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勇敢的姜夕夜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除灵失败的地方，从那个骗人的商贩手里买了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然后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除灵失败。”
当迟寄灵对姜夕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夕夜摇摇头，很确定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呢，哈哈哈哈……”
一
树林。
这是他们最开始来到的地方，姜夕夜其实很清楚地记得，他曾经买了一个商贩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练习驱魔，不过，还是失败了。但是，为了男人的面子，有些事情不承认也罢。
这片树林里四处都是树木，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光线，以至于即使是白天，进入之后也会感觉像夜晚一样。脚下是泥土路，他们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沾着一些土渣。
“在前面。”迟寄灵戴上了斗篷上的帽子，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指着前面说，“我感觉到了，前面有很大的妖气。可是真奇怪呢，咱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强的妖气。”
“所以默梓菲才会那么急着动手。”悠莉自顾自地说，想要快点找到花蛇的心思已经让她懒得去思考别的，她加快了脚步，走在两个人的前面。最终，脚步停驻在了一个隧道前。
那个隧道大概有6米的高度，铁轨从里面延伸出来，旁边有几条断掉的电线。迟寄灵捡起那些电线，好像明白了什么，说道：“这里应该是个没完工的游览车隧道，工人在架高压线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触碰了这里的磁场，打开了通往灵界的门并且没办法关上它，无奈之下只能停止施工，扔下一地的线和没完成的隧道离开了。”
悠莉没有怀疑迟寄灵的推理，她的推理一向很准确，这是悠莉最佩服她的地方。
“妖气也在这里吗？”姜夕夜扶着树，一边喘气一边问。
迟寄灵马上投去鄙视的眼神：“拜托，虽然你灵力很弱，但起码也是个驱魔师，不会连这么强大的妖气都感觉不到吧？嗯……你的宠物呢？”
“什么宠物？”姜夕夜不解地问，当他反应过来迟寄灵所谓的宠物是指阿穆罗的时候，脸色不由得一下变黑，虽然他的式神确实是什么都不会，但是，但是和宠物也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在呢。”阿穆罗突然从树后跳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隧道中，“花蛇在里面，我能感觉到。”
“那就快走吧！”悠莉听到了这句话，不假思索地，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隧道中，姜夕夜随后也跟过去，迟寄灵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轻轻揉了揉，然后也跟了进去。
隧道中漆黑一片，姜夕夜打开手机，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来为它们照明。几个人大概走了50多米，眼前竟然出现一团紫色的光晕。
与其说是光晕，不如说更像一道传送门，那团紫色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偶尔发出“隆隆”的声音，吸引着他们快点进入。
“悠莉，我……”姜夕夜开口，他想说他们应该计划个什么战术，但是悠莉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话，直接走进了那道门中，然后，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悠莉！”姜夕夜焦急地大喊，刚想跟着走进去，却被迟寄灵拉住。姜夕夜回头，不解地看着她问，“怎么了？灵？”
迟寄灵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开了她的手，似乎是在叹息般幽幽地说：“没事了，进去吧。”
得到迟寄灵允可的姜夕夜，想也没想，也跟着跑进了那团紫色的光圈里……
迟寄灵捂住了眼睛，凄美地笑着：“姜夕夜，再见了。”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悠莉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黑暗了，自从她不做那种生意之后。这里的黑色，透出一股邪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影里窥视着你，想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吞噬你。
“砰！”一声巨响之后，是姜夕夜的声音，“哎呦！摔死我了！”
“……笨蛋。”悠莉紧着的心弦因为姜夕夜的声音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她的眼睛也适应了这一团黑暗，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四周。
她的四周有好多面墙，都是石墙，有点像武侠电视剧里密封的山洞，不同的是，这里有好多个石门，每一扇门上都画着奇怪的画，那些画好像是原始人的恶作剧，一个门上画着凶神恶煞的牛头人，一个门上画着穿着长裙但看不清脸的女人，其他几扇门也都是这种古怪的画。
悠莉扶起姜夕夜，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恶鬼、妖、魔、灵……”姜夕夜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什么？”悠莉问。
“哦，是这上面的画。”姜夕夜指着石门上古怪的画，说，“大概是分类吧，恶鬼之家，妖之家，灵之家什么的……”说到灵之家，姜夕夜突然想起了，迟寄灵还不知道在哪呢！“灵！”他大喊着，“灵，你在哪？”
“迟寄灵？”悠莉也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她四下看看，发现少了的，还不止迟寄灵，好像阿穆罗也不知道哪去了。
“糟了！”姜夕夜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扇门并不是进入之后就会在一起的，它会按照物种自行分配该进入的世界，比如，我们是人类，就会被送到这里，阿穆罗是灵魂，我想，现在它应该在其他的门内。”
“可是，迟寄灵也是人类啊？”悠莉看着姜夕夜，等着他的回答。
姜夕夜听到悠莉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一拍脑门，做了个吐舌头的动作，装可爱似的说：“叮，刚才的推理错误，啊哈哈哈哈……”
“傻瓜。”悠莉白了他一眼，然后，试图推开面前的一扇门，可是，不论她怎么用力，好像都无法打开那道门。她抬头看了看，继而把目标定在另一扇门上，可是，她用尽了力气，也同样打不开。
“我们，好像被困住了。”悠莉看着面前的门，说。
“轰隆——”姜夕夜轻轻一挥手，打开了另外一道门，他对悠莉笑笑，说，“你又不是妖不是魔，怎么可能打得开通往那里的门？充其量只能打开这扇啦！”他指了指面前的门，上面只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灵之门，所有的浮游灵想要转世都会通过这扇门，我们身上带着些灵力，这扇门就以为我们也是浮游灵了。”说着，姜夕夜抬脚走进去，却看见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阿穆罗。
“阿穆罗？”姜夕夜有点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直接到这里了？”
“这不是关键。”阿穆罗揪着眉，十分严肃地说，“灵小姐不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黑暗，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加压抑，悠莉和姜夕夜找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发现什么密道，反而让两个人更加疲倦。几个小时过去了，这里的空气显然已经不够用，姜夕夜握着只剩下一格电的手机，靠在墙边艰难地喘息着。“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虚弱地说。
“嘘——”悠莉浑身是汗，显然也因为空气的稀薄而难受，“不要说话，保存体力，还有，不要睡着。”
“那我，我们聊天吧。”
“空气不够用，闭嘴。”
就在两个人快要因窒息而死亡的时候，一道光亮出现了。悠莉和姜夕夜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强烈的光线，不由得共同闭上了眼睛。等他们稍微适应一点的时候，就看到了响的脸，和他正在燃烧的手杖。
“快出来。”响对他们说，“这扇门一旦进去，在里面很难打开。”
“可，可是，灵她……”姜夕夜还在寻找迟寄灵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响打断了姜夕夜的话，冷冷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死亡。”
二
姜夕夜浑浑噩噩地回到店里，仍然不能完全理解响刚才说的话。响说，那天驱魔跑到迟寄灵眼睛里的那个小妖怪，迟寄灵并没有急于除掉它，而是就让它寄生在自己的眼睛里。
那扇门里有很强大的妖气，任何妖怪只要进入那扇门，都会变得充满力量。迟寄灵是个驱魔师，她当然会知道这点，但她还是去了。她在离开的时候笑着对响说，这是个人的选择，谁也没办法强求。也就是说，她明知道寄生在自己眼睛里的妖魔在接触到那扇门后会变强大，也依然去了那里。
响说，她早就已经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或者说，每一个驱魔师助理，都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傀儡一般，跟随着主人，没有选择权，不能退缩，最终要替主人死去。这就是驱魔师助理的宿命。
“那你呢？”悠莉看着响，无法猜透他的想法，“你不是选择了逃避吗？”
响擦拭着自己的手杖，似乎准备开始一张战斗：“可我现在后悔了。”他转过身，看着悠莉和姜夕夜，“我答应过花蛇，要保护你。而且，看着那扇门扩散的速度，就像默梓菲说的，如果我们不行动的话，那任何人都不会躲过那场灾难。”
“我得去救迟寄灵。”姜夕夜呆呆地说，“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响安静地点头，然后，看着悠莉，“悠莉，你要去请雨女帮忙。”
雨女制造的雨，可以溶掉结界，也可以削弱灵力，要拜托她在门的附近一直下雨，这样会削弱一部分妖气，以免在里面继续受困。而需要的用具也必须准备好，手电是必备品，服饰也要选择好……
姜夕夜整理了画板，换上轻盈的跑步鞋和他最常穿的运动套装，外面不忘搭上一件马甲，连从来不戴的护腕也准备好了。阿穆罗跟在姜夕夜身后，眼神中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光。
响穿着的，还是那套紧身皮裤加黑色T恤，只不过，他比以往都认真地擦拭了自己的手杖。
悠莉扎起了她金色的头发，选择了一条牛仔背带裤和短靴作为服装，她想了很久，但是最终还是没找到适合她的武器，最后索性放弃。
在树林中，倾盆大雨开始袭击。雨女已经向他们发出了可以行动的信号，几个人一起望着树林的方向，然后，一起走出宠物店，悠莉打开了后院的门，放入了很多的食物和水，以防自己万一回不来，这些动物们能够生存到有人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为止。
院子里的狗狗们兴奋地冲悠莉摇着尾巴，一点也不不关注她要去哪里，悠莉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慢慢地走出去，锁门，关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跟其他两个人有一点交流。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三个人迈着同样频率的脚步，齐齐地走向树林深处——
雨，在那里下得很凶猛。雨水灌进了隧道中，浸泡着隧道中的土地，升腾出一阵又一阵白烟。
紫色的光圈门，时而出现时而隐去，可以看得出，雨女的这场雨真的削弱了门的气焰。
悠莉几个人站在这道紫色光圈前，响握住了手中的杖，他看看表，说：“雨女这场雨消耗的灵力很多，应该不会坚持太久，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花蛇和默梓菲，你们去找迟寄灵，时间是1个小时，1小时之内，就算不能找到他们，我们也要在这里集合，否则雨女的灵力一旦用光，里面的空气就会立刻稀薄，到时候连我们都会有危险，明白了吗？”
“知道了。”悠莉和姜夕夜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很明显是不明白的。
“进去了。”姜夕夜说着，便拉着悠莉和响进入了紫色的门内……
三
“啪。”刚刚进入，三个人就打开了绑在腰上的手电，三道光束直直地射出去，照亮原本黑暗无边的地方。
“准备战斗。”响举起了手中的手杖，站到两个人前面。
“……好。”姜夕夜硬着头皮说，但其实他对战斗是根本没有一点概念的，以前这种情况都是迟寄灵出手的，可是，现在……
“准备好了。”阿穆罗挡住了准备前进的姜夕夜，对着响狡猾的一笑，不理会姜夕夜诧异的眼神。
响伸出手，慢慢地打开了面前一扇石门——
和那天见到的地方不一样，这次见到的，是一个大厅，也是石头墙壁，看起来很严密，但在左右两侧，分别都有一个洞口，通向着不知名的地方。几只淡淡的影子，分散在大厅的里面，几个人的到来显然让这些影子愣了一下，仿佛都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灵气，共同露出了邪恶的笑。
“唰——”响挥舞着手杖，只是轻轻一下子，两个淡淡的影子就被挥走，其他几个影子见到这个架势，不由得转变了攻击的对象，齐齐地向姜夕夜奔来。
“啊啊啊！！救救救……”姜夕夜慌张地叫着，边往后退，以为响会来帮忙，但他错了，没有人帮他，响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看什么。
“呜嗷！”从边上冲过来的阿穆罗，挡在姜夕夜的前面，对着跑过来的几个影子，用力挥了下爪子，瞬间，那几个影子就被阿穆罗的爪子挥到了墙壁上，然后消失。
“阿，阿穆罗……”姜夕夜愣住了，它从来不知道阿穆罗会这么厉害。
“主人。”阿穆罗回头，从未有过的认真，它身上散发着野兽的味道，贵族般的气焰，“让你的式神来保护你吧。”它静静地说，声音变得深沉，好像突然间换了一个身躯般，让姜夕夜震惊。
“很好。”响笑了一下，走向左边的门，说，“现在开始分头行动，记住，不管有没有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1小时之后，也要在门口集合。”说完，进入左边的门，很快就消失了影踪。
“走吧。”悠莉冷静地说，那种态度好像他们只是在旅游。姜夕夜跟在悠莉的身后，阿穆罗冲到了悠莉的前面，为两个人护航。
洞穴里的小影子很多，但是都很弱，或者是雨女的雨真的削弱了它们的灵力，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悠莉跟着阿穆罗一直走，穿过第七个洞穴的时候，微弱的歌声从前方传过来，姜夕夜和悠莉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是迟寄灵的歌声！她就在前面！
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上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最后一个洞口前，看见的，却是一副让人震惊的场景。
5米多高的暗紫色的门，门上面刻着雕文之类的看不懂的字符，它半开着，被一片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见门内透出暗红色的光，像，鲜血。
“这是……”悠莉看到愣住了神，这扇门，散发着强大的灵气和怨气，连她都可以感觉的到。
“就是这扇门，无法关上了！”姜夕夜说着，同时，也盯着门前的人。
是迟寄灵。她身上的斗篷不知道被什么撕破，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她蹲坐在那扇门前面，用手拨弄着头发，一边哼唱着轻快的音调。
“灵！”姜夕夜呼唤着。
“嗯？”迟寄灵听到了呼唤，慢慢，慢慢地转过了身……她的脸色，已经煞白，她的手臂、脖颈、甚至清秀的脸蛋上，都有好几道血淋淋的划痕。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在黑暗中，发着阴冷的光。
“灵！我们快出……”姜夕夜说着，就想上前去抓住迟寄灵的手，可是，一旁的悠莉却一把抓住了他。
“她不是迟寄灵。”悠莉深深地说，“她被魔物附体了。”
“哼哼哼哼……”迟寄灵听到悠莉的话，突然间笑了，她用奸细的声音说话，好像是迟寄灵用嗓子尖发出的声音，“好强的，灵力，我，想吃掉，你。”说着，伸出手，指向姜夕夜，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阿穆罗向前一步，但它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能在不伤害到迟寄灵的前提下驱赶走附在她身上的魔物，只有悠莉笑了，她看着迟寄灵，笑得很自大：“迟寄灵，这次你可要付给我相当多的钱才行了呢。”然后，速度冲到迟寄灵的背后，狠狠地抱住了她。
悠莉在背后抱着迟寄灵，力道不大，但是却牢牢地禁锢住了迟寄灵。
“她在动用你的灵力！”阿穆罗紧张地看着悠莉，对姜夕夜说，“她在释放你给她的灵力，这些灵力会暂时禁锢住灵小姐一会儿，但是时间不会很长，主人，画画，快点分离开她们！”
“啊？嗯嗯好！”姜夕夜还不能很快就理解阿穆罗的话，但他仍然可以知道事情的紧急，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画画，还是可以的。
迟寄灵扭动了几下身体，绿色的眼睛迸射出凶恶的光。她闭上眼睛，突然，从身体里发出一道闪电似的光。
“啊！”那道闪电，传到了悠莉的身上，她立即赶到浑身一震酥麻，接着，是巨大的疼痛。
“呵呵……”迟寄灵笑着，仿佛要看悠莉能坚持多久，然后，恶作剧似的，又一道闪电，从她的身体内发出来。
“只是这样而已吗？”悠莉笑着，迟寄灵愣了一下，有些愤怒地发出了第三道闪电。“别挣扎了。”悠莉不为所动，“我曾经感受到的痛苦，比这种电力可是强很多呢。”
“你……”
“现在，我要走进你的内心，喂，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悠莉冷冷地笑着，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她闭上眼睛，冲破了迟寄灵身上的灵气，慢慢地，走进了她的内心，那一片黑暗之中……
四周都是黑色，悠莉站在原地，找寻着迟寄灵的身影。“迟寄灵？”她轻轻地呼唤。
一声叹息，在她前方响起，她看不见发出叹息的人，但她清楚的知道，那声叹息，就是迟寄灵发出来的。
“你们还是来了。”迟寄灵不在乎地说，“别费心了，走吧。”
“走？”悠莉扬起声调，看着周围的一片黑暗，有些好笑，“你觉得，姜夕夜那家伙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吗？”
迟寄灵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冷漠地说：“他放不放弃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等一下这个妖怪会吞噬我全部的意识，你们必须除掉我，否则，死的就会是你们。”
“你为什么会让它吞噬掉你全部的意识！难道不能振作起来，跟我们一起除掉它吗！你是驱魔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做到！”悠莉生气地喊着。
“哈哈……”迟寄灵笑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语气是一种绝望，“对不起，我不想永远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反正最后都是要死，与其拖下去，不如现在就了结，所以，请告诉他，让他速战速决，然后快点去寻找下一个助理。”迟寄灵说完这句话，悠莉就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狠狠地推开了她，她下意识的向前跌了两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姜夕夜手里握着画好的画，看着绿色眼睛的迟寄灵，愤怒地大喊：“离开迟寄灵！！”然后，狠狠地撕掉了画——
一秒，两秒，三秒……
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那幅画纸，慢慢，慢慢地从空中掉落。而迟寄灵的绿色瞳孔，仍然发着邪恶的光。
“她拒绝了我们的援助。”悠莉无奈地说，“她请求我们，快点驱魔，连着她，一起。”
“灵……”姜夕夜不能相信这件事情，仍然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放弃呢……为什么……”
迟寄灵裂开嘴，笑了，笑容很阴冷，她盯着姜夕夜，甚至流出了口水：“附在灵力者身上的感觉真是不错呢，如果，我吃掉了你身上的灵力，一定会天下无敌的，哈哈哈哈……”
“灵……”姜夕夜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迟寄灵，语气里是深深的困惑不解。
“啊嘻嘻嘻嘻……”迟寄灵笑着，冲出悠莉的束缚，只用了几步就到了姜夕夜的面前。她抓住姜夕夜的肩膀，弓着身子，轻轻一发力，一道闪电便传入姜夕夜的身体。
“灵……”姜夕夜遭受了疼痛，但这点疼痛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他想不通，为什么灵会宁愿忍受这种折磨，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他们不是最佳的搭档吗？他们曾经，也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候，不是吗？“灵……”姜夕夜突然反抓住迟寄灵的手臂，迟寄灵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变回蓝色，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姜夕夜注意到了这点，抓着她手臂的力道更大了，他大声喊着：“走开！妖魔！把灵还给我！”
“啊！”迟寄灵愤怒了，她弓起身子，随即，放出了一个更强的闪电。
“姜夕夜！”“主人！”悠莉和阿穆罗看到这一幕，共同担忧地喊，但是却又都不敢上前，他们不想伤害迟寄灵，但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夕夜被一个低等灵伤害，这，该怎么办呢……
姜夕夜受了两次电流的袭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可是，迟寄灵的脸却仍然很清晰。他蹲下身子，牵起迟寄灵的手，抬起头，泪水纵横。
迟寄灵绿色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她弓着身子，等着给她第三次重击。
突然间，迟寄灵的眼睛变回蓝色，她看着姜夕夜，一字一顿：“杀了我，我的使命，就是为你而死。”
姜夕夜看着迟寄灵蓝色的眼睛，像个天真的孩子，眼神中充满质疑，他轻轻地开口，问：“我们的使命，不是成为最厉害的拍档，做一对最厉害的驱魔师搭档吗？”
驱魔师……搭档？
迟寄灵愣在原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姜夕夜是知道的吧，当初她像一只无法选择的宠物一般，被族长们封印了灵魂，像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不能抗拒，只能前行。她被分给了万人宠爱的姜夕夜，就正式开始了她悲哀的宿命。她要跟在他身后，保护他，为他而死，这是她的使命，所以她不能拒绝。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照耀着她们这些候补人。那就是正式驱魔师的光芒，那就是她们一直以来想成为的人，原来，是那样的。
但当她成为正式驱魔师的愿望被打破之后，她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哦，就是从那之后，她才开始像傀儡一般生活的啊……原来，并不是因为姜夕夜啊……
他，他说，他的使命，是和她一起，成为最优秀的驱魔师搭档。他说，是和她一起，不是自己一个人哦，是和她一起。所以，他才会不顾危险闯进这里，他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关掉这扇门，他是来救她的！
呜……姜夕夜，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她的阴暗，原谅她的不信任，原谅，原谅她……
姜夕夜跪在地上，痛苦地闭着眼睛，他不敢看迟寄灵，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反抗：“灵，你的使命，不是为我而死，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让我为你而死……我们，我们不要做什么驱魔师了，再也不要了！我们就做普通的人，普通的朋友，同学，兄妹什么都好！只是，再也，再也不要成为驱魔师了，也不要和动物对话，我们只要学习，像普通孩子那样，担心自己的成绩，每天想着怎么去玩……灵，走吧，我们一起走吧……关上通灵门什么的，就让别的驱魔师搞定吧！”
“姜夕夜……哈哈嘿嘿……姜夕夜……”迟寄灵的眼睛，突然间一会儿变蓝，一会儿变绿，显然，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的，她，就快被那个妖怪吞噬。
悠莉手表上的闹铃突然叫了起来，她看了下表，跟响约定的1个小时已经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着的门，然后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姜夕夜说：“时间不多了！先把她带出去再说！雨女的能力一旦耗尽，这里的妖气就会马上变得强大，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就不是那些简单的小恶灵了！”
迟寄灵听到这句话，突然间转过了身子，她看着悠莉，蓝色眸子里，坚决而果敢。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化成手中的弓箭……
“灵！”姜夕夜兴奋地叫着，他知道，迟寄灵已经回来了。
“姜夕夜。”迟寄灵没有回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那扇门的方向，“来不及了，一旦这扇门恢复灵力，我就会被附在我身上的妖怪完全吞噬。所以……再见了。”
没有给人反应的余地，迟寄灵一向如此，做任何事情都如此坚决和果断，所以，她才能够把一直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姜夕夜扔在身后。可是，这一次，姜夕夜却出乎她的意料了……
迟寄灵架着弓箭，拼尽了全力，向门内冲过去，站在旁边的悠莉，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她的斗篷，阿穆罗用爪子挥走了过来趁火打劫的恶灵。而姜夕夜，一直反应都慢半拍的姜夕夜，竟会在第一时间，抓住灵的肩膀，和她一起冲进了门内……
血红色的雾气，瞬间就侵袭了几个人的身体，那层雾气像是硫酸，有着极强的腐蚀性。顿时，几个人的身体感觉到一片钻心的疼痛，他们想停止前进，却发现，当进入这个门内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了。雾气里，像是有无数双手，揪着他们的身体，想把他们拖进那一片红色中……
阿穆罗停下脚步，用嘴狠狠地咬住了姜夕夜的衣服，姜夕夜抱着迟寄灵的肩膀，迟寄灵的手，紧紧地抓住悠莉……
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比如在悠莉宠物店里那些快乐的日子，比如，几个人现在的友情。迟寄灵身体里的妖魔，好像非常痛苦，那团红色的雾气像一股龙卷风，吸着所有的东西，要把他们卷进来，吞噬。
“呜嗷——”没有征兆，突然，只是一瞬间，依附在迟寄灵身体里的妖魔就被硬生生地吸出来，进入了那团红色雾气中……
“呜——”阿穆罗的灵感已经越来越弱，姜夕夜的衣服，一点一点，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嘶——”姜夕夜的衣服突然间裂开，那些无形的手，就趁这个时候，把他们拉了过去。
疼痛，针刺般的疼痛，像有无数只针扎着他的脑袋，姜夕夜痛苦地捂住脑袋，同时也松开了迟寄灵的肩膀……回忆，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亮到让他无法睁开眼睛的光阴，将他带回到过去……
五
永远都不要羡慕别人，因为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着你。
姜夕夜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那年，他6岁了。那天，他从一个很厉害的魔物手里逃出去，代价是一条手臂粉碎性骨折。他听着屋里的族长热烈的讨论内容，却始终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
“这孩子的灵力不是一般的强，我们必须要保护好他！”“可是他驱魔的本事很低，只拥有强大灵力是没用的。”“即使是这样，那么强大的灵力也会在我们有难的时候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所以我赞同把这孩子保护起来。”“是，我也赞同。”“对，然后给他找个厉害点的助理，只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就可以了。”那几个大人热烈的讨论的内容，他听不太懂，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关心一下他的手臂。
那些大人好像注意到了他渴望的眼神，齐齐地向他走过来，姜夕夜有些紧张地看着那几个大人，他们边走边说着奇怪的话，“我们给他一个期限，在那个期限中，让他加强自己的驱魔能力，否则，就收回我们加在他身上的灵力，怎么样？”“好，毕竟这孩子还是需要自己锻炼的……”“嗯，关于他的事情，我们还是保密吧。”
姜夕夜听不懂他们的话，他只知道，这些大人们围住了他，在他胸口的位置画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是钻心的疼痛，接着，他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关于他灵力的事情。
他，之所以会从一生下来就是正式的驱魔师，全都是因为他身上超乎一般人的灵力。族长们很看好他，认为他会是杰出的驱魔师，可是，他们似乎错了，几次被魔物差点杀掉的他，从小最拿手的事是——逃跑。
于是，族长们在商量着是让他继续成为正式驱魔师，还是贬成候补驱魔师，当然，最后他们的意见统一了，他们决定把他身上大部分的灵力封印在他胸口，顺便洗去他的记忆，只要保住他的生命，并且只求保住他的性命。因为，他们担心着，万一有一天，这里遭遇了一场浩劫，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会多少做点补救吧！
什么叫补救呢？就是牺牲自己，将强大的灵力分给需要的驱魔师，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补救。
真是残酷的现实，但是没有办法，就像人类会为了在医学上取得突破而用动物做实验一样，进退取舍都很难，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
红色的雾气围住了姜夕夜，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被火焰烧灼般难忍，他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他想起了他强大的灵力，他想起了，为什么族长们会对他那么好，原来，不是因为疼爱，不是因为偏心，而是，而是因为他是个有价值的驱魔师。
他想起了，那些候补驱魔师看向他时羡慕的眼神，他想起了，当迟寄灵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正式驱魔师时的绝望神情，他想起了，当族长们把迟寄灵安排给他当助理的时候，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原来，他活着，都只是因为，他需要死得比谁都惨烈……
“姜夕夜！”一声清脆的喊声，将他从痛苦中拉回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悠莉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神。
悠莉、迟寄灵和阿穆罗，坐在肥皂泡一般的结界中，那是默梓菲制作的结界，她来帮他们了！
“花蛇！稍微向前一点！”悠莉喊着，然后，她脚下的肥皂泡，就真的向前移动了一点。姜夕夜这才看见，拉住那个肥皂泡的东西，是花蛇的身体。
它的身体从未这么长过，从门外延伸进来，至少伸长了30米。
姜夕夜伸出手，抓出了悠莉的胳膊，然后，被拖进了肥皂泡之中去，顿时，身体上的痛苦的感觉消失殆尽，但是，心里的压抑，却超乎寻常。
“快点出去。”响的声音传进来，他依然还是那么冷酷，“雨女的灵力已经消耗完了，这扇门马上就会恢复灵力，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妖怪从门里涌出来，我们必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那些妖怪第一个就会选择附在我们这种有灵力的人身上。”
“嗯。”悠莉点头答应着，手还扶着迟寄灵。
姜夕夜这才仔细打量了迟寄灵，她的身体，已经不能用虚弱来形容了，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再也经受不住一点的痛苦。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浸透了黑色的斗篷，她睁开眼睛，看着姜夕夜，温柔地笑着。
“灵……”姜夕夜用手轻抚过她的手臂，只是轻轻一下，掌心就有红色的血液。
“她不能再受到攻击了。”悠莉说着，却感到自己也开始晕眩，后脑突然疼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又是血，到处都是血。悠莉，也受了很重的伤呢，这样的体质，这样虚弱的生命，会成为魔物的第一选择呢……
姜夕夜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惨。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紫色的半开的门，好像真的明白了，族长为什么会一直保护他。
那是因为，谁都有想要守护的人啊……族长们需要守护自己的家人和心爱的学生，平凡的人需要守护亲人和挚爱的人，动物们想要守护住同伴……而他，想要守护住身边的所有……
如果用一个人的牺牲，会换回这么多生命的继续，那是一笔多么划算的生意啊，是吧，哈哈……
可是，他为什么会哭，他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呢……
“姜夕夜？”悠莉好像看出了什么，迟疑地叫唤着他。
“阿穆罗。”姜夕夜转头，看着阿穆罗，“你，准备好了吗？”
阿穆罗笑了，仿佛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它甩了甩头，王者般的气焰：“当然了，主人，这是我的荣幸。”
“好吧。”姜夕夜转头，冲着悠莉和迟寄灵一笑，笑容依然灿烂如常。
再见。
六
要怎么形容呢？姜夕夜冲破结界的那一刻。那是默梓菲几乎用自己的生命制作出的结界，是她认为完美到极致的结界，可是，姜夕夜就那样冲了出去。
像破茧的蝴蝶，挥动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是啊，飞得好远啊……
姜夕夜冲出了结界，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间觉得，只是几米的距离，此刻对他来说，却如同相隔了千米万米般遥远，他的朋友们在那边，而他，在这里。
紫色的门中，红色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浓到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似的。姜夕夜撕开了他的T恤，他胸口的一颗痣，正在慢慢变大。
“这扇门在外面无法关上。”阿穆罗说着，视死如归的神态，他冲到了里面，用身体挡住了那片红色的雾气。
姜夕夜的手触碰到了那扇冰冷的门，他转身进入门内，然后，释放出自己所有的灵力和意识，用力推着这扇门。
“姜夕夜！！”已经极度虚弱的迟寄灵，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悠莉，想要冲过去。
“迟寄灵！”即使是受伤时候的悠莉，也再次紧紧抓住了迟寄灵，她哭着，哽咽着，无能为力的，在崩溃边缘保持着一点点理智，“不要，不要过去。”
“姜夕夜！！”迟寄灵痛苦地喊着，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像疯子一般叫喊吧。“姜夕夜，你这个骗子！你还说要和我一起成为最厉害的驱魔师拍档！你这个……骗子……”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只剩下呜咽。
“对不起！”姜夕夜用尽了全力，却只喊出这三个字。他胸口的痣，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裂开，有无数道白光，从那里闪现出来，瞬间，那些红色的雾气就被这些白光遮住。
“啊——”姜夕夜再次用力，这一次，那扇门终于开始慢慢地移动。
这个时候，再说再见保重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人已经都无法出声，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那种不舍无助到极致的眼神。
门，一点点被关上，姜夕夜的脸，终于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隧道还是那个隧道，没有紫色的门，没有紫色的雾。几个人就那样呆坐在隧道里，还盯着那个方向，一直盯着，一直。
外面，乌云散去，太阳露出了脑袋，散发出温暖的阳光，打在街道上，打在树木上，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真温暖啊，就像，某个少年的笑。
当迟寄灵对姜夕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夕夜摇摇头，很确定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呢，哈哈哈哈……”
一
树林。
这是他们最开始来到的地方，姜夕夜其实很清楚地记得，他曾经买了一个商贩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练习驱魔，不过，还是失败了。但是，为了男人的面子，有些事情不承认也罢。
这片树林里四处都是树木，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光线，以至于即使是白天，进入之后也会感觉像夜晚一样。脚下是泥土路，他们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沾着一些土渣。
“在前面。”迟寄灵戴上了斗篷上的帽子，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指着前面说，“我感觉到了，前面有很大的妖气。可是真奇怪呢，咱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强的妖气。”
“所以默梓菲才会那么急着动手。”悠莉自顾自地说，想要快点找到花蛇的心思已经让她懒得去思考别的，她加快了脚步，走在两个人的前面。最终，脚步停驻在了一个隧道前。
那个隧道大概有6米的高度，铁轨从里面延伸出来，旁边有几条断掉的电线。迟寄灵捡起那些电线，好像明白了什么，说道：“这里应该是个没完工的游览车隧道，工人在架高压线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触碰了这里的磁场，打开了通往灵界的门并且没办法关上它，无奈之下只能停止施工，扔下一地的线和没完成的隧道离开了。”
悠莉没有怀疑迟寄灵的推理，她的推理一向很准确，这是悠莉最佩服她的地方。
“妖气也在这里吗？”姜夕夜扶着树，一边喘气一边问。
迟寄灵马上投去鄙视的眼神：“拜托，虽然你灵力很弱，但起码也是个驱魔师，不会连这么强大的妖气都感觉不到吧？嗯……你的宠物呢？”
“什么宠物？”姜夕夜不解地问，当他反应过来迟寄灵所谓的宠物是指阿穆罗的时候，脸色不由得一下变黑，虽然他的式神确实是什么都不会，但是，但是和宠物也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在呢。”阿穆罗突然从树后跳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隧道中，“花蛇在里面，我能感觉到。”
“那就快走吧！”悠莉听到了这句话，不假思索地，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隧道中，姜夕夜随后也跟过去，迟寄灵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轻轻揉了揉，然后也跟了进去。
隧道中漆黑一片，姜夕夜打开手机，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来为它们照明。几个人大概走了50多米，眼前竟然出现一团紫色的光晕。
与其说是光晕，不如说更像一道传送门，那团紫色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偶尔发出“隆隆”的声音，吸引着他们快点进入。
“悠莉，我……”姜夕夜开口，他想说他们应该计划个什么战术，但是悠莉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话，直接走进了那道门中，然后，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悠莉！”姜夕夜焦急地大喊，刚想跟着走进去，却被迟寄灵拉住。姜夕夜回头，不解地看着她问，“怎么了？灵？”
迟寄灵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开了她的手，似乎是在叹息般幽幽地说：“没事了，进去吧。”
得到迟寄灵允可的姜夕夜，想也没想，也跟着跑进了那团紫色的光圈里……
迟寄灵捂住了眼睛，凄美地笑着：“姜夕夜，再见了。”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悠莉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黑暗了，自从她不做那种生意之后。这里的黑色，透出一股邪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影里窥视着你，想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吞噬你。
“砰！”一声巨响之后，是姜夕夜的声音，“哎呦！摔死我了！”
“……笨蛋。”悠莉紧着的心弦因为姜夕夜的声音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她的眼睛也适应了这一团黑暗，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四周。
她的四周有好多面墙，都是石墙，有点像武侠电视剧里密封的山洞，不同的是，这里有好多个石门，每一扇门上都画着奇怪的画，那些画好像是原始人的恶作剧，一个门上画着凶神恶煞的牛头人，一个门上画着穿着长裙但看不清脸的女人，其他几扇门也都是这种古怪的画。
悠莉扶起姜夕夜，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恶鬼、妖、魔、灵……”姜夕夜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什么？”悠莉问。
“哦，是这上面的画。”姜夕夜指着石门上古怪的画，说，“大概是分类吧，恶鬼之家，妖之家，灵之家什么的……”说到灵之家，姜夕夜突然想起了，迟寄灵还不知道在哪呢！“灵！”他大喊着，“灵，你在哪？”
“迟寄灵？”悠莉也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她四下看看，发现少了的，还不止迟寄灵，好像阿穆罗也不知道哪去了。
“糟了！”姜夕夜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扇门并不是进入之后就会在一起的，它会按照物种自行分配该进入的世界，比如，我们是人类，就会被送到这里，阿穆罗是灵魂，我想，现在它应该在其他的门内。”
“可是，迟寄灵也是人类啊？”悠莉看着姜夕夜，等着他的回答。
姜夕夜听到悠莉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一拍脑门，做了个吐舌头的动作，装可爱似的说：“叮，刚才的推理错误，啊哈哈哈哈……”
“傻瓜。”悠莉白了他一眼，然后，试图推开面前的一扇门，可是，不论她怎么用力，好像都无法打开那道门。她抬头看了看，继而把目标定在另一扇门上，可是，她用尽了力气，也同样打不开。
“我们，好像被困住了。”悠莉看着面前的门，说。
“轰隆——”姜夕夜轻轻一挥手，打开了另外一道门，他对悠莉笑笑，说，“你又不是妖不是魔，怎么可能打得开通往那里的门？充其量只能打开这扇啦！”他指了指面前的门，上面只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灵之门，所有的浮游灵想要转世都会通过这扇门，我们身上带着些灵力，这扇门就以为我们也是浮游灵了。”说着，姜夕夜抬脚走进去，却看见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阿穆罗。
“阿穆罗？”姜夕夜有点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直接到这里了？”
“这不是关键。”阿穆罗揪着眉，十分严肃地说，“灵小姐不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黑暗，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加压抑，悠莉和姜夕夜找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发现什么密道，反而让两个人更加疲倦。几个小时过去了，这里的空气显然已经不够用，姜夕夜握着只剩下一格电的手机，靠在墙边艰难地喘息着。“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虚弱地说。
“嘘——”悠莉浑身是汗，显然也因为空气的稀薄而难受，“不要说话，保存体力，还有，不要睡着。”
“那我，我们聊天吧。”
“空气不够用，闭嘴。”
就在两个人快要因窒息而死亡的时候，一道光亮出现了。悠莉和姜夕夜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强烈的光线，不由得共同闭上了眼睛。等他们稍微适应一点的时候，就看到了响的脸，和他正在燃烧的手杖。
“快出来。”响对他们说，“这扇门一旦进去，在里面很难打开。”
“可，可是，灵她……”姜夕夜还在寻找迟寄灵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响打断了姜夕夜的话，冷冷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死亡。”
二
姜夕夜浑浑噩噩地回到店里，仍然不能完全理解响刚才说的话。响说，那天驱魔跑到迟寄灵眼睛里的那个小妖怪，迟寄灵并没有急于除掉它，而是就让它寄生在自己的眼睛里。
那扇门里有很强大的妖气，任何妖怪只要进入那扇门，都会变得充满力量。迟寄灵是个驱魔师，她当然会知道这点，但她还是去了。她在离开的时候笑着对响说，这是个人的选择，谁也没办法强求。也就是说，她明知道寄生在自己眼睛里的妖魔在接触到那扇门后会变强大，也依然去了那里。
响说，她早就已经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或者说，每一个驱魔师助理，都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傀儡一般，跟随着主人，没有选择权，不能退缩，最终要替主人死去。这就是驱魔师助理的宿命。
“那你呢？”悠莉看着响，无法猜透他的想法，“你不是选择了逃避吗？”
响擦拭着自己的手杖，似乎准备开始一张战斗：“可我现在后悔了。”他转过身，看着悠莉和姜夕夜，“我答应过花蛇，要保护你。而且，看着那扇门扩散的速度，就像默梓菲说的，如果我们不行动的话，那任何人都不会躲过那场灾难。”
“我得去救迟寄灵。”姜夕夜呆呆地说，“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响安静地点头，然后，看着悠莉，“悠莉，你要去请雨女帮忙。”
雨女制造的雨，可以溶掉结界，也可以削弱灵力，要拜托她在门的附近一直下雨，这样会削弱一部分妖气，以免在里面继续受困。而需要的用具也必须准备好，手电是必备品，服饰也要选择好……
姜夕夜整理了画板，换上轻盈的跑步鞋和他最常穿的运动套装，外面不忘搭上一件马甲，连从来不戴的护腕也准备好了。阿穆罗跟在姜夕夜身后，眼神中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光。
响穿着的，还是那套紧身皮裤加黑色T恤，只不过，他比以往都认真地擦拭了自己的手杖。
悠莉扎起了她金色的头发，选择了一条牛仔背带裤和短靴作为服装，她想了很久，但是最终还是没找到适合她的武器，最后索性放弃。
在树林中，倾盆大雨开始袭击。雨女已经向他们发出了可以行动的信号，几个人一起望着树林的方向，然后，一起走出宠物店，悠莉打开了后院的门，放入了很多的食物和水，以防自己万一回不来，这些动物们能够生存到有人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为止。
院子里的狗狗们兴奋地冲悠莉摇着尾巴，一点也不不关注她要去哪里，悠莉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慢慢地走出去，锁门，关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跟其他两个人有一点交流。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三个人迈着同样频率的脚步，齐齐地走向树林深处——
雨，在那里下得很凶猛。雨水灌进了隧道中，浸泡着隧道中的土地，升腾出一阵又一阵白烟。
紫色的光圈门，时而出现时而隐去，可以看得出，雨女的这场雨真的削弱了门的气焰。
悠莉几个人站在这道紫色光圈前，响握住了手中的杖，他看看表，说：“雨女这场雨消耗的灵力很多，应该不会坚持太久，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花蛇和默梓菲，你们去找迟寄灵，时间是1个小时，1小时之内，就算不能找到他们，我们也要在这里集合，否则雨女的灵力一旦用光，里面的空气就会立刻稀薄，到时候连我们都会有危险，明白了吗？”
“知道了。”悠莉和姜夕夜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很明显是不明白的。
“进去了。”姜夕夜说着，便拉着悠莉和响进入了紫色的门内……
三
“啪。”刚刚进入，三个人就打开了绑在腰上的手电，三道光束直直地射出去，照亮原本黑暗无边的地方。
“准备战斗。”响举起了手中的手杖，站到两个人前面。
“……好。”姜夕夜硬着头皮说，但其实他对战斗是根本没有一点概念的，以前这种情况都是迟寄灵出手的，可是，现在……
“准备好了。”阿穆罗挡住了准备前进的姜夕夜，对着响狡猾的一笑，不理会姜夕夜诧异的眼神。
响伸出手，慢慢地打开了面前一扇石门——
和那天见到的地方不一样，这次见到的，是一个大厅，也是石头墙壁，看起来很严密，但在左右两侧，分别都有一个洞口，通向着不知名的地方。几只淡淡的影子，分散在大厅的里面，几个人的到来显然让这些影子愣了一下，仿佛都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灵气，共同露出了邪恶的笑。
“唰——”响挥舞着手杖，只是轻轻一下子，两个淡淡的影子就被挥走，其他几个影子见到这个架势，不由得转变了攻击的对象，齐齐地向姜夕夜奔来。
“啊啊啊！！救救救……”姜夕夜慌张地叫着，边往后退，以为响会来帮忙，但他错了，没有人帮他，响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看什么。
“呜嗷！”从边上冲过来的阿穆罗，挡在姜夕夜的前面，对着跑过来的几个影子，用力挥了下爪子，瞬间，那几个影子就被阿穆罗的爪子挥到了墙壁上，然后消失。
“阿，阿穆罗……”姜夕夜愣住了，它从来不知道阿穆罗会这么厉害。
“主人。”阿穆罗回头，从未有过的认真，它身上散发着野兽的味道，贵族般的气焰，“让你的式神来保护你吧。”它静静地说，声音变得深沉，好像突然间换了一个身躯般，让姜夕夜震惊。
“很好。”响笑了一下，走向左边的门，说，“现在开始分头行动，记住，不管有没有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1小时之后，也要在门口集合。”说完，进入左边的门，很快就消失了影踪。
“走吧。”悠莉冷静地说，那种态度好像他们只是在旅游。姜夕夜跟在悠莉的身后，阿穆罗冲到了悠莉的前面，为两个人护航。
洞穴里的小影子很多，但是都很弱，或者是雨女的雨真的削弱了它们的灵力，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悠莉跟着阿穆罗一直走，穿过第七个洞穴的时候，微弱的歌声从前方传过来，姜夕夜和悠莉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是迟寄灵的歌声！她就在前面！
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上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最后一个洞口前，看见的，却是一副让人震惊的场景。
5米多高的暗紫色的门，门上面刻着雕文之类的看不懂的字符，它半开着，被一片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见门内透出暗红色的光，像，鲜血。
“这是……”悠莉看到愣住了神，这扇门，散发着强大的灵气和怨气，连她都可以感觉的到。
“就是这扇门，无法关上了！”姜夕夜说着，同时，也盯着门前的人。
是迟寄灵。她身上的斗篷不知道被什么撕破，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她蹲坐在那扇门前面，用手拨弄着头发，一边哼唱着轻快的音调。
“灵！”姜夕夜呼唤着。
“嗯？”迟寄灵听到了呼唤，慢慢，慢慢地转过了身……她的脸色，已经煞白，她的手臂、脖颈、甚至清秀的脸蛋上，都有好几道血淋淋的划痕。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在黑暗中，发着阴冷的光。
“灵！我们快出……”姜夕夜说着，就想上前去抓住迟寄灵的手，可是，一旁的悠莉却一把抓住了他。
“她不是迟寄灵。”悠莉深深地说，“她被魔物附体了。”
“哼哼哼哼……”迟寄灵听到悠莉的话，突然间笑了，她用奸细的声音说话，好像是迟寄灵用嗓子尖发出的声音，“好强的，灵力，我，想吃掉，你。”说着，伸出手，指向姜夕夜，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阿穆罗向前一步，但它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能在不伤害到迟寄灵的前提下驱赶走附在她身上的魔物，只有悠莉笑了，她看着迟寄灵，笑得很自大：“迟寄灵，这次你可要付给我相当多的钱才行了呢。”然后，速度冲到迟寄灵的背后，狠狠地抱住了她。
悠莉在背后抱着迟寄灵，力道不大，但是却牢牢地禁锢住了迟寄灵。
“她在动用你的灵力！”阿穆罗紧张地看着悠莉，对姜夕夜说，“她在释放你给她的灵力，这些灵力会暂时禁锢住灵小姐一会儿，但是时间不会很长，主人，画画，快点分离开她们！”
“啊？嗯嗯好！”姜夕夜还不能很快就理解阿穆罗的话，但他仍然可以知道事情的紧急，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画画，还是可以的。
迟寄灵扭动了几下身体，绿色的眼睛迸射出凶恶的光。她闭上眼睛，突然，从身体里发出一道闪电似的光。
“啊！”那道闪电，传到了悠莉的身上，她立即赶到浑身一震酥麻，接着，是巨大的疼痛。
“呵呵……”迟寄灵笑着，仿佛要看悠莉能坚持多久，然后，恶作剧似的，又一道闪电，从她的身体内发出来。
“只是这样而已吗？”悠莉笑着，迟寄灵愣了一下，有些愤怒地发出了第三道闪电。“别挣扎了。”悠莉不为所动，“我曾经感受到的痛苦，比这种电力可是强很多呢。”
“你……”
“现在，我要走进你的内心，喂，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悠莉冷冷地笑着，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她闭上眼睛，冲破了迟寄灵身上的灵气，慢慢地，走进了她的内心，那一片黑暗之中……
四周都是黑色，悠莉站在原地，找寻着迟寄灵的身影。“迟寄灵？”她轻轻地呼唤。
一声叹息，在她前方响起，她看不见发出叹息的人，但她清楚的知道，那声叹息，就是迟寄灵发出来的。
“你们还是来了。”迟寄灵不在乎地说，“别费心了，走吧。”
“走？”悠莉扬起声调，看着周围的一片黑暗，有些好笑，“你觉得，姜夕夜那家伙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吗？”
迟寄灵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冷漠地说：“他放不放弃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等一下这个妖怪会吞噬我全部的意识，你们必须除掉我，否则，死的就会是你们。”
“你为什么会让它吞噬掉你全部的意识！难道不能振作起来，跟我们一起除掉它吗！你是驱魔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做到！”悠莉生气地喊着。
“哈哈……”迟寄灵笑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语气是一种绝望，“对不起，我不想永远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反正最后都是要死，与其拖下去，不如现在就了结，所以，请告诉他，让他速战速决，然后快点去寻找下一个助理。”迟寄灵说完这句话，悠莉就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狠狠地推开了她，她下意识的向前跌了两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姜夕夜手里握着画好的画，看着绿色眼睛的迟寄灵，愤怒地大喊：“离开迟寄灵！！”然后，狠狠地撕掉了画——
一秒，两秒，三秒……
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那幅画纸，慢慢，慢慢地从空中掉落。而迟寄灵的绿色瞳孔，仍然发着邪恶的光。
“她拒绝了我们的援助。”悠莉无奈地说，“她请求我们，快点驱魔，连着她，一起。”
“灵……”姜夕夜不能相信这件事情，仍然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放弃呢……为什么……”
迟寄灵裂开嘴，笑了，笑容很阴冷，她盯着姜夕夜，甚至流出了口水：“附在灵力者身上的感觉真是不错呢，如果，我吃掉了你身上的灵力，一定会天下无敌的，哈哈哈哈……”
“灵……”姜夕夜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迟寄灵，语气里是深深的困惑不解。
“啊嘻嘻嘻嘻……”迟寄灵笑着，冲出悠莉的束缚，只用了几步就到了姜夕夜的面前。她抓住姜夕夜的肩膀，弓着身子，轻轻一发力，一道闪电便传入姜夕夜的身体。
“灵……”姜夕夜遭受了疼痛，但这点疼痛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他想不通，为什么灵会宁愿忍受这种折磨，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他们不是最佳的搭档吗？他们曾经，也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候，不是吗？“灵……”姜夕夜突然反抓住迟寄灵的手臂，迟寄灵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变回蓝色，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姜夕夜注意到了这点，抓着她手臂的力道更大了，他大声喊着：“走开！妖魔！把灵还给我！”
“啊！”迟寄灵愤怒了，她弓起身子，随即，放出了一个更强的闪电。
“姜夕夜！”“主人！”悠莉和阿穆罗看到这一幕，共同担忧地喊，但是却又都不敢上前，他们不想伤害迟寄灵，但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夕夜被一个低等灵伤害，这，该怎么办呢……
姜夕夜受了两次电流的袭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可是，迟寄灵的脸却仍然很清晰。他蹲下身子，牵起迟寄灵的手，抬起头，泪水纵横。
迟寄灵绿色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她弓着身子，等着给她第三次重击。
突然间，迟寄灵的眼睛变回蓝色，她看着姜夕夜，一字一顿：“杀了我，我的使命，就是为你而死。”
姜夕夜看着迟寄灵蓝色的眼睛，像个天真的孩子，眼神中充满质疑，他轻轻地开口，问：“我们的使命，不是成为最厉害的拍档，做一对最厉害的驱魔师搭档吗？”
驱魔师……搭档？
迟寄灵愣在原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姜夕夜是知道的吧，当初她像一只无法选择的宠物一般，被族长们封印了灵魂，像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不能抗拒，只能前行。她被分给了万人宠爱的姜夕夜，就正式开始了她悲哀的宿命。她要跟在他身后，保护他，为他而死，这是她的使命，所以她不能拒绝。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照耀着她们这些候补人。那就是正式驱魔师的光芒，那就是她们一直以来想成为的人，原来，是那样的。
但当她成为正式驱魔师的愿望被打破之后，她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哦，就是从那之后，她才开始像傀儡一般生活的啊……原来，并不是因为姜夕夜啊……
他，他说，他的使命，是和她一起，成为最优秀的驱魔师搭档。他说，是和她一起，不是自己一个人哦，是和她一起。所以，他才会不顾危险闯进这里，他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关掉这扇门，他是来救她的！
呜……姜夕夜，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她的阴暗，原谅她的不信任，原谅，原谅她……
姜夕夜跪在地上，痛苦地闭着眼睛，他不敢看迟寄灵，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反抗：“灵，你的使命，不是为我而死，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让我为你而死……我们，我们不要做什么驱魔师了，再也不要了！我们就做普通的人，普通的朋友，同学，兄妹什么都好！只是，再也，再也不要成为驱魔师了，也不要和动物对话，我们只要学习，像普通孩子那样，担心自己的成绩，每天想着怎么去玩……灵，走吧，我们一起走吧……关上通灵门什么的，就让别的驱魔师搞定吧！”
“姜夕夜……哈哈嘿嘿……姜夕夜……”迟寄灵的眼睛，突然间一会儿变蓝，一会儿变绿，显然，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的，她，就快被那个妖怪吞噬。
悠莉手表上的闹铃突然叫了起来，她看了下表，跟响约定的1个小时已经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着的门，然后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姜夕夜说：“时间不多了！先把她带出去再说！雨女的能力一旦耗尽，这里的妖气就会马上变得强大，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就不是那些简单的小恶灵了！”
迟寄灵听到这句话，突然间转过了身子，她看着悠莉，蓝色眸子里，坚决而果敢。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化成手中的弓箭……
“灵！”姜夕夜兴奋地叫着，他知道，迟寄灵已经回来了。
“姜夕夜。”迟寄灵没有回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那扇门的方向，“来不及了，一旦这扇门恢复灵力，我就会被附在我身上的妖怪完全吞噬。所以……再见了。”
没有给人反应的余地，迟寄灵一向如此，做任何事情都如此坚决和果断，所以，她才能够把一直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姜夕夜扔在身后。可是，这一次，姜夕夜却出乎她的意料了……
迟寄灵架着弓箭，拼尽了全力，向门内冲过去，站在旁边的悠莉，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她的斗篷，阿穆罗用爪子挥走了过来趁火打劫的恶灵。而姜夕夜，一直反应都慢半拍的姜夕夜，竟会在第一时间，抓住灵的肩膀，和她一起冲进了门内……
血红色的雾气，瞬间就侵袭了几个人的身体，那层雾气像是硫酸，有着极强的腐蚀性。顿时，几个人的身体感觉到一片钻心的疼痛，他们想停止前进，却发现，当进入这个门内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了。雾气里，像是有无数双手，揪着他们的身体，想把他们拖进那一片红色中……
阿穆罗停下脚步，用嘴狠狠地咬住了姜夕夜的衣服，姜夕夜抱着迟寄灵的肩膀，迟寄灵的手，紧紧地抓住悠莉……
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比如在悠莉宠物店里那些快乐的日子，比如，几个人现在的友情。迟寄灵身体里的妖魔，好像非常痛苦，那团红色的雾气像一股龙卷风，吸着所有的东西，要把他们卷进来，吞噬。
“呜嗷——”没有征兆，突然，只是一瞬间，依附在迟寄灵身体里的妖魔就被硬生生地吸出来，进入了那团红色雾气中……
“呜——”阿穆罗的灵感已经越来越弱，姜夕夜的衣服，一点一点，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嘶——”姜夕夜的衣服突然间裂开，那些无形的手，就趁这个时候，把他们拉了过去。
疼痛，针刺般的疼痛，像有无数只针扎着他的脑袋，姜夕夜痛苦地捂住脑袋，同时也松开了迟寄灵的肩膀……回忆，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亮到让他无法睁开眼睛的光阴，将他带回到过去……
五
永远都不要羡慕别人，因为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着你。
姜夕夜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那年，他6岁了。那天，他从一个很厉害的魔物手里逃出去，代价是一条手臂粉碎性骨折。他听着屋里的族长热烈的讨论内容，却始终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
“这孩子的灵力不是一般的强，我们必须要保护好他！”“可是他驱魔的本事很低，只拥有强大灵力是没用的。”“即使是这样，那么强大的灵力也会在我们有难的时候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所以我赞同把这孩子保护起来。”“是，我也赞同。”“对，然后给他找个厉害点的助理，只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就可以了。”那几个大人热烈的讨论的内容，他听不太懂，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关心一下他的手臂。
那些大人好像注意到了他渴望的眼神，齐齐地向他走过来，姜夕夜有些紧张地看着那几个大人，他们边走边说着奇怪的话，“我们给他一个期限，在那个期限中，让他加强自己的驱魔能力，否则，就收回我们加在他身上的灵力，怎么样？”“好，毕竟这孩子还是需要自己锻炼的……”“嗯，关于他的事情，我们还是保密吧。”
姜夕夜听不懂他们的话，他只知道，这些大人们围住了他，在他胸口的位置画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是钻心的疼痛，接着，他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关于他灵力的事情。
他，之所以会从一生下来就是正式的驱魔师，全都是因为他身上超乎一般人的灵力。族长们很看好他，认为他会是杰出的驱魔师，可是，他们似乎错了，几次被魔物差点杀掉的他，从小最拿手的事是——逃跑。
于是，族长们在商量着是让他继续成为正式驱魔师，还是贬成候补驱魔师，当然，最后他们的意见统一了，他们决定把他身上大部分的灵力封印在他胸口，顺便洗去他的记忆，只要保住他的生命，并且只求保住他的性命。因为，他们担心着，万一有一天，这里遭遇了一场浩劫，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会多少做点补救吧！
什么叫补救呢？就是牺牲自己，将强大的灵力分给需要的驱魔师，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补救。
真是残酷的现实，但是没有办法，就像人类会为了在医学上取得突破而用动物做实验一样，进退取舍都很难，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
红色的雾气围住了姜夕夜，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被火焰烧灼般难忍，他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他想起了他强大的灵力，他想起了，为什么族长们会对他那么好，原来，不是因为疼爱，不是因为偏心，而是，而是因为他是个有价值的驱魔师。
他想起了，那些候补驱魔师看向他时羡慕的眼神，他想起了，当迟寄灵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正式驱魔师时的绝望神情，他想起了，当族长们把迟寄灵安排给他当助理的时候，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原来，他活着，都只是因为，他需要死得比谁都惨烈……
“姜夕夜！”一声清脆的喊声，将他从痛苦中拉回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悠莉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神。
悠莉、迟寄灵和阿穆罗，坐在肥皂泡一般的结界中，那是默梓菲制作的结界，她来帮他们了！
“花蛇！稍微向前一点！”悠莉喊着，然后，她脚下的肥皂泡，就真的向前移动了一点。姜夕夜这才看见，拉住那个肥皂泡的东西，是花蛇的身体。
它的身体从未这么长过，从门外延伸进来，至少伸长了30米。
姜夕夜伸出手，抓出了悠莉的胳膊，然后，被拖进了肥皂泡之中去，顿时，身体上的痛苦的感觉消失殆尽，但是，心里的压抑，却超乎寻常。
“快点出去。”响的声音传进来，他依然还是那么冷酷，“雨女的灵力已经消耗完了，这扇门马上就会恢复灵力，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妖怪从门里涌出来，我们必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那些妖怪第一个就会选择附在我们这种有灵力的人身上。”
“嗯。”悠莉点头答应着，手还扶着迟寄灵。
姜夕夜这才仔细打量了迟寄灵，她的身体，已经不能用虚弱来形容了，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再也经受不住一点的痛苦。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浸透了黑色的斗篷，她睁开眼睛，看着姜夕夜，温柔地笑着。
“灵……”姜夕夜用手轻抚过她的手臂，只是轻轻一下，掌心就有红色的血液。
“她不能再受到攻击了。”悠莉说着，却感到自己也开始晕眩，后脑突然疼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又是血，到处都是血。悠莉，也受了很重的伤呢，这样的体质，这样虚弱的生命，会成为魔物的第一选择呢……
姜夕夜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惨。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紫色的半开的门，好像真的明白了，族长为什么会一直保护他。
那是因为，谁都有想要守护的人啊……族长们需要守护自己的家人和心爱的学生，平凡的人需要守护亲人和挚爱的人，动物们想要守护住同伴……而他，想要守护住身边的所有……
如果用一个人的牺牲，会换回这么多生命的继续，那是一笔多么划算的生意啊，是吧，哈哈……
可是，他为什么会哭，他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呢……
“姜夕夜？”悠莉好像看出了什么，迟疑地叫唤着他。
“阿穆罗。”姜夕夜转头，看着阿穆罗，“你，准备好了吗？”
阿穆罗笑了，仿佛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它甩了甩头，王者般的气焰：“当然了，主人，这是我的荣幸。”
“好吧。”姜夕夜转头，冲着悠莉和迟寄灵一笑，笑容依然灿烂如常。
再见。
六
要怎么形容呢？姜夕夜冲破结界的那一刻。那是默梓菲几乎用自己的生命制作出的结界，是她认为完美到极致的结界，可是，姜夕夜就那样冲了出去。
像破茧的蝴蝶，挥动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是啊，飞得好远啊……
姜夕夜冲出了结界，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间觉得，只是几米的距离，此刻对他来说，却如同相隔了千米万米般遥远，他的朋友们在那边，而他，在这里。
紫色的门中，红色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浓到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似的。姜夕夜撕开了他的T恤，他胸口的一颗痣，正在慢慢变大。
“这扇门在外面无法关上。”阿穆罗说着，视死如归的神态，他冲到了里面，用身体挡住了那片红色的雾气。
姜夕夜的手触碰到了那扇冰冷的门，他转身进入门内，然后，释放出自己所有的灵力和意识，用力推着这扇门。
“姜夕夜！！”已经极度虚弱的迟寄灵，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悠莉，想要冲过去。
“迟寄灵！”即使是受伤时候的悠莉，也再次紧紧抓住了迟寄灵，她哭着，哽咽着，无能为力的，在崩溃边缘保持着一点点理智，“不要，不要过去。”
“姜夕夜！！”迟寄灵痛苦地喊着，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像疯子一般叫喊吧。“姜夕夜，你这个骗子！你还说要和我一起成为最厉害的驱魔师拍档！你这个……骗子……”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只剩下呜咽。
“对不起！”姜夕夜用尽了全力，却只喊出这三个字。他胸口的痣，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裂开，有无数道白光，从那里闪现出来，瞬间，那些红色的雾气就被这些白光遮住。
“啊——”姜夕夜再次用力，这一次，那扇门终于开始慢慢地移动。
这个时候，再说再见保重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人已经都无法出声，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那种不舍无助到极致的眼神。
门，一点点被关上，姜夕夜的脸，终于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隧道还是那个隧道，没有紫色的门，没有紫色的雾。几个人就那样呆坐在隧道里，还盯着那个方向，一直盯着，一直。
外面，乌云散去，太阳露出了脑袋，散发出温暖的阳光，打在街道上，打在树木上，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真温暖啊，就像，某个少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