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任重道远
深圳可没有两元房，何秦刚他们找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一处最便宜的24元的标间。孙志刚一进房间就叫：“啊，终于住上了人住的房间了！”而董经理还在嫌自己一个人单独住一间太浪费了。
刚住下，董经理就叫何秦刚到楼下服务台给张局长介绍的人打电话。何秦刚打完电话回来没半个小时，那人就来了。此人名叫武山，名字挺威武，却也名副其实，称得上他魁梧的身材和健硕的体魄。他腰上挂着个BB机，年纪30岁左右，浓眉大眼，一米八以上的个子，五大三粗的样子，但五官还算端正，话特别多，见人熟，像块牛皮糖，如若被他黏上，甩都甩不脱。听说他父亲曾在团中央工作过，后被打成右派，贬到边疆某省劳动改造，最近几年平反后，跑到深圳谋生；他母亲是某省的轻工厅厅长，有些实力和关系。武山一到何秦刚他们的住的宾馆，嘴上的热情话就多得让人受不了。他还有个特点：勤快，见什么做什么，心细如发丝，很会见机行事，很有做领导秘书的才能。他把何秦刚他们一行视作领导，眼里有活，只要是他们当中有人想做什么事，哪怕只是身体动一下，他都会抢在前面帮你做了。在以后的接触中，董经理坐在空调的房间里，只要双手往胸前抱了一下，他立即起身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边调还一边问你的舒适度；杨副经理有一次就看了一眼热水瓶，刚要起身，他已经站了起来为大家倒水了；何秦刚刚写完一个意向书，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他立马说他拿去找打印的地方，真是细致入微啊！
武山到了何秦刚他们住的宾馆后，自我介绍说他是某某公司的副总经理，他们总经理两天前就接到了张局长的电话。总经理把联系和接待的任务交给了他，他会认真为他们搞好服务的。何秦刚听了有点奇怪，我们来深圳主要是依靠他为我们找项目，帮我们引见我们想见的人。按说是我们求他才对呀，怎么是他为我们服务？何秦刚想，可能是深圳人的服务理念好，他们对谁都会是热情、周到的吧。因时间晚了，武山说：“各位领导您们各位先去吃饭吧，我明天一早再过来。”说完站起来走了。何秦刚他们到楼下的餐厅吃完饭就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才七点武山就来了。他催促大家赶快下楼吃早点，说他在楼下点餐等大家。董经理等人急忙洗漱完毕也下楼了。武山已点好了餐，并且一个人独自吃开了，吃完后他到总台要了瓶水就上楼去了。何秦刚以为武山先已结了账，认为这个人还不错，等会儿去把钱付给他。何秦刚看到桌子上堆满了一桌的精美小吃，他想没必要这么浪费呀。吃完后想想还是到总台问一下，服务员拿出了早餐的账单，何秦刚一看，我的妈呀，70多元。一个早餐吃了差不多我一个月的工资，他苦笑了一下付了钱，然后也上楼去了。董经理也以为钱是武山付的，认为这个小伙子会办事，等会儿让何秦刚把钱还给他。大家吃完后，都来到了董经理住的房间。刚一进房，武山就开始向大家介绍他和他们公司。介绍完后坐了没两分钟，他就提出到盐田港去看看工地。董经理对武山的敬业精神大加赞赏，也正合了他的意。他说：“我们公司有你这样的人就好了。”说着站起来准备走。董经理这句话，孙志刚、何秦刚，包括杨副经理听了都不怎么顺耳，难道我们就很差吗。孙志刚说：“车子坐不下，我不去了。”武山说：“我们打个的一起走吧！”孙志刚说：“浪费了，我去也没用，领导们去就行了。”董经理说：“是，我们一个车去就行了。”大家下楼出门时，武山又到总台要了一瓶水。
孙志刚对刚才董经理的话还是有点不太高兴。我孙志刚好歹也是生产骨干，再说了，您说我孙志刚我也认了，可何秦刚这么优秀，岂是他武山可以比的？才刚见面没几分钟，就下这么个结论，是不是武断了一点？等大家走后他有点无趣地走出房间，一个人来到宾馆的楼下。
他们住的这家宾馆是一家私人酒店，楼上四层全是标间，一楼是总台和餐厅。孙志刚到餐厅找了个凳子坐下，服务员给他倒了杯水。他看到有12名服务员站成两排，在听一男子训话。12名服务员清一色的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统一着装。他一个一个的观赏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身上。这个姑娘在听男子的训示时很专注，根本没有发现孙志刚在盯着她看。姑娘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很像个洋娃娃。看了一会儿，10点过了，孙志刚想出去转转。刚一走出宾馆门，就像掉进了蒸锅里，想起自己的家乡一年四季是那么的舒爽宜人，哪里经历过这气候，掉头又回到了有空调的宾馆里。上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哭泣声。他顺着声音来到了消防通道，看到一个姑娘在黑暗里面朝墙壁正在伤心地抽泣。孙志刚走上去询问怎么啦，姑娘立刻扭头跑了。但孙志刚看清楚了就是那个长得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姑娘，孙志刚一时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武山带着董经理等人来到了盐田港。港口正在大兴土木，放眼望去，到处都在搞建设。武山显得特别忙，他腰带上的BB机一路不停地响。只要一响他就要求驾驶员找地方回电话，所以到达盐田港时已经近中午了。到了盐田港后，他们先顺着港区已建成的道路四处看了看，武山带路走到一处死角，他也不知道怎么走了。看到距路边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卖水、卖饮料的小摊，武山赶忙下车去问路，回来手里又买了一瓶水。在武山下去问路时，董经理夸赞说：“多好的年轻人，这么主动。”小车驾驶员忍不住接口说：“只有他知道要去哪里，他不去问谁去问。”最后武山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山边。武山说，盐田港区准备把这座山挖平引进一家高科技电子产品企业。开挖的土、石方量大约有1800万方，石方占了70%以上，挖出的石方运到海边建码头。董经理非常高兴，要武山赶快带他们去见业主。武山说：“不急。”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页纸，告诉董经理，他们与业主的意向书就在他手上，等回到他们公司见了文总，再由文总约见业主。董经理很想看看意向书的内容，但武山立刻把它放回了公文包。然后他又带着他们转到了建设中的码头，指着沿海方向的山那边说：“大亚湾就在小梅林那边，我们也谈了好几个挖山填海项目，都签订有意向书。项目有的是，我们慢慢谈。”何秦刚看董经理激动得直喊后悔来晚了，就对武山说：“我们先到你们公司吧！”武山说：“公司正在装修，等我找个地方再约文总见面，我们先回城去吃饭。”
何秦刚向驾驶员使了个眼色，驾驶员会意，在回城的路上，看到一家大排档，说肚子实在是饿了，就把车开了进去。武山看董经理也没有异议，只好凑合了一顿。回到旅社，武山一直没走，董经理向他要了几次意向书，他都把话题岔开，然后很热情地向董经理说着关心的话和他在汕头那边也有几个意向项目。何秦刚有点见不得武山虚假的表演，跑去和孙志刚吹牛去了。
孙志刚说：“武山还没走吗，我怎么感觉他像个骗子似的。”何秦刚说：“他是张局长引见的，应该不会是骗子，但肯定是一个蹭吃蹭喝的家伙。”孙志刚说不说这些了，他告诉何秦刚：“我今天在楼下餐厅见到一个姑娘，长得很好看，我就叫她‘小好瞧’吧，我很有些动情。”何秦刚警告他说：“你注意啊，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乱来啊！”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武山就催促说：“走，我们赶快吃饭去，吃完饭好安排接下来的节目。”大家对他这句话都听不太懂。武山要领大家到大宾馆去吃，何秦刚以车坐不下为由坚持在楼下餐厅吃。董经理把何秦刚叫到一边说：“今天你怎么了，早上别人请我们吃了一顿，我们也回请他一顿吧！”何秦刚告诉董经理，早餐、中餐包括水都是我们付的帐，这种人是那种心里只有他自己的人，接下来还不知道他还要我们为他做什么。董经理听了点头同意在楼下餐厅吃。
坐下点菜，武山接过菜谱只管点价高的大菜，嘴上还说：“领导们来一趟深圳不容易，我给你们点一些您们没吃过的特色菜。”最后还是服务员说：“先生，你们就六个人，12个菜一个汤足够了，吃了不够再点吧！”武山不得已只好作罢。刚端上桌两个菜，武山就反客为主，嘴里不停地招呼着：“吃，吃，吃。”好像是他请客似的，不等大家动手，他自己就大快朵颐起来。一桌人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没有一点儿感觉，吃得不亦乐乎。孙志刚刚想动怒，何秦刚止住了他。等菜上齐了，桌上的大菜已有1/3进入了武山的大肚皮中，而配菜他几乎没动。何秦刚招呼大家开始动筷，桌上没有人说话。菜上全后，来了两个服务员站在身后为大家服务。孙志刚发现其中一个就是他说的小好瞧，孙志刚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何秦刚看到这个女孩很有姿色，他用眼睛示意孙志刚不可乱来。孙志刚还是找机会向女孩说了：“昨天我看见你哭了。”就只这句话，惹得姑娘眼圈又红了起来。在饭桌上，董经理也有点忍不住了，他对武山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文总，你安排一下吧！”武山打着饱嗝剔着牙说：“我先和文总联系一下，不行就在接下来的节目中安排吧。”说着武山到总台打电话去了。一会儿武山过来了，他说：“和文总约好了，一会我们在卡拉OK厅见面。”董经理问：“什么是卡拉OK呀？”武山告诉他去了就知道了。照例，车子坐不下，孙志刚又主动留下了。何秦刚很担心，告诉他不要玩火。孙志刚说：“我又不是小孩，会把握分寸的。”
武山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大酒店。只见大酒店灯火辉煌，男士都穿着考究的衬衫，女士都涂脂抺粉，穿着比较暴露。何秦刚他们成了乡巴佬进城，不知所措。在出差到广州前，就听说在开放地区出现了类似妓院的场所，这是不是就是妓院呀？小车驾驶员留在车上，武山说他去找文总，让他们三人在门口等他。董、杨及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要买门票吗？董、杨二人问何秦刚怎么办？何秦刚说：“管他的，既然来了，就是龙潭虎穴我们都闯一闯，只是经理，看来今晚我们可能得放血了。”说着见武山带着一个约莫60岁的干瘦老头来了，这老头腰里也挂了个BB机。一见面武山就向双方做了介绍。文总说：“我们进去吧！”说着武山在前面带路，他到服务台要了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音乐声太大，董经理问武山能不能关小一点好和文总说话。文总摆摆手说：“不忙，先娱乐一下。”一会儿进来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武山说让她们陪大家唱唱歌。董经理紧张地说：“我们不会唱歌，就不要她们陪了吧！”这时文总伸手拉过一个姑娘坐在他身边，同时他给董经理也拉了一个。武山自己拉一个姑娘坐下，然后问杨副经理和何秦刚要选谁？何秦刚非常坚定地跟武山说，我们不要陪，让她们出去。武山只好把一帮姑娘请了出去。随后武山又叫了许多吃的喝的，何秦刚对杨副经理说：“我们今天就是来‘埋单’的。”一会电视屏中出现了音乐和文字，文总扯着嘶哑的嗓子随着音乐唱了起来。
何秦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卡拉OK。他对这种唱歌法还是很感兴趣的。之前在任何地方，要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唱一首歌，是很难的。记得在毕业前的班会上，他被同学们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勉强唱了几句。在这个环境里，他竟然也有想唱一首歌的冲动。一晚上就听文总和武山两人在表演。好在三个姑娘除了帮点点歌、唱唱歌外，都老实地坐着。何秦刚知道今晚要谈工作是没戏了，他借上卫生间的空儿，到总台去咨询了一下，了解到一个房间要150元钱，每个陪唱姑娘每人要付50元，再加上酒水、食品、水果，一下要花去360多元钱。他想反正钱都花了，何不让驾驶员也进去见识见识。于是他走到停车场，把睡梦中的驾驶员叫醒，一起进了卡拉OK厅。回到卡拉OK厅，董、杨二人都睡着了，一文一武还在高歌，文总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搂住了一个姑娘。何秦刚看到这种情况，把武山拉到一边说：“二位经理累了，我们先走了，明天我们再谈吧！”武山第一个反应是“你把账先结了吧”。在武山的指导下，何秦刚给了姑娘们钱，然后到服务台付了房费。在回旅社的路上，董经理问何秦刚今天花了多少钱？何秦刚告诉他不算住宿费和汽车费用，花了500元。董经理说：“唉，什么事都没办成，还花了11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啊！”驾驶员说：“你不是说我们公司有他这样的人就好了么？”董经理在黑暗中不说话了。何秦刚说：“小王，你不能这么说话。”
回到住处，孙志刚还没有睡，他跑来找何秦刚说到楼下去喝啤酒。何秦刚知道他要说什么，跟他一起到了楼下。服务员刚把啤酒倒上，孙志刚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何秦刚，今天晚上他和小好瞧见面了。小好瞧向他哭诉，他们老板想强占她，要让她做小，好像老板娘也认可了。老板说若不同意，就要把她撵走，并且要扣发她已干了八个月的工资。她坚决不愿意！但就这样离开她不甘心，因为八个月的工资是她全部的血汗钱啊！老板要她明天必须决定，否则就空手走人。孙志刚说他想帮她。何秦刚问你怎么帮她？孙志刚说这还不容易，我明天跟她去找老板要工资不就行了，反正她在这里也干不了了，只是重新找工作可能会有点难。何秦刚告诉他没这么容易，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在这干了八个月？并且每月的薪酬是多少？老板如果说八个月的工资都发了怎么办？孙志刚说：“是啊，我怎么没想这么多？”何秦刚让他去叫小好瞧，他自己在外面的冷饮摊上等他们。
孙志刚和小好瞧来了，何秦刚问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这里干了八个月了？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领到八个月的工资？你们每月的月薪是怎么定的？”小好瞧说招工的时候说好每月80元，包吃住。来工作时，旅社有个登记本，还每天都打考勤的，本子在老板娘手上，好像是锁在总台的抽屉里。至于说老板发没发工资，他就是没发呀，我们大家都没有拿到钱，只是有时我们需要钱了，可以向老板娘先借支一点。孙志刚说：“工资比我的高好多呀！”何秦刚问：“平时老板有没有给过你们任何文字性的东西？”小好瞧说：“没有。”何秦刚又问她是否会同意老板的要求，她说坚决不同意。何秦刚说我们想帮你，但不一定能帮上，你要做好拿不到钱的准备。小好瞧说自己就是在这里做了八个多月了，没拿到钱是事实，凭什么不给她。何秦刚告诉她，因为没有证据。何秦刚又问她，她们发工作服有登记薄吗？她说有，在二楼的保管室，是领班登记的。何秦刚问她，她能拿到这本登记薄吗？她说挂在保管室的墙上，她没钥匙拿不到。她想了一下说：“保管室有个通风小窗口，登记本就挂在窗口附近。窗口虽小，手可以伸进去，但够不够得到就不知道了。”何秦刚想了一下告诉她，没有证据，即便报警也没有用。他让她现在做两件事：一是帮她写了一份记录她们到店工作的情况、薪酬标准和工资未**况，让她抄写一份，拿给她们的小姐妹签名；二是让她现在带孙志刚到保管室去看看。孙志刚跟着小好瞧到了保管室门口，他看到墙上通风洞的孔是一个150mm×150mm正方形的口。他问小好瞧登记本的大概位置，小好瞧告诉了他。于是他找来了梯子，爬上通风口，把手伸了进去。还好因为这堵墙是隔墙，墙体是12墙（12厘米厚的墙体），手伸进去后能摸到的面积大，刚好能碰到登记本。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昨天晚上董经理他们三人先走了，一文一武唱到凌晨一点多才收场，他们商量今天文总必须和董经理谈了。武山又是一大早就来到了旅社，不过他一进门，见董经理等人在餐厅吃早餐，何秦刚问他吃了没有，他表示没吃，何秦刚给他要了碗面条。武山说文总请他们去见面谈谈。吃完早餐，他们一行去见文总了。还是由于车子的原因，孙志刚留下了。
在一间茶室里，和文总见了面。要不是昨晚在卡拉OK厅见过文总，何秦刚绝对会认为文总是做大事的。见面后，文总也不切入主题，而是夸夸其谈地聊起了他以前在共和国的团中央，和胡总书记在同一办公室工作的经历，一来就给人一种仰视的感觉。何秦刚看他海阔天空地侃，董、杨二位经理又不好打断他，就站起来说：“文总，您是老革命了，我们很敬佩！现在您跟我们先说一下盐田港的工程项目，给我们引见一下盐田港区的领导们好吗？”文总表示见到他们太高兴了，怎么就把正事耽误了。他让武山把意向书拿出来给董经理看。董经理接过意向书看了一会，递给杨副经理，杨副经理几乎未看，就递给了何秦刚。何秦刚在认真看意向书的时候，一文一武的BB机频繁地响起，他俩不是这个去回电话就是那个去回电话。一早上的时间几乎没谈什么。有一次他俩的BB机几乎同时响起，他们一同出去打电话了。何秦刚看完，对董、杨二经理说，他认为这份意向书是假的，让董经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精力了。董经理说是领导介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何秦刚指给他看意向书中的错误、漏洞和张冠李戴的地方。正说着文总进来对董经理说：“你们北京总部的傅文斌老总明天来，他说和你是校友，他想见见你，让你等他。”董经理说：“是我的学哥，比我高两届，有20多年没见过面了，他来了，太好了。”董经理一高兴又开始表扬武山的办事能力强。文总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武山是他的亲生儿子。既然说开了，就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文总向董经理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文总被打成右派后，武山就改随他母亲姓了。武山和他父亲在深圳成立了一家公司，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可能就是皮包公司。他父亲任总经理，他任副总经理。这两父子真逗，任何时候都是以总相称，你叫我文总，我叫你武总。他俩长得极不相像，文总干廋矮小，武山五大三粗的。董经理听说明天傅文斌老总要来，高兴得什么似的，话也多起来了，他更不相信与总公司傅总是朋友的文总会骗他，他让何秦刚安排午餐。
午餐地点肯定是武山定的。席间，何秦刚因担心孙志刚会出事，他打旅社总台的电话找孙志刚。听得出来接电话的是老板娘，她态度非常不友好地说：“你等着。”估摸着过了10多分钟，话筒里传来了孙志刚的声音。何秦刚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只说：“妥了，见面再说。”知道孙志刚无事，何秦刚放心地回到了餐桌前。在闲谈中，何秦刚基本了解了为何武山会这么热情地对待董经理等人：他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有一点人脉关系，他们想找一家有实力的大型企业做他们的靠山接项目，接到项目后，他们要切块分包其中的一部分。不得不说，虽然分包是违规的，可武山他们的意识是超前的。
回到了旅社，孙志刚把何秦刚叫到外面的冷饮摊去喝冷饮，他赞扬何秦刚说：“你教给我的办法真管用。本来老板很横，说我管不着，我就说我是她的叔叔，这件事我管定了，我说我们可以把警察叫来。老板说，她是才来的，不欠她工资。我说你要证据吗？我们先叫警察，然后我给你看证据。他看我态度很坚定，就说，不用叫警察，只要你有证据，我看后会付给她的。”于是孙志刚先拿出领工作服的证据，老板一时傻了眼。孙志刚就按何秦刚教他的方法说，这只是一份证据，他还有多份。接着他告诉老板说，他也知道他的姪女上班经常请假，让老板把考勤本拿出来查查，把她请假的时间扣去。并说如果她有旷工，旷工一天同意扣她一个月的工钱。老板以为这样可以少付她工钱，就叫他老婆拿来了考勤本，孙志刚心里就踏实了。考勤本上除了打考勤外，还注明了工资标准和来工作的时间。老板查看后，扣了她两天请假和20元的借款，然后把所欠工资都给了她。孙志刚说：“我就不明白了，要小好瞧给老板做小的，居然就是老板的老婆！”何秦刚说：“我们没有必要去弄懂别人，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两人正说着，小好瞧来了，她感谢他们帮了她。何秦刚问：“今后怎么打算，找到工作了吗？”她说她去同乡姐妹那里住了，她们准备介绍她到制衣厂工作。何秦刚庆幸，孙志刚没有陷进去。
第二天，他们在傅总的办公室见到了傅总。原来，北京总部在深圳设了一个办事处并成立了一家公司，傅总在这里兼任总经理。董经理不仅和傅总是一个学校的，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傅总和大家聊了一会后，就和董经理两人聊起了他们的私人感情，其他人坐到了另一间房间。何秦刚见办事处总共就六人，傅总是正厅级干部，他对杨副经理说：“这个办事处和公司的规格很高，正厅级的。”杨副经理说：“刚才傅总让你给他当助手，你为什么不干呀？”何秦刚说：“我不想离开迤昌。”在和傅总的交谈中得知，武山属于办事处的编外人员，为傅总他们公司跑项目。傅总告诉董经理，让他们公司在傅总这里挂号就行了，都是北京总公司的下属单位，有开挖项目他会联系董经理的。董经理问关于盐田港那个项目的事，傅总对董经理说，别听武山瞎说，这个项目还未立项呢。
深圳之行可以说就是一个闹剧。不过对何秦刚来说还是有收获的，他看到了企业的发展方向，感受到了城市发展跳动的鲜活脉搏，他相信广州、深圳建设的今天，就是他深爱的迤昌发展的明天。他相信南中省在不远的将来也必将迎来建设的春天。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跟着傅总到珠海转了转，还好签订了一单散装水泥运输合同，也不虚此行了。
从深圳回广州的路上，何秦刚听董经理不停地和他说，要他担起公司发展的担子。到了广州，刘队长来汇报说车队运行正常了，张局长对他们的工作也满意了。何秦刚问刘队长，车辆有富余吗？刘队长说，他正想说这事呢，他建议立即退租四五辆车。因为水泥厂距电站工地不远，每天抓紧了可以跑两趟，最差两天可以跑三趟，而以前是按每天一趟配备的车辆，所以即使是浇筑最高峰，10辆车也能确保。何秦刚说：“那就好。”于是他把签订的运输合同拿给刘队长，说任务交给他了，如果我们自己的车辆不够，可以组织社会车辆运输。刘队长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何秦刚告诉他，董经理决定让孙志刚留下来做他的副手，并且把小车也留给他们散装水泥运输车队。
交代完散水泥运输任务后，本来他们是准备再到火电厂前期挖山填海工地去看看的，可公司和局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催着董经理回去。没办法董经理决定让杨副经理和何秦刚跟他一起乘坐飞机回去。
出差一趟，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何秦刚习惯了沿海地区的快节奏和繁华的市容市貌。回到迤昌，感觉生活、工作的节奏都特别慢。两个多月，他喜爱的迤昌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到的城市仍是零星分布的几幢高楼，就像几个不合群的落寞的孤影，静静地看着周边矮小、破旧的同伴。
下了飞机，来接机的小车驾驶员对董经理和何秦刚说，邓书记让把他俩直接送到局里去，局长找他俩有事。董经理好像知道局长要谈什么事，进了局机关，董经理说：“小何，以后的担子很重，年轻人的思路活，就靠你们了。”何秦刚不解地看了看董经理。说着两人走进了李局长办公室。
李局长见他俩来了，招呼他们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上周局党委召开了党委会，研究了干部年轻化问题。在改革开放后国民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需要一批德才兼备的年轻人来开拓、创新。你们公司在董经理的一再要求和下，局党委决定，同意老董的请求，不再担任公司经理，由何秦刚同志担任公司的总经理。”何秦刚听完就愣住了，他连副经理都没当过，怎么一下就提为经理了，并且名称都变成总经理了。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连连摆手说：“李局长，不行不行，公司还有几个副经理，让他们干吧，我干不好的。”李局长走到桌前，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说：“已经报了省里备案，任命文件也下了。”说着把文件递给了何秦刚。他接着说：“我知道困难会很多、压力会很大，但工程局相信年轻人能挑起重担的。再说了，遇到困难不是还有我们吗。”就这样，何秦刚担起了一个连离退休人员一共1900多人的公司领导的重担。后来何秦刚才知道，董经理以前就过何秦刚了，现在看见连他的老同学傅总，都想要何秦刚做他的助手，何秦刚当时虽然拒绝了，但他担心以后有一天留不住何秦刚这样的人才，就催促上级部门赶紧把任命他的文件下发了。在南中边境县城瑞丹，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块“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的铜招牌挂在一幢四层高的铺面房的墙上。在这幢商铺房的下层有一个通道口，八吨以下货车可以进入。从通道进入，后面是一个约两亩地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藤条和牛皮，王任品正在验收一车牛皮，当地请的工作人员岩刚跑来叫到：“王经理，吴总来了。”王任品一听说，急忙把验收工作交给岩刚，匆忙跑回办公室。在办公室他没见到吴亚楠，心想她可能回她房间了。
吴亚楠按照与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第一年向公司缴纳了100万元的利润，是与公司签约的20万元任务的5倍，以后公司按她们第一年的实交数每年按12%递增。吴亚楠这几年每年都能很好地完成合同规定的上交任务。这两年边境贸易公司的生意非常红火，而吴亚楠平时也不注意收敛自己，认为我严格执行了合同，我对公司的贡献是很大的，合同完成了，谁也管不了我。因此这两年她买了排量2.8的丰田车作为自己的交通工具，边贸分公司还添置了两辆桑塔纳，职工工资成倍地增加。公司有的人眼红了，向公司反映说她们不顾公司的利益，有尾大不掉的倾向。
外贸公司近年来开始走下坡路。国家放宽了对外贸易权，他们的优势渐渐丧失，一些原来的优势产业滑坡很严重，吴亚楠的边境贸易公司成了外贸公司的支柱。开始有人说吴亚楠她们的闲话时，公司领导还会维护她们，为她们说好话，可说的人多了，“三人成虎”在社会上就是现实，领导们对她们的评价就变了。是啊，鸡是公司的鸡，鸡生出来的蛋也应该是公司的，蛋孵出小鸡后，仍然是公司的……所以他们不可以乱来。于是公司领导开始指责她们不按公司的分配制度发放工资，搅乱了公司员工的人心；还说他们违反了固定资产管理办法，擅自购置小汽车等等，免去了吴亚楠的南中省外贸公司边境贸易分公司经理的职务。吴亚楠一气之下，申请了停薪留职，创建了自己的“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刚开始吴亚楠很难，资金是最大的问题。虽说这几年她是挣了些钱，但流动资金还是严重不足，她只能从小处着手。以前贸易分公司的员工，只有小施办了停薪留职跟着她干。
吴亚楠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使出了浑身解数，她让王任品在瑞丹驻守，一定要和以前的客户保持关系；她让赵学仁不管通过什么关系，无论如何要帮她借到10万元；她自己找了以前的一些关系，但都没有落实。她心里又恨又急。她在心情烦躁时，都会去逛百货大楼。这天她在百货大楼里漫无目标地逛着，心里埋怨自己：在单位好好的，何必出来呀！突然她听到一声：“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吴亚楠抬头一看，她高兴地说：“吴敏，是你呀，这几年跑到哪里去了，好想你们呀！”她们俩高兴得手拉着手聊了起来。吴敏说：“听说你和老夫子结合了？”吴亚楠点了点头。吴敏问她是不是赵学仁欺负她了，怎么看她很憔悴的样子，吴亚楠把她最近的烦心事告诉了她。吴敏说：“你也不去找找在学校里追过你的江浩？”她告诉吴亚楠，江浩毕业分配后不久，父母通过关系帮他调离原单位进入了银行工作，现在他已升任城北区营业部主任了。得到了吴敏给她的信息，她即刻打的去找江浩。来到城北区建行营业部，她找到了江浩。她向江浩直接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求他办事。江浩见到昔日追求过的美女来找他，很有些激动，就说：“老同学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吴亚楠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想请他帮忙贷款50万元。江浩说：“个人贷款50万，数额巨大，如果没有抵押物是肯定办不到的。少一点，二三十万，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吴亚楠拿出了她在瑞丹注册的公司资料。江浩看后告诉她，如果是在迤昌注册的可以按单位贷款来处理，异地注册的几乎无用，但她可到注册地申请贷款。吴亚楠说也托人在办，但边境县贷款额度太少，几乎不可能贷到。所以请江浩想想办法，能贷到哪怕是三五万都好，江浩答应一定帮她想办法。谈完贷款的事，江浩说：“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申请政府的补贴，只要被批准了，几乎是白用，本息都不用还。”吴亚楠问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江浩告诉她，他有个朋友在财政厅，是专管资金审批的。这个朋友告诉他，国家为支持科技项目和帮扶边疆地区的农、牧、林业，只要是被认为有科技发展前景的项目，都可能会获得政府的帮助，得到一笔补贴款。申报渠道是：项目单位向省、市科技部门提出申请，报送相关资料，由省、市科技部审定，提出审批意见，由财政部门审核后拨款到科技部门，科技部门发放资金。验收期到后，由资金使用单位写出成果报告，交科技部门，由科技部门验收科技成果，向财政部门提交验收报告后完事。现在有很多单位都在钻这个空子白拿钱。吴亚楠表示她的公司和这个沾不上边，可能不好办。江浩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变得糊涂起来。江浩说：“你不是嫁给老夫子了吗？他现在已是副教授了，让他编一个和你公司合作、在瑞丹搞一项科研项目的可行性报告，请学校盖个章不就行了。关键是我这个朋友说了，他在科技部门有朋友，他们会在审批上帮忙的，只是成了以后要给点好处。”吴亚楠说：“事情办成了，好处费是必须的。”吴亚楠拿出3000元递给江浩，江浩问是什么意思，她说办事都是要花钱的，让他自己留1000元，把剩下的钱给他的两个朋友每人1000元，事情办不办得成都无所谓，先交个朋友。说完她把她的BB机号留给了江浩，出门打车走了。
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银行的贷款在江浩的指导与努力下，很快就获得了批准，不过额度只有20万元，现在就等放款了。江浩说他已经尽力了。
在绝大部分人的道德观念还没被败坏的时候，先坏规矩的人办起事来容易得多。吴亚楠那天从江浩处回去后就向赵学仁谈了江浩说的事。赵学仁说他也听其他教授说过这事，有好几个教授把他们的研究课题拿出去找合作方，然后获得国家的补贴款。他和吴亚楠商量后，编了一个高校与企业合作、在边境地区的被砍伐区栽种经济树木的项目报给了市科委，项目的可行性报告等相关申报资料，由赵学仁执笔。申请递上去没几天，市科委就派人到高校进行了审查。因事先说好，学校和企业各得补贴的50%，所以学校配合得非常好。再加上来审批的人知道资金拨下来后有他的好处，所以审批很顺利。市科委在他们审批的当天，就把审批报告和申报资料报给了财政部门。吴亚楠在得知申报资料和科技审批报告已交给财政部门后，她生怕节外生枝，急忙赶到江浩处，要江浩给他财政部门的朋友打电话。江浩当着吴亚楠的面给他朋友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吴亚楠听江浩称对方为潘主任。吴亚楠突然想起徐雅琴那年在何秦刚家说，她听说潘东亮在财政部门是专门负责投资审批的。不会是一个人吧！她边听电话，边在想她们的申报资料中有没有她的名字，回想了一下，还好没有出现过。
江浩放下电话说：“没问题了，你就等好消息吧！”吴亚楠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她反而很平静地问他：“你电话中说的潘主任是不是叫潘东亮？”江浩说：“是呀！你也认识他？”她对江浩说，认识，但不熟，她告诉江浩如果不想断绝同学和朋友关系，千万不要在潘东亮面前提到她。江浩听她说得这么严重，满腹狐疑，一脸木然地保证，绝对不会在潘东亮面前提到她。
吴亚楠在回家的路上，开始是很郁闷的，潘东亮怎么成了她的如来佛，她怎么跳也没跳出他的手掌心。可过后想想，这没什么不好，我又没欠他的，反而是他欠我的，我用的是国家的钱，我心安理得。相反我还抓住了他的把柄，她立刻高兴了起来。
30万元补贴款下来了，按和高校的合约，扣除好处费后，学校和吴亚楠各得了13.5万元。他们说好双方在两年后的成果验收中各自做好应承担的责任和工作。
吴亚楠和高校的一位老师一起找到江浩，拿给他三万元，告诉他每人一万元。江浩表示太多了，并且说他不能要。吴亚楠说自己白得了13.5万，顶多在两年后的成果验收中会花出一点钱，所以说什么都要感谢的。不仅如此，等高校的那位老师走后，她又单独拿出2000元给了江浩。
吴亚楠通过各种渠道一共凑了50万元，真正成为了有国营身份的个体老板。
王任品这几个月想尽一切办法做了些小生意，养活了留守的员工，保住了以前的客户，在“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始终坚信吴亚楠是有办法走出困境的。当吴亚楠带着资金回到瑞丹时，他们的业务立马就活了起来。经过两年的打拼，她们挤走了“南中省外贸公司边境贸易分公司”，在瑞丹这个边境小城成为了纳税大户。
王任品上楼来到吴亚楠的房间敲敲门，没有回音，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王任品高兴地说：“小施你也来了？”小施说：“王经理好！我和吴总一起回来的，她把我送到公司门口就走了。吴总让我转告你，她到孟总那里去了，叫你不要等她吃饭。”王任品想，孟总和我们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呀，怎么她来也不先听我汇报，就到孟总那去了呢？他怕岩刚收牛皮出错，又赶到后院去了。
瑞丹亚热带火热的天气，毗邻缅甸的独特的地理位置能不能给吴亚楠的事业带来热火朝天的发展势头？路漫漫其修远兮。
刚住下，董经理就叫何秦刚到楼下服务台给张局长介绍的人打电话。何秦刚打完电话回来没半个小时，那人就来了。此人名叫武山，名字挺威武，却也名副其实，称得上他魁梧的身材和健硕的体魄。他腰上挂着个BB机，年纪30岁左右，浓眉大眼，一米八以上的个子，五大三粗的样子，但五官还算端正，话特别多，见人熟，像块牛皮糖，如若被他黏上，甩都甩不脱。听说他父亲曾在团中央工作过，后被打成右派，贬到边疆某省劳动改造，最近几年平反后，跑到深圳谋生；他母亲是某省的轻工厅厅长，有些实力和关系。武山一到何秦刚他们的住的宾馆，嘴上的热情话就多得让人受不了。他还有个特点：勤快，见什么做什么，心细如发丝，很会见机行事，很有做领导秘书的才能。他把何秦刚他们一行视作领导，眼里有活，只要是他们当中有人想做什么事，哪怕只是身体动一下，他都会抢在前面帮你做了。在以后的接触中，董经理坐在空调的房间里，只要双手往胸前抱了一下，他立即起身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边调还一边问你的舒适度；杨副经理有一次就看了一眼热水瓶，刚要起身，他已经站了起来为大家倒水了；何秦刚刚写完一个意向书，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他立马说他拿去找打印的地方，真是细致入微啊！
武山到了何秦刚他们住的宾馆后，自我介绍说他是某某公司的副总经理，他们总经理两天前就接到了张局长的电话。总经理把联系和接待的任务交给了他，他会认真为他们搞好服务的。何秦刚听了有点奇怪，我们来深圳主要是依靠他为我们找项目，帮我们引见我们想见的人。按说是我们求他才对呀，怎么是他为我们服务？何秦刚想，可能是深圳人的服务理念好，他们对谁都会是热情、周到的吧。因时间晚了，武山说：“各位领导您们各位先去吃饭吧，我明天一早再过来。”说完站起来走了。何秦刚他们到楼下的餐厅吃完饭就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才七点武山就来了。他催促大家赶快下楼吃早点，说他在楼下点餐等大家。董经理等人急忙洗漱完毕也下楼了。武山已点好了餐，并且一个人独自吃开了，吃完后他到总台要了瓶水就上楼去了。何秦刚以为武山先已结了账，认为这个人还不错，等会儿去把钱付给他。何秦刚看到桌子上堆满了一桌的精美小吃，他想没必要这么浪费呀。吃完后想想还是到总台问一下，服务员拿出了早餐的账单，何秦刚一看，我的妈呀，70多元。一个早餐吃了差不多我一个月的工资，他苦笑了一下付了钱，然后也上楼去了。董经理也以为钱是武山付的，认为这个小伙子会办事，等会儿让何秦刚把钱还给他。大家吃完后，都来到了董经理住的房间。刚一进房，武山就开始向大家介绍他和他们公司。介绍完后坐了没两分钟，他就提出到盐田港去看看工地。董经理对武山的敬业精神大加赞赏，也正合了他的意。他说：“我们公司有你这样的人就好了。”说着站起来准备走。董经理这句话，孙志刚、何秦刚，包括杨副经理听了都不怎么顺耳，难道我们就很差吗。孙志刚说：“车子坐不下，我不去了。”武山说：“我们打个的一起走吧！”孙志刚说：“浪费了，我去也没用，领导们去就行了。”董经理说：“是，我们一个车去就行了。”大家下楼出门时，武山又到总台要了一瓶水。
孙志刚对刚才董经理的话还是有点不太高兴。我孙志刚好歹也是生产骨干，再说了，您说我孙志刚我也认了，可何秦刚这么优秀，岂是他武山可以比的？才刚见面没几分钟，就下这么个结论，是不是武断了一点？等大家走后他有点无趣地走出房间，一个人来到宾馆的楼下。
他们住的这家宾馆是一家私人酒店，楼上四层全是标间，一楼是总台和餐厅。孙志刚到餐厅找了个凳子坐下，服务员给他倒了杯水。他看到有12名服务员站成两排，在听一男子训话。12名服务员清一色的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统一着装。他一个一个的观赏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身上。这个姑娘在听男子的训示时很专注，根本没有发现孙志刚在盯着她看。姑娘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很像个洋娃娃。看了一会儿，10点过了，孙志刚想出去转转。刚一走出宾馆门，就像掉进了蒸锅里，想起自己的家乡一年四季是那么的舒爽宜人，哪里经历过这气候，掉头又回到了有空调的宾馆里。上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哭泣声。他顺着声音来到了消防通道，看到一个姑娘在黑暗里面朝墙壁正在伤心地抽泣。孙志刚走上去询问怎么啦，姑娘立刻扭头跑了。但孙志刚看清楚了就是那个长得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姑娘，孙志刚一时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武山带着董经理等人来到了盐田港。港口正在大兴土木，放眼望去，到处都在搞建设。武山显得特别忙，他腰带上的BB机一路不停地响。只要一响他就要求驾驶员找地方回电话，所以到达盐田港时已经近中午了。到了盐田港后，他们先顺着港区已建成的道路四处看了看，武山带路走到一处死角，他也不知道怎么走了。看到距路边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卖水、卖饮料的小摊，武山赶忙下车去问路，回来手里又买了一瓶水。在武山下去问路时，董经理夸赞说：“多好的年轻人，这么主动。”小车驾驶员忍不住接口说：“只有他知道要去哪里，他不去问谁去问。”最后武山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山边。武山说，盐田港区准备把这座山挖平引进一家高科技电子产品企业。开挖的土、石方量大约有1800万方，石方占了70%以上，挖出的石方运到海边建码头。董经理非常高兴，要武山赶快带他们去见业主。武山说：“不急。”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页纸，告诉董经理，他们与业主的意向书就在他手上，等回到他们公司见了文总，再由文总约见业主。董经理很想看看意向书的内容，但武山立刻把它放回了公文包。然后他又带着他们转到了建设中的码头，指着沿海方向的山那边说：“大亚湾就在小梅林那边，我们也谈了好几个挖山填海项目，都签订有意向书。项目有的是，我们慢慢谈。”何秦刚看董经理激动得直喊后悔来晚了，就对武山说：“我们先到你们公司吧！”武山说：“公司正在装修，等我找个地方再约文总见面，我们先回城去吃饭。”
何秦刚向驾驶员使了个眼色，驾驶员会意，在回城的路上，看到一家大排档，说肚子实在是饿了，就把车开了进去。武山看董经理也没有异议，只好凑合了一顿。回到旅社，武山一直没走，董经理向他要了几次意向书，他都把话题岔开，然后很热情地向董经理说着关心的话和他在汕头那边也有几个意向项目。何秦刚有点见不得武山虚假的表演，跑去和孙志刚吹牛去了。
孙志刚说：“武山还没走吗，我怎么感觉他像个骗子似的。”何秦刚说：“他是张局长引见的，应该不会是骗子，但肯定是一个蹭吃蹭喝的家伙。”孙志刚说不说这些了，他告诉何秦刚：“我今天在楼下餐厅见到一个姑娘，长得很好看，我就叫她‘小好瞧’吧，我很有些动情。”何秦刚警告他说：“你注意啊，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乱来啊！”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武山就催促说：“走，我们赶快吃饭去，吃完饭好安排接下来的节目。”大家对他这句话都听不太懂。武山要领大家到大宾馆去吃，何秦刚以车坐不下为由坚持在楼下餐厅吃。董经理把何秦刚叫到一边说：“今天你怎么了，早上别人请我们吃了一顿，我们也回请他一顿吧！”何秦刚告诉董经理，早餐、中餐包括水都是我们付的帐，这种人是那种心里只有他自己的人，接下来还不知道他还要我们为他做什么。董经理听了点头同意在楼下餐厅吃。
坐下点菜，武山接过菜谱只管点价高的大菜，嘴上还说：“领导们来一趟深圳不容易，我给你们点一些您们没吃过的特色菜。”最后还是服务员说：“先生，你们就六个人，12个菜一个汤足够了，吃了不够再点吧！”武山不得已只好作罢。刚端上桌两个菜，武山就反客为主，嘴里不停地招呼着：“吃，吃，吃。”好像是他请客似的，不等大家动手，他自己就大快朵颐起来。一桌人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没有一点儿感觉，吃得不亦乐乎。孙志刚刚想动怒，何秦刚止住了他。等菜上齐了，桌上的大菜已有1/3进入了武山的大肚皮中，而配菜他几乎没动。何秦刚招呼大家开始动筷，桌上没有人说话。菜上全后，来了两个服务员站在身后为大家服务。孙志刚发现其中一个就是他说的小好瞧，孙志刚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何秦刚看到这个女孩很有姿色，他用眼睛示意孙志刚不可乱来。孙志刚还是找机会向女孩说了：“昨天我看见你哭了。”就只这句话，惹得姑娘眼圈又红了起来。在饭桌上，董经理也有点忍不住了，他对武山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文总，你安排一下吧！”武山打着饱嗝剔着牙说：“我先和文总联系一下，不行就在接下来的节目中安排吧。”说着武山到总台打电话去了。一会儿武山过来了，他说：“和文总约好了，一会我们在卡拉OK厅见面。”董经理问：“什么是卡拉OK呀？”武山告诉他去了就知道了。照例，车子坐不下，孙志刚又主动留下了。何秦刚很担心，告诉他不要玩火。孙志刚说：“我又不是小孩，会把握分寸的。”
武山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大酒店。只见大酒店灯火辉煌，男士都穿着考究的衬衫，女士都涂脂抺粉，穿着比较暴露。何秦刚他们成了乡巴佬进城，不知所措。在出差到广州前，就听说在开放地区出现了类似妓院的场所，这是不是就是妓院呀？小车驾驶员留在车上，武山说他去找文总，让他们三人在门口等他。董、杨及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要买门票吗？董、杨二人问何秦刚怎么办？何秦刚说：“管他的，既然来了，就是龙潭虎穴我们都闯一闯，只是经理，看来今晚我们可能得放血了。”说着见武山带着一个约莫60岁的干瘦老头来了，这老头腰里也挂了个BB机。一见面武山就向双方做了介绍。文总说：“我们进去吧！”说着武山在前面带路，他到服务台要了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音乐声太大，董经理问武山能不能关小一点好和文总说话。文总摆摆手说：“不忙，先娱乐一下。”一会儿进来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武山说让她们陪大家唱唱歌。董经理紧张地说：“我们不会唱歌，就不要她们陪了吧！”这时文总伸手拉过一个姑娘坐在他身边，同时他给董经理也拉了一个。武山自己拉一个姑娘坐下，然后问杨副经理和何秦刚要选谁？何秦刚非常坚定地跟武山说，我们不要陪，让她们出去。武山只好把一帮姑娘请了出去。随后武山又叫了许多吃的喝的，何秦刚对杨副经理说：“我们今天就是来‘埋单’的。”一会电视屏中出现了音乐和文字，文总扯着嘶哑的嗓子随着音乐唱了起来。
何秦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卡拉OK。他对这种唱歌法还是很感兴趣的。之前在任何地方，要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唱一首歌，是很难的。记得在毕业前的班会上，他被同学们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勉强唱了几句。在这个环境里，他竟然也有想唱一首歌的冲动。一晚上就听文总和武山两人在表演。好在三个姑娘除了帮点点歌、唱唱歌外，都老实地坐着。何秦刚知道今晚要谈工作是没戏了，他借上卫生间的空儿，到总台去咨询了一下，了解到一个房间要150元钱，每个陪唱姑娘每人要付50元，再加上酒水、食品、水果，一下要花去360多元钱。他想反正钱都花了，何不让驾驶员也进去见识见识。于是他走到停车场，把睡梦中的驾驶员叫醒，一起进了卡拉OK厅。回到卡拉OK厅，董、杨二人都睡着了，一文一武还在高歌，文总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搂住了一个姑娘。何秦刚看到这种情况，把武山拉到一边说：“二位经理累了，我们先走了，明天我们再谈吧！”武山第一个反应是“你把账先结了吧”。在武山的指导下，何秦刚给了姑娘们钱，然后到服务台付了房费。在回旅社的路上，董经理问何秦刚今天花了多少钱？何秦刚告诉他不算住宿费和汽车费用，花了500元。董经理说：“唉，什么事都没办成，还花了11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啊！”驾驶员说：“你不是说我们公司有他这样的人就好了么？”董经理在黑暗中不说话了。何秦刚说：“小王，你不能这么说话。”
回到住处，孙志刚还没有睡，他跑来找何秦刚说到楼下去喝啤酒。何秦刚知道他要说什么，跟他一起到了楼下。服务员刚把啤酒倒上，孙志刚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何秦刚，今天晚上他和小好瞧见面了。小好瞧向他哭诉，他们老板想强占她，要让她做小，好像老板娘也认可了。老板说若不同意，就要把她撵走，并且要扣发她已干了八个月的工资。她坚决不愿意！但就这样离开她不甘心，因为八个月的工资是她全部的血汗钱啊！老板要她明天必须决定，否则就空手走人。孙志刚说他想帮她。何秦刚问你怎么帮她？孙志刚说这还不容易，我明天跟她去找老板要工资不就行了，反正她在这里也干不了了，只是重新找工作可能会有点难。何秦刚告诉他没这么容易，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在这干了八个月？并且每月的薪酬是多少？老板如果说八个月的工资都发了怎么办？孙志刚说：“是啊，我怎么没想这么多？”何秦刚让他去叫小好瞧，他自己在外面的冷饮摊上等他们。
孙志刚和小好瞧来了，何秦刚问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这里干了八个月了？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领到八个月的工资？你们每月的月薪是怎么定的？”小好瞧说招工的时候说好每月80元，包吃住。来工作时，旅社有个登记本，还每天都打考勤的，本子在老板娘手上，好像是锁在总台的抽屉里。至于说老板发没发工资，他就是没发呀，我们大家都没有拿到钱，只是有时我们需要钱了，可以向老板娘先借支一点。孙志刚说：“工资比我的高好多呀！”何秦刚问：“平时老板有没有给过你们任何文字性的东西？”小好瞧说：“没有。”何秦刚又问她是否会同意老板的要求，她说坚决不同意。何秦刚说我们想帮你，但不一定能帮上，你要做好拿不到钱的准备。小好瞧说自己就是在这里做了八个多月了，没拿到钱是事实，凭什么不给她。何秦刚告诉她，因为没有证据。何秦刚又问她，她们发工作服有登记薄吗？她说有，在二楼的保管室，是领班登记的。何秦刚问她，她能拿到这本登记薄吗？她说挂在保管室的墙上，她没钥匙拿不到。她想了一下说：“保管室有个通风小窗口，登记本就挂在窗口附近。窗口虽小，手可以伸进去，但够不够得到就不知道了。”何秦刚想了一下告诉她，没有证据，即便报警也没有用。他让她现在做两件事：一是帮她写了一份记录她们到店工作的情况、薪酬标准和工资未**况，让她抄写一份，拿给她们的小姐妹签名；二是让她现在带孙志刚到保管室去看看。孙志刚跟着小好瞧到了保管室门口，他看到墙上通风洞的孔是一个150mm×150mm正方形的口。他问小好瞧登记本的大概位置，小好瞧告诉了他。于是他找来了梯子，爬上通风口，把手伸了进去。还好因为这堵墙是隔墙，墙体是12墙（12厘米厚的墙体），手伸进去后能摸到的面积大，刚好能碰到登记本。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昨天晚上董经理他们三人先走了，一文一武唱到凌晨一点多才收场，他们商量今天文总必须和董经理谈了。武山又是一大早就来到了旅社，不过他一进门，见董经理等人在餐厅吃早餐，何秦刚问他吃了没有，他表示没吃，何秦刚给他要了碗面条。武山说文总请他们去见面谈谈。吃完早餐，他们一行去见文总了。还是由于车子的原因，孙志刚留下了。
在一间茶室里，和文总见了面。要不是昨晚在卡拉OK厅见过文总，何秦刚绝对会认为文总是做大事的。见面后，文总也不切入主题，而是夸夸其谈地聊起了他以前在共和国的团中央，和胡总书记在同一办公室工作的经历，一来就给人一种仰视的感觉。何秦刚看他海阔天空地侃，董、杨二位经理又不好打断他，就站起来说：“文总，您是老革命了，我们很敬佩！现在您跟我们先说一下盐田港的工程项目，给我们引见一下盐田港区的领导们好吗？”文总表示见到他们太高兴了，怎么就把正事耽误了。他让武山把意向书拿出来给董经理看。董经理接过意向书看了一会，递给杨副经理，杨副经理几乎未看，就递给了何秦刚。何秦刚在认真看意向书的时候，一文一武的BB机频繁地响起，他俩不是这个去回电话就是那个去回电话。一早上的时间几乎没谈什么。有一次他俩的BB机几乎同时响起，他们一同出去打电话了。何秦刚看完，对董、杨二经理说，他认为这份意向书是假的，让董经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精力了。董经理说是领导介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何秦刚指给他看意向书中的错误、漏洞和张冠李戴的地方。正说着文总进来对董经理说：“你们北京总部的傅文斌老总明天来，他说和你是校友，他想见见你，让你等他。”董经理说：“是我的学哥，比我高两届，有20多年没见过面了，他来了，太好了。”董经理一高兴又开始表扬武山的办事能力强。文总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武山是他的亲生儿子。既然说开了，就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文总向董经理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文总被打成右派后，武山就改随他母亲姓了。武山和他父亲在深圳成立了一家公司，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可能就是皮包公司。他父亲任总经理，他任副总经理。这两父子真逗，任何时候都是以总相称，你叫我文总，我叫你武总。他俩长得极不相像，文总干廋矮小，武山五大三粗的。董经理听说明天傅文斌老总要来，高兴得什么似的，话也多起来了，他更不相信与总公司傅总是朋友的文总会骗他，他让何秦刚安排午餐。
午餐地点肯定是武山定的。席间，何秦刚因担心孙志刚会出事，他打旅社总台的电话找孙志刚。听得出来接电话的是老板娘，她态度非常不友好地说：“你等着。”估摸着过了10多分钟，话筒里传来了孙志刚的声音。何秦刚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只说：“妥了，见面再说。”知道孙志刚无事，何秦刚放心地回到了餐桌前。在闲谈中，何秦刚基本了解了为何武山会这么热情地对待董经理等人：他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有一点人脉关系，他们想找一家有实力的大型企业做他们的靠山接项目，接到项目后，他们要切块分包其中的一部分。不得不说，虽然分包是违规的，可武山他们的意识是超前的。
回到了旅社，孙志刚把何秦刚叫到外面的冷饮摊去喝冷饮，他赞扬何秦刚说：“你教给我的办法真管用。本来老板很横，说我管不着，我就说我是她的叔叔，这件事我管定了，我说我们可以把警察叫来。老板说，她是才来的，不欠她工资。我说你要证据吗？我们先叫警察，然后我给你看证据。他看我态度很坚定，就说，不用叫警察，只要你有证据，我看后会付给她的。”于是孙志刚先拿出领工作服的证据，老板一时傻了眼。孙志刚就按何秦刚教他的方法说，这只是一份证据，他还有多份。接着他告诉老板说，他也知道他的姪女上班经常请假，让老板把考勤本拿出来查查，把她请假的时间扣去。并说如果她有旷工，旷工一天同意扣她一个月的工钱。老板以为这样可以少付她工钱，就叫他老婆拿来了考勤本，孙志刚心里就踏实了。考勤本上除了打考勤外，还注明了工资标准和来工作的时间。老板查看后，扣了她两天请假和20元的借款，然后把所欠工资都给了她。孙志刚说：“我就不明白了，要小好瞧给老板做小的，居然就是老板的老婆！”何秦刚说：“我们没有必要去弄懂别人，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两人正说着，小好瞧来了，她感谢他们帮了她。何秦刚问：“今后怎么打算，找到工作了吗？”她说她去同乡姐妹那里住了，她们准备介绍她到制衣厂工作。何秦刚庆幸，孙志刚没有陷进去。
第二天，他们在傅总的办公室见到了傅总。原来，北京总部在深圳设了一个办事处并成立了一家公司，傅总在这里兼任总经理。董经理不仅和傅总是一个学校的，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傅总和大家聊了一会后，就和董经理两人聊起了他们的私人感情，其他人坐到了另一间房间。何秦刚见办事处总共就六人，傅总是正厅级干部，他对杨副经理说：“这个办事处和公司的规格很高，正厅级的。”杨副经理说：“刚才傅总让你给他当助手，你为什么不干呀？”何秦刚说：“我不想离开迤昌。”在和傅总的交谈中得知，武山属于办事处的编外人员，为傅总他们公司跑项目。傅总告诉董经理，让他们公司在傅总这里挂号就行了，都是北京总公司的下属单位，有开挖项目他会联系董经理的。董经理问关于盐田港那个项目的事，傅总对董经理说，别听武山瞎说，这个项目还未立项呢。
深圳之行可以说就是一个闹剧。不过对何秦刚来说还是有收获的，他看到了企业的发展方向，感受到了城市发展跳动的鲜活脉搏，他相信广州、深圳建设的今天，就是他深爱的迤昌发展的明天。他相信南中省在不远的将来也必将迎来建设的春天。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跟着傅总到珠海转了转，还好签订了一单散装水泥运输合同，也不虚此行了。
从深圳回广州的路上，何秦刚听董经理不停地和他说，要他担起公司发展的担子。到了广州，刘队长来汇报说车队运行正常了，张局长对他们的工作也满意了。何秦刚问刘队长，车辆有富余吗？刘队长说，他正想说这事呢，他建议立即退租四五辆车。因为水泥厂距电站工地不远，每天抓紧了可以跑两趟，最差两天可以跑三趟，而以前是按每天一趟配备的车辆，所以即使是浇筑最高峰，10辆车也能确保。何秦刚说：“那就好。”于是他把签订的运输合同拿给刘队长，说任务交给他了，如果我们自己的车辆不够，可以组织社会车辆运输。刘队长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何秦刚告诉他，董经理决定让孙志刚留下来做他的副手，并且把小车也留给他们散装水泥运输车队。
交代完散水泥运输任务后，本来他们是准备再到火电厂前期挖山填海工地去看看的，可公司和局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催着董经理回去。没办法董经理决定让杨副经理和何秦刚跟他一起乘坐飞机回去。
出差一趟，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何秦刚习惯了沿海地区的快节奏和繁华的市容市貌。回到迤昌，感觉生活、工作的节奏都特别慢。两个多月，他喜爱的迤昌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到的城市仍是零星分布的几幢高楼，就像几个不合群的落寞的孤影，静静地看着周边矮小、破旧的同伴。
下了飞机，来接机的小车驾驶员对董经理和何秦刚说，邓书记让把他俩直接送到局里去，局长找他俩有事。董经理好像知道局长要谈什么事，进了局机关，董经理说：“小何，以后的担子很重，年轻人的思路活，就靠你们了。”何秦刚不解地看了看董经理。说着两人走进了李局长办公室。
李局长见他俩来了，招呼他们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上周局党委召开了党委会，研究了干部年轻化问题。在改革开放后国民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需要一批德才兼备的年轻人来开拓、创新。你们公司在董经理的一再要求和下，局党委决定，同意老董的请求，不再担任公司经理，由何秦刚同志担任公司的总经理。”何秦刚听完就愣住了，他连副经理都没当过，怎么一下就提为经理了，并且名称都变成总经理了。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连连摆手说：“李局长，不行不行，公司还有几个副经理，让他们干吧，我干不好的。”李局长走到桌前，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说：“已经报了省里备案，任命文件也下了。”说着把文件递给了何秦刚。他接着说：“我知道困难会很多、压力会很大，但工程局相信年轻人能挑起重担的。再说了，遇到困难不是还有我们吗。”就这样，何秦刚担起了一个连离退休人员一共1900多人的公司领导的重担。后来何秦刚才知道，董经理以前就过何秦刚了，现在看见连他的老同学傅总，都想要何秦刚做他的助手，何秦刚当时虽然拒绝了，但他担心以后有一天留不住何秦刚这样的人才，就催促上级部门赶紧把任命他的文件下发了。在南中边境县城瑞丹，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块“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的铜招牌挂在一幢四层高的铺面房的墙上。在这幢商铺房的下层有一个通道口，八吨以下货车可以进入。从通道进入，后面是一个约两亩地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藤条和牛皮，王任品正在验收一车牛皮，当地请的工作人员岩刚跑来叫到：“王经理，吴总来了。”王任品一听说，急忙把验收工作交给岩刚，匆忙跑回办公室。在办公室他没见到吴亚楠，心想她可能回她房间了。
吴亚楠按照与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第一年向公司缴纳了100万元的利润，是与公司签约的20万元任务的5倍，以后公司按她们第一年的实交数每年按12%递增。吴亚楠这几年每年都能很好地完成合同规定的上交任务。这两年边境贸易公司的生意非常红火，而吴亚楠平时也不注意收敛自己，认为我严格执行了合同，我对公司的贡献是很大的，合同完成了，谁也管不了我。因此这两年她买了排量2.8的丰田车作为自己的交通工具，边贸分公司还添置了两辆桑塔纳，职工工资成倍地增加。公司有的人眼红了，向公司反映说她们不顾公司的利益，有尾大不掉的倾向。
外贸公司近年来开始走下坡路。国家放宽了对外贸易权，他们的优势渐渐丧失，一些原来的优势产业滑坡很严重，吴亚楠的边境贸易公司成了外贸公司的支柱。开始有人说吴亚楠她们的闲话时，公司领导还会维护她们，为她们说好话，可说的人多了，“三人成虎”在社会上就是现实，领导们对她们的评价就变了。是啊，鸡是公司的鸡，鸡生出来的蛋也应该是公司的，蛋孵出小鸡后，仍然是公司的……所以他们不可以乱来。于是公司领导开始指责她们不按公司的分配制度发放工资，搅乱了公司员工的人心；还说他们违反了固定资产管理办法，擅自购置小汽车等等，免去了吴亚楠的南中省外贸公司边境贸易分公司经理的职务。吴亚楠一气之下，申请了停薪留职，创建了自己的“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刚开始吴亚楠很难，资金是最大的问题。虽说这几年她是挣了些钱，但流动资金还是严重不足，她只能从小处着手。以前贸易分公司的员工，只有小施办了停薪留职跟着她干。
吴亚楠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使出了浑身解数，她让王任品在瑞丹驻守，一定要和以前的客户保持关系；她让赵学仁不管通过什么关系，无论如何要帮她借到10万元；她自己找了以前的一些关系，但都没有落实。她心里又恨又急。她在心情烦躁时，都会去逛百货大楼。这天她在百货大楼里漫无目标地逛着，心里埋怨自己：在单位好好的，何必出来呀！突然她听到一声：“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吴亚楠抬头一看，她高兴地说：“吴敏，是你呀，这几年跑到哪里去了，好想你们呀！”她们俩高兴得手拉着手聊了起来。吴敏说：“听说你和老夫子结合了？”吴亚楠点了点头。吴敏问她是不是赵学仁欺负她了，怎么看她很憔悴的样子，吴亚楠把她最近的烦心事告诉了她。吴敏说：“你也不去找找在学校里追过你的江浩？”她告诉吴亚楠，江浩毕业分配后不久，父母通过关系帮他调离原单位进入了银行工作，现在他已升任城北区营业部主任了。得到了吴敏给她的信息，她即刻打的去找江浩。来到城北区建行营业部，她找到了江浩。她向江浩直接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求他办事。江浩见到昔日追求过的美女来找他，很有些激动，就说：“老同学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吴亚楠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想请他帮忙贷款50万元。江浩说：“个人贷款50万，数额巨大，如果没有抵押物是肯定办不到的。少一点，二三十万，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吴亚楠拿出了她在瑞丹注册的公司资料。江浩看后告诉她，如果是在迤昌注册的可以按单位贷款来处理，异地注册的几乎无用，但她可到注册地申请贷款。吴亚楠说也托人在办，但边境县贷款额度太少，几乎不可能贷到。所以请江浩想想办法，能贷到哪怕是三五万都好，江浩答应一定帮她想办法。谈完贷款的事，江浩说：“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申请政府的补贴，只要被批准了，几乎是白用，本息都不用还。”吴亚楠问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江浩告诉她，他有个朋友在财政厅，是专管资金审批的。这个朋友告诉他，国家为支持科技项目和帮扶边疆地区的农、牧、林业，只要是被认为有科技发展前景的项目，都可能会获得政府的帮助，得到一笔补贴款。申报渠道是：项目单位向省、市科技部门提出申请，报送相关资料，由省、市科技部审定，提出审批意见，由财政部门审核后拨款到科技部门，科技部门发放资金。验收期到后，由资金使用单位写出成果报告，交科技部门，由科技部门验收科技成果，向财政部门提交验收报告后完事。现在有很多单位都在钻这个空子白拿钱。吴亚楠表示她的公司和这个沾不上边，可能不好办。江浩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变得糊涂起来。江浩说：“你不是嫁给老夫子了吗？他现在已是副教授了，让他编一个和你公司合作、在瑞丹搞一项科研项目的可行性报告，请学校盖个章不就行了。关键是我这个朋友说了，他在科技部门有朋友，他们会在审批上帮忙的，只是成了以后要给点好处。”吴亚楠说：“事情办成了，好处费是必须的。”吴亚楠拿出3000元递给江浩，江浩问是什么意思，她说办事都是要花钱的，让他自己留1000元，把剩下的钱给他的两个朋友每人1000元，事情办不办得成都无所谓，先交个朋友。说完她把她的BB机号留给了江浩，出门打车走了。
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银行的贷款在江浩的指导与努力下，很快就获得了批准，不过额度只有20万元，现在就等放款了。江浩说他已经尽力了。
在绝大部分人的道德观念还没被败坏的时候，先坏规矩的人办起事来容易得多。吴亚楠那天从江浩处回去后就向赵学仁谈了江浩说的事。赵学仁说他也听其他教授说过这事，有好几个教授把他们的研究课题拿出去找合作方，然后获得国家的补贴款。他和吴亚楠商量后，编了一个高校与企业合作、在边境地区的被砍伐区栽种经济树木的项目报给了市科委，项目的可行性报告等相关申报资料，由赵学仁执笔。申请递上去没几天，市科委就派人到高校进行了审查。因事先说好，学校和企业各得补贴的50%，所以学校配合得非常好。再加上来审批的人知道资金拨下来后有他的好处，所以审批很顺利。市科委在他们审批的当天，就把审批报告和申报资料报给了财政部门。吴亚楠在得知申报资料和科技审批报告已交给财政部门后，她生怕节外生枝，急忙赶到江浩处，要江浩给他财政部门的朋友打电话。江浩当着吴亚楠的面给他朋友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吴亚楠听江浩称对方为潘主任。吴亚楠突然想起徐雅琴那年在何秦刚家说，她听说潘东亮在财政部门是专门负责投资审批的。不会是一个人吧！她边听电话，边在想她们的申报资料中有没有她的名字，回想了一下，还好没有出现过。
江浩放下电话说：“没问题了，你就等好消息吧！”吴亚楠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她反而很平静地问他：“你电话中说的潘主任是不是叫潘东亮？”江浩说：“是呀！你也认识他？”她对江浩说，认识，但不熟，她告诉江浩如果不想断绝同学和朋友关系，千万不要在潘东亮面前提到她。江浩听她说得这么严重，满腹狐疑，一脸木然地保证，绝对不会在潘东亮面前提到她。
吴亚楠在回家的路上，开始是很郁闷的，潘东亮怎么成了她的如来佛，她怎么跳也没跳出他的手掌心。可过后想想，这没什么不好，我又没欠他的，反而是他欠我的，我用的是国家的钱，我心安理得。相反我还抓住了他的把柄，她立刻高兴了起来。
30万元补贴款下来了，按和高校的合约，扣除好处费后，学校和吴亚楠各得了13.5万元。他们说好双方在两年后的成果验收中各自做好应承担的责任和工作。
吴亚楠和高校的一位老师一起找到江浩，拿给他三万元，告诉他每人一万元。江浩表示太多了，并且说他不能要。吴亚楠说自己白得了13.5万，顶多在两年后的成果验收中会花出一点钱，所以说什么都要感谢的。不仅如此，等高校的那位老师走后，她又单独拿出2000元给了江浩。
吴亚楠通过各种渠道一共凑了50万元，真正成为了有国营身份的个体老板。
王任品这几个月想尽一切办法做了些小生意，养活了留守的员工，保住了以前的客户，在“南中杲杲边境工贸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始终坚信吴亚楠是有办法走出困境的。当吴亚楠带着资金回到瑞丹时，他们的业务立马就活了起来。经过两年的打拼，她们挤走了“南中省外贸公司边境贸易分公司”，在瑞丹这个边境小城成为了纳税大户。
王任品上楼来到吴亚楠的房间敲敲门，没有回音，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王任品高兴地说：“小施你也来了？”小施说：“王经理好！我和吴总一起回来的，她把我送到公司门口就走了。吴总让我转告你，她到孟总那里去了，叫你不要等她吃饭。”王任品想，孟总和我们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呀，怎么她来也不先听我汇报，就到孟总那去了呢？他怕岩刚收牛皮出错，又赶到后院去了。
瑞丹亚热带火热的天气，毗邻缅甸的独特的地理位置能不能给吴亚楠的事业带来热火朝天的发展势头？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