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重新设想了恋爱的可能。
（1）
听到最关键的部分，故事戛然而止，文雅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乔晗把洗好的运动服挂进洗手间的晾衣杆上：“后来我就让他去接电话了。”
身后传来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你怎么能放他走！他都牵你的手了！这种时候你要问清楚啊！那个白月光到底怎么回事？”
宿舍洗手间地方不大，乔晗搬来小板凳开始刷自己的小白鞋：“他们没聊几分钟，我就在旁边听着，也没听出有什么暧昧，等他把电话挂了，我随口问对方是谁，他说是朋友。他既然这么说，我总不好刨根问底。”
文雅若有所思，渐渐冷静：“也对，说不定是林逾静追求未遂，心有不甘，挑拨离间。”
乔晗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倒觉得林逾静说的未必有假。
团建回来，她想过找盛衍求证，可是几次拿起手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了房间，临睡前盛衍发来一句“晚安”，她没回。
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像一枚卡入喉咙的鱼刺，让她没来由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一连持续多天，她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去图书馆、做实验、写论文、赶报告、跑步、洗衣服……做什么都好，她只想暂时把盛衍忘到脑后。
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龋齿越蛀越深。
洗完衣服，乔晗爬上床铺，一把捞过手机，却看到盛衍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是提醒她又快复诊了。
团建回来以后他们就没再见面，算一算，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这期间他偶尔会发来信息，追问到底什么时候请他吃饭，乔晗当然明白他的潜台词，他真正问的是，什么时候给她答复。
她犹豫了一下，在编辑栏输入：我明天下午过去。
想了想，紧随其后补上一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这个时间盛衍已经下班了，几乎秒回：是要公布录取结果吗？
乔晗：什么录取结果？
盛衍：当然是要不要录取我做你男朋友的结果。
乔晗忍俊不禁：做我男朋友有很多标准，你觉得你都达到了吗？
盛衍刚到家，把车停在地下等电梯的时候收到乔晗的回复，然后就一路低着头，直到家门口。
他也不急着进去，先回复：都有哪些标准？
乔晗躺在**，思忖要不要和他开门见山。
她由平躺改成侧卧，又从侧卧改回平躺，最后还是决定面谈。
文字太苍白无力。
面对面能看到他的眼睛，捕捉他的表情，撒没撒谎，一眼识破。
她迅速打字，按下发送键：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天气预报说会有雨夹雪。
乔晗出门时头顶一片青灰色，阴云层层叠叠，空气中都是寒意，路边树木早已是枯树虬枝，唯有树冠上寥寥几片黄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到医院的时间正好，没多久就听见护士在喊她的名字。
根管治疗已经进入尾声，今天需要做填充，之后拍牙片检查填充效果，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全口扫描建模，量身订制牙冠。
乔晗进诊室时盛衍刚好给上一个患者结束治疗，突然转身，看见她出现在门口，男人疲惫的脸上漾开笑意，那样子宛如看到主人的萨摩耶，随时能从身后摇出一条尾巴。
她自觉躺上牙椅，盛衍一边戴手套一边例行询问基本情况，然后认真为她进行牙根充填。
这一步很考验医生的技术。
乔晗张着嘴，眼看有什么东西被放入牙齿，之后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就这样反复几次，终于完成全部充填。
有护士拿来仪器帮她拍小牙片，确认充填没问题，盛衍又继续俯身，仔细把这颗牙补好，再磨小一圈，给她做全口扫描。
全口扫描很智能，能够精确复原口腔内咬合关系，查看每颗牙的大小尺寸，依照扫描做出来的牙冠几乎完美适配，不需要后期再做调整。
为配合扫描，乔晗一直张着嘴巴，整个过程都没办法说话，直到盛衍把扫描文件保存好，脸已经酸了。
今天是整个治疗过程中用时最长的一次，等盛衍把简单的临时牙冠帮她戴上，窗外天已黑透。
乔晗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那颗命归西天的小牙，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牙齿，看牙真的太痛苦了。
“治疗差不多结束了，下次来戴牙冠就好。”盛衍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摘了口罩，说：“这颗牙做得很成功，戴上牙冠尽量不要咬硬物，好好保护应该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刚开始治疗时，乔晗去网上查过根管治疗的风险，遇到靠谱牙医很重要。
盛衍的技术确实不错。
她由衷道谢：“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盛衍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还有一个患者，差不多五点四十能下班。”
乔晗刚想说没关系，她可以等，诊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到我了吗？我好像听见护士喊我名字了。”
女人声线甜美。
乔晗和盛衍同时回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张脸时，她倏忽愣住。
是卢小荟。
她不上相，本人比网上的照片更加优雅有气质。
可能是条件反射，乔晗下意识看向盛衍，方才还一本正经的人忽然眉眼含笑：“你是不是幻听了？哪有人喊你名字。”
“哦，那我听错了吧。”卢小姐抱歉笑了下，重新把门关上，消失在了门口。
等人离开，诊室恢复安静。
盛衍走到乔晗面前，微微弯下腰，笑意盎然地盯住她：“朋友来拔智齿，应该很快，你如果愿意，可以等我一会儿，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泰国餐厅还不错。”
乔晗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掩饰的痕迹，可惜毫无所获。
她没能忍住心中好奇：“刚才进来那位是你朋友？”
“嗯，认识很多年了。”
“多少年？”
盛衍愣了下，心里粗略算了算：“二十多年。”
乔晗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异性朋友很多吗？”
盛衍嗅出醋意：“屈指可数。”
“所以这位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个词未免有些暧昧，但好像确实如此。
盛衍换了一种表述：“嗯，从小一起长大。”
乔晗的表情管理逐渐失控，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盛衍想了下：“好像我们也没聊过。”
这话落在乔晗耳中就变了意思。
他的回答太过遮掩，不老实。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白月光的故事多半是真的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心里别扭得很，盛衍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犹如导火索，刹那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坏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理智对身体丧失了约束力，她突然发泄抬腿，在盛衍的脚背上狠踩了一脚。
这一脚突如其来，堪比飞来横祸，盛衍毫无防备，痛呼出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对她的反常满脸问号，想问清楚，乔晗却没给他机会，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走出诊室，乔晗和坐在门口的卢小荟视线相撞。
卢小姐看起来和盛衍年龄相近，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女人的知性和魅力，看她戴的首饰，拿的包都价格不菲，低调又昂贵，更不用说她的仪态有多高贵，是学都学不来的端庄。
乔晗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林逾静在得知她和盛衍谈恋爱后会惊讶了。
她和盛衍的白月光简直相差万里，换作谁都要惊讶。
卢小荟朝她露出一个礼貌且得体的笑容：“看完了？”
乔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手指诊室：“嗯，你可以进去了。”
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卢小荟目送她的背影，嘴角蓦然上扬。
她起身，再次推开诊室的门：“盛衍，你眼光不错，这女孩一看就很有个性，听说还在京大读书，学霸啊。”
讲到这，她忽然瞥见盛衍半蹲在地，表情扭曲，一脸痛苦。
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乔晗这一脚踩得不轻，盛衍忍痛起身，示意她躺到牙椅上去，逞强说：“没事。”
他单脚跳到圆凳旁，抬眸看卢小荟，没好气说：“一个孩子不够你养么，这么快要再生一个磨人精。”
“我们想要一个女儿啊。”卢小荟说，“怀第一胎的时候没好好做功课，孕后期智齿发炎只能忍，这次备孕有经验了，正好又长了一个智齿，你看看能不能拔，最好以绝后患。”
盛衍缓了一会儿，等脚完全不疼了，戴上手套，打开头顶的无影灯，说：“张嘴，我看看。”
帮她检查完，他说：“这智齿已经顶出来了，你去拍个片子，不碰神经线今天就帮你解决它。”
卢小荟依言照办，起身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京大口腔的颌面外科现在缺人，陆伯伯让我问你，有没有意愿跳槽，他一直跟我说，你这双手应该拿手术刀。”
盛衍想都没想：“不去。”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卢小荟说：“我也觉得你不会去，那我帮你回了？”
“嗯。”
“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缺钱，只想留在舒适区，每天朝九晚五，自由自在。”
陆伯伯可是把从医当做毕生奋斗的事业在做。医生，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实现自我人生价值的桥梁，如果他老人家知道盛衍这么暴殄天物，不珍惜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估计要被气吐血。
卢小荟说：“嗯……我还是说你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好了。”
天气预报没骗人，乔晗走出医院，外面正在飘雪。
雪不大，像细细的糖粒，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起落下，还没落地就化得无影无踪。
乔晗肚子很饿，天气又冷，简直是饥寒交迫，她不想步行去地铁站，索性拿出手机叫车。
可是这个时间，前面光排队就有六十多位，她转念取消订单，改主意打给了顾凛东。
顾凛东刚开完会，正准备下班，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哥，你来爱齿口腔接我吧，我打不到车。”
爱齿口腔？
顾凛东笑：“那你找盛衍不是更快？”
乔晗郁郁寡欢，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在地上，小声嘟哝：“不想找他。”
他现在正和白月光在诊室里重温旧情呢，她怎么好打扰。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惊愕地攥紧手机：“你怎么知道我和盛衍……”
顾凛东：“他最近不是在追你吗？”
乔晗惊呆：“这你都知道？”
顾凛东：“他每天发信息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又不傻，这还看不出来。”
还有这事？
难怪盛衍对她喜欢的食物了如指掌。
顾凛东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乔晗沉吟片刻：“算不上。”
听她语气无精打采，顾凛东回办公室拿上外套：“你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我。”
乔晗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街对面的银行。
顾凛东来时这场雨夹雪还没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乔晗等在银行里面，看屋檐下面断断续续的雨珠，忽而听见路边一声鸣笛，表哥的大切诺基缓缓停稳，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猜测她肯定还没吃饭，顾凛东怕她饿，路上买了一盒小蛋糕给她垫肚子，她一上车，就把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吃吧，甜食治愈你一切不开心。”
乔晗拆开小蛋糕，叼着小勺子一脸满足。
顾凛东问：“送你回学校？”
她想了下：“回家吧。”
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姥姥又要念叨她和她爸一样，都是工作狂。
顾凛东一边调头一边问：“你和盛衍什么情况？”
乔晗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睨了眼驾驶座的表哥：“哥，你和盛衍不是高中同学吗，你知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卢小荟？”
这名字听着耳熟，顾凛东皱眉回忆了一下，隐约有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乔晗迫不及待追问：“盛衍是不是喜欢她，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顾凛东好像知道她为什么闷闷不乐了，忽然笑出声：“你听谁说的？盛衍早就放下了，再说卢小荟都结婚了，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乔晗：“！！！”
（2）
这一晚，乔晗做了一个梦。
她好像变成了后羿，手里拿着弓箭，只不过射击目标从太阳变成了月亮。
然后场景突然变化，她又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诊室门口，目睹卢小姐躺在牙椅上，而盛衍正倾身帮她查看口腔健康。
乔晗觉得在她的潜意识里，白月光结婚生子代表不了什么，她的魅力并不会因为结婚生子而减弱分毫，相反，流传于世的传说中，有太多为爱终身未娶的轶闻，又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把枕边人当做替身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可以不喜欢，但她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
或者连替代品都不是，只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婚人选。
梦境交替，迷迷糊间她觉得鼻间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睁开眼睛，就看见姥姥放大的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家用鸡毛掸子。
她睡眼惺忪地醒了醒神，回头看放在床边柜上的闹钟，刚七点。
她歪头枕在姥姥腿上：“也太早了。”
姥姥笑眯眯：“不早了，小盛都等你一个小时了，快起来吧。”
乔晗刚醒，大脑还在开机状态，和姥姥对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等我一个小时？”
“他说他叫……对，盛衍。”姥姥说，“人家早餐铺刚开门就来了，吃完饭也不走，说是你朋友，看店里生意忙，人来人往，他不好意思占座，和你妈要了围裙，现在正在前面帮忙呢。”
乔晗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好半天，突然坐起来：“盛衍来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也顾不上姥姥八卦的眼神，飞速穿衣洗漱，穿过院子跑去前院一看究竟，掀开门帘就愣住了。
真是盛衍。
此时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候，小店不大，能坐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收银台前面甩出去好长一条队伍，都在等热腾腾的豆腐脑。
而盛衍身上系着印有小店名字的红色围裙，和舅妈一起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间。很明显，这些事他是第一次做，端盘递碗不太娴熟，但和她的家人已经混熟了，舅妈急缺帮手，根本没把他当外人，热络招呼他：“小盛，给二号桌客人拿双筷子。”
乔晗简直看傻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衍转身拿筷子，回头就看到她一脸匪夷所思地呆站原地。
周围都是嘈杂的声响，碗筷相碰、桌椅挪动、吆喝叫卖，这个早晨有序又混乱，乔晗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她终于回神，看到盛衍弯着眼睛朝她笑。
初冬的清晨，气温已经零下，那笑容却像暖风拂面，让她周身都温暖起来。
盛衍看她站在那里，举手问侯：“早啊。”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毛呢大衣，长度在膝上，这么浅的颜色，正常穿一天都很容易脏，更别说在早餐铺这种随处沾染油渍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筷子，转身递给二号桌客人，然后对他说：“把围裙摘了，我在外面等你。”
休息日的早晨，少了许多通勤上班族，这条小胡同比往常安静许多。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冬日特有的雾气和凛冽。
乔晗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盛衍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差不多走出早餐店能看到的视野，她才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身后。
姥姥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眼巴巴向他们这边张望。
乔晗：“……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就这样七拐八拐，确定逃离了家人的视线，她才停下。
胡同深处，巷里人家还在熟睡，四周静悄悄的，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扇气派的朱红色门扉前，本来都想好要问什么了，说出口的瞬间又乱了侧重点。
“你怎么来了？”
盛衍好像早就知道她问什么，眉眼带笑，答得不紧不慢：“不是你说，让我有空来你家吃早餐吗？”
“让你来吃早餐又不是来干活。”有点冷，乔晗吸了吸鼻子，抬眸问：“除了来吃早餐就没有别的事了？”
“有。”盛衍迈上一个台阶，近她一步，好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凛东说你好像误会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我怕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影响睡眠质量。”
还真让他说中了。
压迫感笼罩而来，乔晗没来由心里打鼓，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突然笑出声，勘破她的心事：“你吃醋了？”
乔晗否认：“我没有。”
盛衍却充耳未闻：“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解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把她整个人困在门斗下的屋檐，有路人经过，根本没能留意匿在角落里的他们。
在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盛衍弯腰与她平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把乔晗视野里仅剩的光亮遮蔽彻底，她抬起头就撞进男人温润的眼眸。
只一眼，她的心像船长甩出去的锚，稳稳驻扎在了心仪的海域，不管前方是海啸，是风暴，都无所谓了。
“那么，你想听我解释吗？”
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息有意无意落在她脸上，简直是色诱，偏偏乔晗就吃这套，无端享受他的步步为营和心机靠近，低头嗫嚅道：“你解释，我听听看。”
获得准许，盛衍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先用一句话交代了重点：“我和卢小荟确实是青梅竹马，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过她，她不喜欢我。”
这段青涩懵懂的单恋距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年少时的情感像水墨画，在盛衍的娓娓道来中铺陈展开，和无数爱而不得的故事一样，在这段感情中，他的付出没有收获回报，卢小荟有自己喜欢的人，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类型。
盛衍说：“我坚持过、争取过，也做过荒唐事，以为她会回心转意，重新做出选择，后来发现，我做的所有，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暗恋霍斐的那段经历，乔晗竟然有几分感同身受。
她问：“那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早就放下了。”讲起这些，他的语气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轻松，“当一份感情成为惯性，放弃就变得很难。所幸后来我发现，我对她的喜欢逐渐变成了一场竞赛，为了获得她的票数，我想尽办法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直至面目全非，完全不像自己，直到那时才明白，这份喜欢早就变质了。我一直不肯放弃，不是她有多难忘，而是她喜欢的那个人非常优秀，我不甘心输给他，我一次又一次站上挑战的擂台，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实际就是想争夺反败为胜的机会，证明自己比那个人更优秀而已，然后我发现，我是在难为自己，和自己较劲，或者说，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盛衍讲到这里大概也觉得那时的自己行为可笑，笑说：“那时候中二病比较严重，对深情的定义也特别狭隘，总以为喜欢谁应该是一辈子的事，轻易放弃就是对这段感情不忠，所以特别执着。现在想想，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此幸运，在选择感情的道路上，一击致胜呢？”
说到这里，他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目光紧锁在乔晗身上：“就像你喜欢过霍斐，我喜欢过卢小荟，我和她的故事，就是这样。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觉得在你我之间，她占据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份量。但是，如果你好奇想了解，我愿意知无不言。”
他把往事双手呈送至她的面前，一字一句，没有任何隐瞒。
态度如此真诚，让乔晗许久无言。
对普通人来说，谁年少时没喜欢过几个人？
谁没在错的人身上浪费过时间和眼泪？
重要的是，兜兜转转，对的人总会来。
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盛衍是不是对的人，但至少现在的她，有被他的诚恳打动。
她理了理思绪：“所以，卢小荟不是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白月光三个字落进盛衍耳中，他忽而轻笑：“不是白月光，也没有念念不忘，只是年少时喜欢过的人。现在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因为长辈都认识的关系，难免有交集，私下联系很少，除非有事需要帮忙，像这次，她是因为最近正在备孕，约我拔智齿。”
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过去”并不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乔晗理解，也尊重，她更在乎“现在”。
她又问：“那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是为了敷衍家里，还是真的喜欢我？”
盛衍眼尾笑意更深了：“我在二十五岁之后就坚定地认为结婚不是人生必选项，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我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迫我。所以，你大可放心，你不是将就，也不是凑合，你是我审慎考虑后做出的选择，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这个男人每句话都戳在乔晗的心窝上，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吃甜言蜜语这一套。
当然，以前也没人跟她说这些。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脸红，她低下头，盯住盛衍衣服上的纽扣，语气不自觉变软糯：“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团建爬山时也问过，只是那时他羞于认真回答。
第一次见面，她来拔牙，忽然坐在牙椅上大哭，他印象深刻。
后来知道她的暗恋故事，看她就像在照镜子，让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只是他们又不太一样，她不做无谓的坚持，该放弃从不犹豫。
顾凛东民宿开业那天，他去捧场，大家都在跳舞，而她安静坐在角落，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更加孤独。
那一刻，她像一只孤鸟，远离尘嚣，不问俗世。
可是当好朋友被渣男欺骗，她又是第一个冲上去，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为朋友讨回公道，有勇有谋，无所顾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晗，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无端多了几分温柔：“你理性、清醒、重情重义，这些都是吸引我的理由。但抛开这一切，唯一的解答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重新设想了恋爱的可能。”
（3）
乔晗哑然愣在原地，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
盛衍猝不及防靠近，把她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拿出来。
男人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玛瑙，两人目光交汇，乔晗就这样对上他那双盈满笑意的双眼，然后，听见他问：“怎么样，要不要验证一下？或许，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一刻，乔晗被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欲望推搡，她不再迟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唇翕动，仿佛被蛊惑：“好啊，那就验证一下。”
“嗯？”盛衍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你说什么？”
乔晗才不上当：“你分明听见了。”
“没听清。”
“我看你是故意没听清，要么就是后悔了，如果后悔就算……”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男人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初冬的早晨，男朋友的体温能够驱散所有寒意。
她还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逼迫自己放轻松。
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能闻到柑橘混着木质的香气，和她偏爱的香水味道很相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试着抬起手臂回抱他。
就这样名正言顺、岁月静好的抱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脱。
“你今天不上班吗？”
她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盛衍忙把她放开，低头看了眼腕表。
糟了。
来不及说太多，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乔晗说：“快走吧，晚点见。”
“那我下班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
“好。”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乔晗站在原地，心脏好像变成了一个盛满蜜糖的容器，不停渗出丝丝甜意。
莫名其妙地，她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只想笑。
整整一天，乔晗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她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她谈恋爱了？！
这件事太神奇了，她很难不去怀疑真实性。
直到午休，盛衍发来一条新信息，终于让她有了置身现实世界的实感。
他说：恋爱快乐，女朋友。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乔晗坐在院子里和文雅视频。
文雅躺在宿舍**，吃完午饭有些困顿，听说她和盛衍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突然就不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差这点流量，展开说说。”
乔晗也没遮掩，如实相告。文雅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在**闹地震：“天啊天啊天啊他怎么那么会啊！然后呢然后呢？”
“去上班了，说晚上来接我，一起去看电影。”乔晗恋爱经验空白，糊里糊涂走到这一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摩挲着座椅扶手，心里乱七八糟，没一点头绪，“你说我晚上穿什么呀？”
“穿裙子！”文雅虽然在恋爱方面半斤八两，但给乔乔支招还是绰绰有余，“这可是你第一次约会，就算盛装打扮也不过分，要我说就应该出其不意，和平时的穿搭不一样才能让他眼前一亮，你要记得，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要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美好展示给他，每次不能展示太多，也不能展示太少，这样他才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前半句乔晗还能认同，后半句明显是文雅自己开创的爱情宝典。
挂断视频，她起身回卧室，却发现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后，老人家无声无息站在枣树下，把乔晗吓了一跳：“哎哟，您怎么一声不吭站这儿啊。”
“你这话说的，哪有人大张旗鼓偷听的。”姥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笑眯眯走到她面前，促狭问：“谈恋爱了？”
乔晗：“……”
“小盛就是你男朋友吧？晚上要去约会吗？”
乔晗本来不想这么快跟家里说这件事的，没想到姥姥耳朵太灵光，她只好招认：“我们今天刚在一起，您先别告诉我妈行不行？”
“可以啊。”
“姥姥你真好！”
“我想吃枣花糕。”
“……”
这怎么还有附加条件呢？？
给姥姥买了一盒枣花糕，哄她帮自己保守秘密，乔晗返回卧室开始研究晚上穿什么。
衣柜里的衣服以黑白蓝居多，就算裙子也是一样，永远逃不开这三种颜色，宿舍好像有几件艳丽的，可她不想回去拿。
又纠结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乔晗拉开最后一扇柜门，从里面翻找出一件做工精致的旗袍。
这旗袍还是她去年生日时妈妈带她去北城最有名的老裁缝铺订制的，拿回来一次没穿过。
鹅黄正绢料子上绣着火红洋牡丹，改成旗袍有一种说不出的富贵，如果有什么正式场合，穿它一定能在众多洋礼服中脱颖而出，可惜乔晗一个学生，哪有什么需要穿礼服的场合。
她把衣服拿出来，思来想去，决定就是它了。
外面套一件驼色呢大衣，到影院脱掉，好看又保暖。
盛衍五点半准时下班，为了逃过家里其他人的眼睛，乔晗和他约在胡同口见面，远远就看到他的车停在临时停靠区，走近却发现里面没人。
于是，当盛衍从路边便利店出来，就看见她弯腰对着后视镜审视自己的妆容。
他勾唇一笑，却在注意到她的打扮后脚步一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乔晗，珍珠白高跟短靴露出一截细长脚踝，驼色大衣把她整个人温暖包裹，而她里面穿了件鹅黄色旗袍，衣领别致，做工精良，头发更与寻常时候不同，被她用珍珠发夹绾至脑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气质，像一株婷婷摇曳的芙蓉，盛开在凛凛冬日。
“乔……”他忽然敛声，重新开口，“乔乔。”
女人转过身来，与往日清淡素雅的面容不同，她明显化了妆。
适合她的细叶眉，映衬身上这件鹅黄旗袍，有一种复古的美感，那双丹凤眼更添柔情，唇上的一抹红色让人联想熟透的车厘子，思及此处，他突然移开目光，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看到他，乔晗眸光清亮，好像黑珍珠泛出温润的底色。
她在等他的夸奖，可是他未发一言，径直走来，帮她打开车门。
没能从他脸上得到想要的反馈，乔晗有些失落。
去影院的路上，盛衍专注开车，始终目视前方，再没看她一眼，当乔晗第三次拿起手机，试图用屏幕窥探自己的妆容是否存在瑕疵，安静的车厢里男人沉声道：“别看了。”
“嗯？”她做贼心虚，立刻把手机放下。
“很好看。”盛衍依旧在看前面。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那你怎么不看我？”
“不敢。”
这是什么话。
盛衍一本正经：“怕分心，万一追尾了，我怎么说？女朋友太好看了，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前面有车？”
乔晗被他逗笑，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车，却是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坐副驾驶，她觉得自己好像坐上了王后的宝座，正襟危坐的同时一双眼睛四处乱瞟，试图寻常其他女人的痕迹，然后发现，她想多了。
盛衍应该是领地感很强的人，不会轻易让他人踏入他的城池。
如果有，那一定足够特别。
想到自己就是特别的一个，乔晗嘴角又忍不住泛起笑意。
电影票是晚上八点钟的，影院在奥康广场五楼。
他们到时取票处的零食贩卖区正在排队，盛衍想去买爆米花，被乔晗拦住。
“我不吃。”她嫌弃说，“爆米花桶有致癌荧光增白剂，我以前为了做实验，自费买过十家影院的爆米花，没一家合格。”
距离检票还有十分钟，盛衍怕她无聊，看到身后游戏区，问她：“那你想不想抓娃娃？”
乔晗再次摇头：“我高二的时候研究过娃娃机，它的爪子可以自由调节松紧，掌握到物理原理和规律以后一抓一个准，不过像这里的娃娃机三十次能中一次就不错了，没什么意思。”
盛衍发现女生理性起来没男人什么事，饶有兴致问：“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还有……理财。”
“理财？”
“嗯，我觉得理财很有意思。”
盛衍饶有兴致问：“你都买什么？股票还是基金？”
“主要是指数基金定投，然后是黄金，不碰股票。”谈起这个，她说，“我小时候喜欢收藏化学元素，对稀有金属感兴趣，从初一开始，就在银行开了一个账户，用积攒的零花钱买黄金，顺便买了一些稀有金属的基金，那几支基金的收益率目前已经达到了120%，前段时间牛市，我赶在最高点的时候卖了，当年二百八一克购入的黄金，现在也涨到了四百多。”
盛衍没想到她那么小就有理财意识，好奇问：“你是自己对这方面感兴趣还是有父母引导？”
“主要是我爸，他说除了智商和情商，财商也很重要。”
盛衍点了点头，和她分享起自己的理财经历，两人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直到检票员提醒观众入场，才想起来他们是来看电影的。
这部电影已经在国外上映好久了，网络评分高达9.0，不少影视博主都在推荐，非常适合恋人一起看。
这一场座无虚席。
电影的故事内核其实很老套，就是一对相识于微时的男女在坠入爱河后发现各自都有想要实现的梦想，然后他们发生分歧、争吵，最终无奈分手。许多年后，分别实现梦想的两人在巅峰相遇，才发现兜兜转转心里的位置一直为彼此而留。
电影最后有一个小彩蛋，黑色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字：“愿每个清晨，我们能从爱人的亲吻中醒来。”
它好像是一句温柔的警示，唤醒了每个人心中浪漫的地方，影院内的情侣纷纷践行箴言，在动情亲吻中为这部电影画上了句号。
盛衍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乔晗，发现她也在看他。
片尾正在播放演职人员字幕，陆续有观众起身离开，放映厅黢黑一片，他忽然低首向她靠近。
她没躲。
气息萦绕，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心脏忽然急速跳动。
却在下一秒，白炽灯照亮影厅。
有些事适合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进行，一旦气氛被打破就再难继续。
乔晗像一只惊弓之鸟，想要逃离，盛衍却没让她走，他们坐最后一排，无人注意这边，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纠缠在一起。
“抬头。”
乔晗不敢看他，男人的气息近在耳畔，她心里紧张得打鼓。
就在她做好准备，想把初吻交给他时，前排传来一道异常雀跃的声音：“乔晗学姐！”
“……”
“……”
（4）
霍斐和姜宁宁也买了这个场次的电影。
说来说去大家都是熟人。
走出影院，盛衍主动做自我介绍：“我是乔乔的男朋友，盛衍。”
霍斐笑着伸出手：“霍斐，这是我女朋友姜宁宁，我们在听月小院见过，你还记得吗？”
盛衍礼貌回握：“不仅记得，我还听乔乔经常提起你。”
“提起我？”霍斐瞥了眼乔晗，眼神尽是不可思议，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很不一样，他从没见过她如此打扮，他收回视线，玩笑道，“不会是讲我坏话吧。”
“说你有天赋，学习好，总是和她争第一……”
后面的话盛衍没能说下去，因为胳膊被乔晗拧了一下。
他乖乖闭嘴，不敢造次。
难得这么巧遇见，霍斐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烧烤，他和姜宁宁请客，一起去吃宵夜。
乔晗为了赶电影晚饭没吃饱，盛衍也不急着回去，于是爽快答应。
这顿宵夜吃到很晚才结束，店家生意很好，客人络绎不绝，他们坐在最里面，姜宁宁八卦问起盛医生和乔晗学姐的恋爱史，盛衍好奇问乔晗读高中时的故事，嬉笑间，乔晗和霍斐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高中班级群，班长圈了所有人。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四年多了，大一时班长还会经常召集聚餐，后来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尤其临近大四毕业，考研、考公、出国、工作，这些选择摆在每个人面前，为实现心中理想，大家各奔前程，圈子不同，许多人渐行渐远，聚会规模也越来越小。
班主任是他们班化学老师，高中三年乔晗一直担任她的化学科代表，和老师感情很深，当即在群里回复：几号？
班长：暂定平安夜晚上，看大家时间。
平安夜是星期五，乔晗没有其他安排，刚想回复没问题，想起什么，扭头问盛衍：“平安夜我们有安排吗？”
烤盘上培根肉被烤得滋啦作响，盛衍正耐心把肉剪成小块，没抬头：“那天我上班，怎么了？”
“晚上我们高中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姜宁宁正在啃蜜汁鸡翅，突然停下，问霍斐：“你也去吗？”
“嗯，班主任退休了，班长张罗的聚会。”霍斐把手机递给姜宁宁，让她看聊天内容，姜宁宁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在群里回复了，失落说，“好吧。”
看出她的不快，霍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乖，圣诞节一整天都是你的。”
姜宁宁是个好脾气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哄就好，既然他这么自觉，她立刻笑逐颜开：“好！”
回学校的路上天空飞起雪花。
乔晗和姜宁宁住在同一个女生宿舍楼，他们两两成对，踏雪而归，眼看雪越下越大，姜宁宁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掏出手机玩起了自拍。
夜里，乔晗躺在**刷朋友圈，看到姜宁宁发了他们的鬼脸合影：和女神一起吃宵夜，出门发现下雪啦！
照片里他们的肩上、头上落了一层薄雪，身后是被雪覆盖的道路，暖黄路灯照下来，人被笼上一层柔光。
拍这张照片时，盛衍仗着身高优势主动站在最前面，担任长臂自拍杆，她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而霍斐正在给姜宁宁制造猪鼻子，姜宁宁不甘示弱，试图去掐他的脸，画面一团混乱，相机定格的瞬间甚至还有些模糊，可是所有人都在笑。
命运真是神奇，前几个月她还在为霍斐公开女友情绪低落，如今，她也遇到了爱情，曾经因为负气不肯给他的那条朋友圈点赞，现在竟然四个人坐在一起吃宵夜，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乔晗不禁觉得好笑，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栏跳出盛衍的名字。
盛衍：我到家了。
乔晗：这么久，很远么？
盛衍：不远，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点东西。
乔晗：买什么？
盛衍：［图片］
乔晗把图片放大，食用盐、酱油、挂面以及一盒鸡蛋。
她说：你没和父母一起住吗？
盛衍把东西放下就坐在客厅沙发，忙着给她回信息：没有，回国后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一个人住习惯了。
乔晗：房租贵吗？
盛衍：四千
按照北城房价水平，这个价格的公寓性价比还可以。乔晗这么多年不是住宿舍就是住家里，一直是学生身份，从来没有独居过，不禁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
盛衍笑：随时欢迎，我会提前准备好牙具毛巾拖鞋。
乔晗忽然脸红：你买这些干什么！
盛衍：以备不时之需。
乔晗：你想多了［手动再见］
乔晗：我很矜持的［狗头］
乔晗：我睡了，晚安！
她掩耳盗铃，否认三连。
盛衍唇角翘起，没再逗她：晚安。
＊
十二月转瞬过半，乔晗的牙冠终于做好了。
她约了星期六下午复诊，打算中午就去医院，这样可以和盛衍一起吃午饭。自从恋爱以来，她就开始为期末做准备，盛衍也要上班，通常他休息时她上课，总也见不到面。
乔晗刚走进医院大门，就看见盛衍和一个女医生在小花园里，面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医生长得面熟，乔晗回忆了一下，正是前不久在紫峦山公园大家一起玩游戏，脱口说出“我从来没有接过吻”的女同事。
乔晗没去打扰，就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随便找了把长椅，一边等一边看电子书。
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温柔，没有风，身处零下八九度的室外也不觉得冷。
盛衍与那女医生说完话，一起结伴去食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乔晗。
她穿了一件醒目的豆沙红羽绒服，这颜色很适合她，把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细腻如雪。
他悄悄走近，一把抽走她的手机，原来她在看电子书，书名是《有机波谱学谱图解析》，像绕口令。
他把手机还她：“坐这里不冷吗？”
乔晗向他身后瞧了一眼：“你同事呢？”
“看见你来，人家不想当电灯泡，先去食堂了。”
乔晗哦了一声，没多问，似乎对他和女同事聊那么久丝毫不感兴趣。
下午上班，盛衍故意支开诊室里的小护士，让乔晗躺上牙椅，先帮她把临时牙冠拆了。
“我说，你就不好奇中午我和同事聊了什么？”
说实话，乔晗还是好奇的。
只是他们刚在一起，她有包袱，不想让盛衍觉得她是一个事无巨细都要管的女朋友，所以忍着没问出口。
那既然他主动提起这茬儿，就别怪她好奇心重了。
等盛衍帮她把订制牙冠戴好，她假装漫不经心：“那你说说？”
盛衍摘了口罩，平地一声雷：“她说喜欢我。”
乔晗本来还神情懒散，闻言突然坐起来，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眸光都是锋利的锐气：“她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告白？”
瞧她紧张的样子，盛衍慢条斯理说：“人家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实习期快结束了，之后她不打算留在北城，应该会回家发展，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就单纯向我表达一下喜欢，最后还送上了真诚祝福，希望咱俩幸福快乐，白头偕老。”
哦？这样啊。
“怎么听你这语气，不仅不介意，好像还有点想向人家学习的意思呢？”盛衍皱眉问，“怎么着，后悔没和霍斐告白？”
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乔晗顺水推舟，故意气他：“是呀，好后悔，可惜现在已经是你女朋友了，想告白也没有资格了，不对，资格还是有的，就是不太道德。”
盛衍冷笑一声，咬紧后槽牙：“没关系，你想告白随时可以，我不介意。”
“真的吗？”乔晗看他黑脸，没来由觉得心情愉悦，随手掏出手机，继续挑衅，“那我现在就说。”
看她蠢蠢欲动，盛衍忽然出手，把她的胳膊按在身侧。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试试。”
乔晗受到他的力量冲击，下意识后仰，又躺了回去。盛衍扼住她手腕，此时整个人倾覆在她身上，这姿势莫名就有一种要把她扑倒的意思，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视线相对的瞬间，乔晗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之前几次复诊，他们之间也有过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但当时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这次就不一样了。
盛衍的脸近在咫尺，乔晗的目光沿着他深邃的眉眼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视线慌乱移开，又看到他颈间凸起的喉结，她愈加心慌意乱。
你在看哪里啊。
她无法阻止胡思乱想，而她这副羞赧的样子落在盛衍眼里也实在秀色可餐，他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男人向来对一些事拥有无师自通的能力，或者可以说，天赋。
躺在牙椅上的乔晗就像是一道只可远观却不能侵吞的美味，盛衍喉结不自觉滚动，哪怕在这种时候，他还没忘记尊重她的意愿。
他问：“可以吗？”
乔晗在他的注视下耳尖发烫，不敢看他：“什、什么？”
男人勾唇：“上次被你逃掉了，今天我想吻你。”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明晰。
乔晗心脏骤紧，鬼使神差地，轻轻颔首，男人仿佛接收指令的猎豹，突然俯身，根本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抬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唇。
这只外冷内柔的小绵羊，他想亲很久了。
乔晗的防锁被他轻易攻破，她瞪大眼睛看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说肉／体上的欢愉不是他追求的吗？
不是要谈柏拉图式恋爱吗？
乔晗呜咽着挣扎了两下，他反而变本加厉，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愈加猛烈，近乎狂风席卷般把她的声音尽数吞灭。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乔晗终于放弃反抗，在他的肆意进攻下迷失自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衍终于把人放开，埋首于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嘴唇似有若无蹭过她娇嫩敏感的雪白脖颈，如同上瘾的人在欲望得到满足后，呢喃出声：“恭喜，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有初吻的人了。”
听到最关键的部分，故事戛然而止，文雅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乔晗把洗好的运动服挂进洗手间的晾衣杆上：“后来我就让他去接电话了。”
身后传来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你怎么能放他走！他都牵你的手了！这种时候你要问清楚啊！那个白月光到底怎么回事？”
宿舍洗手间地方不大，乔晗搬来小板凳开始刷自己的小白鞋：“他们没聊几分钟，我就在旁边听着，也没听出有什么暧昧，等他把电话挂了，我随口问对方是谁，他说是朋友。他既然这么说，我总不好刨根问底。”
文雅若有所思，渐渐冷静：“也对，说不定是林逾静追求未遂，心有不甘，挑拨离间。”
乔晗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倒觉得林逾静说的未必有假。
团建回来，她想过找盛衍求证，可是几次拿起手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了房间，临睡前盛衍发来一句“晚安”，她没回。
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像一枚卡入喉咙的鱼刺，让她没来由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一连持续多天，她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去图书馆、做实验、写论文、赶报告、跑步、洗衣服……做什么都好，她只想暂时把盛衍忘到脑后。
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龋齿越蛀越深。
洗完衣服，乔晗爬上床铺，一把捞过手机，却看到盛衍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是提醒她又快复诊了。
团建回来以后他们就没再见面，算一算，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这期间他偶尔会发来信息，追问到底什么时候请他吃饭，乔晗当然明白他的潜台词，他真正问的是，什么时候给她答复。
她犹豫了一下，在编辑栏输入：我明天下午过去。
想了想，紧随其后补上一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这个时间盛衍已经下班了，几乎秒回：是要公布录取结果吗？
乔晗：什么录取结果？
盛衍：当然是要不要录取我做你男朋友的结果。
乔晗忍俊不禁：做我男朋友有很多标准，你觉得你都达到了吗？
盛衍刚到家，把车停在地下等电梯的时候收到乔晗的回复，然后就一路低着头，直到家门口。
他也不急着进去，先回复：都有哪些标准？
乔晗躺在**，思忖要不要和他开门见山。
她由平躺改成侧卧，又从侧卧改回平躺，最后还是决定面谈。
文字太苍白无力。
面对面能看到他的眼睛，捕捉他的表情，撒没撒谎，一眼识破。
她迅速打字，按下发送键：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天气预报说会有雨夹雪。
乔晗出门时头顶一片青灰色，阴云层层叠叠，空气中都是寒意，路边树木早已是枯树虬枝，唯有树冠上寥寥几片黄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到医院的时间正好，没多久就听见护士在喊她的名字。
根管治疗已经进入尾声，今天需要做填充，之后拍牙片检查填充效果，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全口扫描建模，量身订制牙冠。
乔晗进诊室时盛衍刚好给上一个患者结束治疗，突然转身，看见她出现在门口，男人疲惫的脸上漾开笑意，那样子宛如看到主人的萨摩耶，随时能从身后摇出一条尾巴。
她自觉躺上牙椅，盛衍一边戴手套一边例行询问基本情况，然后认真为她进行牙根充填。
这一步很考验医生的技术。
乔晗张着嘴，眼看有什么东西被放入牙齿，之后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就这样反复几次，终于完成全部充填。
有护士拿来仪器帮她拍小牙片，确认充填没问题，盛衍又继续俯身，仔细把这颗牙补好，再磨小一圈，给她做全口扫描。
全口扫描很智能，能够精确复原口腔内咬合关系，查看每颗牙的大小尺寸，依照扫描做出来的牙冠几乎完美适配，不需要后期再做调整。
为配合扫描，乔晗一直张着嘴巴，整个过程都没办法说话，直到盛衍把扫描文件保存好，脸已经酸了。
今天是整个治疗过程中用时最长的一次，等盛衍把简单的临时牙冠帮她戴上，窗外天已黑透。
乔晗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那颗命归西天的小牙，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牙齿，看牙真的太痛苦了。
“治疗差不多结束了，下次来戴牙冠就好。”盛衍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摘了口罩，说：“这颗牙做得很成功，戴上牙冠尽量不要咬硬物，好好保护应该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刚开始治疗时，乔晗去网上查过根管治疗的风险，遇到靠谱牙医很重要。
盛衍的技术确实不错。
她由衷道谢：“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盛衍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还有一个患者，差不多五点四十能下班。”
乔晗刚想说没关系，她可以等，诊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到我了吗？我好像听见护士喊我名字了。”
女人声线甜美。
乔晗和盛衍同时回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张脸时，她倏忽愣住。
是卢小荟。
她不上相，本人比网上的照片更加优雅有气质。
可能是条件反射，乔晗下意识看向盛衍，方才还一本正经的人忽然眉眼含笑：“你是不是幻听了？哪有人喊你名字。”
“哦，那我听错了吧。”卢小姐抱歉笑了下，重新把门关上，消失在了门口。
等人离开，诊室恢复安静。
盛衍走到乔晗面前，微微弯下腰，笑意盎然地盯住她：“朋友来拔智齿，应该很快，你如果愿意，可以等我一会儿，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泰国餐厅还不错。”
乔晗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掩饰的痕迹，可惜毫无所获。
她没能忍住心中好奇：“刚才进来那位是你朋友？”
“嗯，认识很多年了。”
“多少年？”
盛衍愣了下，心里粗略算了算：“二十多年。”
乔晗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异性朋友很多吗？”
盛衍嗅出醋意：“屈指可数。”
“所以这位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个词未免有些暧昧，但好像确实如此。
盛衍换了一种表述：“嗯，从小一起长大。”
乔晗的表情管理逐渐失控，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盛衍想了下：“好像我们也没聊过。”
这话落在乔晗耳中就变了意思。
他的回答太过遮掩，不老实。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白月光的故事多半是真的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心里别扭得很，盛衍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犹如导火索，刹那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坏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理智对身体丧失了约束力，她突然发泄抬腿，在盛衍的脚背上狠踩了一脚。
这一脚突如其来，堪比飞来横祸，盛衍毫无防备，痛呼出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对她的反常满脸问号，想问清楚，乔晗却没给他机会，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走出诊室，乔晗和坐在门口的卢小荟视线相撞。
卢小姐看起来和盛衍年龄相近，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女人的知性和魅力，看她戴的首饰，拿的包都价格不菲，低调又昂贵，更不用说她的仪态有多高贵，是学都学不来的端庄。
乔晗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林逾静在得知她和盛衍谈恋爱后会惊讶了。
她和盛衍的白月光简直相差万里，换作谁都要惊讶。
卢小荟朝她露出一个礼貌且得体的笑容：“看完了？”
乔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手指诊室：“嗯，你可以进去了。”
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卢小荟目送她的背影，嘴角蓦然上扬。
她起身，再次推开诊室的门：“盛衍，你眼光不错，这女孩一看就很有个性，听说还在京大读书，学霸啊。”
讲到这，她忽然瞥见盛衍半蹲在地，表情扭曲，一脸痛苦。
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乔晗这一脚踩得不轻，盛衍忍痛起身，示意她躺到牙椅上去，逞强说：“没事。”
他单脚跳到圆凳旁，抬眸看卢小荟，没好气说：“一个孩子不够你养么，这么快要再生一个磨人精。”
“我们想要一个女儿啊。”卢小荟说，“怀第一胎的时候没好好做功课，孕后期智齿发炎只能忍，这次备孕有经验了，正好又长了一个智齿，你看看能不能拔，最好以绝后患。”
盛衍缓了一会儿，等脚完全不疼了，戴上手套，打开头顶的无影灯，说：“张嘴，我看看。”
帮她检查完，他说：“这智齿已经顶出来了，你去拍个片子，不碰神经线今天就帮你解决它。”
卢小荟依言照办，起身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京大口腔的颌面外科现在缺人，陆伯伯让我问你，有没有意愿跳槽，他一直跟我说，你这双手应该拿手术刀。”
盛衍想都没想：“不去。”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卢小荟说：“我也觉得你不会去，那我帮你回了？”
“嗯。”
“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缺钱，只想留在舒适区，每天朝九晚五，自由自在。”
陆伯伯可是把从医当做毕生奋斗的事业在做。医生，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实现自我人生价值的桥梁，如果他老人家知道盛衍这么暴殄天物，不珍惜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估计要被气吐血。
卢小荟说：“嗯……我还是说你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好了。”
天气预报没骗人，乔晗走出医院，外面正在飘雪。
雪不大，像细细的糖粒，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起落下，还没落地就化得无影无踪。
乔晗肚子很饿，天气又冷，简直是饥寒交迫，她不想步行去地铁站，索性拿出手机叫车。
可是这个时间，前面光排队就有六十多位，她转念取消订单，改主意打给了顾凛东。
顾凛东刚开完会，正准备下班，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哥，你来爱齿口腔接我吧，我打不到车。”
爱齿口腔？
顾凛东笑：“那你找盛衍不是更快？”
乔晗郁郁寡欢，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在地上，小声嘟哝：“不想找他。”
他现在正和白月光在诊室里重温旧情呢，她怎么好打扰。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惊愕地攥紧手机：“你怎么知道我和盛衍……”
顾凛东：“他最近不是在追你吗？”
乔晗惊呆：“这你都知道？”
顾凛东：“他每天发信息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又不傻，这还看不出来。”
还有这事？
难怪盛衍对她喜欢的食物了如指掌。
顾凛东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乔晗沉吟片刻：“算不上。”
听她语气无精打采，顾凛东回办公室拿上外套：“你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我。”
乔晗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街对面的银行。
顾凛东来时这场雨夹雪还没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乔晗等在银行里面，看屋檐下面断断续续的雨珠，忽而听见路边一声鸣笛，表哥的大切诺基缓缓停稳，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猜测她肯定还没吃饭，顾凛东怕她饿，路上买了一盒小蛋糕给她垫肚子，她一上车，就把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吃吧，甜食治愈你一切不开心。”
乔晗拆开小蛋糕，叼着小勺子一脸满足。
顾凛东问：“送你回学校？”
她想了下：“回家吧。”
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姥姥又要念叨她和她爸一样，都是工作狂。
顾凛东一边调头一边问：“你和盛衍什么情况？”
乔晗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睨了眼驾驶座的表哥：“哥，你和盛衍不是高中同学吗，你知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卢小荟？”
这名字听着耳熟，顾凛东皱眉回忆了一下，隐约有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乔晗迫不及待追问：“盛衍是不是喜欢她，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顾凛东好像知道她为什么闷闷不乐了，忽然笑出声：“你听谁说的？盛衍早就放下了，再说卢小荟都结婚了，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乔晗：“！！！”
（2）
这一晚，乔晗做了一个梦。
她好像变成了后羿，手里拿着弓箭，只不过射击目标从太阳变成了月亮。
然后场景突然变化，她又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诊室门口，目睹卢小姐躺在牙椅上，而盛衍正倾身帮她查看口腔健康。
乔晗觉得在她的潜意识里，白月光结婚生子代表不了什么，她的魅力并不会因为结婚生子而减弱分毫，相反，流传于世的传说中，有太多为爱终身未娶的轶闻，又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把枕边人当做替身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可以不喜欢，但她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
或者连替代品都不是，只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婚人选。
梦境交替，迷迷糊间她觉得鼻间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睁开眼睛，就看见姥姥放大的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家用鸡毛掸子。
她睡眼惺忪地醒了醒神，回头看放在床边柜上的闹钟，刚七点。
她歪头枕在姥姥腿上：“也太早了。”
姥姥笑眯眯：“不早了，小盛都等你一个小时了，快起来吧。”
乔晗刚醒，大脑还在开机状态，和姥姥对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等我一个小时？”
“他说他叫……对，盛衍。”姥姥说，“人家早餐铺刚开门就来了，吃完饭也不走，说是你朋友，看店里生意忙，人来人往，他不好意思占座，和你妈要了围裙，现在正在前面帮忙呢。”
乔晗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好半天，突然坐起来：“盛衍来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也顾不上姥姥八卦的眼神，飞速穿衣洗漱，穿过院子跑去前院一看究竟，掀开门帘就愣住了。
真是盛衍。
此时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候，小店不大，能坐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收银台前面甩出去好长一条队伍，都在等热腾腾的豆腐脑。
而盛衍身上系着印有小店名字的红色围裙，和舅妈一起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间。很明显，这些事他是第一次做，端盘递碗不太娴熟，但和她的家人已经混熟了，舅妈急缺帮手，根本没把他当外人，热络招呼他：“小盛，给二号桌客人拿双筷子。”
乔晗简直看傻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衍转身拿筷子，回头就看到她一脸匪夷所思地呆站原地。
周围都是嘈杂的声响，碗筷相碰、桌椅挪动、吆喝叫卖，这个早晨有序又混乱，乔晗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她终于回神，看到盛衍弯着眼睛朝她笑。
初冬的清晨，气温已经零下，那笑容却像暖风拂面，让她周身都温暖起来。
盛衍看她站在那里，举手问侯：“早啊。”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毛呢大衣，长度在膝上，这么浅的颜色，正常穿一天都很容易脏，更别说在早餐铺这种随处沾染油渍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筷子，转身递给二号桌客人，然后对他说：“把围裙摘了，我在外面等你。”
休息日的早晨，少了许多通勤上班族，这条小胡同比往常安静许多。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冬日特有的雾气和凛冽。
乔晗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盛衍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差不多走出早餐店能看到的视野，她才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身后。
姥姥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眼巴巴向他们这边张望。
乔晗：“……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就这样七拐八拐，确定逃离了家人的视线，她才停下。
胡同深处，巷里人家还在熟睡，四周静悄悄的，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扇气派的朱红色门扉前，本来都想好要问什么了，说出口的瞬间又乱了侧重点。
“你怎么来了？”
盛衍好像早就知道她问什么，眉眼带笑，答得不紧不慢：“不是你说，让我有空来你家吃早餐吗？”
“让你来吃早餐又不是来干活。”有点冷，乔晗吸了吸鼻子，抬眸问：“除了来吃早餐就没有别的事了？”
“有。”盛衍迈上一个台阶，近她一步，好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凛东说你好像误会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我怕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影响睡眠质量。”
还真让他说中了。
压迫感笼罩而来，乔晗没来由心里打鼓，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突然笑出声，勘破她的心事：“你吃醋了？”
乔晗否认：“我没有。”
盛衍却充耳未闻：“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解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把她整个人困在门斗下的屋檐，有路人经过，根本没能留意匿在角落里的他们。
在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盛衍弯腰与她平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把乔晗视野里仅剩的光亮遮蔽彻底，她抬起头就撞进男人温润的眼眸。
只一眼，她的心像船长甩出去的锚，稳稳驻扎在了心仪的海域，不管前方是海啸，是风暴，都无所谓了。
“那么，你想听我解释吗？”
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息有意无意落在她脸上，简直是色诱，偏偏乔晗就吃这套，无端享受他的步步为营和心机靠近，低头嗫嚅道：“你解释，我听听看。”
获得准许，盛衍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先用一句话交代了重点：“我和卢小荟确实是青梅竹马，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过她，她不喜欢我。”
这段青涩懵懂的单恋距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年少时的情感像水墨画，在盛衍的娓娓道来中铺陈展开，和无数爱而不得的故事一样，在这段感情中，他的付出没有收获回报，卢小荟有自己喜欢的人，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类型。
盛衍说：“我坚持过、争取过，也做过荒唐事，以为她会回心转意，重新做出选择，后来发现，我做的所有，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暗恋霍斐的那段经历，乔晗竟然有几分感同身受。
她问：“那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早就放下了。”讲起这些，他的语气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轻松，“当一份感情成为惯性，放弃就变得很难。所幸后来我发现，我对她的喜欢逐渐变成了一场竞赛，为了获得她的票数，我想尽办法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直至面目全非，完全不像自己，直到那时才明白，这份喜欢早就变质了。我一直不肯放弃，不是她有多难忘，而是她喜欢的那个人非常优秀，我不甘心输给他，我一次又一次站上挑战的擂台，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实际就是想争夺反败为胜的机会，证明自己比那个人更优秀而已，然后我发现，我是在难为自己，和自己较劲，或者说，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盛衍讲到这里大概也觉得那时的自己行为可笑，笑说：“那时候中二病比较严重，对深情的定义也特别狭隘，总以为喜欢谁应该是一辈子的事，轻易放弃就是对这段感情不忠，所以特别执着。现在想想，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此幸运，在选择感情的道路上，一击致胜呢？”
说到这里，他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目光紧锁在乔晗身上：“就像你喜欢过霍斐，我喜欢过卢小荟，我和她的故事，就是这样。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觉得在你我之间，她占据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份量。但是，如果你好奇想了解，我愿意知无不言。”
他把往事双手呈送至她的面前，一字一句，没有任何隐瞒。
态度如此真诚，让乔晗许久无言。
对普通人来说，谁年少时没喜欢过几个人？
谁没在错的人身上浪费过时间和眼泪？
重要的是，兜兜转转，对的人总会来。
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盛衍是不是对的人，但至少现在的她，有被他的诚恳打动。
她理了理思绪：“所以，卢小荟不是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白月光三个字落进盛衍耳中，他忽而轻笑：“不是白月光，也没有念念不忘，只是年少时喜欢过的人。现在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因为长辈都认识的关系，难免有交集，私下联系很少，除非有事需要帮忙，像这次，她是因为最近正在备孕，约我拔智齿。”
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过去”并不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乔晗理解，也尊重，她更在乎“现在”。
她又问：“那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是为了敷衍家里，还是真的喜欢我？”
盛衍眼尾笑意更深了：“我在二十五岁之后就坚定地认为结婚不是人生必选项，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我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迫我。所以，你大可放心，你不是将就，也不是凑合，你是我审慎考虑后做出的选择，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这个男人每句话都戳在乔晗的心窝上，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吃甜言蜜语这一套。
当然，以前也没人跟她说这些。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脸红，她低下头，盯住盛衍衣服上的纽扣，语气不自觉变软糯：“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团建爬山时也问过，只是那时他羞于认真回答。
第一次见面，她来拔牙，忽然坐在牙椅上大哭，他印象深刻。
后来知道她的暗恋故事，看她就像在照镜子，让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只是他们又不太一样，她不做无谓的坚持，该放弃从不犹豫。
顾凛东民宿开业那天，他去捧场，大家都在跳舞，而她安静坐在角落，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更加孤独。
那一刻，她像一只孤鸟，远离尘嚣，不问俗世。
可是当好朋友被渣男欺骗，她又是第一个冲上去，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为朋友讨回公道，有勇有谋，无所顾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晗，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无端多了几分温柔：“你理性、清醒、重情重义，这些都是吸引我的理由。但抛开这一切，唯一的解答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重新设想了恋爱的可能。”
（3）
乔晗哑然愣在原地，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
盛衍猝不及防靠近，把她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拿出来。
男人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玛瑙，两人目光交汇，乔晗就这样对上他那双盈满笑意的双眼，然后，听见他问：“怎么样，要不要验证一下？或许，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一刻，乔晗被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欲望推搡，她不再迟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唇翕动，仿佛被蛊惑：“好啊，那就验证一下。”
“嗯？”盛衍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你说什么？”
乔晗才不上当：“你分明听见了。”
“没听清。”
“我看你是故意没听清，要么就是后悔了，如果后悔就算……”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男人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初冬的早晨，男朋友的体温能够驱散所有寒意。
她还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逼迫自己放轻松。
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能闻到柑橘混着木质的香气，和她偏爱的香水味道很相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试着抬起手臂回抱他。
就这样名正言顺、岁月静好的抱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脱。
“你今天不上班吗？”
她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盛衍忙把她放开，低头看了眼腕表。
糟了。
来不及说太多，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乔晗说：“快走吧，晚点见。”
“那我下班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
“好。”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乔晗站在原地，心脏好像变成了一个盛满蜜糖的容器，不停渗出丝丝甜意。
莫名其妙地，她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只想笑。
整整一天，乔晗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她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她谈恋爱了？！
这件事太神奇了，她很难不去怀疑真实性。
直到午休，盛衍发来一条新信息，终于让她有了置身现实世界的实感。
他说：恋爱快乐，女朋友。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乔晗坐在院子里和文雅视频。
文雅躺在宿舍**，吃完午饭有些困顿，听说她和盛衍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突然就不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差这点流量，展开说说。”
乔晗也没遮掩，如实相告。文雅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在**闹地震：“天啊天啊天啊他怎么那么会啊！然后呢然后呢？”
“去上班了，说晚上来接我，一起去看电影。”乔晗恋爱经验空白，糊里糊涂走到这一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摩挲着座椅扶手，心里乱七八糟，没一点头绪，“你说我晚上穿什么呀？”
“穿裙子！”文雅虽然在恋爱方面半斤八两，但给乔乔支招还是绰绰有余，“这可是你第一次约会，就算盛装打扮也不过分，要我说就应该出其不意，和平时的穿搭不一样才能让他眼前一亮，你要记得，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要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美好展示给他，每次不能展示太多，也不能展示太少，这样他才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前半句乔晗还能认同，后半句明显是文雅自己开创的爱情宝典。
挂断视频，她起身回卧室，却发现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后，老人家无声无息站在枣树下，把乔晗吓了一跳：“哎哟，您怎么一声不吭站这儿啊。”
“你这话说的，哪有人大张旗鼓偷听的。”姥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笑眯眯走到她面前，促狭问：“谈恋爱了？”
乔晗：“……”
“小盛就是你男朋友吧？晚上要去约会吗？”
乔晗本来不想这么快跟家里说这件事的，没想到姥姥耳朵太灵光，她只好招认：“我们今天刚在一起，您先别告诉我妈行不行？”
“可以啊。”
“姥姥你真好！”
“我想吃枣花糕。”
“……”
这怎么还有附加条件呢？？
给姥姥买了一盒枣花糕，哄她帮自己保守秘密，乔晗返回卧室开始研究晚上穿什么。
衣柜里的衣服以黑白蓝居多，就算裙子也是一样，永远逃不开这三种颜色，宿舍好像有几件艳丽的，可她不想回去拿。
又纠结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乔晗拉开最后一扇柜门，从里面翻找出一件做工精致的旗袍。
这旗袍还是她去年生日时妈妈带她去北城最有名的老裁缝铺订制的，拿回来一次没穿过。
鹅黄正绢料子上绣着火红洋牡丹，改成旗袍有一种说不出的富贵，如果有什么正式场合，穿它一定能在众多洋礼服中脱颖而出，可惜乔晗一个学生，哪有什么需要穿礼服的场合。
她把衣服拿出来，思来想去，决定就是它了。
外面套一件驼色呢大衣，到影院脱掉，好看又保暖。
盛衍五点半准时下班，为了逃过家里其他人的眼睛，乔晗和他约在胡同口见面，远远就看到他的车停在临时停靠区，走近却发现里面没人。
于是，当盛衍从路边便利店出来，就看见她弯腰对着后视镜审视自己的妆容。
他勾唇一笑，却在注意到她的打扮后脚步一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乔晗，珍珠白高跟短靴露出一截细长脚踝，驼色大衣把她整个人温暖包裹，而她里面穿了件鹅黄色旗袍，衣领别致，做工精良，头发更与寻常时候不同，被她用珍珠发夹绾至脑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气质，像一株婷婷摇曳的芙蓉，盛开在凛凛冬日。
“乔……”他忽然敛声，重新开口，“乔乔。”
女人转过身来，与往日清淡素雅的面容不同，她明显化了妆。
适合她的细叶眉，映衬身上这件鹅黄旗袍，有一种复古的美感，那双丹凤眼更添柔情，唇上的一抹红色让人联想熟透的车厘子，思及此处，他突然移开目光，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看到他，乔晗眸光清亮，好像黑珍珠泛出温润的底色。
她在等他的夸奖，可是他未发一言，径直走来，帮她打开车门。
没能从他脸上得到想要的反馈，乔晗有些失落。
去影院的路上，盛衍专注开车，始终目视前方，再没看她一眼，当乔晗第三次拿起手机，试图用屏幕窥探自己的妆容是否存在瑕疵，安静的车厢里男人沉声道：“别看了。”
“嗯？”她做贼心虚，立刻把手机放下。
“很好看。”盛衍依旧在看前面。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那你怎么不看我？”
“不敢。”
这是什么话。
盛衍一本正经：“怕分心，万一追尾了，我怎么说？女朋友太好看了，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前面有车？”
乔晗被他逗笑，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车，却是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坐副驾驶，她觉得自己好像坐上了王后的宝座，正襟危坐的同时一双眼睛四处乱瞟，试图寻常其他女人的痕迹，然后发现，她想多了。
盛衍应该是领地感很强的人，不会轻易让他人踏入他的城池。
如果有，那一定足够特别。
想到自己就是特别的一个，乔晗嘴角又忍不住泛起笑意。
电影票是晚上八点钟的，影院在奥康广场五楼。
他们到时取票处的零食贩卖区正在排队，盛衍想去买爆米花，被乔晗拦住。
“我不吃。”她嫌弃说，“爆米花桶有致癌荧光增白剂，我以前为了做实验，自费买过十家影院的爆米花，没一家合格。”
距离检票还有十分钟，盛衍怕她无聊，看到身后游戏区，问她：“那你想不想抓娃娃？”
乔晗再次摇头：“我高二的时候研究过娃娃机，它的爪子可以自由调节松紧，掌握到物理原理和规律以后一抓一个准，不过像这里的娃娃机三十次能中一次就不错了，没什么意思。”
盛衍发现女生理性起来没男人什么事，饶有兴致问：“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还有……理财。”
“理财？”
“嗯，我觉得理财很有意思。”
盛衍饶有兴致问：“你都买什么？股票还是基金？”
“主要是指数基金定投，然后是黄金，不碰股票。”谈起这个，她说，“我小时候喜欢收藏化学元素，对稀有金属感兴趣，从初一开始，就在银行开了一个账户，用积攒的零花钱买黄金，顺便买了一些稀有金属的基金，那几支基金的收益率目前已经达到了120%，前段时间牛市，我赶在最高点的时候卖了，当年二百八一克购入的黄金，现在也涨到了四百多。”
盛衍没想到她那么小就有理财意识，好奇问：“你是自己对这方面感兴趣还是有父母引导？”
“主要是我爸，他说除了智商和情商，财商也很重要。”
盛衍点了点头，和她分享起自己的理财经历，两人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直到检票员提醒观众入场，才想起来他们是来看电影的。
这部电影已经在国外上映好久了，网络评分高达9.0，不少影视博主都在推荐，非常适合恋人一起看。
这一场座无虚席。
电影的故事内核其实很老套，就是一对相识于微时的男女在坠入爱河后发现各自都有想要实现的梦想，然后他们发生分歧、争吵，最终无奈分手。许多年后，分别实现梦想的两人在巅峰相遇，才发现兜兜转转心里的位置一直为彼此而留。
电影最后有一个小彩蛋，黑色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字：“愿每个清晨，我们能从爱人的亲吻中醒来。”
它好像是一句温柔的警示，唤醒了每个人心中浪漫的地方，影院内的情侣纷纷践行箴言，在动情亲吻中为这部电影画上了句号。
盛衍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乔晗，发现她也在看他。
片尾正在播放演职人员字幕，陆续有观众起身离开，放映厅黢黑一片，他忽然低首向她靠近。
她没躲。
气息萦绕，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心脏忽然急速跳动。
却在下一秒，白炽灯照亮影厅。
有些事适合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进行，一旦气氛被打破就再难继续。
乔晗像一只惊弓之鸟，想要逃离，盛衍却没让她走，他们坐最后一排，无人注意这边，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纠缠在一起。
“抬头。”
乔晗不敢看他，男人的气息近在耳畔，她心里紧张得打鼓。
就在她做好准备，想把初吻交给他时，前排传来一道异常雀跃的声音：“乔晗学姐！”
“……”
“……”
（4）
霍斐和姜宁宁也买了这个场次的电影。
说来说去大家都是熟人。
走出影院，盛衍主动做自我介绍：“我是乔乔的男朋友，盛衍。”
霍斐笑着伸出手：“霍斐，这是我女朋友姜宁宁，我们在听月小院见过，你还记得吗？”
盛衍礼貌回握：“不仅记得，我还听乔乔经常提起你。”
“提起我？”霍斐瞥了眼乔晗，眼神尽是不可思议，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很不一样，他从没见过她如此打扮，他收回视线，玩笑道，“不会是讲我坏话吧。”
“说你有天赋，学习好，总是和她争第一……”
后面的话盛衍没能说下去，因为胳膊被乔晗拧了一下。
他乖乖闭嘴，不敢造次。
难得这么巧遇见，霍斐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烧烤，他和姜宁宁请客，一起去吃宵夜。
乔晗为了赶电影晚饭没吃饱，盛衍也不急着回去，于是爽快答应。
这顿宵夜吃到很晚才结束，店家生意很好，客人络绎不绝，他们坐在最里面，姜宁宁八卦问起盛医生和乔晗学姐的恋爱史，盛衍好奇问乔晗读高中时的故事，嬉笑间，乔晗和霍斐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高中班级群，班长圈了所有人。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四年多了，大一时班长还会经常召集聚餐，后来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尤其临近大四毕业，考研、考公、出国、工作，这些选择摆在每个人面前，为实现心中理想，大家各奔前程，圈子不同，许多人渐行渐远，聚会规模也越来越小。
班主任是他们班化学老师，高中三年乔晗一直担任她的化学科代表，和老师感情很深，当即在群里回复：几号？
班长：暂定平安夜晚上，看大家时间。
平安夜是星期五，乔晗没有其他安排，刚想回复没问题，想起什么，扭头问盛衍：“平安夜我们有安排吗？”
烤盘上培根肉被烤得滋啦作响，盛衍正耐心把肉剪成小块，没抬头：“那天我上班，怎么了？”
“晚上我们高中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姜宁宁正在啃蜜汁鸡翅，突然停下，问霍斐：“你也去吗？”
“嗯，班主任退休了，班长张罗的聚会。”霍斐把手机递给姜宁宁，让她看聊天内容，姜宁宁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在群里回复了，失落说，“好吧。”
看出她的不快，霍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乖，圣诞节一整天都是你的。”
姜宁宁是个好脾气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哄就好，既然他这么自觉，她立刻笑逐颜开：“好！”
回学校的路上天空飞起雪花。
乔晗和姜宁宁住在同一个女生宿舍楼，他们两两成对，踏雪而归，眼看雪越下越大，姜宁宁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掏出手机玩起了自拍。
夜里，乔晗躺在**刷朋友圈，看到姜宁宁发了他们的鬼脸合影：和女神一起吃宵夜，出门发现下雪啦！
照片里他们的肩上、头上落了一层薄雪，身后是被雪覆盖的道路，暖黄路灯照下来，人被笼上一层柔光。
拍这张照片时，盛衍仗着身高优势主动站在最前面，担任长臂自拍杆，她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而霍斐正在给姜宁宁制造猪鼻子，姜宁宁不甘示弱，试图去掐他的脸，画面一团混乱，相机定格的瞬间甚至还有些模糊，可是所有人都在笑。
命运真是神奇，前几个月她还在为霍斐公开女友情绪低落，如今，她也遇到了爱情，曾经因为负气不肯给他的那条朋友圈点赞，现在竟然四个人坐在一起吃宵夜，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乔晗不禁觉得好笑，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栏跳出盛衍的名字。
盛衍：我到家了。
乔晗：这么久，很远么？
盛衍：不远，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点东西。
乔晗：买什么？
盛衍：［图片］
乔晗把图片放大，食用盐、酱油、挂面以及一盒鸡蛋。
她说：你没和父母一起住吗？
盛衍把东西放下就坐在客厅沙发，忙着给她回信息：没有，回国后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一个人住习惯了。
乔晗：房租贵吗？
盛衍：四千
按照北城房价水平，这个价格的公寓性价比还可以。乔晗这么多年不是住宿舍就是住家里，一直是学生身份，从来没有独居过，不禁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
盛衍笑：随时欢迎，我会提前准备好牙具毛巾拖鞋。
乔晗忽然脸红：你买这些干什么！
盛衍：以备不时之需。
乔晗：你想多了［手动再见］
乔晗：我很矜持的［狗头］
乔晗：我睡了，晚安！
她掩耳盗铃，否认三连。
盛衍唇角翘起，没再逗她：晚安。
＊
十二月转瞬过半，乔晗的牙冠终于做好了。
她约了星期六下午复诊，打算中午就去医院，这样可以和盛衍一起吃午饭。自从恋爱以来，她就开始为期末做准备，盛衍也要上班，通常他休息时她上课，总也见不到面。
乔晗刚走进医院大门，就看见盛衍和一个女医生在小花园里，面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医生长得面熟，乔晗回忆了一下，正是前不久在紫峦山公园大家一起玩游戏，脱口说出“我从来没有接过吻”的女同事。
乔晗没去打扰，就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随便找了把长椅，一边等一边看电子书。
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温柔，没有风，身处零下八九度的室外也不觉得冷。
盛衍与那女医生说完话，一起结伴去食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乔晗。
她穿了一件醒目的豆沙红羽绒服，这颜色很适合她，把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细腻如雪。
他悄悄走近，一把抽走她的手机，原来她在看电子书，书名是《有机波谱学谱图解析》，像绕口令。
他把手机还她：“坐这里不冷吗？”
乔晗向他身后瞧了一眼：“你同事呢？”
“看见你来，人家不想当电灯泡，先去食堂了。”
乔晗哦了一声，没多问，似乎对他和女同事聊那么久丝毫不感兴趣。
下午上班，盛衍故意支开诊室里的小护士，让乔晗躺上牙椅，先帮她把临时牙冠拆了。
“我说，你就不好奇中午我和同事聊了什么？”
说实话，乔晗还是好奇的。
只是他们刚在一起，她有包袱，不想让盛衍觉得她是一个事无巨细都要管的女朋友，所以忍着没问出口。
那既然他主动提起这茬儿，就别怪她好奇心重了。
等盛衍帮她把订制牙冠戴好，她假装漫不经心：“那你说说？”
盛衍摘了口罩，平地一声雷：“她说喜欢我。”
乔晗本来还神情懒散，闻言突然坐起来，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眸光都是锋利的锐气：“她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告白？”
瞧她紧张的样子，盛衍慢条斯理说：“人家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实习期快结束了，之后她不打算留在北城，应该会回家发展，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就单纯向我表达一下喜欢，最后还送上了真诚祝福，希望咱俩幸福快乐，白头偕老。”
哦？这样啊。
“怎么听你这语气，不仅不介意，好像还有点想向人家学习的意思呢？”盛衍皱眉问，“怎么着，后悔没和霍斐告白？”
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乔晗顺水推舟，故意气他：“是呀，好后悔，可惜现在已经是你女朋友了，想告白也没有资格了，不对，资格还是有的，就是不太道德。”
盛衍冷笑一声，咬紧后槽牙：“没关系，你想告白随时可以，我不介意。”
“真的吗？”乔晗看他黑脸，没来由觉得心情愉悦，随手掏出手机，继续挑衅，“那我现在就说。”
看她蠢蠢欲动，盛衍忽然出手，把她的胳膊按在身侧。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试试。”
乔晗受到他的力量冲击，下意识后仰，又躺了回去。盛衍扼住她手腕，此时整个人倾覆在她身上，这姿势莫名就有一种要把她扑倒的意思，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视线相对的瞬间，乔晗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之前几次复诊，他们之间也有过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但当时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这次就不一样了。
盛衍的脸近在咫尺，乔晗的目光沿着他深邃的眉眼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视线慌乱移开，又看到他颈间凸起的喉结，她愈加心慌意乱。
你在看哪里啊。
她无法阻止胡思乱想，而她这副羞赧的样子落在盛衍眼里也实在秀色可餐，他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男人向来对一些事拥有无师自通的能力，或者可以说，天赋。
躺在牙椅上的乔晗就像是一道只可远观却不能侵吞的美味，盛衍喉结不自觉滚动，哪怕在这种时候，他还没忘记尊重她的意愿。
他问：“可以吗？”
乔晗在他的注视下耳尖发烫，不敢看他：“什、什么？”
男人勾唇：“上次被你逃掉了，今天我想吻你。”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明晰。
乔晗心脏骤紧，鬼使神差地，轻轻颔首，男人仿佛接收指令的猎豹，突然俯身，根本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抬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唇。
这只外冷内柔的小绵羊，他想亲很久了。
乔晗的防锁被他轻易攻破，她瞪大眼睛看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说肉／体上的欢愉不是他追求的吗？
不是要谈柏拉图式恋爱吗？
乔晗呜咽着挣扎了两下，他反而变本加厉，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愈加猛烈，近乎狂风席卷般把她的声音尽数吞灭。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乔晗终于放弃反抗，在他的肆意进攻下迷失自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衍终于把人放开，埋首于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嘴唇似有若无蹭过她娇嫩敏感的雪白脖颈，如同上瘾的人在欲望得到满足后，呢喃出声：“恭喜，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有初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