“我当然会答应的！如果是那样，真是太好了！”
“呱——”一只青蛙突然从河里上跳出来，“呱——”它开心地叫。
“呵呵……”小艾看见这只青蛙，蹲下身子，对它说，“小绿，你是在祝贺灵吗？”
“呱——是的——”青蛙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跳进水中，过了几秒钟，一团绿色的影子冲出来，人形鱼嘴的生物，跳到了我和小艾面前。
它是河童，一只善良的妖怪。
我是一个月前发现它的，它以青蛙的姿态生活在这里，我本该杀了它，可是，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人，所以，最终，我和它成了朋友。
和妖怪成为朋友，是驱魔师的大忌，可我还是告诉了小艾，我相信小艾，比相信我自己还要相信。
“灵，祝贺你！”河童小绿牵着我的手，一直跳一直跳。
“嗯！小绿，以后我们不在了，你要注意掩饰好你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别的驱魔人看见你哦！”我嘱咐着。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小绿仿佛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只是在一直跳，一直跳。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信任，竟然害死了小艾。
四
驱魔候选人，目标是成为正式的驱魔师。如果不能成为驱魔师，那我们这些候选人，就要成为驱魔师的替身，代替他们完成危险的任务，保护他们的安全，而自己的生死，交给命运。
所以，每一个候选人，都期盼着自己能够成为正式的驱魔人，我希望，小艾也希望。
只是，我没有想到，小艾为了成为正式的驱魔师，会以牺牲我们的友谊为代价。
当小艾拎着一只青蛙走进集训室的时候，我们还在看姜夕夜画画。我的眼泪，就在那一秒流了出来。河童，我的朋友河童小绿，此时此刻，被一脸决绝的小艾拎在手里，它没有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小艾！”我愤怒地吼出声音，“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小艾将小绿摔到我面前，我听见小绿痛苦地“呜”了一声，眼角隐约有泪滴。小艾不直视我的眼睛，只是看着师傅和长辈们，一字一顿，“我要揭发，迟寄灵与妖怪做朋友，她不配成为正式的驱魔师。”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师傅眼神里的失望，同伴眼神中的厌恶，姜夕夜眼睛里的震惊，都在那一秒钟，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只是轻笑出声，然后，慢慢地，抽出了身上的剑，“放了小绿。”我轻轻地说。小艾笑了一下，不屑地扔掉了小艾，我气愤又悲伤地看着小艾无所谓似的做着这一系列动作，然后，我的同伴们愤怒的眼神就更加强烈了。
“灵，你是要为了一个妖怪和我们成为敌人吗？”师傅悲痛地看着我。
“是。”我肯定的语气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我淡淡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艾，自嘲地笑笑，“驱魔师？候选人？你们都不如一个妖怪，连妖怪都知道什么是友情，真是可悲，我真正的朋友，竟然是你们最恨的妖怪……”
“灵……”小绿虚弱的声音在我身后想起，河童是需要水才能生存下去的妖怪，而这个时候的小绿，因为缺水已经很虚弱了。
我知道，小艾一定是利用了小绿对它的信任才能这么顺利就抓住它，而让她这么做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一个驱魔师的名额。
“太好了……”小绿看见我，竟然宽慰地笑了，“太好了……灵……你没有背叛我……太好了……灵……为了保护我……灵……我只是个妖怪……杀……杀了我……”
小绿，它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没有背叛它……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小绿。泪水好咸，好咸……
“灵。”小绿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没有水，我早晚都会死的……”
“那也不行。”我狠狠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用手托起它，将它抱在胸前。
师傅失望的表情让我更加伤心，他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离开了这里。他这个做法，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我的监护权，我的生死，将由其他人决定。
小艾拿出了她的项链。我的其他同伴们，也拿出了他们的武器。这就是他们的选择——杀了我。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将小绿抱得更紧了，现在，小绿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要守护它，一定。
凭空出现的黄色圈子，突然将我围住，这是结界，我必须冲出去，这样想着，我用手中的剑在黄色圈子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轻而易举地出去。
“哼，你们别想困住我。”我冷笑着，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然后，向门边冲过去。
“灵！”小艾突然急切地叫住我，我习惯性猛地回头，却发现握住剑的手被巨大的力气禁锢，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剑已经掉在了地上，想要低头去拿剑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沉入了泥土中。
“灵失去了剑，大家趁现在！”小艾急迫地说着，是她，用项链的力量打掉了我手中的剑，原来，她叫住我，不是为了帮忙，也不是为了道歉，而是，置我于死地。
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武器都在向我急速冲过来，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妥协似的，闭上了眼睛。
“呱——”一声凄厉的嘶吼，小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怀中跳了下去，它还原了河童的样子，巨大的绿色身体，瞬间挡住了冲过来的驱魔师们。
“灵，快走。”小绿喘着粗气，命令般对我说道。
“我不走！”我也坚定地对它说。
“你没有剑了。”小绿悲伤地看着我，说，“灵，谢谢你，但是，这一次，请让我来守护你，走，走！”小绿几乎是喊着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不顾一切地向我的同伴们冲了过去——
“小绿！！”我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却无能为力，我没有武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手边，只有一支圆珠笔。
圆珠笔。
我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对驱魔师来说，离你最近的东西，就是你的武器。
那么，这支圆珠笔……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捡起了地上的圆珠笔，脑海里能想象出来的武器，是一把银白色的弓箭。我想象着，此时此刻，我正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弓箭，瞄准面前的驱魔师们，我的箭，停在弦上，我的目光，如觅食中的狼族，闪着蓝色的光……
我睁开眼睛，从未如此清楚地看见过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成了慢动作，他们诧异地看着我，停止了攻击小绿的举动，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看着愤怒的我……
我的弓箭就架在肩上，它的原样是一支圆珠笔，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做到了传说中驱魔师最强的攻击技能——幻化。
我拉了弓，箭随之而出，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那只箭，射到了墙上。
“谁也不准，伤害我的朋友。”我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缓慢而有条理地说，然后，我看到小绿变得柔和的表情，和小艾狰狞的脸。
小艾的项链，穿透了小绿的身体，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也忘掉了我们曾经的友谊，她冲我大喊着：“跟妖怪做朋友的驱魔师！不配做驱魔师！我！要杀掉妖怪！我！要杀掉所有的妖怪！”
小艾的项链慢动作一般，穿过小绿的身体，小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几秒钟之后，一团黑色的墨水随之喷涌而出，那是小绿的心脏，小艾真的，杀掉了它。这个昨天晚上还说着永远要做朋友的人，今天，伤害了她的朋友。
“小绿！”我知道，我的呼唤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的武器，也失去了意义，我要守护的朋友，到最后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五
师傅说，那天之后，我睡了好久，没有再见到小绿，也没有再见到小艾。
小艾是“达尔伤害”的最后一个继承人，在西方，有人叫这种驱魔手法为“黑魔法”，这种技能，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因为达尔伤害的特殊性，所以继承人越来越少，达尔伤害的先人为了不让后代用这种方式害人，便立下了一个誓言，是说，如果后人用自己的技能伤害人类，那么，后人就会失去继承权，失去所有的灵力，成为普通人。
师傅说，我是被小艾打伤的。
小艾最后还是犯了家族的大忌，她失去了继承权，成为普通人。
我不知道小艾去哪了，也不想知道了。师傅为小绿立了一块墓碑，让它像人类一样，在自然中长眠，同伴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因为我拥有了了不起的能力。
可我却永远都无法成为正式的驱魔师了，因为，我犯了家族的大忌——和妖怪成为朋友。我本该受到处罚的，可是，谁也不舍得，因为我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候选人。这里就是这么残酷，为了人们的安全，我们必须学会残忍。
我又看见了姜夕夜，他看着我，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多的，是同情。他向我伸出手，却被我冷冷地打开。
那天，我被族长安排，成为姜夕夜的助理，要帮助他保护他，危机时刻，要替他去死。可是，这个孩子很不给力啊，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正牌驱魔师，却什么能力都没有，这样下去，他早晚都会被家族开除的。
可是我想错了，他竟然得到了我们都无法驯服的犬神！这是至高无上的式神，是最忠诚的式神，可是，我们都无法得到它。因为姜夕夜得到了犬神，所以族长们收回了开除他的使令，他们天真地认为，这个笨蛋会成为家族的骄傲。
怎么可能呢，傻瓜！
后来的事情很匪夷所思，他认识了一个奇怪的女孩，这个女孩也有奇怪的能力，但却不是驱魔师，她不是小艾，但在她身上，我却能看到小艾的影子。我害怕，某天她也会像小艾那样背叛，背叛我，背叛姜夕夜，为了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所以，我必须要和她保持距离。
今天，是小绿的忌日，或者，也是小艾的。
我坐在小绿的墓碑前，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小绿跟我说，灵，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无法得到犬神吗？因为，犬神是需要用感情去培养的式神，你们的驱魔师，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所以，得到犬神就越来越难。可是，灵，你一定会得到犬神的，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好的驱魔师，灵，我们一定要做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一定一定。
这里的空气，依然有泥土的清香，那片河塘，也依然在，可是，再也没有青蛙的叫声了。
这里，再也没有我的朋友了。
寂寥的夜里，我坐在地上，哭出声音，可是，却没有人愿意注意。
小绿，对不起，我，也变得没有感情了呢……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得到犬神……
可是，我知道，即使没有犬神，即使没有朋友，即使宿命悲惨，明天也一样会来，我们也一样要去战斗。上天赐予了我们与众不同的能力，就是要让我们用这样的能力去守护什么的。
我是，姜夕夜是，悠莉，也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舍地从小绿的墓碑前站起来，姜夕夜的短信传过来，他要我不要错过开学典礼。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使命是除灵驱魔和，保护他。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明天都会来到，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另一个选择是，勇敢前行。
悠莉在笑，她看着迟寄灵，眼泪却不由得她控制：“我啊，我会选择，对姜夕夜好一点。你呢？”
迟寄灵大大的斗篷帽子盖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她上半边脸，泪水，滑到她的嘴边。她笑了，但声音却在颤抖：“真巧，我也是呢。”
一
最后一只流浪的小狗，悠莉给它起名叫小夜。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在今天，找到了新的主人。
它的新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想为自己刚出世的儿子找个伙伴，小夜就这么幸运的，成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要好好照顾它哦！”悠莉笑着嘱咐。
“当然了！”夫妻两个人异口同声。
看着他们真诚的微笑，悠莉突然感叹起这个镇子的淳朴民风，这里的人太善良太纯洁，她只是发了几张感人的领养宣传单而已，这些人们就争先恐后地来这里带走了她收养的小狗。
花蛇慵懒地趴在二层，它旁边放着的，是响的行李。
响剪了头发，穿上了牛仔裤和浅色的T恤，他拎着自己的行李，冲悠莉轻轻笑了一下。
“考虑好了吗？”悠莉问。
“嗯。”响点点头，“我决定不再躲避了，做个驱魔师助理也没什么不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如果这就是我的，我也愿意接受了。”
“那，加油了。”
“嗯。”响再次点头，他看了看花蛇，又看看悠莉，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悠莉，你的灵力……”
“已经消失了。”悠莉笑着，但仍然会想起姜夕夜，“我已经没有灵力了，浮游灵什么的，再也看不见了呢。”
“呵呵。”响看着悠莉牵强的笑容，知道她又想起了姜夕夜，只能尴尬地笑笑，挠挠头说，“那样最好了，至少不用担心再被卷入这种奇怪的事情中来了。”
“嗯。”悠莉点头，两个人再次相对无语。许久，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他看看手表，说：“我还要赶火车，可能，就要先走了，我的电话你要存好，我们要经常联系，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力的。”
“放心吧。”悠莉打趣道，“我不会客气的，你要保重哦。”
“嗯。”响说着，走下楼，没有再说话，只有行李箱的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谢谢。”在他跨出宠物店门前的时候，两个轻轻的“谢谢”传进来，传到悠莉的耳朵里，也传到花蛇的耳朵里。
“我也是。”悠莉轻轻地回他，花蛇便微微地笑了。
是的，谢谢你了，驱魔师助理李响先生，谢谢你遵守了我们的约定，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我的主人，和我，谢谢你，谢谢。
墙上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午饭的时间到了。
悠莉回过头，面对的却是空****的，只剩下无感情的货物的宠物店。
这是什么感觉啊？电视剧大结局吗？最后这个故事，还是悲剧的结局吗？
这是好笑哦，她以为，她应该是会最先死掉的那个人，她以为，傻瓜一定都会长命的，可是，姜夕夜，你这个傻瓜，你……你还欠我的钱呢……傻瓜……快回来啊！快回来给大家画画，快回来，给我们看你的笑容……
在那片树林中，在那个未完工的隧道前，有一个女孩，一直坐着。
她穿着黑色的斗篷，大大的帽子盖住了脑袋，她就那样坐着，眼睛盯着隧道中，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悠莉的脚步轻而缓慢，她掏出了一个饭盒，轻轻放到迟寄灵的面前。“已经一个星期了，你这样坐着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她说。
“嗯。”迟寄灵只是点头。
“他还会回来吗？”悠莉也看着隧道的方向，痴痴地问。答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迟寄灵突然问了悠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问悠莉：“如果，人生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悠莉在笑，她看着迟寄灵，眼泪却不由得她控制：“我啊，我会选择，对姜夕夜好一点。你呢？”
迟寄灵大大的斗篷帽子盖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她上半边脸，泪水，滑到她的嘴边。她笑了，但声音却在颤抖：“真巧，我也是呢。”
两个女孩，这两个刚开始见面便一直合不来的女孩，在这一刻，终于成了朋友。她们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无助和恐惧，也不再假装坚强或无所谓，她们牵着手，一起，放肆地哭出了声音。
这哭声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发泄出来。呵呵，如果姜夕夜知道有两个女孩为了他哭的话，他一定会很得意，很得意的说，看吧，这就是帅哥的魅力。
可是，他或者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二
悠莉在跟小宣进行完视频通话的时候，转身，在店门口挂上了“转让”的牌子。她没有跟小宣提及姜夕夜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
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完了，她又一次说谎，对校长说，姜夕夜因为绘画天赋，被外国的画家选去做学员，前途一片大好。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哭，哭得异常的真诚。
校长不解地问迟寄灵，前途一片大好不是应该高兴吗？谁知道，当迟寄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开始哭，哭得比悠莉还歇斯底里。
悠莉不知道要怎么样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每待一天，她都会难过一点。每个晚上，她都会难过得快要窒息，如果不是花蛇冰冷的体温提醒她要保持理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了，每天跟她一样如同生活在梦境中的人，还有迟寄灵。
迟寄灵或者比她还要惨烈一些，姜夕夜在的时候，她想要为他而死，现在，姜夕夜不在了，迟寄灵连想要死去的念头都失去了。
她真正如傀儡一般，不驱魔，不看书，不上学。
她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一大早起来就去树林的隧道边坐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晚上，她又回到悠莉宠物店，仿佛那里只是一个落脚点。
可是，今天，她回来之后看到了悠莉门前挂着的牌子，终于知道，自己连这唯一的落脚点，都失去了。
迟寄灵刚刚进入店里，便看到了一桌子的饭菜，和一个大大的蛋糕。
“分手饭吗？”迟寄灵很不合时宜地说。
“或许是。”悠莉微笑着，仿佛要把一切都抛出脑后。
“我不会去你那个总店的。”迟寄灵走过去，坐下，已经猜到了悠莉想说什么，“去那里当你的员工，在那里的学校继续上学？我可不是那么按部就班的人。”
“我就知道。”悠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鸡想要喂给花蛇，却被花蛇无情地躲开了。
“我要吃鸡蛋。”花蛇很挑剔地说。
“那就把烧鸡吃了，让它在你肚子里下蛋，你再吃了鸡蛋不就好了。”悠莉十分不耐烦地说。
“浑蛋啊你，真是白救你了。”花蛇一副气愤的表情，为它对悠莉这么忠心的心思表示万分的悔意。
“噗嗤！”迟寄灵突然笑了，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笑，悠莉和花蛇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蛇最后笑到捂着肚子，才总算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笑，也许，是因为实在太需要发泄了吧，不然她们可能会就此抑郁也说不定。
笑够了，气氛却再次陷入沉默，迟寄灵拿起筷子，开始吃桌子上的饭菜。
“那个……”悠莉小声地开口，“我那里，其实也不错，虽然小了点……”
“谢谢。”迟寄灵转过头，柔和地笑着说，“我还是，想去找找他。”
“嗯？”悠莉不太明白迟寄灵的意思，“你是说，你想去找姜夕夜？”
“嗯。”迟寄灵点头，又有了些许忧伤，“我总是觉得他没有死，他只是被困在哪里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悠莉，谢谢你的好意，因为担心我而想让我去你的店里。可是，在那里有你的朋友，有小宣，有青蛇，而我，还是一个人。”
悠莉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迟寄灵是一个坚强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坦然面对的女生，但是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害怕孤独，害怕失去亲爱的朋友。
“来喝酒吧！”迟寄灵突然说出一个很大逆不道的建议，悠莉直接傻了眼，喝酒？这可不是迟寄灵的作风啊！
“别想那么多了！”迟寄灵说着，拉着悠莉的手，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我们去买些啤酒吧，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像大人一样，喝个酩酊大醉，怎么样？”
“好。”悠莉不得不承认，迟寄灵的建议很有**，像大人一样酩酊大醉，像大人一样，借酒消愁。
“灵。”悠莉也抓住了迟寄灵的手，就像她们班里的班长和学委那样牵着手，她说，“你要答应我，在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在你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在你彷徨无助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你一定要去，悠莉宠物店。”
“嗯！”狠狠地点头，真诚地微笑。
三
当悠莉恢复了清醒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地的啤酒罐子和睡得“不省蛇事”的花蛇，而迟寄灵，却已经离开了这里。
她在用她的方式对悠莉说再见，为了不要经历分别时候的伤感。
悠莉伸了个懒腰，敲了敲有点昏沉的头，站起来，洗漱，收拾店铺。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一个人。
有人说，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有了一个就会想要更多，这句话说得没错。
曾经，悠莉也是一个人完成这些工作的，可是，自从有了车恩雅，自从有了李尚轮，自从有了小宣，自从有了……姜夕夜，自从她有了这么多朋友之后，她竟慢慢淡忘了自己打扫店铺的感觉。
以前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觉得，这件事情原来做起来是这么悲伤呢……
“笨，笨蛋悠莉……”花蛇睡着，正在说梦话，但是这句梦话很不好听，“傻瓜，白痴，白眼狼……”
悠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来她在花蛇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位置。
“不要伤心了，好不好。”花蛇继续轻轻地说，它的语气，也变得关怀十足，仿佛也在为什么而伤心，“主人，你这样伤心，我也会跟着很伤心的……”
眼泪，那一瞬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悠莉抿住嘴，想要强行把泪水咽下去，这些日子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她不想再这样不受控制了，可是，好难啊……
你们这些浑蛋啊，为什么最近做的，全是让她感动的事呢……迟寄灵……“啊！”提到迟寄灵，悠莉突然间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赶忙拿起手机，匆忙地拨通了迟寄灵的号码。
几声响之后，那边传来了迟寄灵慵懒的声音，“喂？”
“喂，灵，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啊呀你这个骗子！”气愤地想要摔掉电话的那一秒，门外却响起了两声试探性的敲门声。悠莉赶紧把花蛇拖到桌子底下藏起来，随意地收起了垃圾，然后笑容满面地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他们看到悠莉，慈祥地笑着，悠莉心里的某根神经被碰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将两个人请进了屋子。
“你好。”进来的爷爷很是慈爱，“我们看到，你这里的宠物店要转让，所以就来看看，我们想租下这里。”
“是的。”他的妻子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着，同时很满意地说，“真不错，我们前几天看到你还发起了领养的广告呢。”
“是的。”悠莉笑笑，可是心里有好多疑团想不明白，忍了许久，她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出口，她问，“我想请问，您们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想要自己打理宠物店呢？宠物是很费力的，为什么不让儿女们来做呢？”
老两口听到悠莉的问题，相视一笑，他们用最安静的语言，叙述了一个悠莉似曾相识的故事：“我们的女儿啊，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女儿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宠物店，收留很多很多的动物，每天照顾它们，和它们一起成长，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完成她的这个愿望。”
浑蛋，她就说，最近总是有这些让她感动的人出现。悠莉坐在椅子上，想笑，但是咧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哭出了声音。
门外，几只小狗汪汪地叫着，打闹着，时不时冲店里看一眼，看看自己的主人是不是还在。
悠莉抬起头，看着面前坐着的爷爷和奶奶，她想，她的店可以转让出去了。或者下个星期，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她的朋友那里去，去感受久违了的温暖。
或者，等到自己也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提起姜夕夜，也会平静地笑着，淡淡地说，我曾经有个朋友，是个厉害的美术生，还是个，很勇敢很勇敢的，驱魔师。
番外 迟寄灵手记
她是个不可信任的人。
她可以制作出那么强大的结界保护罩。
她绝对不是盟友。
可是……
可是……
施悠莉……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一
我叫迟寄灵，是驱魔师候补传人。这个候补传人的意思，是万一驱魔师的正牌传人不幸身亡，族长们才会在我们这些备选人中选出一个来。没有被选中的，面临的不是成为普通人的宿命，而是，替驱魔师完成困难的使命，生死存亡，听天由命。
对我来说，最悲哀的不是死去，而是，永远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永远无法翻身。
而我的阴影，是一个叫姜夕夜的傻瓜，我不止一次希望他死去，可是，这个笨蛋却总是拥有好运气，不止一次从妖魔手中逃离，甚至在他丢失了一半灵力之后，都可以幸运地避免一切伤害。
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他竟然获得了犬神！！犬神对我们这代驱魔师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说起来，前几代驱魔师几乎人人都能够拥有犬神，但从我们这批人开始，犬神成了奢侈品，几乎没有驱魔师能够得到它，但姜夕夜得到了犬神，虽然他得到的犬神也是个笨蛋。
不过，他大概不知道，驱魔师的式神想要得到自由，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它的主人。不过，他是式神大概也不知道吧，不知道这种安宁，会持续多久呢……
7月12日。阴。
这个镇子已经阴了好久了，我们住在一个脏乱差的宠物店里，店主是一个阴险又善于表演的女生。她帮我们办了这里的转校手续，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我想，这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用了。
“寄灵，你要去哪？”让我又爱又恨的声音响起来，我转过身，微笑地看着这个喜欢穿蓝色运动裤的傻瓜，默默地不说话。
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我面前的那个笨蛋开始流泪：“寄灵，你发现妖怪了是吗？你想自己去解决对吗？即使是失去生命，你也要去对吗？因为你是我的助理，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我，对吗？”
哪个妖怪大人能帮我解决这个笨蛋呢……我在心里这么说，实际上却懒得回答他，拎上包，直接走出去，与他擦肩而过。
“啊……”就在那一秒，他突然拍了下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你是要去祭拜小艾吧，再过几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我停住，站在原地，许久，点点头，说：“嗯，这里有结界，很安全。”
“嗯。”
二
小艾的真名到底叫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她跟我一样，都是驱魔师候补人，是最低等的那种。
我们从五岁起就开始接受各种训练，而我和小艾，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伤痕累累的瘦弱身体，却不得不穿着黑色的又大又沉的斗篷和靴子，我的老师说这是我的标志，我们家世代都穿着这种衣服，这就意味着，我们家世代都只是候补驱魔师。
我有一把桃木剑，必须每天背着它上学放学，所以，对班里的同学来说，我是个恐怖的存在，尤其是对小学5年级这种喜欢猜测的孩子来说，我就更是一个她们想解开的谜团。
“看，迟寄灵又带着那把剑来学校了。”
“是啊，你说她会不会是恶魔的孩子？”
“我觉得也是，她每天都穿那件黑色的斗篷，我猜她可能是没有心脏的。”
我笑着抬起头，对那几个在背后议论我的女生投去不屑的目光，说：“班长和学习委员们，麻烦你们议论别人的时候声音小点，你们这样我很尴尬的。”
“你……”我敬爱的班长大人红了脸，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我笑一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拿出课本，顺便揉了揉昨天手臂受的伤。那个妖魔可真是厉害，十四剑都没能消灭它，唉，希望它不会害人才好……
“哇吼——”“呜嗷——”巨大的声音，从操场中央传过来。
“这是……”我一惊，顾不得同桌，推开了他就往窗台边上跑。
果然！操场上，聚集了三只妖怪，其中一只，就是昨天逃走的那只，叫飞头蛮，本该是一种只在夜间活动的妖怪，它会把脖子伸得很长，去吸取动物的精气。但后来，由于动物越来越少，所以飞头蛮开始伤害人类，到现在，它已经开始在白天活动了，而且，还会联合其它妖怪了。
“哇啊——”飞头蛮大吼一声，仿佛在向我宣战。
操场上，一个班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成为飞头蛮最先攻击的目标，可是，三只妖怪，我究竟能不能对付的了呢……
我就那样看着三只猖狂的妖怪，握着桃木剑的手已经攥出了汗，现在请救兵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是就这样贸然出去，说不定会送命……
“迟寄灵！”熟悉的声音从我们班的门边传过来，我欣喜地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头大汗的小艾。
这个扎着两个马尾的女孩，总是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你妈妈找你！快点出来！”小艾冲我大喊着。
“嗯！”痛快地答应，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跑出去。
上课铃声在这个时间响起，我和小艾也成功的逃出了教室。空****的走廊上，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寄灵，飞头蛮是冲着你来的，我听到了它发出的警告。”小艾严肃地跟我说，“另外两个妖怪我还没有查到它们的属性，但看起来，那两只比飞头蛮好对付多了。”小艾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项链，这是她的武器，西方喜欢称她的驱魔方式为“黑魔法”，是类似诅咒一类的意思，但我们说的是“达尔伤害”。小艾抓紧了她的项链，接着对我说，“所以，我去对付那两只，你去对付飞头蛮，记住，把它们引开，离学校越远越好，免得伤害到学生。”
“嗯！”我狠狠地点头，飞头蛮，这次绝对不会让你跑掉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
我和小艾抓着我那把桃木剑，穿过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在体育老师震惊的注视下，从操场的东面穿到西面，然后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没有人看得见那三只妖怪，除了我和小艾。而我们为了保护这些普通人不受伤害，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和小艾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了街道最内侧又脏又乱的胡同里。
“呜嗷——”飞头蛮的眼睛泛着红光，仿佛看一顿丰盛的晚餐。
“它说，”小艾翻译着，她能听懂妖魔的话，这是她的强项，“它要吃了你。”
“那就来吧。”我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纵身而跃，跳上飞头蛮的脖子，将桃木剑插进了它的身体。
“哇啊哦——”飞头蛮发出了痛苦的大叫，求助的目光，随即看向它的两个同伴。
“阿玛丽塔乌鲁比亚……”小艾抓着手中的项链，念着我听不懂的句子，然后，一道道蓝色的光从她的项链中发出来，将飞头蛮的两个同伴禁锢在原地。
“多谢。”我冲小艾轻轻一笑，然后，对飞头蛮微笑。
即便是候补驱魔师，我们，也是最佳的搭档。
三
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下午，那个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的男生出现在我和小艾面前，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向我们伸出手，友善的打着招呼。
我和小艾愣愣地看着这个男生，不是因为他的笑容，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都是这里相当有声望的长辈。他们毕恭毕敬的跟在这个男生身后，仿佛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你好。”小艾首先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男生的手掌，“我叫小艾。”
“嗯，我叫姜夕夜，是美术生。”男生说完，笑容像海洋般，在我们的眼里漾起了层层的波浪。
不小心，就会被杀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没有人可以笑得如此灿烂，除了，这个叫姜夕夜的少年。
在这个少年出现的第二个晚上，我和小艾还有这里的几个候补人就被师傅叫到训练室集合，师傅看我们的眼神很不平常，他扫视了一整圈，最终，视线停在我和小艾身上。
“我们刚刚失去了一个驱魔师。”师傅轻描淡写的说，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已经习惯。
而我们这些候补人，甚至是有些开心的，失去一个驱魔师，这就等于，候补人会有一丝希望成为正式的驱魔师。真是悲哀，这样残忍的规则，我们根本无法选择。
“小艾，灵。”师傅低沉而期待地看着我们，“这次，是你们的机会，灵，这次我们失去的，也是一个战斗型驱魔师，所以，大家对你的希望很高，你，努力一下。”
听到师傅的话，候补人们显然都很失望，我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艾，轻轻点点头，“嗯。”
这里的空气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到晚上，月光皎洁，河塘中偶尔会响起青蛙的叫声。
我和小艾并肩走在小路上，当其他候补人离我们远了之后，小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牵起我的手，兴奋地看着我，说：“太好了！灵，你可能会成为正式的驱魔人了！”
“嗯！”我也欣喜地点点头，但是立马，又低下了头，“如果，我成为正式的驱魔人，那我们就要分开了吧。”
“不会的。”小艾笑着看着我，“如果灵当上了正式的驱魔人，那我就当灵的助理，灵，你会同意的吧？”
“当然！”我兴奋地看着灵，狠狠地点头，“我当然会答应的！如果是那样，真是太好了！”
“呱——”一只青蛙突然从河里上跳出来，“呱——”它开心地叫。
“呵呵……”小艾看见这只青蛙，蹲下身子，对它说，“小绿，你是在祝贺灵吗？”
“呱——是的——”青蛙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跳进水中，过了几秒钟，一团绿色的影子冲出来，人形鱼嘴的生物，跳到了我和小艾面前。
它是河童，一只善良的妖怪。
我是一个月前发现它的，它以青蛙的姿态生活在这里，我本该杀了它，可是，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人，所以，最终，我和它成了朋友。
和妖怪成为朋友，是驱魔师的大忌，可我还是告诉了小艾，我相信小艾，比相信我自己还要相信。
“灵，祝贺你！”河童小绿牵着我的手，一直跳一直跳。
“嗯！小绿，以后我们不在了，你要注意掩饰好你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别的驱魔人看见你哦！”我嘱咐着。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小绿仿佛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只是在一直跳，一直跳。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信任，竟然害死了小艾。
四
驱魔候选人，目标是成为正式的驱魔师。如果不能成为驱魔师，那我们这些候选人，就要成为驱魔师的替身，代替他们完成危险的任务，保护他们的安全，而自己的生死，交给命运。
所以，每一个候选人，都期盼着自己能够成为正式的驱魔人，我希望，小艾也希望。
只是，我没有想到，小艾为了成为正式的驱魔师，会以牺牲我们的友谊为代价。
当小艾拎着一只青蛙走进集训室的时候，我们还在看姜夕夜画画。我的眼泪，就在那一秒流了出来。河童，我的朋友河童小绿，此时此刻，被一脸决绝的小艾拎在手里，它没有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小艾！”我愤怒地吼出声音，“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小艾将小绿摔到我面前，我听见小绿痛苦地“呜”了一声，眼角隐约有泪滴。小艾不直视我的眼睛，只是看着师傅和长辈们，一字一顿，“我要揭发，迟寄灵与妖怪做朋友，她不配成为正式的驱魔师。”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师傅眼神里的失望，同伴眼神中的厌恶，姜夕夜眼睛里的震惊，都在那一秒钟，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只是轻笑出声，然后，慢慢地，抽出了身上的剑，“放了小绿。”我轻轻地说。小艾笑了一下，不屑地扔掉了小艾，我气愤又悲伤地看着小艾无所谓似的做着这一系列动作，然后，我的同伴们愤怒的眼神就更加强烈了。
“灵，你是要为了一个妖怪和我们成为敌人吗？”师傅悲痛地看着我。
“是。”我肯定的语气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我淡淡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艾，自嘲地笑笑，“驱魔师？候选人？你们都不如一个妖怪，连妖怪都知道什么是友情，真是可悲，我真正的朋友，竟然是你们最恨的妖怪……”
“灵……”小绿虚弱的声音在我身后想起，河童是需要水才能生存下去的妖怪，而这个时候的小绿，因为缺水已经很虚弱了。
我知道，小艾一定是利用了小绿对它的信任才能这么顺利就抓住它，而让她这么做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一个驱魔师的名额。
“太好了……”小绿看见我，竟然宽慰地笑了，“太好了……灵……你没有背叛我……太好了……灵……为了保护我……灵……我只是个妖怪……杀……杀了我……”
小绿，它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没有背叛它……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小绿。泪水好咸，好咸……
“灵。”小绿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没有水，我早晚都会死的……”
“那也不行。”我狠狠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用手托起它，将它抱在胸前。
师傅失望的表情让我更加伤心，他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离开了这里。他这个做法，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我的监护权，我的生死，将由其他人决定。
小艾拿出了她的项链。我的其他同伴们，也拿出了他们的武器。这就是他们的选择——杀了我。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将小绿抱得更紧了，现在，小绿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要守护它，一定。
凭空出现的黄色圈子，突然将我围住，这是结界，我必须冲出去，这样想着，我用手中的剑在黄色圈子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轻而易举地出去。
“哼，你们别想困住我。”我冷笑着，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然后，向门边冲过去。
“灵！”小艾突然急切地叫住我，我习惯性猛地回头，却发现握住剑的手被巨大的力气禁锢，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剑已经掉在了地上，想要低头去拿剑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沉入了泥土中。
“灵失去了剑，大家趁现在！”小艾急迫地说着，是她，用项链的力量打掉了我手中的剑，原来，她叫住我，不是为了帮忙，也不是为了道歉，而是，置我于死地。
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武器都在向我急速冲过来，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妥协似的，闭上了眼睛。
“呱——”一声凄厉的嘶吼，小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怀中跳了下去，它还原了河童的样子，巨大的绿色身体，瞬间挡住了冲过来的驱魔师们。
“灵，快走。”小绿喘着粗气，命令般对我说道。
“我不走！”我也坚定地对它说。
“你没有剑了。”小绿悲伤地看着我，说，“灵，谢谢你，但是，这一次，请让我来守护你，走，走！”小绿几乎是喊着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不顾一切地向我的同伴们冲了过去——
“小绿！！”我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却无能为力，我没有武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手边，只有一支圆珠笔。
圆珠笔。
我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对驱魔师来说，离你最近的东西，就是你的武器。
那么，这支圆珠笔……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捡起了地上的圆珠笔，脑海里能想象出来的武器，是一把银白色的弓箭。我想象着，此时此刻，我正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弓箭，瞄准面前的驱魔师们，我的箭，停在弦上，我的目光，如觅食中的狼族，闪着蓝色的光……
我睁开眼睛，从未如此清楚地看见过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成了慢动作，他们诧异地看着我，停止了攻击小绿的举动，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看着愤怒的我……
我的弓箭就架在肩上，它的原样是一支圆珠笔，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做到了传说中驱魔师最强的攻击技能——幻化。
我拉了弓，箭随之而出，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那只箭，射到了墙上。
“谁也不准，伤害我的朋友。”我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缓慢而有条理地说，然后，我看到小绿变得柔和的表情，和小艾狰狞的脸。
小艾的项链，穿透了小绿的身体，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也忘掉了我们曾经的友谊，她冲我大喊着：“跟妖怪做朋友的驱魔师！不配做驱魔师！我！要杀掉妖怪！我！要杀掉所有的妖怪！”
小艾的项链慢动作一般，穿过小绿的身体，小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几秒钟之后，一团黑色的墨水随之喷涌而出，那是小绿的心脏，小艾真的，杀掉了它。这个昨天晚上还说着永远要做朋友的人，今天，伤害了她的朋友。
“小绿！”我知道，我的呼唤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的武器，也失去了意义，我要守护的朋友，到最后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五
师傅说，那天之后，我睡了好久，没有再见到小绿，也没有再见到小艾。
小艾是“达尔伤害”的最后一个继承人，在西方，有人叫这种驱魔手法为“黑魔法”，这种技能，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因为达尔伤害的特殊性，所以继承人越来越少，达尔伤害的先人为了不让后代用这种方式害人，便立下了一个誓言，是说，如果后人用自己的技能伤害人类，那么，后人就会失去继承权，失去所有的灵力，成为普通人。
师傅说，我是被小艾打伤的。
小艾最后还是犯了家族的大忌，她失去了继承权，成为普通人。
我不知道小艾去哪了，也不想知道了。师傅为小绿立了一块墓碑，让它像人类一样，在自然中长眠，同伴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因为我拥有了了不起的能力。
可我却永远都无法成为正式的驱魔师了，因为，我犯了家族的大忌——和妖怪成为朋友。我本该受到处罚的，可是，谁也不舍得，因为我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候选人。这里就是这么残酷，为了人们的安全，我们必须学会残忍。
我又看见了姜夕夜，他看着我，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多的，是同情。他向我伸出手，却被我冷冷地打开。
那天，我被族长安排，成为姜夕夜的助理，要帮助他保护他，危机时刻，要替他去死。可是，这个孩子很不给力啊，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正牌驱魔师，却什么能力都没有，这样下去，他早晚都会被家族开除的。
可是我想错了，他竟然得到了我们都无法驯服的犬神！这是至高无上的式神，是最忠诚的式神，可是，我们都无法得到它。因为姜夕夜得到了犬神，所以族长们收回了开除他的使令，他们天真地认为，这个笨蛋会成为家族的骄傲。
怎么可能呢，傻瓜！
后来的事情很匪夷所思，他认识了一个奇怪的女孩，这个女孩也有奇怪的能力，但却不是驱魔师，她不是小艾，但在她身上，我却能看到小艾的影子。我害怕，某天她也会像小艾那样背叛，背叛我，背叛姜夕夜，为了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所以，我必须要和她保持距离。
今天，是小绿的忌日，或者，也是小艾的。
我坐在小绿的墓碑前，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小绿跟我说，灵，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无法得到犬神吗？因为，犬神是需要用感情去培养的式神，你们的驱魔师，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所以，得到犬神就越来越难。可是，灵，你一定会得到犬神的，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好的驱魔师，灵，我们一定要做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一定一定。
这里的空气，依然有泥土的清香，那片河塘，也依然在，可是，再也没有青蛙的叫声了。
这里，再也没有我的朋友了。
寂寥的夜里，我坐在地上，哭出声音，可是，却没有人愿意注意。
小绿，对不起，我，也变得没有感情了呢……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得到犬神……
可是，我知道，即使没有犬神，即使没有朋友，即使宿命悲惨，明天也一样会来，我们也一样要去战斗。上天赐予了我们与众不同的能力，就是要让我们用这样的能力去守护什么的。
我是，姜夕夜是，悠莉，也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舍地从小绿的墓碑前站起来，姜夕夜的短信传过来，他要我不要错过开学典礼。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使命是除灵驱魔和，保护他。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明天都会来到，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另一个选择是，勇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