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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动迎接风暴的渔民,只能眼睁睁看着狂风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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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个月后,傅君澜等人被正式逮捕。

超市货架上君澜的产品全部下架,君澜集团股价大跌。

新闻在热搜上短暂地挂了一晚,第二天就被娱乐圈顶流公开已婚生子的消息淹没。大家的新鲜劲已经过了,知道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好奇心和讨论欲开始逐渐下降。

君澜集团丑闻刚爆出来,每个人都瞳孔地震,在热搜上见多了,也就兴致缺缺,不足为奇了。

在花糖素公之于众之后,乔晗以乔隆升女儿的身份,用父亲的账号公开了他在趣理上留下的状态,这些截图被人搬到了微博,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她无暇理会,对她来说,花糖素是父亲的发明,可惜它被傅君澜无底线滥用,产生的罪孽犹如病毒泛滥,她想做些什么,将它应用到正确的领域。

期末考结束,暑假来临,午后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蝉鸣不知劳累地为夏日制造音效。乔晗脸上的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从医院回来她抱着一摞书去图书馆还书处,刚出来,接到盛衍的电话,原本两个人说好晚上一起去簋街吃小龙虾,盛衍临时接到朋友电话。

他抱歉向乔晗解释:“是很好的朋友,以前在德国留学我租住的房子就是他家,他难得回北城,就待一天,明早就走,机会难得,几个朋友想聚一聚……”

“所以就放我鸽子喽?”乔晗打断他。

盛衍听她语气不算太好,立刻乖觉改口:“你如果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她忍俊不禁:“你去吧,刚才文雅约我看房子,我还说没时间,现在正好。”

暑期文雅报了一个设计班,她不是设计科班出身,毕业后不打算从事与化学相关的工作,想趁还在读书的这两年自学补课,学校宿舍假期不让住人,她暂时住在北城亲戚家,但叨扰两个月实在不方便,乔晗陪她一起去找中介看房。

北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随随便便一个老破小次卧动辄也敢要三四千,文雅预算有限,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偏远的位置,可惜还是有诸多问题,整个晚上看了七八套,毫无进展。

两人在地铁口分别已是晚上十点,乔晗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盛衍的电话,接听后,耳畔却传来陌生的声音:“喂?是嫂子吗?”

乔晗愣住:“你是……”

“哦,我是他朋友,盛衍喝多了,你方便来接一下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盛衍一向自律,说滴酒不沾可能夸张,但无论参加什么饭局都懂得适可而止。

喝多?乔晗从未见过他喝多。

她觉得不可思议,打车过去,是一家东北餐馆,她给盛衍打电话,仍是他朋友接的,听说她到了,马上下来接她,是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下楼梯时全程低头,乔晗看他就像看一个巨人。

他说自己刚从国外回来,几个哥们儿好久没见了,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其中盛衍酒量最差,到最后彻底倒桌不起了。

乔晗接到盛衍,用车钥匙对着停车场按了半天,终于找到停放在角落里的车,她在盛衍朋友的帮助下把人扶上副驾,与他告别后,开车驶上主路。

这里离盛衍租住的小区不远,十五分钟后,她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副驾驶的男人全程闭眼,气息均匀,睡得仿佛死狗,她有些伤脑筋,该怎么把他弄上楼。

她试着推了他一把,男人犹如被召唤,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转过头来,眸光清明得很,根本看不出一丝醉意。

乔晗觉得自己上当了:“你没醉?”

盛衍没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良久,忽然笑嘻嘻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乔乔,我想死你了!”

“……”

乔晗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不喝酒了。

容易现原形。

她一把推开他,给他下达指令:“下车,回家。”

盛衍乖乖照做,随手关上车门后,绕到她身边,小鸟依然地挽起她的胳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乔乔,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来接我,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乔晗无语,谁能想到,喝完酒的盛衍乖得像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反正他现在也不清醒,她趁火打劫:“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

盛衍认真思考了几秒,重重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乔晗也不客气:“怎么谢呀?我看,不然上交工资卡吧。”

“行!”他答应得痛快,毫不犹豫从兜里摸出一张卡交给她。

乔晗接过来一看,是身份证。

喝多了还这么精明,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演的。

她心里起疑,打量他眉眼,试图看出破绽,谁知盛衍忽然张嘴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然后唱起了《小星星》。

他就这么唱了一路,没一句在调上。

回家后,演唱仍未停止,从儿童歌曲换成了流行歌曲《七里香》:“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乔晗想把他嘴拿封条贴上,别怪她内心阴暗,这调跑的,她只想把窗外麻雀抓回来炖上。

她忍了忍,控制自己没去拿胶带,好不容易把他扶上床,帮他脱了衣服和鞋,又绞了毛巾给他擦脸,把空调调整到标准23度,正准备去倒杯水给他,他突然坐起来,一把抱住她,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地嘀咕:“乔乔,你真好。”

“我不好。”乔晗推开他,两只手制住他的肩膀,故意做鬼脸吓唬他,“嗷,我是大灰狼。”

盛衍认真打量她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半晌,说:“那我是钢铁侠,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这是什么逻辑?

乔晗被他逗笑,恶趣味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对准他,给他挖坑:“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盛衍乖极了,毫无防备地跳坑,配合她留下了毁形象的视频证据。

乔晗笑眯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一本正经回答:“我们不仅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还会是一辈子的室友、恋人、家人。”

镜头里,盛衍笑得人畜无害,笑着笑着忽然又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儿蹭在她的肩膀上,她本就瘦削单薄,骨头被他硌得有些疼,也被他扎得有些痒,可是他的胸膛太暖,她到底没再推开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人形抱枕。

谁知他忽然埋首在她颈间嗅了嗅,含糊不清地感慨:“你好香哦。”

“……”

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犹如迅猛的野兽,一把将她推倒,热吻从天而降,近乎将她吞噬。

这是一个掺杂了浓重酒精气息的吻,乔晗试图从他身下逃脱,可惜无能为力,他轻易将她钳制,揽腰抱起。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乔晗任由他摆布,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她是被动迎接风暴的渔民,只能眼睁睁看着狂风卷浪,直至被淹没。

“你……”

你根本没醉吧!

可是话未出口,他的吻已经将她围堵,她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坠入情欲的深渊,和他一起在黑暗中沉沦。

等他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乔晗被他抱在怀里,两米的床她努力往旁边挪一寸,他就凑过来挤一寸,非要抱她,不抱不行,最后把乔晗挤到了床边缘,再挪,她就要掉下去了。

黑暗中,乔晗盯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这是做的什么孽。

虽然空调开到23度,但这么抱着,她真的热到睡不着,无奈,她只好挣脱束缚,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塞到他怀里,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

浑身粘腻,她半分困意也没有,索性去洗了一个澡,出来时神清气爽,看一眼时间,四点二十分,她决定再睡一会儿,刚闭眼,卧室里“扑通”一声,真是一刻也不安生,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盛衍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乔晗实在是倦了,扔了一个薄毯在他身上,没再管他。

盛衍就这么在地上睡了半宿,醒来觉得自己像被人揍了一顿,浑身哪哪都疼,太阳穴更是疼得厉害,他盯着天花板,回忆了半刻,隐约回想起五六分。

低头看了怀里的枕头,随手将它扔掷在**。

他睡眼惺忪起身,一股痛感从腰后席卷而来。他伸手扶住床沿,一动也不敢动,等痛感消失,他尝试慢慢站直,愈加清晰的痛感提醒他别乱动。

他皱眉揉了揉腰后,忽然察觉不对。

好像不是腰,是尾椎。

*

乔晗也没想到,盛衍从**摔下来能把自己摔出尾椎骨软组织挫伤。

去医院拍了片、开了药、住进病房的盛衍只有趴在**才好受些。

乔晗觉得这二十四小时简直鸡飞狗跳,没想到他还要住院观察,她临时给顾凛东打电话,让他来医院帮忙照看一下盛衍,她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中午吃过饭,盛衍趴在**睡午觉,醒来就看见顾凛东坐在床畔,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发觉他醒了,顾凛东摘了眼镜,毫不客气地开启讥讽模式:“你可真是一朵娇花,你家那床,半米高都没有吧?”

“倒霉有什么办法。”盛衍痛得呲牙裂嘴,心情郁闷,懒得和他贫,睨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怎么来了?”

“乔晗回家帮你拿几件衣服。”

微信收到新消息,是编辑部的产品经理发给他的设计方案,一共四个版本,编辑战战兢兢发来询问:东哥,你看这几个封面哪个更好一些?

顾凛东逐一点开,就这封面,上架就是死,读者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他毫不客气回:把设计师联系方式给我。

编辑明显被吓到,与设计师沟通是编辑的职责,让市场总监亲自出马,她怎么敢。

她忙说:有什么修改意见吗?东哥你每天那么忙,怎么敢劳你亲自费心。

顾凛东嗤笑一声:你想多了。

他说:我是想告诉他,设计这份工作不适合他,趁早转行吧。

编辑没再回复,应该是和设计师一起抱头痛哭去了。

顾凛东又把几个方案重新看了一遍,设计得还算中规中矩,但是不出彩,换成任何一本书任何一个作者,都可以用同样的版式,没有任何特色,非常套路。

现在这年头买书的人断崖式下降,想吸引读者花钱,总要多花些心思。

反正盛衍趴在**什么都不能做,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给他看设计稿:“你觉得这封面怎么样?”

盛衍不是专业人士,全凭感觉回答:“一般,看书名应该是工具书吧,怎么设计的这么文艺,不太符合受众啊。”

“对吧。”顾凛东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又把聊天对话找出来给他看,“我这么回有问题吗?”

盛衍扫了一眼:“……我发现你这张嘴就不会好好说话,委婉点不行么。”

“委婉有屁用。”顾凛东愤愤,“委婉他们都听不懂,总怀抱侥幸,还不如一枪击毙。不过现在这些新入行的小朋友心理抗压能力真的太差,上回我也没说什么,一个小姑娘在选题会上忽然就哭了,我当时都懵了。”

盛衍喜闻乐见:“我觉得你应该自我反省一下。”

顾凛东傲娇得很:“我不,要反省他们去反省,一点打工人的觉悟都没有,我对他们仁慈,业绩上不来,我老板可不会对我仁慈,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位置,稍不留神我就失业了。要不说还是有一门傍身的技能有安全感,像你,就算有一天失业,开个诊所也能赚钱。哎,我现在转行学医还来得及吗?”

盛衍笑而不语,听他叨叨,等他说完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乔乔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估计快了吧。”顾凛东继续埋头处理邮件,“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帮你办。”

“你办不了。”

“我怎么就办不了。”

“我是病人,需要静养。”

“……”顾凛东敲击键盘的手停下,嘴角笑容慢慢消失,“你直接让我闭嘴不就得了。”

(2)

从病房窗户望出去,窗外是一排蓊蓊郁郁的银杏树。

午后万籁俱静,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这么好的天气,可惜盛衍哪也去不了,只能趴在**玩手游。

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伤处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他现在是一级保护动物,仗着身上有伤,一言一行都很嚣张——

“乔乔,我渴。”

“乔乔,我想吃水果。”

“乔乔,我想去洗手间。”

“乔乔,我想喝可乐。”

……

“乔乔,我觉得病号服不舒服。”

乔晗坐在床边看文献,两页还没看完她被盛衍使唤了八次。

她闭了闭眼,一把将电脑合上,在火山爆发前深呼吸,心里默念了一遍“莫生气”。

大夫建议盛衍少坐少躺少站,她从行李袋里翻出衣服,先帮他翻身,把病号服脱了,再把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帮他穿好,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胸口位置,手指从他的皮肤上滑过,能感觉到男人特有的体温。

好像想到什么,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她表情不对劲,盛衍问:“想什么呢?”

这话不适合现在说,乔晗摇了摇头,目光躲闪:“没什么,等你出院以后再说。”

盛衍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

他刨根问底,不惜使出撒娇大法,学猫星人蹭她:“说嘛,不然我怎么安心养伤。”

乔晗觑他一眼,看他执意如此,只好让他如愿以偿。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伸手在他小腹上轻戳一下,“等你伤好了减减肥吧,腹肌都快没了。”

“……”

好奇心真他妈害死猫。

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爆笑,他们循声看去,是秦柏扬。

他休了一个长假,这两个月一直在杭州,住在朋友家。

朋友在龙井村开了一间隐于山林的药堂,他在那边每天过的都是神仙日子,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不需要浪费时间通勤与人抢车位,没有凌晨一点微信群弹出来的消息,没有想起就脑壳痛的KPI。

早晨五点钟起床,踏着晨露进山,帮当地村民采茶,帮朋友晒药,偶尔还会当义务工作者,在道路岔口摆个小摊,免费提供解暑茶。

雨天更惬意,搬张藤编椅,坐在屋檐下听雨声,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日子过得太滋润,皮肤黑了两度,听说盛衍受伤,他下了飞机就来医院探望,没想到进门听见他们这番对话,实在没忍住。

“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乔晗给他搬来一张椅子。

“待腻了,我朋友那儿简直是人间仙境,容易上瘾,我怕再待下去忘了当社畜是什么滋味,赶紧回来报道。”秦柏扬把行李箱放到一边,从双肩包里翻出一包用牛皮纸包装的药包,放在盛衍面前,“这是给你的。”

盛衍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草药香。

“我朋友是中医世家,他说软组织挫伤可轻可重,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让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给你配了两个疗程的膏药,每天一贴,一次贴七个小时,大概一个星期就能见成效,你试试。”

他把东西放下,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盛衍叫住他:“这么快就走?”

“去公司报道。”秦柏扬头也没回,随手将双肩包甩到身后,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盛总给我开的薪水相当诱人,早点为公司做贡献,在北城买房指日可待。”

秦柏扬乘电梯下楼,梯厢只有他和一对母女。

到三楼,母亲牵着女儿的手走出电梯,门外没人,秦柏扬上前一步,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忽然一道女声从门外响起,“等一下。”

是身体的本能,秦柏扬反应迅敏,帮忙按下开门键。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白T的女生气喘吁吁出现在他面前。

女生剃了短发,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拆开没吃完的面包。

抬头看见秦柏扬的瞬间,女生脸上难掩惊讶,“是你?”

秦柏扬也认出了她,眉眼弯动:“这么巧,小记者。”

*

盛衍出院那天,北城下暴雨。

乔晗帮他去办出院手续,回来发现一个穿病号服的女生从盛衍病房出来。

望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她推门进去,盛衍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倚在窗边打游戏等她。

“刚才有人来过?”

“嗯。”盛衍退出游戏,“一个住隔壁病房的女生,说她之前去医院听过我的科普讲座,她四个智齿都长出来了,一直畏惧拔牙,问我拔牙到底疼不疼。”

原来是患者。

乔晗没当回事,这事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很快被她忘到脑后。

医生说盛衍还在恢复期,回去以后可以做些轻微运动,避免高强度拉伸。乔晗严格记下医嘱,看他现在脆弱得像只搪瓷娃娃,车也不让他开,主动担任司机职位,送他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即使单间病房有独立卫浴,但毕竟不方便,医院的环境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舒服。

浴室水汽氤氲,等待盛衍泡澡的间隙里,乔晗坐在客厅查文献。

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见盛衍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乔乔!”

她已经习惯了,放下电脑,去浴室查看情况,盛衍像一只可爱的海豹,趴在浴缸边缘,用一张无辜脸向她提请求:“你可以帮我洗头吗?”

没等乔晗说话,他又说:“其实我自己也能洗,就是怕牵扯伤处。”

洗头能牵扯到尾椎?

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乔晗懒得拆穿他。

她拿过小板凳,坐到浴缸旁,勤勤恳恳客串百依百顺小女仆。

摘下花洒,打开热水,尝试了几次水温,开始有模有样地帮他洗头。

男人头发不长,很好洗,把头发全部打湿,再涂上洗发膏,双手揉搓出泡沫,帮他冲洗干净,五分钟搞定。

怕盛衍觉得她敷衍,她又尽职尽责地帮他打了护发素。

谁知某人舒坦日子过上瘾了,从浴缸出来,裹上浴袍,又拿出吹风机递给她,眨着他那双含情脉脉会放电的眼睛:“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男人眼神清澈无辜,语气温柔缠绵,像撒娇,又像恳求。

乔晗觉得这人就是在给她下咒,她根本阻挡不了。

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她分明不情愿,但还是配合他完成了任务。

等她坐回电脑前继续查文献,盛衍又有新需求了,“乔乔,你饿吗?”

乔晗头也没抬:“不饿。”

盛衍说:“我饿了。”

“……”

行,明白了。

乔晗起身进厨房,这段时间,她忙着在医院陪床,在盛衍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冰箱里除了一瓶过期酸奶和一抽屉鸡蛋再无其他。

她叹了口气,把冰箱门关上,回头看盛衍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说:“不然订外卖吧。”

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发觉盛衍不回答,她抬头看过去,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

盛衍说:“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

乔晗想拒绝,可是看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心里咬牙切齿,到底心软:“行,那我出去买菜,你在家等我。”

“不要。”盛衍迅速回房间换衣服,声音遥遥从卧室的方向传出来,“我和你一起去。”

简直是粘人精。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超市,每天傍晚人最多,这个时间很多菜品卖不完都会半价出售,大爷大妈推着小推车在时蔬区挑挑拣拣,敏捷穿梭,站在远处看战场中心,就好像这些菜不要钱一样。

乔晗侧头看盛衍,想起他伤刚好得七七八八,把推车交给他:“你别过去了,在这等我。”

说完进了战场。

等她买好菜从人群中钻出来,盛衍却不见了。她环顾四周,没找到人,拎着买好的食材在货架间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时蔬区旁边有一个卖花的摊位,盛衍正和一个身穿薄荷绿连衣裙的女生说话,女生怀里抱着一束油画牡丹。

这附近没有导购,盛衍对花不了解,面对种类繁多的鲜花举棋不定,正纠结要买哪一束,女生看出他的困惑,主动走过来给他介绍,“这是洋牡丹。”

盛衍闻声回头,在看清对方容貌后面露惊讶。

毕竟上午才在病房见过。

女生笑了笑,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我也上午出院,没想到这么巧,盛医生住这附近吗?”

盛衍礼貌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鲜花上:“你买的是什么?”

“油画牡丹。”女生低眸,“你看这花的花瓣多像白色蝴蝶。”

盛衍不觉得,倒是挺像扑棱蛾子,他还是喜欢颜色炙烈的品种。

他思忖片刻,挑了一束粉色郁金香,而后向收银台走去。

他想先结账,把花偷偷存放进超市入口的储物箱,给乔乔一个惊喜。

女生看他转身离开,也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向收银台。几个收银口同时开放,盛衍打开二维码付款,页面随即跳转,显示付款成功,他刚要走,女生叫住他:“盛医生。”

盛衍回头。

女生表情窘迫,难为情说:“你能帮我刷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

怕他不信,她按动手机给他看,屏幕漆黑,一点反应也没有,像一块砖。

他走过去,问:“多少钱?”

收银员说:“六十八。”

乐于助人是美好品德,他以为对方手机是真的没电,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付款成功,女生看他转身就走,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我怎么还给你呀?”

盛衍垂眸看她:“你不是准备挂我的号拔牙吗,到时候还我就行。”

女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面色尴尬:“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呢,不然你把微信号告诉我,我回家加你微信,把钱转你。”

“也行。”盛衍说,“我微信号就是字母缩写。”

说完看见乔晗向收银台这边走来,他再没多看女生一眼,径直迎了上去,一只手把花送出去,一只手羞涩地摸了摸泛红的耳朵:“怎么这么快,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女生站在他身后,看乔晗笑意盎然地接过鲜花,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等目送他们携手离开,她给手机重新开机,第一时间给闺蜜汇报进展。

小薄荷:感觉盛医生攻略难度有点高。

闺蜜:???你已经行动了?

小薄荷:嗯,有一个朋友在医院住院部,盛医生这几天受伤住院了,我乔装打扮成病友在他面前刷了一把存在感,然后一路跟着他,找到了他住的小区。

闺蜜:盛医生不是有女朋友吗?

小薄荷:那怎么了?他又没结婚。我打听了,他们恋爱不到一年,感情应该也没有多稳固,我怎么就不能争取一下了,说不定我才是盛医生的真命天女。

闺蜜:瑞思拜!牛逼!

(3)

有些郁金香花苞很小,几乎淹没在叶子里,观赏价值极低,盛衍挑的这一束特别漂亮,回家后乔晗找来花瓶,站在餐桌旁认真修剪花枝。

透明花瓶盛放了三分之二的水,将多余花枝剪掉,花茎剪短,按照高低错落的层次感把花插入瓶中,餐厅立刻变得鲜活起来。

盛衍倚靠墙边,看她低首认真摆弄花叶。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验证。

头像是女生的自拍照,昵称是emoji的粉色蝴蝶结。

验证信息:盛医生,你好。

是在超市遇见的那个女生。

他回想和女生的对话,没有通过她的验证。

与其浪费时间成本和她周旋,不如损失六十八元。

盛衍最擅长看破不说破,不是他自作多情,实在是这种情况遇见太多次,在国外就有过类似情况,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幌子忽悠他添加联系方式,他早就有了应对经验。

乔晗把插好的郁金香摆放到餐桌中间,回头看他盯着手机发呆,恍然想起在超市看见的一幕。

她佯装漫不经心问:“刚才我好像看见你和一个女生说话,是认识吗?”

盛衍回过神来:“哦,是隔壁病房的病友,上午刚在医院见过,巧了,她也住附近。”

“是吗。”乔晗把剪下来的花枝统一整理好,扔进垃圾桶,还想问些什么,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话到嘴边,她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医院上班?”

“星期一。”盛衍放下手机,因她不冷不热的反应,皱了皱眉,他又故意把话题绕回来,“那个女生手机没电了,问我借了六十多块钱。”

乔晗抬眸:“还了吗?”

盛衍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加我微信了,我没通过。”

这语气,分明是在求称赞。

乔晗却完全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心思全在她的插花之作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机给郁金香拍照,语气淡淡,回了他一句:“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赶紧通过,让她把钱还了。”

“……哦。”

他的女朋友是钢铁直女么。

*

鲜花生存期限短,哪怕按时更换清水,还是无法延缓寿命。

星期一,郁金香已经谢了,乔晗处理掉枯萎的花材打开电脑,视线却盯着空白文档,什么都做不进去。

她想起那天在超市看见的女生。

上午在病房,下午在超市,说巧合也不是没可能,但她更觉得女生是故意制造偶遇。

没证据,全凭第六感。

她并非真的无所谓,她只是觉得吃醋这种行为不符合她人设,而且,容易让盛衍翘尾巴。

傍晚,乔晗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在回家和去医院之间徘徊片刻,最后还是没能战胜心底的烦躁,鬼使神差地乘上了开往爱齿口腔的地铁。

也不知道,盛衍后来有没有加她微信,都聊了什么?

下午的患者全是来拔牙的,五点半盛衍准时下班,他刚把白大褂脱下来,突然有人敲门,他顺势看去,认出对方后愣了一下,“你挂号了吗?”

女生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格纹连衣裙,头发是精心编过的鱼骨辫,发尾缀着两朵小雏菊,手里拿着草编包,她打量诊室内部,发觉没有其他人,抿唇走进来,委屈说:“你不加我微信,我只好亲自过来还钱了。”

“不好意思,忙忘了。”盛衍随口找了个理由,拿出手机,点开收款页面,“你现在转我好了。”

女生看一眼二维码,抬眸巧笑倩兮地看着他:“不想加我好友?”

她问得直接,盛衍也就没再给对方幻想的空间。

“对,不想。”他声音清润,不假思索,让女生明显讶异了一瞬。

男人态度坚定且强势,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呆怔原地,半晌才扬起头来,直视盛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是我喜欢你。”

盛衍面不改色:“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生从未受过这种委屈,突然被他怼得双颊滚烫,既没面子又不甘心,艰难扯出一丝笑来,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

盛衍眸光凛然:“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这样?对,没错,我就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第一,我有女朋友了,这事身边人都知道,你既然喜欢我,应该也打听过我,明知我的感情状态还告白,恕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第二,以你的外貌条件,身边应该不缺追求者,敢直接向我告白,心里多少是揣了几分自信的,我不管你是追求刺激,还是贪图新鲜,怀揣着我有可能答应你的侥幸心理,认为我会背弃爱人出轨,这是对我的不尊重。第三,我喜欢的人才貌双全,品行端正,而你……”

他嗤笑一声,留了几分余地,没把话说得过分难听。

他是出了名的温和,和顾凛东那只刺猬不一样,他很少怼人,突然一口气说这么多,还句句带刺,女生都要听傻了,她的妄念和意图全被他揭穿,好像遮羞布被人一把扯去,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脸色爆红,嘴唇翕动:“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女生的段位也不是普通人,发现被揭穿摇身变了一副面孔,迅速给自己找台阶,“我根本不知道你恋爱,你真是太羞辱人了!”

说完也不等盛衍再说什么,转身就跑,险些没和等在门口的人撞上。

乔晗来了有一会儿,听到办公室上演好戏便没进去。

女生没想到门外有人,突然被吓到,认出乔晗,火气更大了,瞪她一眼,把怒意全撒在她身上:“不声不响的站这干嘛,要吓死人啊。”

乔晗本可以不理会她,可她不爽这姑娘的态度,掀眼冷道:“在等男朋友下班,你有意见?”

女生被她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盛衍却走了出来,一副“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冷漠脸,眸光里仿佛浸着寒冰,她只好闭嘴,不再多言,疾步向电梯走去。

那台电梯却仿佛和她作对似的,迟迟停在顶楼就是不下来,最后她耐心尽失,匆匆走向楼梯,逃似的摆脱了乔晗的视线。

乔晗轻哂一声,收回视线,回头看站在她身后的盛衍,忍不住阴阳怪气:“呦,盛医生终于下班了?”

盛衍心里一喜,咦?她吃醋了吗?!

回家路上,盛衍为验证猜测,仔细观察乔晗的表情,怕她误会,他事无巨细地坦白。

乔晗心情颇好,阖目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从鼻间滚出一个轻描淡写的“嗯”,就好像这事和她没多少关系,她能听他讲完已经用掉了全部耐心。

盛衍专注开车,没等到下文,待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回头看乔晗:“你没生气吧?”

乔晗戏谑一笑,睁开眼:“我好端端生什么气。”

盛衍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古怪。

他问:“你觉得我处理得怎么样?”

“很好啊。”乔晗转过头来,盯住他,怕他不信,重复道,“我说真的,真的很好。”

“哦。”

话是好话,可是落在盛衍的耳朵里,他却高兴不起来。

她怎么一点都不吃醋呢?

这是一个正常女孩子发现男朋友被其他人觊觎应该有的反应吗?

这事他越想越别扭,打算约顾凛东出来吃饭,请他做军师给他一些意见。

第二天,两人约在顾凛东公司附近烤肉店,顾凛东的职位不需要打卡,来去自由,他六点钟从公司大厦出来,到烤肉店就看盛衍紧蹙眉头盯手机。

他在对面坐下:“看什么呢?”

是乔晗朋友圈。

文雅今天约她逛街,可能心情不错,乔晗难得更新朋友圈,还发了自拍。

盛衍把手机放一边,抬头盯住顾凛东,开门见山,直奔重点:“我觉得乔晗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顾凛东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这话怎么说?”

盛衍把近期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回想乔晗的反应,他又叹了口气,莫名有些颓丧:“她听说这件事应该吃醋才对,可她表现得跟什么都发生似的,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嗯……”顾凛东一本正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

看他脸色一沉,顾凛东笑:“我开玩笑。”

他没想到盛衍会因为这种事惆怅,好笑之余又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朋友一场,他语重心长地宽慰:“乔晗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样,你看傅君澜被判刑,她也没有表现得多高兴。估计天塌下来,在她眼里也不是事儿。说好听点,是镇定自若,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就是感官迟钝,反射弧有赤道那么长,你要真不放心,我教你一招,对付她,保准管用。”

盛衍抬眸:“说来听听。”

盛衍恍然,却顾虑重重:“这样不太好吧。”

顾凛东坏笑:“有什么不好,听我的,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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