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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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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邦彦待党怀英、二猛离开后,蹙眉思索,愈感不安。“鹃儿,去把院门关上,在这里看着点。”随即他领着辛弃疾走进屋内,从床下拖出书箱,取出一个布包,“弃疾,你听说过吴钩吗?”

  辛弃疾点点头道:“听爷爷讲过,吴钩是吴王夫差的佩剑,不仅是王权的象征,更是吴国的镇国之宝!”

  范邦彦手抚布包,神情严肃地道:“这便是吴钩。”辛弃疾将信将疑,打开布包,一柄宽大的剑鞘出现在眼前。他从剑鞘中抽出一柄其形似刀,剑尖带钩的利刃。

  范邦彦道:“此剑是一把亡国之剑,也是一把复仇之剑。当初吴国被越王勾践用计破城之后,吴王夫差便用此剑自尽而亡。他手下一名叫子卜的侍臣为不让吴钩落入敌手,便带着它混在难民之中逃出城外,并以此剑号令百姓奋起抗敌,收复国土!”吴钩的传奇来历,让辛弃疾听呆了。范邦彦接着说道:“吴钩不仅剑形奇特,锋利无比,更为神奇的是,一旦练成人剑合一,每遇紧急敌情,此剑便会在匣中鸣吼,催人亮剑杀敌!”

  辛弃疾凝视吴钩,称奇不已,问道:“如此奇珍,为何会在老师手里?”

  “那位藏剑的子卜便是先祖。” 范邦彦满脸自豪,“为了保住神剑,先祖隐姓埋名, 潜匿民间,将此剑世代相传。 谁知秦桧老贼不知从何处探听到吴钩之秘,便令其门徒汤思退硬逼软磨,要我父亲交出吴钩。我父亲不从,死于老贼酷刑。我得到消息,便带着吴钩和妻女连夜逃往邢州,谁知不久邢州沦陷,鹃儿母亲也被金兵杀死。后来我们流落到山东,多亏遇上你爷爷仗义相助,才在历城安下身来。”

  辛弃疾不胜感慨地道:“想不到这吴钩有如此惨烈的经历。老师一门世代忠义,无人可比。”

  寒鹃突然推门而入,神色慌乱地道:“爹,外面来了好多金兵!”

  范邦彦略一思索道:“弃疾,你快带上吴钩,从鹃儿内室后窗出去,到松树林里避一避。”

  辛弃疾担忧道:“老师,可我不放心你和鹃妹……”

  屋外传来擂门之声,范邦彦催促道:“快去吧,保住吴钩要紧,外面我去应付!”

  辛弃疾收起吴钩避入室内,正欲翻越后窗,却又放心不下,返身隔着前窗朝院内窥视。

  图热黑率领几名金兵踢开院门,闯入院内,横眉怒目地斥道:“老东西,大白天关着门干什么?”

  范邦彦强作笑脸道:“害怕,有些害怕。”

  “怕,怕是心中有鬼吧?搜!”图热黑一声冷笑,来到内屋门前。

  范邦彦慌忙挡住房门道:“这是小女闺房,多有不便。”

  图热黑推开范邦彦,一脚踢开房门。室内门后,辛弃疾屏住呼吸,紧握吴钩,准备拼命。寒鹃上前挡在门口道:“不能进去,女人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图热黑上下打量着寒鹃,一脸**笑道:“啊,小美人,是你的房间?那一定很香啊,就陪本将军一道进去吧!”他拉住寒鹃正欲进屋,远处传来一阵追赶喊叫之声。一金兵奔入院内报:“将军,那个受箭伤的铁匠就在附近。”

  “快追!”图热黑在寒鹃脸上摸了一把,“小美人,你让本将军快走不动路了,好好在家等着!”随即转身领着金兵们朝院外奔去。

  范邦彦关好院门回到室内,抹去额头冷汗,从辛弃疾手中拿过吴钩凝视良久,百感交集,心情沉重地道:“弃疾,你文思敏捷,笔锋遒劲,日后也许会以词文名世。只可惜如今国土沦亡,金瓯伤缺,此时此刻,需要的不仅是诗人墨客,更需要横刀跃马的猛将勇士。”他捧剑在手,神情严肃,“这把复仇之剑, 不能再让它长期埋没了,应该是它出鞘的时候了。弃疾,为师希望你将来能以豪壮词文激励国人抗金斗志, 用这把复仇之剑收复失地, 重振河山,复我金瓯!”

  辛弃疾单膝跪地,神情凝重,双手接过吴钩。此时此刻,他激动难言,周身热血沸腾。他心中明白,自己接下的不仅是一柄复仇的吴钩,更是接下了中原父老收复失地、重振河山的愿望与重托。他带着吴钩,翻出后窗,避开搜查的金兵回到家中。

  当辛赞拔出吴钩的一刹那,这位驰名中原的剑术高手,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被震惊了。他凝视良久,连声称奇:“果然是天下少有的神器!这个范邦彦,当初来历城之时,我就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事,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辛弃疾突然发现剑鞘两面分别刻着四个古篆小字,合起来是“剑影刀光,开天劈地” :“爷爷,你看,这剑鞘上还有八个字!”

  辛赞注视着剑鞘的篆字,思索道:“这八个字应该是吴钩剑诀!”

  辛弃疾问:“爷爷,这八字剑诀应该怎么解?”

  “既为剑诀,自然玄奥无穷,得靠你自己参悟。只有参悟透了,方能人剑合一,得心应手,出神入化!” 辛赞捋须一笑,吩咐孙子将吴钩包上送到他母亲房中藏好,并再三叮嘱,为了神剑安全,也为了辛氏一门的安危,万万不可向外人泄露半点。

  辛弃疾包好吴钩刚刚离去,长忠匆忙奔入道:“老太爷,有人翻墙进了后院。”辛赞大吃一惊,急忙跟随长忠来到后院,发现一个壮汉靠墙斜躺,腿带箭伤,血流一地,昏迷不醒。此人正是马全福,他摔下墙后,因失血过多,昏厥于墙下。

  “听说金兵在到处追捕一个身中箭伤的铁匠,莫非是他?”辛赞伸手在马全福鼻尖前试了试,让长忠扶起马全福靠墙坐稳,按住他左腿,将箭头拔出。马全福大叫一声,再次昏厥。辛赞在伤口处敷上金创药,并以凉水喷他的头。 马全福惊醒过来,睁开双目,一脸疑惑,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辛弃疾端上茶水,热情地说:“这位大哥,先喝口水,金兵已经走了,没事了!”

  马全福接过茶碗,目光警惕地问:“你是谁?”

  辛弃疾朗声应道:“我叫辛弃疾。”

  “多谢了,辛兄弟。这里是哪儿?”马全福依然警惕四顾。

  “放心吧,这里是辛家大院。” 长忠指着辛赞说道,“这位便是辛老太爷。”

  辛赞微笑道:“没伤着骨头,养息十来天就好了。”

  马全福脸色突变道:“辛老太爷?哪个辛老太爷?”

  长忠道:“历城还能有几位辛老太爷?”

  马全福猛然站起,双目圆睁道:“这么说你就是辛赞,用暗器伤人的辛赞?!”

  长忠脸色一沉道:“你胡说什么?”

  辛赞一脸迷茫道:“你是?”

  马全福激动地说:“还记得当初死在你暗器之下的马大锤吗?我就是他儿子马全福!”

  辛赞一惊道:“你,你真是大锤的儿子?”

  马全福一声冷笑道:“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辛弃疾忍无可忍地道:“住口,我爷爷好心给你治伤,怎么反倒出口伤人?”

  马全福将茶碗一摔,“出口伤人?我可不会暗器杀人!”他推开辛弃疾,拉开后门,回过头来,一脸杀气,“总有一天,等我找到铁证,一定会来找你们算账!”说完掼门而去。

  辛弃疾满脸狐疑地问道:“爷爷,那马全福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孙英不安地道:“爹,我看那马全福一脸杀气,可得当心呀!”

  辛弃疾见爷爷来回踱步,一言不发,便疑惑地问道:“莫非马全福所言是真的?”

  辛赞神情酸楚地道:“你看爷爷是那样的人吗?那是在二十年前,山东、河南一带武林各派约齐在灵岩寺聚会,商讨抗金方略,并推举一名盟主,就是马全福的父亲马大锤。可是就在当天夜里,马大锤身中毒镖,不久便死了,而这支七星镖正是我丢失的两支中的一支。我是百口莫辩。好在当夜我与老方丈灵空大师秉烛畅谈,中途也未曾离开半步,才算是洗脱干系。”

  辛弃疾问:“抗金盟会呢?”

  辛赞道:“江湖上传言我因与马大锤争夺盟主暗下毒手,抗金盟会也因此未战自散,我也从此退隐江湖。”

  孙英神色忧虑道:“爹,范先生把吴钩传给了幼安,万一被金人查到,不仅有负范先生重托,还会给辛氏一门带来大祸呀!”

  辛弃疾道:“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用吴钩把那些金兵全都杀光,为爹报仇!”

  “尽说胡话,你爹要是不去刺杀什么金兀朮,也不会……” 孙英抱住儿子,泣不成声,“你要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呀?!”

  辛赞神情凝重地道:“孩子,记住,报仇之事,不须放在嘴上,更不能仅凭血气之勇。有时候需要的是忍耐和等待,多向你老师学学。”“明日一早,跟娘去灵岩寺烧香请愿,求佛祖保佑我们一家平安吧!” 孙英心绪难宁。今日一大早,她坐着长忠的牛车到历城买了一应提亲的聘礼,还买了一匹大红绢帛,准备为儿子和寒鹃做一身拜堂时穿的喜服。谁知一回到家里,却遇上金兵收缴兵器,接着又是儿子把吴钩带回家中,马全福上门寻仇。接下来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越想越害怕,别无他法,只有去灵岩寺祈求佛祖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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