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如诗，她是俳句。只需颂读一句，就此沉迷。
（1）
失眠真的太痛苦了。
乔晗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把这段时间以来和盛衍有关的事在脑海中理顺了一遍，原本想理出头绪，结果却理成了一团乱麻。
闹钟声响，她不得不顶着一双黑眼圈爬起来。
盛衍如约等在东门，他那辆车就停在昨晚的位置上，乔晗觉得或许他根本没走。
这个时间正是校外早餐摊生意最火爆的时候，整条街在锅铲翻动的声响中苏醒。
秋冬交替的季节，乔晗怕换季感冒，特地穿了件厚实的羊羔毛外套。
盛衍坐在车里，看见她走向一家卖粥的摊位，立刻落下车窗：“早餐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一杯红枣山药薏米粥。
乔晗上车，从他手里接过粥，还是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盛衍唇角弯动，没说话，心里却得意。
他当然知道，顾凛东毛遂自荐，自愿给他当参谋，他什么都知道。
“猜的。”
乔晗也没多想，插上吸管，留意到车内布置和之前不太一样。
到处焕然一新，应该是专门送去保养清洁过了。
“不是说好洗完车告诉我吗？”
“又不贵，算了。”盛衍把车驶上主路，怕她不信，随便报了一个价。
谁知乔晗一点人情也不想欠，顺手给他转了账。
“多转你三块，粥钱。”
“……”
行吧，她开心就好。
行事作风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她有她的准则，盛衍尊重。
他们到得早，医院还没开始营业，患者统一排在入口处。
天气冷，盛衍带乔晗走了员工通道，让她坐在科室外的等候椅上稍等，他先进诊室做准备工作。
有了之前的看牙经历，这次乔晗长了记性，等盛衍一走她就跑去洗手间认认真真漱口，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奇奇怪怪的食物残渣，从包里翻出一支薄荷香口剂。
一位两鬓微霜身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从男厕所出来，看见乔晗这一系列操作，早就见惯不怪。
老医生走到她身边，打开水龙头：“小姑娘，看上哪个科室的医生了？”
年轻患者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定是想给医生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见多了。
闻言，乔晗好似被人点中静止穴位，把香口剂丢回包里，失口否认：“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
老医生看破不说破，把手擦干净，笑眯眯说：“马到成功，祝你顺利。”
“……”
都说了没有！
乔晗返回诊室时护士已经叫号了，诊室的门虚掩着，她坐在门外座椅上，看见盛衍正在给一位患者打麻醉准备拔牙，他身边围着三四个年轻的实习生。
通过偶尔传出来的低语，她知道患者的智齿有五个牙根，离神经线很近，拔除难度大，小诊所不敢拔，于是大家闻风过来观摩学习。
盛衍一边拔一边讲解，手法稳健，每一步慎重又笃定，没用多长时间，那颗牙被完整拔出。
实习生们目露崇拜，惊叹不已，被丢在托盘上的智齿好似博物馆里的珍稀陈列品，顷刻间引来围观。
随后盛衍向患者交代拔牙后的注意事项，他工作时严谨、耐心、投入，弯腰对患者说话时，侧脸被窗外耀眼的晨光映衬得温暖柔和，乔晗不由看愣住，连护士喊她名字都没听见。
护士又喊了一遍。
她终于意识到轮到自己了，匆匆起身，走进诊室，在护士的指引下熟门熟路地躺上牙椅。
周围很多实习生，她无端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被全程围观。
这时，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你们先回去吧，这位患者只是换药，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一句话，大家顿时鸟兽散，各归各位。
很快，诊室重新安静下来。
盛衍在她身边坐下，例行询问这个星期她的牙齿是否有什么异样。
乔晗摇头说：“只有头两天不舒服，后来就好了。”
“嗯。”他戴上乳胶手套，拆了医用材料包，说：“张嘴我看下。”
乔晗依言照做，盛衍顺势俯身查看，低头却闻到清新的薄荷香气。
他怔了一下，被口罩遮挡的下半张脸漾开一抹笑。
她今天喷了香口剂。
这很难不让他自作多情。
不过刹那神游，他藏起心中喜悦，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患牙上。
他放的是慢杀药物，让牙神经完全失活至少需要两个星期，这次就是简单的换药，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但他处理得很仔细。
乔晗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看他拿着冰冷的医用器械在她的口腔内“施工修葺”，有过之前的经验，这次她没那么害怕了，但和他近距离对视时，还是会心跳加快，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
最后她索性肆无忌惮地开始打量他。
反正以他们现在的姿势，除非闭上眼睛，否则她没办法不看他。
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幻化成一支笔，沿着盛衍的轮廓细细勾勒，在画出雏形后又开始描摹他的五官细节。
戴上口罩的他看不出具体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流露出少量线索。
她推测，他应该在笑。
眼尾上挑的弧度太明显，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乔晗没办法控制自己，开始胡思乱想。
想象力让她如坠云端，闲云野鹤从头顶飞过，云里是他的影子，风里有他的气息。
直到，盛衍把她从想象的世界拉回来。
“可以了。”
欸？结束了？
今天好快啊。
她莫名有些怅然若失，从牙椅上坐起来时甚至还有几分不舍。
如果此前对治疗的紧张和担心可以归结为吊桥效应，那么现在呢？
她无法为自己此刻的心情归因，仿佛遇到有生以来最难的谜题。
眉头紧皱的模样落在盛衍眼里，却让他误以为她是身体不适。
“怎么了？”
他操作时很小心，应该不会出现痛感。
摘掉口罩，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一边等她回答，一边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滑动，落在乔晗的眼里，她觉得一根火柴在心底擦亮，然后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迅速蔓延，周身被燥热环绕，身体温度没来由升高。
她迅速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看她这么不正常，盛衍弯腰与她平视：“真的？”
面对他突然凑近的脸，乔晗呼吸一窒，哑然无语。
她觉得自己行为反常，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处于叛逆期，让她琢磨不明。
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她想。
“小盛。”有人推门入内。
暧昧对视被打断，他们同时看向门口。
盛衍放下保温杯：“杨主任。”
杨主任来找他拿一位疑难患者的病历，没等开口，看见刚才在洗手间遇见的小姑娘，倏忽笑了。他就说这个小姑娘有喜欢的医生，果然没错。
小姑娘眼光不错。
只可惜盛医生已经有女朋友了。
盛衍并不知道他们见过，注意到杨主任的目光落在乔晗脸上，大方说：“您不是好奇想看照片吗？喏，我女朋友，乔晗。”
坐在牙椅上的乔晗突然听他这么介绍自己，又惊讶又疑惑。
不是说好在他父母面前演戏吗？
怎么舞台拓展到医院了？
她瞪大眼睛看他，眸中都是不解，仿佛能读懂她的眼神，盛衍笑了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杨主任和我爸妈是朋友。”
乔晗反应快，明白其中逻辑后立刻站起来，眉眼弯弯，乖巧喊人：“杨主任。”
原来是小盛的女朋友。
想起刚才在洗手间，小姑娘把自己拾掇得干净清爽，杨主任爽朗笑起来，毫不客气地拆穿她：“问你喜欢哪个医生你还不说，怎么样，被我抓到了吧。”
“……”
乔晗微窘，无从辩解，只能用笑容缓解尴尬。
盛衍听得糊涂：“杨主任，你们见过？”
“对啊，见过，就刚才在洗手间。”既然都是自己人，杨主任完全没了顾忌，笑呵呵说：“你女朋友太可爱了，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漱口，打着手电筒检查口腔卫生，最后还喷了香口剂，我这双眼睛多毒啊，这么费劲维护个人形象，一看就是有喜欢的牙医，问她，她还害羞不承认。”
“……”
杨主任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乔晗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形，她像被人揭下面具的贼，脸颊红透，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仗着身高优势，盛衍恰好把她的窘迫尽收眼底。
喔，原来她还偷偷做了这些。
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故意拖长音说：“她脸皮薄，容易害羞。”
杨主任看小姑娘脸色绯红，不再打趣她，想起下个月科室团建，问乔晗：“过段时间医院组织团建，可以带家属，你也一起来啊，正好认识认识小盛的同事，也让大家见见你，小盛谈恋爱可是大新闻，大家对你那是相当好奇。”
团建？
乔晗并不擅长交际，她性格慢热，不熟时冷的像冰块，除非遇到文雅这种热情似火的朋友，否则很难快速与人熟悉起来，听到团建两个字，她本能想拒绝，谁知盛衍也跟着凑热闹：“怎么样，有空吗？”
杨主任又说：“应该就是爬爬山，吃吃饭，有时间就来吧。”
不好驳长辈的面子，乔晗到底松了口。
后面还有患者在等，杨主任拿到病例没和他们多聊，先走了。
乔晗也不便久留占用其他患者的时间，盛衍帮她约好下次复诊的号，提醒她：“半个月后复诊。”
“半个月？这次怎么这么久？”
“我明天出差，去上海培训学习两个星期，下个月才回来。”盛衍坐在电脑前，玩味地看着她，“其实也可以把你交给别的医生，但是根管治疗通常由同一位医生负责，而且……”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盯住她，忽而一笑：“而且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盛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欲念悄悄叩响他的门。
只要看见她，他就会心情愉悦。
想靠近她，保护她，拥抱她，亲吻她。
想和她谈论春天和玫瑰，宇宙和理想。
万物如诗，她是俳句，俏皮绮丽，浪漫神秘，只需颂读一句，就此沉迷。
（2）
乔晗自认她对待感情迟钝且被动。
盛衍的出现像热烈的火焰，她无法忽略。
半真半假的情侣关系，暧昧不明的眼神交汇，还有无法给予合理解释的心动……
她有很多想不通，比如，明明前不久她还在为暗恋无疾而终伤心，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打乱生活的节奏。
盛衍像密林中安置陷阱的猎人，用美味的饵，诱她走向从未涉足的领域，等她置身其中发现端倪，头顶已经罩下铁笼。
她不知道猎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推测了几种可能，又怕是自作多情。
走进电梯后，乔晗兀自发呆许久，她不想再自欺欺人，把所有一反常态的信号归结于吊桥效应了。
或许，是时候将感情摆上台面，和他好好聊一聊。
*
半个月，听起来漫长，其实也就是一眨眼。
乔晗试图把自己调整回既定轨道，努力忙起来，不去想远在上海的盛衍。
有两个课题一直是她和霍斐在跟进，临近收尾，他们经常在实验室留到很晚才走。
记得霍斐在朋友圈公开恋爱时，她失魂落魄，伤心难过，那时她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可是现在，心里的那份落空感**然无存。
有些事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像棋技对决，黑白变换，局势岌岌可危，身处其中的人无知无觉，等到回神，世界已天翻地覆，换了模样，所有求而不得也会释怀。
临近十一点，他们结束工作离开化学楼。
出门就看见等在楼前银杏树下的姜宁宁。
这个时间校园里人影寥寥，女生穿得单薄，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霍斐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眸子一亮，却没有马上向她走去。
看他面无表情，姜宁宁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被点燃，她大步流星走向乔晗，把手里原本想要送给霍斐的柠檬茶塞给她：“学姐，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是给你的。”
乔晗隐约嗅出了火药味，不明所以地回头看霍斐，他两只手揣在兜里，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又酷又拽，似乎对这杯柠檬茶送给谁毫不在意。
可是当她伸手去接，他又突然走过来把柠檬茶劈手夺走，傲娇说：“这是买给我的。”
“谁说买给你的，我是买给乔晗学姐的。”姜宁宁气鼓鼓拆他的台。
霍斐置若罔闻，随手抽出吸管插入塑封盖，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臭不要脸说：“现在是我的了。”
“幼稚！”
姜宁宁懒得理他，故意绕到乔晗身边。
霍斐却嬉皮笑脸跟过来，决定看在柠檬茶的面子上和她停止战争。
他勾住姜宁宁的小手指，柔声哄：“别气了，好不好？”
姜宁宁：“你先承认你错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提起这个，霍斐拒不妥协，理直气壮地撒开她的手，很有原则地和她硬刚：“我没错。我没及时回你信息是因为正在做实验没办法用手机，这属于不可控因素，这种事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姜宁宁要被他气死了：“我已经说倦了，你这段时间忙，我理解，可是你总有闲下来的时候吧，每次给你发信息，好几个小时过去，你给我回个哦？就这么一个字，还不如不回。”
看霍斐完全没有悔改之意，她绕到乔晗右手边，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走在中间的乔晗要被这两个人搞晕了，看气氛僵持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出声问：“你们……吵架了？”
谁也不说话。
她意欲劝和：“因为霍斐没及时回你信息？”
看在学姐的面子上，姜宁宁“嗯”了一声。
霍斐觉得冤枉：“我回了。”
“就一个字不算。”
“你讲不讲理，一个字就不算回复么。”
“呵，你和女朋友讲道理？我看你是太想念单身生活了。”
霍斐还从来没在嘴皮子上输过，把挡在中间的乔晗推到旁边，势要和姜宁宁理论一番，“我们就事论事，是你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我看是你太直男！”姜宁宁叉着腰给自己制造气势，“你追我的时候可是甜言蜜语，无所不用其极，也没看你每天忙到连信息都不能发，怎么，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
新的战争，一触即发。
站在场外的乔晗揉了揉眉心，有些束手无策。
手机振动，她低头看了眼，盛衍发来一张照片。
自从他去上海出差，每天都会给她发照片：第一天是在飞机上拍摄的云海，第二天是酒店门口的流浪猫，第三天是坐在出租车里拍摄的街景，第四天是一座百年历史的老洋房……今天则是外滩夜景。
照片都是随便拍的，不讲究构图光线。
起初她收到照片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简单问候几句，两人一问一答，对话就结束了。
可是当他的照片比闹钟还要如期而至，乔晗开始无意识地期待起每晚的“看图说话”时间。
恕她词汇匮乏，看见照片，本能回复：夜景很漂亮。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没等来他的信息，却等来了他的电话。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两个还在吵架的小学鸡，踱步走远了一些。
滑了接听键，耳边传来盛衍的声音：“在哪儿呢？”
男人声线沙哑，说话时缀着慵懒的尾音，乔晗觉得耳朵里好像被人呼了一口热气，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她说：“回宿舍的路上，刚离开实验室。”
似乎听到她身边有其他人，他问：“一个人？”
乔晗回头，朝霍斐和姜宁宁的方向张望，他们还在为各自的立场争执不下。
她实话实说：“不是，和霍斐，还有他女朋友。”
盛衍没想到，他想象了一下三人同行的画面，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他嗤笑：“和他们在一起干嘛，你这不是找虐么。”
乔晗知道他想说什么，正欲解释，身后传来姜宁宁的声音。
“乔晗学姐！”
校园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昏暗光亮形同虚设。
乔晗对盛衍说：“等一下。”
姜宁宁没注意她在打电话，急急跑到她面前，把她当作裁判，让她评理：“如果你给男朋友发信息，对方工作忙，一直没回复，过了好几个小时，只回了一个哦，你会生气吗？”
她想了下：“会吧。”
霍斐紧跟而来，听到答案，惊讶问：“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乔晗没想到原来他直男起来这么倔，笑着解释：“首先，女生发信息给你，一定是想等到回应，可是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回复，一定程度上已经消耗了对方的热情，这时对方收到你发来的信息，看到只有一个哦字，就会觉得你很敷衍，根本不想理她。”
“对，就是这样！”姜宁宁觉得女神简直说到她心里去。
霍斐哑然：“我们男生之间发信息，从来都用哦，嗯，啊来表示知道了，有时候为了方便，看到室友发来的信息，我干脆回一个逗号。”
乔晗忍俊不禁，一句话概括重点：“你要知道，你交的是女朋友，又不是哥们儿。”
“双手赞同！”姜宁宁找到同盟，更加理直气壮，“不是我作，也不是我无理取闹，女生的心思就是这么敏感细腻有什么办法，发信息希望你秒回，打电话希望能让我先挂，你的副驾驶必须是我的专属座位，除了我，你不能和任何异性说晚安，这些小要求很过分吗？都很容易做到吧。”
霍斐眨巴眼睛，仿佛对女生有了新的了解。
他问乔晗：“你也这样吗？”
关于秒回和电话谁先挂这种事，乔晗不太在意，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觉得在感情里只要不触犯原则和底线，很多事她都无所谓，但现在这种情形，她明显要站在姜宁宁这边，和她同仇敌忾。
“差不多吧。”
“听到了？”有人撑腰，姜宁宁更有底气和他辩驳，“不是我没事找事，就算是乔晗学姐，她也一样。”
行吧，性别差异还真是博大精深。
霍斐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觉得恋爱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深奥。
他牵起宁宁的手，诚恳说：“行，那以后我注意，好不好？”
姜宁宁“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台阶：“看你表现。”
两个人重归于好，乔晗觉得她这颗电灯泡也该撤了。
今晚月光皎洁，石板路像被铺上了一层薄纱。
乔晗踩着婆娑树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重新拿起手机，还以为过了这么久盛衍早就把电话挂了，没想到通话还在继续。
她把听筒放回耳边：“喂？”
此时的盛衍刚洗完澡，穿着棉质睡衣躺在**，落地窗外就是外滩夜景。
他把方才她和霍斐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听她站在女生的立场上劝架，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是佯装无所谓还是已经彻底放下了，他不得而知。
如果她余情未了，岂不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又不是没见过她哭，他现在可没办法立刻赶到她身边帮她擦眼泪。
太想知道答案，他忍不住问出口：“霍斐和女朋友吵架了？”
“嗯。”
她驻足停下，回头看，银杏树下的情侣已经光速和好相拥接吻，她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忽然莞尔。
起风了，道路两旁的银杏树犹如浪涌。
她说：“你知道么，我已经不喜欢霍斐了。”
女生音色柔和，声音飘散在风里，像串珠散落，一字一字，尤为珍贵。
这一刻，盛衍的耳朵自觉进化成网，恐怕错失任何一颗，直到重新把它们收集整齐，在心中组装成句，默念，再默念，在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后，他忽然从**弹坐而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核对彩票，中了亿万大奖。
可能觉察到自己的傻气，他终于正襟危坐，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却强装镇定，清了清嗓，说：“哦，是吗，那恭喜你。”
（3）
一连几天都是阴云密布的风沙天气。
返程回来的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盛衍上午刚落地机场就收到了乔晗的信息。
乔晗：到了吗？
盛衍：刚到。
乔晗：那我吃完饭出发。
盛衍顺手就要回复“好”，想起前不久听到她帮霍斐劝架时说的话，改主意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学习结束，从上海回来的同事今天可以直接回家休息，盛衍却和其他同事换了半天班。
他一直惦记乔晗的那颗患牙，想尽快结束治疗，让她恢复正常饮食。
拖着行李箱回到诊室，正是午休时间，实习生和护士凑在一起聊明星八卦，看到他有些意外。
“刚回来就上班，这么敬业。”
盛衍把行李箱放到旁边，换上白大褂，笑说：“和患者约好了。”
“啧，是和女朋友约好了吧？”护士笑嘻嘻凑过来，“上次你女朋友来复诊，我路过，不小心听见你和杨主任的说话，是叫乔晗吧？今天预约的患者里也有一个叫乔晗的，还没来。”
被拆穿了，盛衍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其他人嗅到八卦的气息，立刻围拢过来。
“小杜姐，你见过盛医生的女朋友呀。”
“盛医生藏得也太严实了，上次聚餐还是单身，这么快就脱单了，我有理由怀疑你隐瞒很久了。”
“长什么样，好看吗？”
同事们陆续听闻盛衍谈恋爱的消息，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七嘴八舌多问两句。
小杜护士促狭道：“盛医生看上的人颜值能低么，人家一会儿就来，你们自己看。”
“呵。”
一声嗤笑响起，声音很低，却真切。
大家循声回头，也不知道林逾静怎么会出现在盛衍的诊室，她正坐在里间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翘着腿，脚上的高跟鞋在她的足尖一晃一晃的，抬眸看过来，轻蔑道：“颜值是不低，可惜，身材和小学生似的。”
林逾静回国能进爱齿口腔纯粹托父亲的关系，她在院里风评不好，不过也没人敢惹。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大家默默低头审视自己的身材，觉得有被她冒犯到。
就快到下午的上班时间了，盛衍给其他人使眼色，方才七嘴八舌的众人各归各位，没人接茬儿，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半小时后，乔晗抵达医院。
乘坐电梯到牙髓科，按照惯例，把取号单投递到了诊室窗口，等护士喊她的名字。
只是今天与以往不太一样，护士叫号时的声音格外嘹亮，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她正坐在位置上玩打发时间的消除游戏，忽然被自己的名字吓到，应声起立，却发现来往路过的医护人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乔晗今天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化了妆，突然被人奇怪打量，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化妆水平不行，迅速从包里翻出小镜子。
是不是口红颜色太艳丽了？
她抽出纸巾，悄悄把唇上的口红擦淡大半，这才进去就诊。
诊室内，盛衍正在给患者开药，患者是一位从外地来的爷爷，孤身一人来看病，不太明白怎么在机器上缴费，小杜跟他讲了一遍，看他似懂非懂，干脆亲自带他跑了一趟。
小杜一走，诊室就只剩下了乔晗和盛衍。
半个月没见，再见面两个人心怀鬼胎。
盛衍看她不仅化了妆，还认真搭配了衣服，连耳坠都是精挑细选过和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他不动声色，依旧以寻常口吻让她躺上牙椅。
敌不动，我不动。
乔晗当然也沉得住气，躺上牙椅后就像一位冷漠疏离的普通病人，没有寒暄，也没有热络的交谈，一举一动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半句话也不多说。
当然，她需要一直张嘴，也说不了话。
这次复诊她的牙神经已经完全失活，那颗患牙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接下来就该根管预备了。
一般牙齿会有一到五个牙根，根管治疗即是把每个牙根中的牙神经抽出，根充后再把牙补好，而根充前需要做根管预备，用尺寸不一的锉子扩根，方便后续填充。
到了这一步，治疗就完成了大半。
抽掉牙神经的牙脆弱易碎，之后再给这颗患牙量身定做一个牙冠，等牙冠戴上，即宣告完成全部治疗。
在整个过程中，一般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疼痛。
如果有，那就在根管预备这一步。
盛衍为患牙内部做好清理，给乔晗打预防针：“一会儿扩根可能有点疼，不过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可能是之前的治疗过程都没有明显痛感，乔晗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结果当盛衍拿着又长又细像针一样的锉子，一寸一寸插入她的牙根时，她觉得太阳穴连接下颌骨的地方一片阵痛，那感觉和灵魂出窍没什么两样，让她的人生有了前所未有的新体验，说是酷刑也不为过。
一只眼睛不受控制地掉下泪来，她忍不住发出断续的呜咽，直到完全受不了，胡乱伸手，一把抓住了盛衍的衣领。
他立刻停下动作。
摆脱长针的折磨，乔晗泪眼汪汪：“你个骗子！”
盛衍懵了下。
乔晗捂着半边脸：“这哪里是有点疼啊，我觉得下巴都要被你锉掉了。”
听她形容的这么血腥，盛衍不禁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乔晗白了他一眼：“还要锉多久？”
盛衍的回答很糊弄：“快了。”
乔晗缓了一会儿，重新躺好：“那你快点。”
她松开盛衍的衣领，再次张开嘴，像一只待宰的肥羊等待屠夫的刀。
看她两只手紧攥在一起，背虎口的位置掐出月牙，盛衍就知道她有多疼。他没再继续，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支麻醉剂，这一针打入牙龈，乔晗很快就没了痛感。
又过了十几分钟，盛衍终于完成这一步，帮她填好临时材料，乔晗也终于可以闭嘴休息。
“如果顺利，下次根充，再下次来戴牙冠，治疗就彻底结束了。这几天暂时不要用那边吃饭，仔细观察，有什么症状随时联系我。”盛衍坐回电脑前，给她开缴费单。
乔晗不想说话，囫囵“嗯”了一声。
盛衍把缴费单递给她，抬眸提醒：“周六团建，你还记得吧？”
她最近泡在实验室，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
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盛衍说：“晚上我把团建须知发你，周六早七点，你们学校东门集合，有问题吗？”
既然答应参加，现在反悔也不合适，乔晗没意见，摇了摇头。
复诊结束，她该走了，拿起包又想起一件事。
她走到盛衍面前：“你什么时候有空？”
“干什么？”
“请你吃饭。”
盛衍笑说：“别破费了。”
乔晗并不为了单纯谢他，她抿了抿唇：“我有事和你说。”
盛衍终于意识到她话里有话，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什么事这么严肃？”
也不是什么大事，乔晗就是觉得在她和盛衍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她能明显感觉到盛衍对她的特殊关照。
经过暗恋霍斐这件事，她也算有所收获，至少以后她再也不想饱尝暧昧的困顿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趁早把态度摆出来，免得她胡思乱想，总觉得他好像对她动机不纯。
只是事关感情，三两句她说不清楚，总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坦诚相待。
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也不好和他聊太多私事，思来想去，说：“反正有事和你聊，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留个档期。”
既然她诚心邀约，盛衍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他摘掉口罩，一本正经说：“如果是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乔晗愣了一下，一时无法分辨他有几分认真，面不改色地接招：“那好，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盛衍爽快说：“行。”
他那双眼睛自带笑意，总能让人想起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认真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像捕鱼的网，能把一个人的灵魂完全罩住，仿佛能滤掉她的所有伪装，把最真实的她置于深邃的目光之下。
乔晗不敢再和他对视，她假装赶时间，低头看了眼腕表，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盛衍一把拉住她，“我也有件事，想问下你的意见。”
乔晗静等他的下文。
男人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她：“不用改天再说，就一句话，正好给你一点时间回去考虑，下次吃饭给我一个答复。”
他说：“当初我们说好假扮情侣两个月，到期找个借口分手，可是抱歉，我改主意了，你有没有意愿当我女朋友？我说真的。”
失眠真的太痛苦了。
乔晗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把这段时间以来和盛衍有关的事在脑海中理顺了一遍，原本想理出头绪，结果却理成了一团乱麻。
闹钟声响，她不得不顶着一双黑眼圈爬起来。
盛衍如约等在东门，他那辆车就停在昨晚的位置上，乔晗觉得或许他根本没走。
这个时间正是校外早餐摊生意最火爆的时候，整条街在锅铲翻动的声响中苏醒。
秋冬交替的季节，乔晗怕换季感冒，特地穿了件厚实的羊羔毛外套。
盛衍坐在车里，看见她走向一家卖粥的摊位，立刻落下车窗：“早餐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一杯红枣山药薏米粥。
乔晗上车，从他手里接过粥，还是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盛衍唇角弯动，没说话，心里却得意。
他当然知道，顾凛东毛遂自荐，自愿给他当参谋，他什么都知道。
“猜的。”
乔晗也没多想，插上吸管，留意到车内布置和之前不太一样。
到处焕然一新，应该是专门送去保养清洁过了。
“不是说好洗完车告诉我吗？”
“又不贵，算了。”盛衍把车驶上主路，怕她不信，随便报了一个价。
谁知乔晗一点人情也不想欠，顺手给他转了账。
“多转你三块，粥钱。”
“……”
行吧，她开心就好。
行事作风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她有她的准则，盛衍尊重。
他们到得早，医院还没开始营业，患者统一排在入口处。
天气冷，盛衍带乔晗走了员工通道，让她坐在科室外的等候椅上稍等，他先进诊室做准备工作。
有了之前的看牙经历，这次乔晗长了记性，等盛衍一走她就跑去洗手间认认真真漱口，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奇奇怪怪的食物残渣，从包里翻出一支薄荷香口剂。
一位两鬓微霜身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从男厕所出来，看见乔晗这一系列操作，早就见惯不怪。
老医生走到她身边，打开水龙头：“小姑娘，看上哪个科室的医生了？”
年轻患者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定是想给医生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见多了。
闻言，乔晗好似被人点中静止穴位，把香口剂丢回包里，失口否认：“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
老医生看破不说破，把手擦干净，笑眯眯说：“马到成功，祝你顺利。”
“……”
都说了没有！
乔晗返回诊室时护士已经叫号了，诊室的门虚掩着，她坐在门外座椅上，看见盛衍正在给一位患者打麻醉准备拔牙，他身边围着三四个年轻的实习生。
通过偶尔传出来的低语，她知道患者的智齿有五个牙根，离神经线很近，拔除难度大，小诊所不敢拔，于是大家闻风过来观摩学习。
盛衍一边拔一边讲解，手法稳健，每一步慎重又笃定，没用多长时间，那颗牙被完整拔出。
实习生们目露崇拜，惊叹不已，被丢在托盘上的智齿好似博物馆里的珍稀陈列品，顷刻间引来围观。
随后盛衍向患者交代拔牙后的注意事项，他工作时严谨、耐心、投入，弯腰对患者说话时，侧脸被窗外耀眼的晨光映衬得温暖柔和，乔晗不由看愣住，连护士喊她名字都没听见。
护士又喊了一遍。
她终于意识到轮到自己了，匆匆起身，走进诊室，在护士的指引下熟门熟路地躺上牙椅。
周围很多实习生，她无端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被全程围观。
这时，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你们先回去吧，这位患者只是换药，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一句话，大家顿时鸟兽散，各归各位。
很快，诊室重新安静下来。
盛衍在她身边坐下，例行询问这个星期她的牙齿是否有什么异样。
乔晗摇头说：“只有头两天不舒服，后来就好了。”
“嗯。”他戴上乳胶手套，拆了医用材料包，说：“张嘴我看下。”
乔晗依言照做，盛衍顺势俯身查看，低头却闻到清新的薄荷香气。
他怔了一下，被口罩遮挡的下半张脸漾开一抹笑。
她今天喷了香口剂。
这很难不让他自作多情。
不过刹那神游，他藏起心中喜悦，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患牙上。
他放的是慢杀药物，让牙神经完全失活至少需要两个星期，这次就是简单的换药，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但他处理得很仔细。
乔晗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看他拿着冰冷的医用器械在她的口腔内“施工修葺”，有过之前的经验，这次她没那么害怕了，但和他近距离对视时，还是会心跳加快，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
最后她索性肆无忌惮地开始打量他。
反正以他们现在的姿势，除非闭上眼睛，否则她没办法不看他。
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幻化成一支笔，沿着盛衍的轮廓细细勾勒，在画出雏形后又开始描摹他的五官细节。
戴上口罩的他看不出具体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流露出少量线索。
她推测，他应该在笑。
眼尾上挑的弧度太明显，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乔晗没办法控制自己，开始胡思乱想。
想象力让她如坠云端，闲云野鹤从头顶飞过，云里是他的影子，风里有他的气息。
直到，盛衍把她从想象的世界拉回来。
“可以了。”
欸？结束了？
今天好快啊。
她莫名有些怅然若失，从牙椅上坐起来时甚至还有几分不舍。
如果此前对治疗的紧张和担心可以归结为吊桥效应，那么现在呢？
她无法为自己此刻的心情归因，仿佛遇到有生以来最难的谜题。
眉头紧皱的模样落在盛衍眼里，却让他误以为她是身体不适。
“怎么了？”
他操作时很小心，应该不会出现痛感。
摘掉口罩，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一边等她回答，一边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滑动，落在乔晗的眼里，她觉得一根火柴在心底擦亮，然后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迅速蔓延，周身被燥热环绕，身体温度没来由升高。
她迅速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看她这么不正常，盛衍弯腰与她平视：“真的？”
面对他突然凑近的脸，乔晗呼吸一窒，哑然无语。
她觉得自己行为反常，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处于叛逆期，让她琢磨不明。
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她想。
“小盛。”有人推门入内。
暧昧对视被打断，他们同时看向门口。
盛衍放下保温杯：“杨主任。”
杨主任来找他拿一位疑难患者的病历，没等开口，看见刚才在洗手间遇见的小姑娘，倏忽笑了。他就说这个小姑娘有喜欢的医生，果然没错。
小姑娘眼光不错。
只可惜盛医生已经有女朋友了。
盛衍并不知道他们见过，注意到杨主任的目光落在乔晗脸上，大方说：“您不是好奇想看照片吗？喏，我女朋友，乔晗。”
坐在牙椅上的乔晗突然听他这么介绍自己，又惊讶又疑惑。
不是说好在他父母面前演戏吗？
怎么舞台拓展到医院了？
她瞪大眼睛看他，眸中都是不解，仿佛能读懂她的眼神，盛衍笑了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杨主任和我爸妈是朋友。”
乔晗反应快，明白其中逻辑后立刻站起来，眉眼弯弯，乖巧喊人：“杨主任。”
原来是小盛的女朋友。
想起刚才在洗手间，小姑娘把自己拾掇得干净清爽，杨主任爽朗笑起来，毫不客气地拆穿她：“问你喜欢哪个医生你还不说，怎么样，被我抓到了吧。”
“……”
乔晗微窘，无从辩解，只能用笑容缓解尴尬。
盛衍听得糊涂：“杨主任，你们见过？”
“对啊，见过，就刚才在洗手间。”既然都是自己人，杨主任完全没了顾忌，笑呵呵说：“你女朋友太可爱了，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漱口，打着手电筒检查口腔卫生，最后还喷了香口剂，我这双眼睛多毒啊，这么费劲维护个人形象，一看就是有喜欢的牙医，问她，她还害羞不承认。”
“……”
杨主任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乔晗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形，她像被人揭下面具的贼，脸颊红透，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仗着身高优势，盛衍恰好把她的窘迫尽收眼底。
喔，原来她还偷偷做了这些。
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故意拖长音说：“她脸皮薄，容易害羞。”
杨主任看小姑娘脸色绯红，不再打趣她，想起下个月科室团建，问乔晗：“过段时间医院组织团建，可以带家属，你也一起来啊，正好认识认识小盛的同事，也让大家见见你，小盛谈恋爱可是大新闻，大家对你那是相当好奇。”
团建？
乔晗并不擅长交际，她性格慢热，不熟时冷的像冰块，除非遇到文雅这种热情似火的朋友，否则很难快速与人熟悉起来，听到团建两个字，她本能想拒绝，谁知盛衍也跟着凑热闹：“怎么样，有空吗？”
杨主任又说：“应该就是爬爬山，吃吃饭，有时间就来吧。”
不好驳长辈的面子，乔晗到底松了口。
后面还有患者在等，杨主任拿到病例没和他们多聊，先走了。
乔晗也不便久留占用其他患者的时间，盛衍帮她约好下次复诊的号，提醒她：“半个月后复诊。”
“半个月？这次怎么这么久？”
“我明天出差，去上海培训学习两个星期，下个月才回来。”盛衍坐在电脑前，玩味地看着她，“其实也可以把你交给别的医生，但是根管治疗通常由同一位医生负责，而且……”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盯住她，忽而一笑：“而且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盛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欲念悄悄叩响他的门。
只要看见她，他就会心情愉悦。
想靠近她，保护她，拥抱她，亲吻她。
想和她谈论春天和玫瑰，宇宙和理想。
万物如诗，她是俳句，俏皮绮丽，浪漫神秘，只需颂读一句，就此沉迷。
（2）
乔晗自认她对待感情迟钝且被动。
盛衍的出现像热烈的火焰，她无法忽略。
半真半假的情侣关系，暧昧不明的眼神交汇，还有无法给予合理解释的心动……
她有很多想不通，比如，明明前不久她还在为暗恋无疾而终伤心，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打乱生活的节奏。
盛衍像密林中安置陷阱的猎人，用美味的饵，诱她走向从未涉足的领域，等她置身其中发现端倪，头顶已经罩下铁笼。
她不知道猎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推测了几种可能，又怕是自作多情。
走进电梯后，乔晗兀自发呆许久，她不想再自欺欺人，把所有一反常态的信号归结于吊桥效应了。
或许，是时候将感情摆上台面，和他好好聊一聊。
*
半个月，听起来漫长，其实也就是一眨眼。
乔晗试图把自己调整回既定轨道，努力忙起来，不去想远在上海的盛衍。
有两个课题一直是她和霍斐在跟进，临近收尾，他们经常在实验室留到很晚才走。
记得霍斐在朋友圈公开恋爱时，她失魂落魄，伤心难过，那时她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可是现在，心里的那份落空感**然无存。
有些事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像棋技对决，黑白变换，局势岌岌可危，身处其中的人无知无觉，等到回神，世界已天翻地覆，换了模样，所有求而不得也会释怀。
临近十一点，他们结束工作离开化学楼。
出门就看见等在楼前银杏树下的姜宁宁。
这个时间校园里人影寥寥，女生穿得单薄，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霍斐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眸子一亮，却没有马上向她走去。
看他面无表情，姜宁宁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被点燃，她大步流星走向乔晗，把手里原本想要送给霍斐的柠檬茶塞给她：“学姐，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是给你的。”
乔晗隐约嗅出了火药味，不明所以地回头看霍斐，他两只手揣在兜里，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又酷又拽，似乎对这杯柠檬茶送给谁毫不在意。
可是当她伸手去接，他又突然走过来把柠檬茶劈手夺走，傲娇说：“这是买给我的。”
“谁说买给你的，我是买给乔晗学姐的。”姜宁宁气鼓鼓拆他的台。
霍斐置若罔闻，随手抽出吸管插入塑封盖，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臭不要脸说：“现在是我的了。”
“幼稚！”
姜宁宁懒得理他，故意绕到乔晗身边。
霍斐却嬉皮笑脸跟过来，决定看在柠檬茶的面子上和她停止战争。
他勾住姜宁宁的小手指，柔声哄：“别气了，好不好？”
姜宁宁：“你先承认你错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提起这个，霍斐拒不妥协，理直气壮地撒开她的手，很有原则地和她硬刚：“我没错。我没及时回你信息是因为正在做实验没办法用手机，这属于不可控因素，这种事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姜宁宁要被他气死了：“我已经说倦了，你这段时间忙，我理解，可是你总有闲下来的时候吧，每次给你发信息，好几个小时过去，你给我回个哦？就这么一个字，还不如不回。”
看霍斐完全没有悔改之意，她绕到乔晗右手边，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走在中间的乔晗要被这两个人搞晕了，看气氛僵持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出声问：“你们……吵架了？”
谁也不说话。
她意欲劝和：“因为霍斐没及时回你信息？”
看在学姐的面子上，姜宁宁“嗯”了一声。
霍斐觉得冤枉：“我回了。”
“就一个字不算。”
“你讲不讲理，一个字就不算回复么。”
“呵，你和女朋友讲道理？我看你是太想念单身生活了。”
霍斐还从来没在嘴皮子上输过，把挡在中间的乔晗推到旁边，势要和姜宁宁理论一番，“我们就事论事，是你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我看是你太直男！”姜宁宁叉着腰给自己制造气势，“你追我的时候可是甜言蜜语，无所不用其极，也没看你每天忙到连信息都不能发，怎么，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
新的战争，一触即发。
站在场外的乔晗揉了揉眉心，有些束手无策。
手机振动，她低头看了眼，盛衍发来一张照片。
自从他去上海出差，每天都会给她发照片：第一天是在飞机上拍摄的云海，第二天是酒店门口的流浪猫，第三天是坐在出租车里拍摄的街景，第四天是一座百年历史的老洋房……今天则是外滩夜景。
照片都是随便拍的，不讲究构图光线。
起初她收到照片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简单问候几句，两人一问一答，对话就结束了。
可是当他的照片比闹钟还要如期而至，乔晗开始无意识地期待起每晚的“看图说话”时间。
恕她词汇匮乏，看见照片，本能回复：夜景很漂亮。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没等来他的信息，却等来了他的电话。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两个还在吵架的小学鸡，踱步走远了一些。
滑了接听键，耳边传来盛衍的声音：“在哪儿呢？”
男人声线沙哑，说话时缀着慵懒的尾音，乔晗觉得耳朵里好像被人呼了一口热气，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她说：“回宿舍的路上，刚离开实验室。”
似乎听到她身边有其他人，他问：“一个人？”
乔晗回头，朝霍斐和姜宁宁的方向张望，他们还在为各自的立场争执不下。
她实话实说：“不是，和霍斐，还有他女朋友。”
盛衍没想到，他想象了一下三人同行的画面，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他嗤笑：“和他们在一起干嘛，你这不是找虐么。”
乔晗知道他想说什么，正欲解释，身后传来姜宁宁的声音。
“乔晗学姐！”
校园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昏暗光亮形同虚设。
乔晗对盛衍说：“等一下。”
姜宁宁没注意她在打电话，急急跑到她面前，把她当作裁判，让她评理：“如果你给男朋友发信息，对方工作忙，一直没回复，过了好几个小时，只回了一个哦，你会生气吗？”
她想了下：“会吧。”
霍斐紧跟而来，听到答案，惊讶问：“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乔晗没想到原来他直男起来这么倔，笑着解释：“首先，女生发信息给你，一定是想等到回应，可是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回复，一定程度上已经消耗了对方的热情，这时对方收到你发来的信息，看到只有一个哦字，就会觉得你很敷衍，根本不想理她。”
“对，就是这样！”姜宁宁觉得女神简直说到她心里去。
霍斐哑然：“我们男生之间发信息，从来都用哦，嗯，啊来表示知道了，有时候为了方便，看到室友发来的信息，我干脆回一个逗号。”
乔晗忍俊不禁，一句话概括重点：“你要知道，你交的是女朋友，又不是哥们儿。”
“双手赞同！”姜宁宁找到同盟，更加理直气壮，“不是我作，也不是我无理取闹，女生的心思就是这么敏感细腻有什么办法，发信息希望你秒回，打电话希望能让我先挂，你的副驾驶必须是我的专属座位，除了我，你不能和任何异性说晚安，这些小要求很过分吗？都很容易做到吧。”
霍斐眨巴眼睛，仿佛对女生有了新的了解。
他问乔晗：“你也这样吗？”
关于秒回和电话谁先挂这种事，乔晗不太在意，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觉得在感情里只要不触犯原则和底线，很多事她都无所谓，但现在这种情形，她明显要站在姜宁宁这边，和她同仇敌忾。
“差不多吧。”
“听到了？”有人撑腰，姜宁宁更有底气和他辩驳，“不是我没事找事，就算是乔晗学姐，她也一样。”
行吧，性别差异还真是博大精深。
霍斐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觉得恋爱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深奥。
他牵起宁宁的手，诚恳说：“行，那以后我注意，好不好？”
姜宁宁“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台阶：“看你表现。”
两个人重归于好，乔晗觉得她这颗电灯泡也该撤了。
今晚月光皎洁，石板路像被铺上了一层薄纱。
乔晗踩着婆娑树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重新拿起手机，还以为过了这么久盛衍早就把电话挂了，没想到通话还在继续。
她把听筒放回耳边：“喂？”
此时的盛衍刚洗完澡，穿着棉质睡衣躺在**，落地窗外就是外滩夜景。
他把方才她和霍斐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听她站在女生的立场上劝架，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是佯装无所谓还是已经彻底放下了，他不得而知。
如果她余情未了，岂不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又不是没见过她哭，他现在可没办法立刻赶到她身边帮她擦眼泪。
太想知道答案，他忍不住问出口：“霍斐和女朋友吵架了？”
“嗯。”
她驻足停下，回头看，银杏树下的情侣已经光速和好相拥接吻，她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忽然莞尔。
起风了，道路两旁的银杏树犹如浪涌。
她说：“你知道么，我已经不喜欢霍斐了。”
女生音色柔和，声音飘散在风里，像串珠散落，一字一字，尤为珍贵。
这一刻，盛衍的耳朵自觉进化成网，恐怕错失任何一颗，直到重新把它们收集整齐，在心中组装成句，默念，再默念，在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后，他忽然从**弹坐而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核对彩票，中了亿万大奖。
可能觉察到自己的傻气，他终于正襟危坐，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却强装镇定，清了清嗓，说：“哦，是吗，那恭喜你。”
（3）
一连几天都是阴云密布的风沙天气。
返程回来的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盛衍上午刚落地机场就收到了乔晗的信息。
乔晗：到了吗？
盛衍：刚到。
乔晗：那我吃完饭出发。
盛衍顺手就要回复“好”，想起前不久听到她帮霍斐劝架时说的话，改主意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学习结束，从上海回来的同事今天可以直接回家休息，盛衍却和其他同事换了半天班。
他一直惦记乔晗的那颗患牙，想尽快结束治疗，让她恢复正常饮食。
拖着行李箱回到诊室，正是午休时间，实习生和护士凑在一起聊明星八卦，看到他有些意外。
“刚回来就上班，这么敬业。”
盛衍把行李箱放到旁边，换上白大褂，笑说：“和患者约好了。”
“啧，是和女朋友约好了吧？”护士笑嘻嘻凑过来，“上次你女朋友来复诊，我路过，不小心听见你和杨主任的说话，是叫乔晗吧？今天预约的患者里也有一个叫乔晗的，还没来。”
被拆穿了，盛衍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其他人嗅到八卦的气息，立刻围拢过来。
“小杜姐，你见过盛医生的女朋友呀。”
“盛医生藏得也太严实了，上次聚餐还是单身，这么快就脱单了，我有理由怀疑你隐瞒很久了。”
“长什么样，好看吗？”
同事们陆续听闻盛衍谈恋爱的消息，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七嘴八舌多问两句。
小杜护士促狭道：“盛医生看上的人颜值能低么，人家一会儿就来，你们自己看。”
“呵。”
一声嗤笑响起，声音很低，却真切。
大家循声回头，也不知道林逾静怎么会出现在盛衍的诊室，她正坐在里间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翘着腿，脚上的高跟鞋在她的足尖一晃一晃的，抬眸看过来，轻蔑道：“颜值是不低，可惜，身材和小学生似的。”
林逾静回国能进爱齿口腔纯粹托父亲的关系，她在院里风评不好，不过也没人敢惹。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大家默默低头审视自己的身材，觉得有被她冒犯到。
就快到下午的上班时间了，盛衍给其他人使眼色，方才七嘴八舌的众人各归各位，没人接茬儿，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半小时后，乔晗抵达医院。
乘坐电梯到牙髓科，按照惯例，把取号单投递到了诊室窗口，等护士喊她的名字。
只是今天与以往不太一样，护士叫号时的声音格外嘹亮，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她正坐在位置上玩打发时间的消除游戏，忽然被自己的名字吓到，应声起立，却发现来往路过的医护人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乔晗今天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化了妆，突然被人奇怪打量，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化妆水平不行，迅速从包里翻出小镜子。
是不是口红颜色太艳丽了？
她抽出纸巾，悄悄把唇上的口红擦淡大半，这才进去就诊。
诊室内，盛衍正在给患者开药，患者是一位从外地来的爷爷，孤身一人来看病，不太明白怎么在机器上缴费，小杜跟他讲了一遍，看他似懂非懂，干脆亲自带他跑了一趟。
小杜一走，诊室就只剩下了乔晗和盛衍。
半个月没见，再见面两个人心怀鬼胎。
盛衍看她不仅化了妆，还认真搭配了衣服，连耳坠都是精挑细选过和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他不动声色，依旧以寻常口吻让她躺上牙椅。
敌不动，我不动。
乔晗当然也沉得住气，躺上牙椅后就像一位冷漠疏离的普通病人，没有寒暄，也没有热络的交谈，一举一动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半句话也不多说。
当然，她需要一直张嘴，也说不了话。
这次复诊她的牙神经已经完全失活，那颗患牙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接下来就该根管预备了。
一般牙齿会有一到五个牙根，根管治疗即是把每个牙根中的牙神经抽出，根充后再把牙补好，而根充前需要做根管预备，用尺寸不一的锉子扩根，方便后续填充。
到了这一步，治疗就完成了大半。
抽掉牙神经的牙脆弱易碎，之后再给这颗患牙量身定做一个牙冠，等牙冠戴上，即宣告完成全部治疗。
在整个过程中，一般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疼痛。
如果有，那就在根管预备这一步。
盛衍为患牙内部做好清理，给乔晗打预防针：“一会儿扩根可能有点疼，不过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可能是之前的治疗过程都没有明显痛感，乔晗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结果当盛衍拿着又长又细像针一样的锉子，一寸一寸插入她的牙根时，她觉得太阳穴连接下颌骨的地方一片阵痛，那感觉和灵魂出窍没什么两样，让她的人生有了前所未有的新体验，说是酷刑也不为过。
一只眼睛不受控制地掉下泪来，她忍不住发出断续的呜咽，直到完全受不了，胡乱伸手，一把抓住了盛衍的衣领。
他立刻停下动作。
摆脱长针的折磨，乔晗泪眼汪汪：“你个骗子！”
盛衍懵了下。
乔晗捂着半边脸：“这哪里是有点疼啊，我觉得下巴都要被你锉掉了。”
听她形容的这么血腥，盛衍不禁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乔晗白了他一眼：“还要锉多久？”
盛衍的回答很糊弄：“快了。”
乔晗缓了一会儿，重新躺好：“那你快点。”
她松开盛衍的衣领，再次张开嘴，像一只待宰的肥羊等待屠夫的刀。
看她两只手紧攥在一起，背虎口的位置掐出月牙，盛衍就知道她有多疼。他没再继续，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支麻醉剂，这一针打入牙龈，乔晗很快就没了痛感。
又过了十几分钟，盛衍终于完成这一步，帮她填好临时材料，乔晗也终于可以闭嘴休息。
“如果顺利，下次根充，再下次来戴牙冠，治疗就彻底结束了。这几天暂时不要用那边吃饭，仔细观察，有什么症状随时联系我。”盛衍坐回电脑前，给她开缴费单。
乔晗不想说话，囫囵“嗯”了一声。
盛衍把缴费单递给她，抬眸提醒：“周六团建，你还记得吧？”
她最近泡在实验室，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
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盛衍说：“晚上我把团建须知发你，周六早七点，你们学校东门集合，有问题吗？”
既然答应参加，现在反悔也不合适，乔晗没意见，摇了摇头。
复诊结束，她该走了，拿起包又想起一件事。
她走到盛衍面前：“你什么时候有空？”
“干什么？”
“请你吃饭。”
盛衍笑说：“别破费了。”
乔晗并不为了单纯谢他，她抿了抿唇：“我有事和你说。”
盛衍终于意识到她话里有话，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什么事这么严肃？”
也不是什么大事，乔晗就是觉得在她和盛衍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她能明显感觉到盛衍对她的特殊关照。
经过暗恋霍斐这件事，她也算有所收获，至少以后她再也不想饱尝暧昧的困顿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趁早把态度摆出来，免得她胡思乱想，总觉得他好像对她动机不纯。
只是事关感情，三两句她说不清楚，总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坦诚相待。
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也不好和他聊太多私事，思来想去，说：“反正有事和你聊，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留个档期。”
既然她诚心邀约，盛衍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他摘掉口罩，一本正经说：“如果是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乔晗愣了一下，一时无法分辨他有几分认真，面不改色地接招：“那好，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盛衍爽快说：“行。”
他那双眼睛自带笑意，总能让人想起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认真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像捕鱼的网，能把一个人的灵魂完全罩住，仿佛能滤掉她的所有伪装，把最真实的她置于深邃的目光之下。
乔晗不敢再和他对视，她假装赶时间，低头看了眼腕表，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盛衍一把拉住她，“我也有件事，想问下你的意见。”
乔晗静等他的下文。
男人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她：“不用改天再说，就一句话，正好给你一点时间回去考虑，下次吃饭给我一个答复。”
他说：“当初我们说好假扮情侣两个月，到期找个借口分手，可是抱歉，我改主意了，你有没有意愿当我女朋友？我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