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徐徐爱你,一生为期 > :在雾气沼沼的人间一隅,他们喂彼此毒酒,也给彼此解药。

:在雾气沼沼的人间一隅,他们喂彼此毒酒,也给彼此解药。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1)

返程途中,乔晗时不时就要拿起手中照片看一眼。

右下角有拍摄时间,恰好是父亲过世前一年。

那时,傅君澜应当刚找上他,或许就是在这次颁奖典礼,他们有了联系。

傅君澜果然撒了谎,父亲出事后,他面对媒体镜头,分明说过他虽然不认识乔隆升,但为他感到惋惜这种话。

果然,都是为了遮掩罢了。

月底就要过年了,进入市中心道路两侧挂满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盛衍斜睨她,见她仍在摆弄那张照片。其实他也是无心翻找旧相册,企图寻找一些可用的蛛丝马迹,谁知真被他找到了。

他随意问:“原来傅君澜和你父亲是朋友吗?”

乔晗恍惚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认识。”

见她还不肯说实话,盛衍的试探到此为止。

她倒真是一个闷声办大事的,如果不是他警觉,说不定真能骗过他。

偏偏他心细如发,如果是其他事也就算了,对待放在心尖上的人,他那双眼睛就是显微镜。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两个人饥肠辘辘。

盛衍把车停在附近商场,和她一起去楼上吃饭。

星期六,口碑不错的餐厅都要等位,看到门口排的长队,盛衍没耐心把时间耗在这儿,带她去了后海一家开在巷陌深处的私房菜馆。

这里确实少有人来,因为一桌难求。

幸而他与老板是朋友,就算没有预约也让他破例进了。

店面藏在一座四合院里,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偏爱这一口的客人通常需要按照地图导航寻着门牌号走过来。进院即是一面影壁,掀开门帘入内,整间餐厅仅能容纳五桌客人,桌与桌之间以雕花博古架做隔断,架上陈列着水仙花和一些雕刻精巧的小摆件,不值什么钱,购买这些物件的人眼光却不俗。

等菜上桌的间隙,隔壁桌传来一阵娇嗔的抱怨:“我那个弟弟比我上学的时候还浑,管都管不住,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真怕他哪所学校都考不上把我爸起出心梗。”

听语气,似曾相识。

回头看,果然是熟人,林逾静和阿和也在。

察觉乔晗的目光,林逾静扭头向他们看过来:“哎?这不是巧了吗。”

四个人最后坐到了一张桌上。

这段时间林逾静很少见乔晗来医院找盛衍,一问才知她去君澜实习了。

她问:“是君澜食品的那个君澜?”

乔晗点头说是,林逾静说:“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他们家那位太子爷呢。”

乔晗皱了皱眉。

没等说话,盛衍先问:“傅远朝?”

“就是他。”林逾静拿手肘推了阿和一把,“下个月太子爷生日,说是准备在家里办生日趴,邀请了阿和,他正惆怅送什么礼物,要我说,送他一副警局的纯银手铐最合适,酒驾撞死人还有心情办生日趴,这人不是精神有问题,是没长心。”

乔晗克制心中焦躁,看向阿和,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你认识傅远朝?”

说来也是一段孽缘,阿和叹气,苦笑道:“你们可能不信,我是他的私人健身教练,但他交了钱,总共就上过两次课,我也是没想到他过生日还能想起我。”

后来他们又聊了什么,乔晗全然没心情听。

突然获知的消息虽然让她手足无措,但也是一个崭新的突破口,她在心里打算盘,如果傅远朝在家里举办生日趴,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能找机会潜入傅君澜的房间?

好像太冒险了,但机会难得。

这件事她谨慎琢磨了两天,最终还是被她列进了待办事项。

不管那么多了,就算铤而走险也要试试。

她在傅远朝生日那天设置了备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充裕,足够她周密布局。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除夕将至,食品厂从小年开始放假,一直到年初七正式复工。

虽然长大后年味越来越淡,但今年与以往不同,楚教授主动提出两家父母见面,一起吃年夜饭。

乔晗从放假开始就一颗心惴惴难安,总觉得进展太快,她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进入下一环节。盛衍却比她从容淡定得多,安慰她只是简单的一顿饭,借此机会双方父母熟悉一下,让她别有压力。

这话说的,能没压力么。

年夜饭订在了楚教授过生日时的那家餐厅,还是同样的包厢,窗外是沐浴在月光中的故宫角落。北城早就禁燃禁放很多年了,一到年节外来务工的人如同候鸟迁徙,仅剩一座繁华的空城。如果不是日历显示今日除夕,餐厅也布置得一派喜气,服务员都换上了红色旗袍应景,确实感受不到今晚有什么不同。

如盛衍所说,这顿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楚教授出于礼节,想主动认识一下乔晗的母亲,加深两个家庭的了解。盛衍和乔晗作为晚辈,全程专心吃饭,静听楚薇和王婕你一言我一语,偶尔附和两句。

盛和洲也是甘当陪衬的角色,只有在聊到乔晗父亲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

话家常的气氛还算融洽,直至这顿饭的尾声,楚薇才抛出重点,她将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而后说:“王女士,其实今天除了一起吃年夜饭,还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量。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以前小盛单身,我愁的不行,自从他回国就天天催他恋爱结婚,可是……”

讲到这里,她似乎也很为难,但还是开了口:“乔晗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她继承了乔教授的天赋,在科研方面潜力无限,好好培养,未来可成大器,如果太早成家,恐怕分散她太多精力,所以我想,还是先以学业为重,至少等她硕士毕业再考虑结婚的事。当然,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可以先订婚。”

这话别说乔晗和王婕没想到,就是盛衍也委实惊讶了一瞬。

他哭笑不得:“妈,这不是你天天催我结婚的时候了?”

“你懂什么。”楚薇瞪他一眼,“以乔晗的能力是要做大事的,自从和你谈恋爱,我看她去实验室的时间都少了,我告诉你,你别耽误我学生的前途,那么早结婚有什么好,结婚生子往后放放,先把事业搞起来再说。”

说完恐怕乔晗恋爱脑,忧心忡忡看向她,目光里都是渴望得到认同的期待。乔晗抿了抿唇,想笑,瞥见盛衍的黑脸又忍了下来,从善如流地应道:“楚教授说得对。”

王婕自然没意见,订婚也不急,倘若两个人感情好,这些虚礼都可有可无。

最后这顿饭皆大欢喜,唯有盛衍愁眉不展。

他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隔天年初一,盛衍遵循礼节来乔晗家里拜年,离开时乔晗拿出准备好的年货让盛衍搬上后备箱,与他一起回了盛家。

这样一来一去,闲下来已经是下午。陆续有其他亲友来拜年,乔晗在盛衍的带领下逐一认人,客厅里,长辈聊天,小辈打闹,几个素日见面寥寥的小屁孩毫不客气地跑过来问盛衍要压岁钱。

盛衍从果盘里随手拿起一颗糖果,朝乔晗的方向努了努嘴:“钱不在我手里,问你们舅妈。”

于是为首的小女孩转向乔晗,笑容灿烂地露出一口小豁牙:“舅妈。”

潜台词:给钱。

乔晗根本没准备这些,一时窘迫得无所适从,翻来翻去兜里一毛钱也没有,旁观盛衍,他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根本就是在看她出糗,无奈之下,她只好与小女孩商量:“我没带钱……”

“没关系!”小女孩掏出一支手机,熟练打开微信递到她面前,“二维码也行!”

盛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随手在女孩头上拍了一下:“人小鬼大。”

女孩做了一个鬼脸,听到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才心满意足放过他们。

免得乔晗再被宰,没等其他小辈围攻过来,盛衍拉起她就走。

商场没开门,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往日川流不息的街道无比空旷。冬日阳光炙热,乔晗坐在副驾上,太阳晒得她暖洋洋,她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儿,再醒来,车已停靠在路边。

发觉身上盖着盛衍的外套,她睡眼惺忪地嘀咕:“我睡多久了?”

盛衍趴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就二十分钟。”

他也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二十分钟。

乔晗看向窗外:“这是哪儿?”

盛衍故意卖关子:“下去看看?”

原来是一家裁缝铺。

店面开在前门大栅栏,整条街都保留着民国韵味的复古建筑,店门口立着一块泛黄的可移动灯箱,红色字迹已经斑驳,依稀辨认出“春裁”两个字。拾级而上,掀开挡风的厚重门帘,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不是什么艳俗香水,是沉水香,果然进门就看见一龛佛像供奉在玄关处,袅袅香烟升至半空,引领客人里面请。

四面环绕着各色布料,材质不一,花色各异,遥遥能听见脚踏缝纫机的声音,乔晗以为是她的错觉,经过一扇门,不经意向内窥探,原来真的有师傅在赶制成衣。

一位身穿蓝色的确良的老师傅听见有客进门,起身相迎,看见盛衍,把卷尺随手搭挂在脖子上,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来取衣服吧?给楚老师做的那件旗袍已经好了,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盛衍笑问:“过年也不休息吗?”

“其他人都回家了,就剩我一个,闲下来无事可做,不如忙起来,还能打发时间。”

盛衍笑着拉过乔晗的手:“那正好,我又给您带了一位新客。”

乔晗猝不及防,惊诧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定制旗袍了?”

盛衍目光温和,和冬日暖阳如出一辙,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早就想带你来了,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乔晗穿的就是旗袍。

她很少穿颜色明艳的衣服,那天出现在他面前,他顿感眼前一亮。她的五官,她很适合婉约古典的装扮,旗袍更把她娉婷的腰身衬得盈盈一握,再没有比旗袍更适合她气质的服饰。

乔晗赶鸭子上架,跟在老师傅身后去量衣室。里面立着一块等身长镜,旁边还有一扇用帘幔阻隔的更衣室,乔晗在里面换上内衬裙,出来站到镜前让师傅量尺寸。

盛衍懒懒坐在一边,主动请缨,担当助理。师傅每量一个尺寸,他便在尺寸表上记录一个数字。身材逐渐变成具像化的尺码,从颈围到肩宽,再到胸围以及腰围,听到尺寸,乔晗难掩脸上羞赧。

客人们的身材在师傅眼中相差无几,但通过镜子去看盛衍,他嘴角的笑却掺杂着玩味。

所有尺寸测量完毕,恰好有客人进门,应当也是来取订制好的衣服。

师傅放下软尺,对乔晗抱歉说:“我去去就来,您先换衣服,我们一会儿挑料子。”

待师傅一走,乔晗掀开帘幔进去。

隔着一层阻拦,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你说,选什么颜色的料子比较好呢?”

突然被他带来做衣服,她大脑空白一片。

盛衍摩挲着座椅扶手,毫不迟疑道:“红色。”

他停顿片刻,说:“适合做敬酒服。”

乔晗愣了一下,抿唇笑道:“你想得美,忘了楚教授昨天怎么说?想娶我还早呢,老师劝我一心学术,不能分心。”

听她语带笑意,盛衍莫名怄气:“我看,照这个形势,林逾静都能结到我前面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乔晗现在对林逾静的印象有所改观,她笑说:“其实,你觉不觉得,像林逾静那样游戏人间的性格也挺好,一定能收获比普通人更多的快乐和体验。”

这话说出口,盛衍许久没回应,她尚未发觉异样,拿起挂在墙壁挂钩上的毛衣,刚套回身上,忽然有人掀帘入内,她敏锐觉察,蓦然转身,就看盛衍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男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他上前一步,把她方才的话重复一遍:“一定能收获比普通人更多的快乐和体验?”尾音上扬,是反问,也是警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乔晗后退一步,急于找补言语间的漏洞:“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衍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一把揽住她的腰,龙卷风般把她掠进怀中,暴戾火热的吻摄魂夺魄般落下,她完全招架不住,身体霎时酥软,迷迷糊糊倚靠在身后墙上,被他吻到缺氧。

直到外面响起窸窣的脚步声,盛衍才不情不愿把她放开。

乔晗背靠冰冷墙面,好像周身力气被精怪蚕食,无意识地大口喘气。

这时,盛衍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轻笑一声,微微俯身,唇瓣堪堪擦过她的耳朵,明晃晃的**,语调魅得不像话:“你想要什么快乐和体验,嗯?告诉我,不用频繁换男友,我一个人也能帮你实现。”

“……”

(2)

假期很快结束,乔晗再回食品厂是大年初六。

盛衍那么怕麻烦的人,纡尊降贵担任她的司机却乐此不疲。

为了犒劳他,乔晗让他把车停在楼下便利店。

她说:“今晚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还没尝过她的手艺,盛衍也不客气,转念报上菜名:“红烧排骨、胡辣汤、蒜蓉娃娃菜、再来一个麻婆豆腐。”

要求还不少。

乔晗笑问:“考验我?”

盛衍笑而不语。

她被激起胜负欲,信誓旦旦:“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说是便利店,其实是顶着山寨连锁店的私营综合小超市,货物种类齐全,想买的都能找到。

盛衍跟在乔晗身后拎着购物篮,俨然是免费劳动力。一架架陈列柜逛下来,乔晗把家里没有的柴米油盐全丢进篮中,然后跑去时蔬区,按照盛衍报上的菜单买了食材。

两人一起去收银台结账,乔晗光顾着回头和他说话,没注意旁边有人风风火火跑过来。

那人也没看路,冷不防撞上她,手里香醋不慎滑脱,跌落在地,碎裂声响,顷刻间醋味弥漫。

店员闻声而来,看清发生什么马上去找拖布。

香醋飞溅,乔晗离得近,脚上的靴子未能幸免,她从惊慌中回神,对那人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

男人听到声音愣了一瞬,低头看“肇事者”,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乔晗?”

抬头看清眼前人,乔晗也为突如其来的巧合感到惊喜:“秦柏扬?你怎么在这儿?”

秦柏扬笑:“我在君澜上班啊。”

乔晗似乎想起什么:“哦,上次同学聚会,你说在食品厂做研发,原来就是君澜啊。”

“对啊。”秦柏扬好奇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君澜实习。”乔晗看着他,骤然意识到什么,“欸,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之前在商品部,年后才调来研发部,你在哪个部门?”

“一样,我也是研发部!”没想到会和老同学在一个部门,乔晗兴致勃勃,“我年前刚来,还在熟悉阶段……”话说一半,身后一叠串突兀的咳嗽声乍然响起,她回头看盛衍,意识到他在故意刷存在感,把他拉过来,给秦柏扬介绍:“我男朋友,盛衍。”

又对盛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秦柏扬。”

盛衍没见过他,不动声色地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点头算打过招呼:“你好。”他顺手从身侧陈列架拿下一瓶醋:“是乔乔冒失了,我们赔你一瓶。”

他故意加重“我们”两个字,乔晗当然听出来了,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他幼稚。

除了赔给秦柏扬的那瓶,盛衍又另外支付了摔碎那瓶的钱。

离开便利店,三人在门口告别,秦柏扬知趣说:“我先走了。”

乔晗笑着挥了挥手,却看他径直向派出所后面的老楼走去,她和盛衍对视一眼,缓步跟上,到楼下,盛衍远远看秦柏扬走进第一个单元门,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等他们爬到五楼,就看到秦柏扬站在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门。

察觉身后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乔晗,又笑了:“不会这么巧吧,你租我隔壁?”

乔晗也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不过缘分这东西也是玄学。

看他购物袋里装着速冻水饺,她脱口问:“你晚上就吃这个?”

秦柏扬讪讪一笑:“厨艺不精,只能吃这个。”

乔晗看不下去:“那你来我家吃吧,这么多菜两个人也吃不完。”

说完回头问盛衍:“没问题吧?”

盛衍:“……”

话都让你说了。

秦柏扬并不想当电灯泡,推辞道:“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乔晗向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本来我就打算下厨做饭的。”

秦柏扬仍然有顾虑,主要是盛衍那张脸,实在不像是什么热情好客之人。

大约看出他在想什么,盛衍终于选择恰到好处的时机,适时开口:“一起吃吧。”

事已成定局,与其冷漠拒绝,不如趁机展现自己宽广的胸襟。

这一刻,他骤然发觉,自己深得盛和洲老狐狸的真传。

他一把揽住乔晗的肩膀,勾唇笑道:“添一副碗筷的事,别客气。”

*

安静的客厅,盛衍和秦柏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他们虽然各自低头看手机,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厨房。

乔晗正在为晚餐做准备,时而能听见节奏规律的切菜声、清洗蔬菜的水声、油锅下菜的爆炒声,缕缕香气飘出来,饥肠辘辘的肚子早已等不及。

男人也有第六感,盛衍对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秦柏扬充满敌意。

哪怕对霍斐,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良久的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陌生人破冰,无奈揉了揉眉心,起身进厨房帮忙。

乔晗在做最后一道麻婆豆腐,豆瓣酱炒出红油,厨房里弥漫着呛鼻的浓辣,烟雾缭绕间,盛衍止不住咳嗽,乔晗让他帮忙递盘子,他翻遍橱柜都没找到,大概嫌他碍手碍脚,乔晗又把他赶了出来。

重新回到客厅,盛衍决定改变战略,知己知彼才能未雨绸缪。

家里有房东留下的旧物,他从餐边柜找到一套象棋,问秦柏扬:“会下棋吗?”

秦柏扬放下手机:“一点点。”

于是,等乔晗端着麻婆豆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这两位正在煞有介事地对弈。

盛衍这边的棋子没剩几个了。

下一步,轮到秦柏扬落子。

他沉吟片刻,毫不客气地吞了盛衍的“将”。

盛衍:“……”

乔晗难得见他尴尬,忍笑给了他一个台阶:“两个小朋友别玩了,吃饭吧。”

因为临时多了一个人,乔晗加了一道水煮肉片,最后四菜一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光卖相就值得五星。她厨艺不错,摆盘也精致,连葱姜蒜都变成了缺一不可的灵魂调味品,纵使盛衍一个厌恶葱花的人,也不觉得缀在菜上的绿色碎屑碍眼。

餐厅灯是橙黄暖色调,给这几道菜加了天然滤镜,盛衍等不及,先尝了一块小排骨,嗯,肉质酥嫩,骨肉分离,汤汁浓郁,很入味。

他叼着剔下来的小骨头,莫名有一种大金毛的憨憨气质。

他很少发朋友圈,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情好,随手拿起手机,给满桌菜肴拍了张全家福,准备发朋友圈嘚瑟,拇指虚停在发送键上方,还没按下,就听秦柏扬感慨:“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小排骨了,真是让人想念啊。”

盛衍停下动作,掀眸看乔晗,眼神分明在说:什么情况?你给我解释解释。

乔晗一秒读懂他虎视眈眈的眼神,哭笑不得说:“我们高三的时候,班里前十名可以自愿每周日去老师家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老师直接给我们讲,我有时候会买食材过去,晚上给大家做饭吃。”

哦,这样。

盛衍收敛了眼神里的锐利,慢悠悠吐掉叼在嘴里骨头,再看编辑好的朋友圈,瞬间兴致缺缺,不想发了。

秦柏扬被乔晗几句话勾起许多校园回忆,一边舀汤一边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在老师家吃饭,蒋昱偷偷把温子丞的可乐换成了醋。”

高中时代大抵是每个人最难忘的人生阶段,那时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如何考上心仪的大学,每天早起晚睡看似很累,回想起来却只觉得美好。

秦柏扬三言两语勾起乔晗的记忆,许多旧事争先恐后浮现脑海,乔晗笑得畅怀:“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咱们老师当时养了条萨摩耶,我做了一盘可乐鸡翅放在桌上,等吃饭的时候盘子里剩下一堆骨头。”

秦柏扬爽朗大笑:“那只萨摩耶还偷吃过蒋昱的红心火龙果。”

乔晗眉眼弯弯:“后来老师就给它改名叫火龙果了……唔。”

话没说完,嘴里忽然被塞进一片口感滑嫩的牛肉。

她斜睨坐在身边的男人,始终插不上话的盛衍幽幽吐出一句:“吃饭话太多小心咬到舌头。”

乔晗:“……哦。”

一顿饭总算相安无事地吃完。

饭后,秦柏扬不好白吃白喝,提议帮乔晗刷碗。

盛衍没给他这个机会,抢过围裙,笑眯眯说:“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我来就好。”

乔晗也觉得让他做家务不妥,附和说:“厨房就交给我们吧。”

既然如此,秦柏扬再没留下的借口,他在客厅局促地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来笑闹声,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喊道:“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乔晗刚戴上洗碗用的塑胶手套,听说他要走,本想出来送客,盛衍一把将她拉回怀里,高声回应秦柏扬:“好啊,帮我们把门带上就好。”

乔晗觉得他奇奇怪怪:“你今天怎么回事?”

盛衍哼了一声,嘟哝道:“电灯泡终于走了,我忍他好久了。”

乔晗看穿他的心思:“你吃醋了?”

“你才看出来?”盛衍毫不避讳,动作轻柔地捏了一把她的下巴,毋庸置疑地下命令,“总之,你以后,不准给别的男人做饭。”

乔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嘻嘻打量他:“你吃醋还挺可爱的。”

厨房灯光昏昧,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往男人怀里钻了钻,盛衍双臂将她抱紧,感知到她身体的柔软,耳尖不自觉发烫。

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狡黠得意得像只小狐狸,他咬紧后槽牙,威胁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后悔。”

他这句话威慑力不小,乔晗莫名想起他在**的样子。

明天还要上班,她可不想招惹他,她乖乖给嘴巴拉上拉链,安分洗碗。可是盛衍这个骗子并没有放过她,等收拾好厨房,乔晗还是被他半哄半骗地诓进了浴室。

情欲是一种瘾,没遇见那个人时,可以几十年如一日,过苦行僧般清心寡欲的生活,可是一旦破戒体验过极致的欢愉,再想青灯古佛,无欲无求就是妄想。

他们的身体在彼此眼中拥有绝对吸引力,伴随一次又一次的深入了解,乔晗愈加贪恋他的体温,绕是嘴上说不要,等他出招时,她还是很没骨气地接了招。

在雾气沼沼的人间一隅,他们喂彼此毒酒,也给彼此解药。

在疼痛和舒服的双重折磨下,对爱人的渴望,是最好的麻醉。

*

回家后,秦柏扬在黑暗的客厅里呆坐许久,他想起很多高中时的事。

那些经过筛选、美化的记忆大多和乔晗有关:女生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自习课在讲台上从容讲解物理试卷时的自信、体育课用三分钟跑完女子八百米时的全力以赴……

那一年,父母离婚,他被家庭影响有段时间上课很不专心,课后问乔晗借笔记,她的字迹不是女生常见的娟秀,反而透着一股男孩子的潇洒和不羁。

那时候,坐在她周围的男生都和她成了哥们儿,蒋昱习惯叫她“晗姐”,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理想型,没人会提名乔晗,都觉得像她这种女生气场太强,无法掌控。

只有他,曾在夜深人静,幻想过和她有以后。

可是因为骨子里的自卑他始终没把这份喜欢说出口,她就像夏日傍晚悬在地平线上的夕阳,无论他怎么努力追赶,也永远没办法把她据为己有。

以前不能。

未来,也不可能。

*

明早领导来医院检查,盛衍今晚不能留下过夜。

离开前,他做戏做全套,问起乔晗的工作情况:“再过一段时间就开学了,你还要继续在君澜实习吗?”

“当然,”乔晗现在编瞎话简直信手拈来,她兴奋说,“我的工作特别有意思,厂里有很多好喝的果汁,我自己也在研发新品,如果能上市,这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呀。”

听她热情洋溢分享这些,盛衍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小骗子。

他又问:“同事都怎么样?相处的好吗?”

口吻像极了妈妈询问小女儿,去幼儿园第一天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乔晗好笑说:“你真的很操心唉,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难道还能和厂里的同事揪头花吗?”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关于那个色鬼张景元,只字未提。

她不说,盛衍自然也不知道她身边有这么一号危险人物。

既然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意味深长说:“最好没有。”

看时间,他真该走了。

乔晗随手捞起扔在床边的睡衣,笑盈盈送他到门口。

已经很晚了,楼道里静悄悄的,男人走下半层,忽然驻足停下,抬头看过来,发现她赤脚站在那里连拖鞋也没穿,竟然又折返回来。

他像午夜旋风,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乔晗还没回过神,身体蓦然腾空,就这样猝然被他抱起来,她几乎出于本能,双手挽紧他的脖子,直到被他安稳饭回卧室**。

盛衍弯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是晚安吻。”

他说:“早点睡,平时工作多留个心眼,遇到搞不定的事记得还有我,还有,别以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事之前,记得考虑后果。”

他这话好似意有所指,乔晗恍了一下神,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笑得很乖,说:“知道啦。”

今晚无星也无月,头顶乌云密布,盛衍走出单元门,抬头只有一盏路灯在风里顽强地亮着。

镇上本就没多少居民长久居住,年久失修的路灯可以尽情偷懒。

还好派出所24小时为人民服务,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他的车就在警车后面。还未走近,盛衍注意到一个男人倚坐在他的车前盖上,颀长的身型,指间一抹渐明渐灭的火光,升起来的雾气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扯散,夜色里,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直到走近,盛衍才认出那道模糊的身影,是今晚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的秦柏扬。

他径直走过去,在男人面前站定。

黑暗中,秦柏扬抬起头,他说:“盛先生,我们谈谈。”

(3)

盛衍没想到,秦柏扬原来就是父亲安插在君澜内部的人。

“我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养我不容易,大学一直是盛总资助我,同天药业校招的时候盛总把我的简历挑了出来,单独约我见面,于是我来了君澜。”秦柏扬开门见山,“盛总已经把乔晗的事告诉我了,有我在,你可以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既是父亲挑选的人,盛衍当然放心。

“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盛先生客气了。”秦柏扬是聪明人,就算盛衍不说,他也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避免有些话不说清楚,日后会生出嫌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今天索性直言,“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该觊觎的人绝不会生出非分之想,我有今天,全靠盛总,过河拆桥不是我的作风。从现在开始,合作愉快。”

他这番话,是实话,但盛衍担不起。

说难听些,他就是那种生在罗马城的躺赢选手,与秦柏扬这种踏踏实实、勤勤恳恳,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汗水和努力的人放在一起,就算赢,他也胜之不武。

他不介意秦柏扬和他争。

但秦柏扬既然这么说,就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盛衍没废话,莞尔一笑,与他握手:“谢谢,合作愉快。”

*

乔晗对两个男人的合作一无所知,正式复工后,她的注意力全在张景元身上。

星期五,领导来厂里检查,晚上有饭局,张景元喝多了,秦柏扬把他送回宿舍,乔晗瞅准机会,也以帮忙做借口,和他们一起回来。

宿舍热水壶空空如也,秦柏扬拎着水壶去了水房,他一走,就剩下乔晗和不省人事的张景元。

他今晚喝了不少,啤的白的一掺,意识早就不清楚了。看他四仰八叉躺在**,睡梦中吧唧嘴,一时半会没有清醒的迹象,乔晗趁机从他裤兜摸出了手机。

这时候指纹解锁简直轻而易举。

到底做贼心虚,她怕秦柏扬回来,优先查看了相册、微信和邮箱。

还好没白折腾,果真发现了值得探究的线索。

相册里有他和傅远朝的合影,背景在酒吧,可见张景元和太子爷有私交,不过傅远朝人品堪忧,张景元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臭味相投,在一起厮混也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张景元的微信置顶是傅君澜,两人多有消息往来,可是张景元的直属上级并不是傅君澜,以他的职位,如此密集地与傅君澜沟通,这不合规矩。

她匆匆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张景元可能把重要的消息删了,没发现什么蹊跷。

乔晗只好寄希望于邮箱。现在流行手机办公,像君澜这种有规模的大公司,都有自己的工作系统和手机办公App。她不知道App密码,不过没关系,可以手机验证。

她在邮箱里搜到张景元和傅君澜的往来邮件,多数是张景元发送的审批邮件,她来不及细看,先拿出手机,把邮件内容拍了下来。

刚拍两张,醉醺醺的张景元忽然睁开眼睛,察觉枕畔有人,待看清乔晗的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乔晗毫无防备,心脏陡然下坠,与他四目相对。

她顷刻间失语,不知道他是醉着还是醒了。

下一秒,脸色泛红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将她拉扯进怀。乔晗本能闪躲,可是张景元并不打算放过她,她这一躲,搓磨了他的耐心,他来了脾气,乘着酒意,愈发嚣张地骂骂咧咧:“都来我房里了还装什么清纯玉女,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我过来。”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反正乔晗不想要。

无奈她与男人力量相差悬殊,到底还是没从他手中逃过。

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叫人的念头一闪即逝。张景元一身酒气,臂弯用力,就要把她拉扯上床,情急之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猛地一挣,屈膝撞向他下腹部,出力稳准狠,张景元痛得“哎呦”一声,脸色霎时涨红,捂着伤处呲牙咧嘴地放声咒骂:“我!操你大爷!”

秦柏扬已经回来了,为了给乔晗争取时间,他没有马上进去。

直到听见里面传出声响,他才拎着暖水壶推门而入:“怎么了?”

乔晗揉了揉被张景元弄疼的手腕:“张哥可能把我当成其他人了,我也是一时情急……也不知道伤着他没有。”

看张景元痛苦的样子,如同一只满地打滚的雪橇犬,秦柏扬调来研发部有段时间了,张景元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他一点都不同情他,暗骂了一句活该,但基于正常人的脑回路,他还是把暖水壶放下,象征性地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假模假式地问候了一句:“张哥,你还好吧?”

男人仍旧捂腹哀嚎,好像被人拆了骨头似的。

乔晗静立床边,心道自己也没用多大力气,有那么疼吗?

乔晗:“……”

看来他是真醉了。

秦柏扬毫无防备,猝然跌落在张景元身上,被他上下其手,又搂又亲。然而,和乔晗相比,他的力气就大多了,他没客气,待回过神来,反手就把张景元按倒,一巴掌扇了过去,只听清脆的一声响,张景元骤然愣住,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轮到秦柏扬愣住。

好在这人不是装醉,他从喉底涌上一层怒意,大喝出声:“别哭了!”

张景元果然住嘴,那么大一个男人,脸上挂着泪,憋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酒品这么差,酒桌上还不停给领导敬酒,自己几斤几两,他是心里真没数。

乔晗约莫着像这种情况,明早起来张景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把手机塞进枕下,和秦柏扬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却没有马上离开,他们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里面响起鼾声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她猜得不错,第二天起来,张景元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哪哪都疼,照镜子看左侧脸颊微微泛红,略有些肿痛,但完全想不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能回忆起来的只有在酒桌上和领导谈笑风生。

秦柏扬和乔晗的办公桌面对面摆放,两桌之间有一排水培绿植,是之前离职的同事留下的,本来已经无人照顾,玻璃容器一滴水也没有,绿植的叶子早就打了蔫儿,乔晗不舍得就这么把它们丢掉,洗干净容器,往里面重新加了水,认真养了一段时间,这些植物竟然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看张景元一边揉捏自己的肩膀一边给大家布置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两人躲在电脑后面,利用微信讲悄悄话。

乔晗:他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秦柏扬还从没被男人亲过,心里愤懑:不记得最好。

想起昨天晚上,乔晗抿唇,敲击键盘:我会替你保密的。

秦柏扬:谢谢[微笑]

秦柏扬:我更希望你失忆。

乔晗:那恐怕不行,印象深刻。

秦柏扬迅速编辑信息,不知怎的,又全部删除。

他看着聊天对话框,倏忽笑了。

如果不是这次契机,他们的聊天对话框或许不再有新内容。

他拿出手机,翻找过去,发现最后一次联系还是一年前。

他有个本科同学想跨学校跨专业报考她导师的研究生,他在中间牵线搭桥,乔晗帮了不少忙,甚至还带他同学来学校见过导师,可惜初试英语没过,后来他也没再考,毕业直接面试工作了。

秦柏扬把手机放下,抬头看此时坐在他对面电脑后的乔晗,她低着头,敲打键盘的声音有序且令人感到安心,像具备凝神功效的白噪音,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她忽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目光仿佛在问: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能和你重新恢复联系,真好。

*

盛衍接到秦柏扬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下班去吃饭。

从他口中,他第一次听说张景元这个名字。

乔晗瞒得太好,他都不知道她身边还有这号色鬼。

想过她去君澜实习目的不纯,过程中会遇到障碍,却没想过,她那么怕给他添麻烦,对此只字未提。问起她的工作情况,她云淡风轻,好像君澜真的是一个宝藏企业,身在其中的人才知晓有多好。

所以当初找他假扮女友,她说自己演技不好,恐怕都是假的。

以她现在的演技,影后都要靠边站。

仇恨可以使人走火入魔,越想知道真相,越容易不顾一切去冒险。

秦柏扬有顾虑:“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了?她这样单枪匹马,一个人行事,我怕有危险。”

盛衍没说话。

他当然想过,可是看乔晗的态度,她不惜撒谎也不肯对他吐露半句。

他在等她主动坦白,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恐怕是等不到了。

他低估了她的逞强能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单身太久,她不愿意依赖别人,又或者,是不想把他牵扯到这件事中。

可是她忘了,他们既是情侣,就不分彼此。

他说:“找个合适的时机,我跟她说。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把张景元的资料发我,越详细越好。”他说,“你不是说乔乔偷看了他的手机吗?估计时间紧张,她能查到的东西有限,不如我们正大光明地看一次。

秦柏扬心领神会,资料很快就发到了盛衍的手机上。

盛衍扫一眼就知道张景元大概是个什么货色,他没耽搁,让秦柏扬盯住张景元的行踪,挑了一个他休班回市里的日子,从公司保安队借了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把他堵在了半路。

张景元没走主干道,为图省事,走的是乡间小路,初春时节,还是昼短夜长,晚上六七点,路上已经望不到人影,道路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白桦,阵阵寒风刮过,投射在地上的树影如鬼魅摇曳。

四周本是乡间庄稼地,还没到春种,此时一片空旷,到处都是枯黄秸秆。这路虽近,却不好走,颠簸得很,张景元把车速放慢,用近光灯查看前方路况,突然一道黑影从挡风玻璃前掠过,他猛踩刹车,看到一只黑猫钻进蓬乱的灌木。

他定了定神,重新出发时却见前方道路被一辆黑车堵死。

他按了声喇叭,那车依然如故,驾驶座落下车窗,有人探头出来回望,却不让行。

“草。”他骂了句,不耐烦地又接连按了几下。

前车和他故意作对似的,无动于衷。

张景元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此时火冒三丈,一脚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怒冲冲向前车走去。

几个戴口罩的黑衣男人陆续从不同方向的车门下来,不费吹灰之力拦住张景元的去路,他这才警觉不对,驻足停下,想走回头路,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白色suv。

来者不善。

他仔细回想片刻,实在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得罪过哪些人。没等他理清头绪,头顶忽然被人从身后罩上黑色头套,眼前霎时一片漆黑,他还没说话,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哎?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误会啊!哎呦,别踢我左腿,受过伤,嘶!”

张景元连声求饶,但无人停手。

有人趁乱从他身上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后,径直走向白色suv,坐在副驾的盛衍落下车窗,接过手机,随即递给了秦柏扬。

他们分工明确,秦柏扬负责查看手机上的数据和信息,而盛衍,打算和张景元好好谈谈。

他下了车,缓步走到张景元面前,彪形大汉们齐齐住手,而张景元双手被绑,整个人狼狈地躺在地上,浑身都是灰尘。

感知到有人走近,张景元猜测应该是领头人,为了活命,他不放过任何尝试沟通的机会:“大哥,大哥我是君澜食品厂的张景元,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盛衍冷笑,平日那双温和的眸子如鹰隼般犀利冷冽,他想起秦柏扬说张景元那天喝醉与乔晗拉扯,胸口滞闷,抬腿踹了他一脚,“放心,没有误会。你工作的食品厂有我的女人,平时少给我动手动脚。如果再被我知道你给她发信息聊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人?什么女人?”张景元的风流债他自己也算不清,脑中瞬间蹦出几个名字,又觉得不可能,他实在想不到是谁,语气卑微,小心翼翼问,“还请大哥明示,把您女朋友的名字告诉我,我保证,绝不靠近。”

盛衍懒得理他,他是守法好公民,不会真对他怎么样,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看他吓得屁滚尿流,他也该适可而止了。

回头看身后,秦柏扬的数据备份已经搞定,他把手机上的指纹擦拭干净,落下车窗,把东西交给盛衍。

他戴着手套,把手机随手放在了张景元的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未发一言,静悄悄给所有人使眼色,大家迅速上车,不多时,张景元听见汽车陆续驶远的声音,他有些难以置信,但显然,他们已经走了,因为四周的嘈杂逐渐消失,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可他的手还被绑着,他像一只被扔在砧板上的螃蟹,命运的手随时会把他丢进沸腾的水中,因为视野受阻,恐惧被成倍放大,他试着喊了两声“救命”,听起来可笑到像自言自语。

荒郊野岭,少有人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骑摩托车经过的中年男子发现了张景元。

张景元却心虚,他不知道自己惹上的到底是黑道白道,忙摆手说算了。

男人看他可怜,拍了拍后车座,好心问:“你去哪?我送你一程?”

张景元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手指身后:“不用,我有车。”

男人狐疑地向他身后看了一眼,看妄想症患者一样看他:“车?”

张景元迎上对方诧异的目光,不敢置信地回头,空旷的道路上除了风卷残叶什么都没有。

真是出门忘看黄历了。

张景元彻底崩溃:“他妈的,老子车呢!”

(4)

秦柏扬托人恢复了张景元手机上的数据,被他故意删除的聊天记录信息量很大。

原来前不久有消费者举报君澜集团使用违法添加物不是空穴来风,傅君澜确实在产品中加入了一种名叫花糖素的甜味剂,就在负面新闻曝出后不久,在张景元与他的聊天记录中,傅君澜不止一次催促,尽快改进花糖素的副作用。

张景元回复:我需要花糖素的原始报告。

傅君澜说:被乔隆升销毁了。

张景元不客气地回怼:那就别催。

张景元态度嚣张,傅君澜竟然什么也没说。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两人许久没再联络。

直到几天前,傅君澜主动找张景元。

他说:原始报告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在我面前看。

言外之意,不能备份,不能泄露

张景元说:可以。

随后,傅君澜发来一个地址,盛衍查了一下,是他家的地址。

看完这些恢复后的聊天记录,秦柏扬分析:“所以花糖素是乔教授发明的一种添加剂,长期食用会存在严重副作用。”

“应该是这样。”盛衍也这么想,虽然他还有很多想不通。

比如乔教授为什么要发明这种东西?

他并不缺钱,也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他为什么帮傅君澜?

他有一种直觉,乔教授的死因或许和花糖素有关。

否则张景元为什么把这些消息清除,他怕什么?

盛衍又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问秦柏扬:“有办法进入傅家吗?”

秦柏扬错愕一瞬:“你不会是要进去找花糖素的原始报告吧?”

盛衍挑眉:“这个思路不对吗?”

“……”秦柏扬噎了一下,“确实没错,但难度很大啊,傅君澜那么精明的人,谁知道会藏在哪里。”

“进去找找就知道了。”盛衍想起之前和乔晗在私房餐厅见到林逾静和她男友,他说:“这个月是傅远朝生日,听说他会在家里办生日趴,我把他的私人教练推给你,你看看到时候你能不能跟他混进去。”

秦柏扬指了指自己:“我?”

“傅君澜认识我,我不好直接出面。”盛衍思忖片刻,又说,“不过生日会他一定会让君澜酒店的服务生去家里招待客人,到时候我就乔装打扮成工作人员,放心,你不是孤军奋战。”

秦柏扬头疼,他想让盛总给他涨工资。

*

张景元请假了。

听说是身体不舒服。

乔晗上次偷拍他和傅君澜的往来邮件,发现有一封是关于花糖素的剂量审批。

也就是说厂里生产的食品确实添加了违规添加物,其他普通员工应该不知情,而张景元是个例外。

可惜现在缺少证据,君澜集团才敢底气十足地发律师函,如果她能在君澜生产的食品中检测出花糖素,也就意味着,这件事不是子虚乌有。

然而她现在对花糖素的了解知之甚少。

原本还想以张景元作为突破口,他既然请了假,她只好把调查重点转移到别处。

想到傅远朝的生日就要到了,斟酌许久,乔晗给林逾静发了微信,和她约了见面。

上次在餐厅遇见,她加了林逾静的微信,为的就是今天。

星期五,乔晗本该回家,犹豫了一下,给盛衍发信息谎称这周末加班不回去,实际却私自回城,在约好的商场请林逾静吃了一顿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逾静有自知之明,她如今和乔晗虽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亲密好友,若说关系,熟人而已。

她问得直接:“你是有事相求吧。”

事到如今,乔晗也没隐瞒,这种时候坦诚是最好的通行证。

她问:“傅远朝生日你去吗?”

林逾静并不想去,但阿和需要一个女伴,反正那天她没有其他安排,不介意陪他去点个卯应付一下纨绔子弟,顺便扩大交际圈,没准有日后用得上的人脉。

但她对傅远朝依旧有意见,她不明白乔晗为什么会对傅远朝感兴趣,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乔晗双手摩挲水杯,直视林逾静眼睛:“我想让你带我进傅家。”

这在林逾静的意料之外,她轻笑一声:“进傅家?为什么?”她将乔晗上下打量,“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劈腿男朋友的人,况且,傅远朝那种除了钱别无是处的货色,应该也入不了你的眼。”

乔晗莞尔:“不是因为他,一点私事。”

林逾静饶有兴趣问:“不方便说?”

乔晗也诚实:“嗯。”

林逾静了然,拿起手边酸梅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待把玻璃杯放下,她单手撑腮,目不转睛盯住乔晗:“虽然举手之劳,但我为什么帮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乔晗当然不好意思请她白白帮忙,她是有备而来:“上次在餐厅,我听你说,你弟弟马上要高考了,我不管他基础怎么样,只要你信我,我能让他高考超常发挥,至少,不会让你爸因为他的成绩气出心梗。”

没想到那天她随口一句话被她听见了,林逾静笑着拨弄面前的甜点碟:“你耳朵还挺灵。”

“你讲。”

林逾静身体前倾,一眨不眨看着乔晗的眼睛,好像要看进她心里去,她问:“你不会做对不起盛衍的事吧?”

乔晗愣了下,没想到她的问题是这个,嘴角牵动,笑说:“不会。”

“那就好。”林逾静松了口气,义正言辞说,“我也是有原则的。”

傅远朝生日邀请的都是玩得好的朋友,再不济也是素日有来往的,虽然傅远朝风平不好,在圈子里没几个人待见他,关系都很塑料,但还是有那么一小撮人,看在他是君澜太子爷的份上,对他马首是瞻。

生日会既然选择在家里举办,邀请的势必是熟悉的人,她因为是阿和女友才能一起去,前几日听阿和说,他有一个vip客人,想通过他去生日会,据说是有私事与傅远朝谈,如果她这边再带一个朋友,恐怕行不通。

但她还是给乔晗支了一招:傅远朝最近每晚都会去三里屯一家叫“Dopamine”的酒吧,有一个会魔术的服务生,他很喜欢,给他开了高价,让他生日会来家里表演。

林逾静说:“你也可以想办法吸引他。”

*

既然知道接近傅远朝的途径,乔晗正式实施了诱捕计划。

但她不知道,自己客串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她撒谎周末加班开始,盛衍就看出了纰漏,他也不是故意跟踪,他只是把车停在从春湖镇返回市里的公交车必经之路上,远远看乔晗下车转了地铁。

后面的事自然有了答案。

他给林逾静打电话问乔晗和她说了什么,林逾静支支吾吾,说什么女生之间的秘密。

盛衍无语望天,打感情牌:“你和乔晗认识时间长,还是跟我认识时间长?

“那自然是你。”

“我们是朋友,你和乔晗是朋友吗?”

“……”

“做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你不能因为我没答应和你交往,你就鬼鬼祟祟和乔晗搞事情,你让我很被动。”

“……”

林逾静被他几句话绕懵圈,心说盛衍说得有道理,稍一松口,就把事情全抖搂出来了。

她在心里暗搓搓道歉:对不起啊乔晗,既然你没有做对不起盛衍的事,告诉他也不要紧吧。

*

Dopamine是夜店性质的酒吧,场内灯光昏暗,各色光束不停变换,舞池里都是俊男美女热舞,舞台上还有穿着性感的女郎表演钢管舞,这里从不缺猎手,更不缺猎物。

盛衍坐在角落里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台上。

他仔细辨认许久,终于确定那个打碟的女DJ就是乔晗。

她戴一头粉棕色假发,浓妆完全覆盖了她的五官,加上炫目灯光衬托,能认出来才怪。

女人上身一件性感黑色吊带,身下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流苏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长腿,身边卡座的男客人眼珠子简直黏在她身上。

穿过喧嚣热闹的舞池,从洗手间回来的秦柏扬找到角落里黑脸的盛衍。

他在男人身边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尽快和她摊牌。她现在是豁出去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往下查。”

盛衍仰头将杯中柠檬水饮尽,杯里有冰块,冷水入喉迅速给蹿升起来的火气扑灭,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舞台上陌生的女人,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入口处一阵喧嚣,一行人浩浩****进来在前排落座,为首的,恰是傅远朝。

他一向吊儿郎当,全身上下都是潮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一张脸隐在帽子里,坐下也没有富二代该有的气质,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一个人能霸占三个人的位置,拿起店内赠送的招牌特饮,刚喝一口就嚷嚷难喝撤下去,叫来服务生上酒。

乔晗应该潜心研究过他的爱好,他果然被舞台上的DJ吸引,向身边服务生低语,把乔晗叫到了他的卡座。

乔晗的鱼上钩了,秦柏扬下意识看向盛衍:“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没办法。

盛衍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心里烦闷,面上却笑:“她既然喜欢玩Cosplay,那就给她机会,一起行动。”

*

乔晗离开酒吧已是午夜,拿到邀请函她没再继续逗留,借口身体不舒服钻进了洗手间。

如果穿这身出去,一路上少不了搭讪,她在厕所隔间摘了假发,换回牛仔裤和羊羔毛外套,又在镜子前卸了妆,换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离开。

走去门口短短一段路,她故意低头驼背,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见过世面的稚嫩学生,畏畏缩缩。站在酒吧门前聊天的几个男生根本没多看她一眼。

过了零点,交通工具仅剩夜班公交,乔晗打算回家,夜班公交并不顺路,她拿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刚解锁屏幕,一辆车缓缓停靠在她面前。

她光顾着输入地址,不经意抬头,心脏猛跳,墨色车窗落下大半,坐在驾驶座上的盛衍手肘搭放在窗上,嘴角笑容弧度仿佛精心掐算好似的,让乔晗本能想起emoji的红脸微笑表情,后脊蓦地蹿起一层寒意,这一刻,她变成了蛇,被人捏住了七寸。

她惊讶得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盛衍没回答,目光如追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加班吗?嗯?”

尾音拿捏得恰到好处,乔晗恨不能逃进地心。

好在她反应快,只怔了一秒,马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好说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惊喜说:“也太巧了吧,我本来想偷偷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还好她这是调查旧案,如果劈腿出轨,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夜晚的城市街道空旷无车,只有醉酒归家的人在路边等待代驾,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马路边对瓶吹,二月春风凛冽,少年意气能御寒,有几个只穿着T恤,也不知道冷不冷。

盛衍没拆穿她的谎话。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自家楼下。

小区安保严格,盛衍向保安出示出入证,放行后,他把车直接开进了地库。

这个时间人影寥寥,地库安静极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乔晗跟在他身后,隐约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这一路他没怎么说话,始终眉头深锁,头顶仿佛有乌云笼罩,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小区一梯一户,电梯门开,盛衍先走了出去。

家里是密码锁,解锁后他掌着门,回头示意她先进,乔晗心虚,不敢违抗,乖顺进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租住的私人领地,她一边坐在门口换鞋凳上解鞋带,一边借着头顶玄关暖灯打量周围陈设。

可能是他独居的关系,这套房子更符合他的个人气质,下沉式客厅没有茶几和电视柜这些累赘多余的家具,只有抽拉式沙发以及一面可以随时用来代替幕布看电影的白墙。

没等她再仔细看,身后响起猛烈的关门声。

回头看盛衍,他站在门口,正一脸怨念地注视她。

乔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盛衍不想搭理她。

回家路上,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她头戴夸张假发打碟的画面,穿那么少,妆那么浓,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滞闷,干脆舍弃离职,径直向她走去。

乔晗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蓦然腾空,被他打横抱起。

她本能搂住男人的脖子,脚上一只帆布鞋刚脱一半,摇摇欲坠掉落在地。

“喂,你干嘛?”

盛衍不理她,她好轻,他几乎没费力气就把她抱进了卧室。卧室没开灯,唯有玄关的灯光从门口倾泻进来,他的身体在光影中一分而二,被灯光照亮的一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淹没在黑暗中的另一半暗黑阴郁,心机深沉。

乔晗被他放在**,看他这副莫测的样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跑。

她翻身就要下床,盛衍根本没给她逃离这方寸之地的机会,一把扼住她的脚腕,犹如捕获逃犯的追兵,将她轻易缉拿归案。

恐怕她再跑,他倾身覆下来,不由分说地将她两只手腕锁于头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张床实在太软,加上他身体的重量,乔晗觉得自己跌坐在一团棉花里,她像一个来自冬日的不速之客,误打误撞闯入繁花盛开的春天,与樱花一同坠落。

她终于清醒几分,挣扎着反抗,想问他发什么疯,无奈力量悬殊,转眼沦为身下囚,只有任他摆布的份。

这一晚,她被折腾得一宿没睡。

后来盛衍终于心满意足放过她,两个人浑身粘腻地抱在一起,她像逃出生天的女囚,无力地闭上眼睛,再没精神去追问缘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乔晗浑身酸软,翻身动一下骨头都疼,床侧空**无人,厚重灰色遮光窗帘将光线严密阻拦,卧室里残余着欢爱后的旖旎。

她从满地凌乱的衣服中找到自己的手机,都快十二点了,她到底做的什么孽。

昨晚到底几点才睡啊。

身上那件白T昨晚被男人粗暴撕毁,完全不能再穿。她打开衣柜,各色衬衫、西装依次整齐悬挂,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在**会那么没人性。

随便挑了件衬衫套在身上,乔晗开门出去,闻到一阵飘香。有锅铲翻动的声响,循声找到厨房,盛衍正站在灶前。

他穿了一套灰色家居服,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在国外常年留学,厨艺也是必修技,拿调料盒,撒上适量盐,翻炒均匀,关火,装盘……他做饭的动作可谓行云流水。

感知到身后有人注视,盛衍连头都没回:“起来了?”

被发现了。

躲在墙后的乔晗走出来,小狗一样**鼻子凑近:“在做什么好吃的?”

“茄汁油焖虾。”盛衍把菜端上桌,抬眸对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下,“你先洗漱,马上就好。”

他突如其来的笑容让乔晗毛骨悚然。

怎么,昨晚是月圆之夜,他狼人变身吗?

在**的时候他分明和她有仇,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她,现在怎么又转性了。

清早盛衍出去过,洗手间的盥洗台上摆放着新买的未拆封的牙杯和牙刷。

镜子里乔晗头发凌乱,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她刷了牙,又简单洗了澡,再出来盛衍已经把饭做好了。

除了茄汁虾,还有一道番茄龙利鱼和一道蒜蓉西兰花。

乔晗刚在餐桌旁坐下,盛衍就格外殷勤谄媚地给她夹了一个虾:“尝尝。”

有诈。

风水轮流转,轮到她的主场,乔晗双臂抱胸端正坐好,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冷道:“昨天晚上你怎么回事?”

盛衍也觉得昨晚自己做得过分了,他收敛笑容,把筷子放下,决定给她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

“你先说,你昨晚为什么回来没告诉我。”

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乔晗心虚,没什么底气说:“不是说了么,给你惊喜。”

盛衍:“那我怎么在酒吧里看见你了呢。”

他看见了?

乔晗大脑飞速转动,酝酿措辞,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你看错人了。”

证据确凿,乔晗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是她离开时的照片,而不是她乔装打扮成DJ的样子。

“好吧,我承认,我昨晚去了酒吧。”她目视盛衍,在心里默默给文雅道歉,情不得已,也是被逼无奈,拉她出来背锅,“是小雅想去玩,让我陪她,我怕你不高兴就没告诉你。”

盛衍平静地看着她。

都这样了她还不说实话。

他不死心:“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直击人心的眼神让乔晗觉得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攫住,她知道不该说谎,可她不想把他扯进这场迷雾。

她无比坚定地直视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个屁。

盛衍觉得她漏洞百出:“怎么就你一个?文雅呢?”

“她先走了。”乔晗说谎不打草稿,甚至还有几分理直气壮,她突然严肃,“怎么,你不相信我?”

盛衍没想到被她反咬一口,愣了一下,绷紧的嘴唇忽然弯动。

“我信,吃饭吧。”

既然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一点摊牌的诚意都没有,那就拭目以待。

乔晗被他的喜怒无常搞懵了,狐疑地看着他。

看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用餐,她也夹起碗里那只虾,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心跳飞快。不知道匹诺曹每次撒谎的时候会不会心虚,反正她是做不到从容淡定,哪怕表面没有破绽,心脏已然沦为了篮球明星手里的球,每跳动一下都是折磨。

撒谎的代价是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弥补最初留下的漏洞,盛衍是多聪明的人,乔晗不觉得几句话就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可他的态度并不明朗,她如果再开口解释难免有不打自招的嫌疑,这个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两个人的吃相都很得体。

餐厅里没有多余的交谈,碗筷触碰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只等傅远朝的生日如约而至。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