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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履山河——辛弃疾传奇 >
八
八
辛弃疾心神难定地骑马返回城中。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竟然遇上完颜雍和阿烈呼，而且被他视作好朋友的贞儿竟然还是完颜雍的亲生女儿，这简直让他难以接受。当他心绪烦乱地回到高升客栈，却见学子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往日那种见面时的热情已不见踪影。正诧异间，党怀英从外面进来问道：“幼安，又上何处去了？”
辛弃疾随口应道：“闲着无聊，随便走走。”
党怀英语含讥讽：“随便走走，便走了个大后门！辛弃疾，真没看出来呀！”
辛弃疾一脸茫然道：“此话何意？”
店主上前热情地接过马缰，讨好地说道：“今早还有一位将军来请过你呢！辛公子，日后小店可要沾你的光了，这店钱就给你免了！”
辛弃疾惑然不解：“这，这从何说起？”
党怀英道：“你就别再装了，听说你和雍王府的公主好上了，所有赴考学子都传遍了。”
瘦学子一脸羡慕道：“有推行新政的雍王爷做靠山，从此你就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了！”
胖学子醋意十足道：“辛老弟，你不露声色便成了王爷家的座上客，到底花了多少钱？”
党怀英道：“我就说嘛，眼看快开科了，你却到处游山玩水，毫不着急，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辛弃疾又气又急，却无言答对，一跺脚转身走出客栈。
天上飘起了雪花，寒风将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了许多。辛弃疾心绪烦乱， 漫无目的地在冷清的街市上闲逛，见那位击节卖唱的白巾老者迎面缓步而来，便迎上前去招呼：“老人家，今天来这里卖唱？”
白巾老者停下脚步，轻轻摇头道：“今天不唱，在这里等候一位亲人！”
突然一阵呵斥声轰散人群，几个军士策马而过，挥鞭开道，人们迅即退避两旁。开道骑士过后，一行马队缓辔而来，为首的是一名手擎节杖的中年汉人，是南宋朝廷钦点派往五国城为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扫墓的使臣虞允文。他身着四品大员朝服，长翅乌纱帽檐上缠一条白巾，一袭纯青色披风更加映衬出他白净文弱的面容，儒雅斯文中透出一股威烈果敢之气。
虞允文祖籍四川仁寿，进士出身，文才超群，慷慨磊落，以文章置身台阁。他因力主抗金，耿直敢言，曾遭秦桧排挤，秦桧死后才除授秘书丞，进礼部侍郎。
金国礼部侍郎扎土出率十数骑校簇拥两侧，不准行人靠近。街市两旁的汉人有的掩面欲泣，有的伏地跪拜。虞允文神色严峻，感情压抑，眼角两滴热泪隐隐闪动。他有意放缓，向两旁遗民父老以目致意。
辛弃疾问：“这人是谁？”
“南宋使臣虞允文大人，来为二圣扫墓的！”白巾老者说毕，伏身跪拜。辛弃疾也不由得跪了下去。白巾老者待虞允文骑马来到面前，倏然起身，冲出人群，迎着使臣马头双膝跪下，将一白色绢囊高举过头，声泪俱下道：“使臣大人，这是浸透血泪的中原沃土，请带回大宋朝廷吧！”
虞允文热泪盈眶，正欲下马，扎土出上前横鞭禁阻：“请使节大人慎行！”
两个军士冲过来拖开白巾老者。白巾老者挣扎狂呼：“亲人呀，莫忘了靖康之耻，莫忘了中原故土啊！”一军士举刀砍下，老者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之中，绢囊正好落在辛弃疾面前。
“你们视人命如草芥，何其野蛮！”虞允文悲愤至极，不顾扎土出阻拦，跳下马背，解下披风盖在白巾老者尸体上，眼含热泪，深鞠一躬。
两名军士强行将虞允文扶上马背。辛弃疾义愤填膺，目眦欲裂，拾起沾满鲜血的绢囊，毅然起身上前，被身后一人拖回：“你别找死！”
虞允文转头向辛弃疾微微颔首致意，强压激愤，高擎汉节，催马前行。
辛弃疾回头一看，拖住他的人原来是贞儿。他一时无从发泄，用力将她甩开，匆匆离去。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眼睁睁被野蛮地夺去生命，而自己却欲助无能，他恨那些杀人的恶魔，更恨自己的无用。
风雪越来越大，辛弃疾将带血的绢囊揣入怀中，紧裹衣裳，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踽踽独行。离天黑尚早，他不愿回到客栈听那些学子说三道四，便径直来到古塔暂避风雪。谁知一进塔门，却看见贞儿坐在石梯上，表情凄楚，泪流满面。他一怔，转身默然走开。
“辛大哥，那老者又不是我杀的！” 贞儿站起身来，一脸无辜，声带哽咽。
辛弃疾停下脚步，悲愤异常道：“总是你金国人杀的！”
“你不肯理我，就因为我是金国王府的公主吗？”贞儿靠近辛弃疾，双眸含泪，“你现在很讨厌贞儿？”
辛弃疾一言不发，后退数步，将头扭向一旁。贞儿近乎哀求：“贞儿从此不做公主了，还不行吗？”
辛弃疾仍然低头不语。“辛大哥，贞儿要跟你走，愿意跟你去山东，愿意跟你去天涯海角！” 贞儿冲上去紧紧抱住辛弃疾。
贞儿的真情让辛弃疾激动异常，他情不自禁地将贞儿紧抱在怀中。这个王府公主的真情，既让他感动，又让他惶惑。忽然，他想起了寒鹃，除了鹃儿，没有任何女子可以进入他的心里。他果断地推开贞儿，飞快离去。
回到高升客栈已是掌灯时分，辛弃疾复杂的心绪也平复了许多。烛灯下，他打开折扇，仔细检查画在扇面上的纵横交错的线条。这是他近半月来察看到的燕京城内的军营、武库、粮仓等军情布防图，随后用笔在中心处写上“海陵王府”字样。他合上折扇，凝视烛光，泪花闪动：“爷爷，你的心愿孙儿替你完成了。爹，儿子已经找到完颜亮的老巢，很快便可以替爹报仇了！”房门开处，党怀英一脸酒气，踉跄而入。辛弃疾放下折扇，上前扶住党怀英，眉头微蹙道：“怀英，你怎么喝成这样？”
党怀英一头倒在**，一脸怨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辛弃疾略微一愣，询问道：“怀英，到底怎么回事？”
党怀英一头坐起，愤愤地说：“那帮蠢材，不学无术，却与我斗富。我卖掉祖业，连典带借凑足的三万两算是白花了，鸡飞蛋打一场空呀！”
辛弃疾戏嘲道：“你是把祖宗贱卖了。”
党怀英长叹一声：“唉，家产典尽，祖业卖光，重债压身，一旦落榜，我，我真不敢再往下想……”
辛弃疾问道：“那位徒单公子不是答应帮你吗，变卦了？”
党怀英道：“那头胖猪仗着万贯家财，听说在徒单身上已花了六七万两银子了。”
辛弃疾愤愤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党怀英拉住辛弃疾，哀求道：“幼安，你有雍王爷做靠山，无须考试便可前程似锦。你我同窗多年，你可要帮我！”
“这种事情，我可是爱莫能助。”辛弃疾心生厌恶，不再搭理，回到灯下独自看起书来。
“没想到你辛弃疾如此绝情……”党怀英一筹莫展地走到辛弃疾身旁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折扇把玩，无意间展开折扇，一脸疑惑，“嗯？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辛弃疾暗吃一惊，急忙掩饰道：“我怕外出迷路，便将城中街巷画在扇上。”他一把夺过折扇，急忙装入行囊。
党怀英一脸狐疑，蹙眉思索。
辛弃疾随口应道：“闲着无聊，随便走走。”
党怀英语含讥讽：“随便走走，便走了个大后门！辛弃疾，真没看出来呀！”
辛弃疾一脸茫然道：“此话何意？”
店主上前热情地接过马缰，讨好地说道：“今早还有一位将军来请过你呢！辛公子，日后小店可要沾你的光了，这店钱就给你免了！”
辛弃疾惑然不解：“这，这从何说起？”
党怀英道：“你就别再装了，听说你和雍王府的公主好上了，所有赴考学子都传遍了。”
瘦学子一脸羡慕道：“有推行新政的雍王爷做靠山，从此你就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了！”
胖学子醋意十足道：“辛老弟，你不露声色便成了王爷家的座上客，到底花了多少钱？”
党怀英道：“我就说嘛，眼看快开科了，你却到处游山玩水，毫不着急，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辛弃疾又气又急，却无言答对，一跺脚转身走出客栈。
天上飘起了雪花，寒风将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了许多。辛弃疾心绪烦乱， 漫无目的地在冷清的街市上闲逛，见那位击节卖唱的白巾老者迎面缓步而来，便迎上前去招呼：“老人家，今天来这里卖唱？”
白巾老者停下脚步，轻轻摇头道：“今天不唱，在这里等候一位亲人！”
突然一阵呵斥声轰散人群，几个军士策马而过，挥鞭开道，人们迅即退避两旁。开道骑士过后，一行马队缓辔而来，为首的是一名手擎节杖的中年汉人，是南宋朝廷钦点派往五国城为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扫墓的使臣虞允文。他身着四品大员朝服，长翅乌纱帽檐上缠一条白巾，一袭纯青色披风更加映衬出他白净文弱的面容，儒雅斯文中透出一股威烈果敢之气。
虞允文祖籍四川仁寿，进士出身，文才超群，慷慨磊落，以文章置身台阁。他因力主抗金，耿直敢言，曾遭秦桧排挤，秦桧死后才除授秘书丞，进礼部侍郎。
金国礼部侍郎扎土出率十数骑校簇拥两侧，不准行人靠近。街市两旁的汉人有的掩面欲泣，有的伏地跪拜。虞允文神色严峻，感情压抑，眼角两滴热泪隐隐闪动。他有意放缓，向两旁遗民父老以目致意。
辛弃疾问：“这人是谁？”
“南宋使臣虞允文大人，来为二圣扫墓的！”白巾老者说毕，伏身跪拜。辛弃疾也不由得跪了下去。白巾老者待虞允文骑马来到面前，倏然起身，冲出人群，迎着使臣马头双膝跪下，将一白色绢囊高举过头，声泪俱下道：“使臣大人，这是浸透血泪的中原沃土，请带回大宋朝廷吧！”
虞允文热泪盈眶，正欲下马，扎土出上前横鞭禁阻：“请使节大人慎行！”
两个军士冲过来拖开白巾老者。白巾老者挣扎狂呼：“亲人呀，莫忘了靖康之耻，莫忘了中原故土啊！”一军士举刀砍下，老者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之中，绢囊正好落在辛弃疾面前。
“你们视人命如草芥，何其野蛮！”虞允文悲愤至极，不顾扎土出阻拦，跳下马背，解下披风盖在白巾老者尸体上，眼含热泪，深鞠一躬。
两名军士强行将虞允文扶上马背。辛弃疾义愤填膺，目眦欲裂，拾起沾满鲜血的绢囊，毅然起身上前，被身后一人拖回：“你别找死！”
虞允文转头向辛弃疾微微颔首致意，强压激愤，高擎汉节，催马前行。
辛弃疾回头一看，拖住他的人原来是贞儿。他一时无从发泄，用力将她甩开，匆匆离去。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眼睁睁被野蛮地夺去生命，而自己却欲助无能，他恨那些杀人的恶魔，更恨自己的无用。
风雪越来越大，辛弃疾将带血的绢囊揣入怀中，紧裹衣裳，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踽踽独行。离天黑尚早，他不愿回到客栈听那些学子说三道四，便径直来到古塔暂避风雪。谁知一进塔门，却看见贞儿坐在石梯上，表情凄楚，泪流满面。他一怔，转身默然走开。
“辛大哥，那老者又不是我杀的！” 贞儿站起身来，一脸无辜，声带哽咽。
辛弃疾停下脚步，悲愤异常道：“总是你金国人杀的！”
“你不肯理我，就因为我是金国王府的公主吗？”贞儿靠近辛弃疾，双眸含泪，“你现在很讨厌贞儿？”
辛弃疾一言不发，后退数步，将头扭向一旁。贞儿近乎哀求：“贞儿从此不做公主了，还不行吗？”
辛弃疾仍然低头不语。“辛大哥，贞儿要跟你走，愿意跟你去山东，愿意跟你去天涯海角！” 贞儿冲上去紧紧抱住辛弃疾。
贞儿的真情让辛弃疾激动异常，他情不自禁地将贞儿紧抱在怀中。这个王府公主的真情，既让他感动，又让他惶惑。忽然，他想起了寒鹃，除了鹃儿，没有任何女子可以进入他的心里。他果断地推开贞儿，飞快离去。
回到高升客栈已是掌灯时分，辛弃疾复杂的心绪也平复了许多。烛灯下，他打开折扇，仔细检查画在扇面上的纵横交错的线条。这是他近半月来察看到的燕京城内的军营、武库、粮仓等军情布防图，随后用笔在中心处写上“海陵王府”字样。他合上折扇，凝视烛光，泪花闪动：“爷爷，你的心愿孙儿替你完成了。爹，儿子已经找到完颜亮的老巢，很快便可以替爹报仇了！”房门开处，党怀英一脸酒气，踉跄而入。辛弃疾放下折扇，上前扶住党怀英，眉头微蹙道：“怀英，你怎么喝成这样？”
党怀英一头倒在**，一脸怨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辛弃疾略微一愣，询问道：“怀英，到底怎么回事？”
党怀英一头坐起，愤愤地说：“那帮蠢材，不学无术，却与我斗富。我卖掉祖业，连典带借凑足的三万两算是白花了，鸡飞蛋打一场空呀！”
辛弃疾戏嘲道：“你是把祖宗贱卖了。”
党怀英长叹一声：“唉，家产典尽，祖业卖光，重债压身，一旦落榜，我，我真不敢再往下想……”
辛弃疾问道：“那位徒单公子不是答应帮你吗，变卦了？”
党怀英道：“那头胖猪仗着万贯家财，听说在徒单身上已花了六七万两银子了。”
辛弃疾愤愤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党怀英拉住辛弃疾，哀求道：“幼安，你有雍王爷做靠山，无须考试便可前程似锦。你我同窗多年，你可要帮我！”
“这种事情，我可是爱莫能助。”辛弃疾心生厌恶，不再搭理，回到灯下独自看起书来。
“没想到你辛弃疾如此绝情……”党怀英一筹莫展地走到辛弃疾身旁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折扇把玩，无意间展开折扇，一脸疑惑，“嗯？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辛弃疾暗吃一惊，急忙掩饰道：“我怕外出迷路，便将城中街巷画在扇上。”他一把夺过折扇，急忙装入行囊。
党怀英一脸狐疑，蹙眉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