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公主与生活
……
“怎么？我还以为你现在的话比原来多了。”
“陆哑巴，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多少缓过来一点，艾诺林抬头，戏谑地扫过他。
他紧绷着脸，不承认这个称呼：“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林，在这里只有艾诺林和埃德特。”
“哦，忘了。”林池冶表现得没什么所谓，一耸肩膀，可有可无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埃德特知道，她下次保准还会这么说。
她从来不听他的。
林池冶：“我早就说要起个霸气的名字，叫什么艾诺林，显得我很呆的样子。”
埃德特：“……”
“那你想叫什么，锤子还是锯子？”他没什么好气地回她。
林池冶还真就托着下巴认真在想，“都不好，当初你就该听我的。”
“我叫池冶林，你叫哑巴陆。”
埃德特：“……”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别那么悲观嘛。”没人在的地方，又面对着她的‘老朋友’，林池冶完全将她的本性暴露无遗。
将一层层厚重的衣服都摆脱掉，林池冶分开腿摊在椅子上，怎么舒服怎么坐。
埃德特看见她这幅样子微不可查地蹙眉。
“林，不要这样。”
“怎么，你又怕人看见？因为女人不该这样？”
在小镇生活在女人堆里的林池冶，当然承认他说得对，但林池冶的性子，她的姿态，过去早已经定型。能勉强在众人面前维持住不暴露，已经是林池冶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平时再想这么要求她，没门。
林池冶也自认为做不到，如果平时谁再对她提这些要求，她当然会生气。
“那个什么狗屁男爵肯重用你，你也觉得自己牛起来了，当时要不是老子送你读书，学了点功夫，哪有什么狗屁男爵看上你的道理。”
“是瓦里克男爵。”埃德特纠正。
林池冶：“恩恩恩，那什么里爵。”
埃德特哀叹一声，没有再选择纠正林池冶的话，他这次拿回来了一点生活用品，将马放好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林池冶看着对方有条不紊地忙起来，她就坐在一旁晃着腿，没什么要伸手帮忙一把的打算。
要做的事情很多，林池冶平时又没有什么生活的规划，陆哑巴离开多久，东西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他走时候东西该是什么样，他回来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埃德特早已经习惯，也没有抱怨，闷头就是规整，一点点将所有弄乱、乱摆的东西再次回归原貌。
林池冶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又走到了窗边，依靠着窗户朝外面看去。
林池冶能想象这里的一切。
咸腥的海风卷着渔网的味道，镇子边缘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小教堂，尖顶歪歪斜斜，锈迹斑斑的铁钟，每天清晨和黄昏各敲一次——敲钟时，仿佛整个小镇的所有声音，都被浓缩在这一两声中。生活在这里的人靠海吃海，男人们天不亮就驾船出海，女人们则在码头分拣渔获、修补渔网为生，傍晚的市集上，木盆里的海鱼还在蹦跳，鱼腥味混着烤面包的麦香飘满整条街。
这就是林池冶‘死去’后，又活过来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林池冶熟悉这的一切，呆得久了甚至都产生了厌烦的情绪，不，或许到现在，随着她的身体日渐衰弱之后，反而是无感多一点。
总之，她心里有数，她活了下来，但身体却随着报仇结束，和那一次灾难后彻底被弄垮了。
她活不长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人记得她，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林池冶本不该要求太多。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替林池冶关闭上了窗户。
林池冶没回头，“怎么，看风景都不行？我在这碍着你干活了？”
埃德特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池冶没吭声，即使是男人把窗子关了，林池冶只要站在窗边，都能想象都窗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时节的大海，不是深蓝，反而带了点褪色的浅灰，海上的渔船来来回回，只有夜晚才能平静，但平静的海里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林池冶沉默了很久，也没再打开那扇窗子。
“……你听到过有人鱼的消息吗？”林池冶沉默许久，突然又问。
埃德特对这样的问话并不感觉陌生，无数次听过的问题，他甚至很快就能回答出来，“没有。”
“没有听过。”
“这样啊……”林池冶轻轻的回声，说不清楚语气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埃德特叹了口气，又劝诫他：“你不该在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没什么人鱼，也没什么林池冶。”
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你该喜欢你的新名字。”
“我不喜欢。”林池冶回头，她的目光是平和的，那双黑眸微抬，即使是现在的她大部分都是虚弱的，可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当拿起刀的那一刻，林池冶最想做的，是砍掉别人的头。
她知道不能这么说。
她只能说点他多少能听明白的事，她拉了拉身上的裙子，“我不喜欢艾诺林这个名字，愚蠢又呆板。”
这个名字，让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更感受不到自己，像整个人都被一块愚蠢的破布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喜欢穿裙子，也不喜欢每天早晨拉玛太太准时出现在门口，对我说早安。”
“我不喜欢女人们有意无意的邀请，男人们自以为是的玩笑。”
林池冶看向自己的手，“我以前明明能干很多事情，明明能比很多男人都强，我船上的女人，也都有比男人更重要的事情讨论。”“她们也活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
“现在，我完成了我最想做的事，也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女人一样，穿上了裙子，留起了长发，过上了女人的生活。”
“可我感到厌烦。”
“真tm烦透了！”
林池冶的眉目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厌恶的神色，她甚至是对这样的生活费解的。
不明白天天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有时候觉得，我还不如死在三年前，死在那艘船上。”林池冶勾起一抹笑容，“这样到了地狱，我还能跟那些人斗到底，嘿，这些可比杀那些鱼有意思。”
林池冶难得说这么长的话，甚至都没有出现过不适，可埃德特始终都是皱眉听着，当听到林池冶说到她还不如死在那艘船上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
“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大家都是这样的。”
埃德特身形高大，照林池冶来看，后来甚至还长高了不少。或许是在那个什么狗屁男爵那里待得多了，他时不时就会暴露出林池冶最讨厌的姿态。
于是林池冶也没给他面子，“怎么，我说错了吗？”
她上下扫了他两眼，刻薄的话接连说出，“老子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那会身为老子的副手，几乎什么都没让你出力。”
“知道你看不起我们海盗，老子记得你父亲的话，让你读书、学剑，老子船上堆的那么多的书，都TM是给谁准备的。”
“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混得厉害了，嫌我说的话难听了？”
林池冶向来都是这样，可这话在埃德特听起来就尤为刺耳了，他几乎是几个呼吸，才努力克制下情绪。
林池冶可不管他到底克制不克制的，他克制，林池冶就双手环抱着，轻蔑地瞟着他，等着看他继续说什么让她听起来发笑的蠢话。
埃德特从来都拿林池冶没办法，以前是尊重和感恩，现在是不得不的责任。
她理解林池冶的情绪，但不代表他认同林池冶的说法。
林池冶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受太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重，但不可否认，埃德特是真心地为林池冶感到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适应这样的生活。这和你以前相差太大了。”
“但是，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发生过从前那一切。这就该是你的生活。”
“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和小镇上的那些女人一样每天一起去出游，一起烹饪……”埃德特在努力从脑中找着措辞，“皮勒大叔新进了一批布料，如果今天你想要出门的话……”
“我不想出门。”林池冶直接生硬的打断了埃德特的话。
埃德特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可为了林池冶自己，他还是要说：“你应该多适应。”
“女人都是这样的。”埃德特刻意回想自己见过的女人，再一次确定自己的话没错。“是的，你应该多适应适应，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子，她应该多和她出去走走。”如果说这个小镇上，勉强有一个埃德特能够叫出名字的年轻女性，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倒没什么别的原因，林池冶向来没什么女性朋友，只有一个莉娜愿意天天来家里邀请林池冶参加各种活动，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林池冶都不会答应就是了。
但即使是这样，埃德特依然记住了这位热情开朗，脸上有着小雀斑的女性，认为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带动林池冶多动一动。
林池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对他这话过多的评价。
“是啊，适应，我也想像你一样适应。”林池冶转头发问，“怎么，也把我举荐给你那个什么狗屁男爵怎么样，你相不相信。”
林池冶漫步贴近，压着他的面容。
“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埃德特推开了一步，拒绝着：“这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林池冶穷追不舍。
埃德特叹气，将林池冶按在椅子上，他自己也蹲了下来平视她，“你知道的，林。”
“你不能要求很多人和你一样，尤其是那些和我们生来就不一样的人。”
“不一样，我倒没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林池冶冷哼，想起唯一的那一次，在最意想不到的计划前夕，意外见到的那群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买家们。
如果不是他们走得快，林池冶还能带走很大一波这群‘不一样’的人，想象着他们那些恶心的面容，贪婪的眼神。
他们骨子里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那群自以为高他们一头的人，骨子里或许比她们还不如。
“就是因为我是女人是吗？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林池冶不怎么在乎，显然埃德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着耳朵里。
“……是。”埃德特咬牙，林池冶是固执的，这个时候和她扯那么多没有用。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命大……我又放心不下提前去了港口，林，你会死在那。”埃德特至今还能想起那一片冲天的火光，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思，一点点地找过去，这才发现了只有一口气的林池冶。
可即使他救下了她，林池冶的底子已经被伤得太厉害了。
甚至可能……都活不了几年。
唯一的办法就是静心修养。
可她不愿意，也并不配合。
醒过来的林池冶，反而像是彻底死了一般。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接受了之后，没了以前那股生劲。
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除了一开始问了船上还活了谁，那些人死干净没有，之后就是每月一次，固定的问……有没有人鱼的消息。
埃德特总觉得，她还活着，却也早就死了。他留不下她，但他也不情愿看她就这样死了。埃德特叹了一声：“人鱼的消息即使有，也不是我们能够打听到的。那些事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林，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当初想要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完成了。”
“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顾虑，不开心的。”
“我没有不开心。”林池冶否定。
“好。”
林池冶说，埃德特就会相信，即使林池冶暂时做不到，但他相信林池冶总会做到，再争论没什么意义。
“怎么？我还以为你现在的话比原来多了。”
“陆哑巴，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多少缓过来一点，艾诺林抬头，戏谑地扫过他。
他紧绷着脸，不承认这个称呼：“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林，在这里只有艾诺林和埃德特。”
“哦，忘了。”林池冶表现得没什么所谓，一耸肩膀，可有可无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埃德特知道，她下次保准还会这么说。
她从来不听他的。
林池冶：“我早就说要起个霸气的名字，叫什么艾诺林，显得我很呆的样子。”
埃德特：“……”
“那你想叫什么，锤子还是锯子？”他没什么好气地回她。
林池冶还真就托着下巴认真在想，“都不好，当初你就该听我的。”
“我叫池冶林，你叫哑巴陆。”
埃德特：“……”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别那么悲观嘛。”没人在的地方，又面对着她的‘老朋友’，林池冶完全将她的本性暴露无遗。
将一层层厚重的衣服都摆脱掉，林池冶分开腿摊在椅子上，怎么舒服怎么坐。
埃德特看见她这幅样子微不可查地蹙眉。
“林，不要这样。”
“怎么，你又怕人看见？因为女人不该这样？”
在小镇生活在女人堆里的林池冶，当然承认他说得对，但林池冶的性子，她的姿态，过去早已经定型。能勉强在众人面前维持住不暴露，已经是林池冶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平时再想这么要求她，没门。
林池冶也自认为做不到，如果平时谁再对她提这些要求，她当然会生气。
“那个什么狗屁男爵肯重用你，你也觉得自己牛起来了，当时要不是老子送你读书，学了点功夫，哪有什么狗屁男爵看上你的道理。”
“是瓦里克男爵。”埃德特纠正。
林池冶：“恩恩恩，那什么里爵。”
埃德特哀叹一声，没有再选择纠正林池冶的话，他这次拿回来了一点生活用品，将马放好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林池冶看着对方有条不紊地忙起来，她就坐在一旁晃着腿，没什么要伸手帮忙一把的打算。
要做的事情很多，林池冶平时又没有什么生活的规划，陆哑巴离开多久，东西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他走时候东西该是什么样，他回来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埃德特早已经习惯，也没有抱怨，闷头就是规整，一点点将所有弄乱、乱摆的东西再次回归原貌。
林池冶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又走到了窗边，依靠着窗户朝外面看去。
林池冶能想象这里的一切。
咸腥的海风卷着渔网的味道，镇子边缘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小教堂，尖顶歪歪斜斜，锈迹斑斑的铁钟，每天清晨和黄昏各敲一次——敲钟时，仿佛整个小镇的所有声音，都被浓缩在这一两声中。生活在这里的人靠海吃海，男人们天不亮就驾船出海，女人们则在码头分拣渔获、修补渔网为生，傍晚的市集上，木盆里的海鱼还在蹦跳，鱼腥味混着烤面包的麦香飘满整条街。
这就是林池冶‘死去’后，又活过来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林池冶熟悉这的一切，呆得久了甚至都产生了厌烦的情绪，不，或许到现在，随着她的身体日渐衰弱之后，反而是无感多一点。
总之，她心里有数，她活了下来，但身体却随着报仇结束，和那一次灾难后彻底被弄垮了。
她活不长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人记得她，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林池冶本不该要求太多。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替林池冶关闭上了窗户。
林池冶没回头，“怎么，看风景都不行？我在这碍着你干活了？”
埃德特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池冶没吭声，即使是男人把窗子关了，林池冶只要站在窗边，都能想象都窗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时节的大海，不是深蓝，反而带了点褪色的浅灰，海上的渔船来来回回，只有夜晚才能平静，但平静的海里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林池冶沉默了很久，也没再打开那扇窗子。
“……你听到过有人鱼的消息吗？”林池冶沉默许久，突然又问。
埃德特对这样的问话并不感觉陌生，无数次听过的问题，他甚至很快就能回答出来，“没有。”
“没有听过。”
“这样啊……”林池冶轻轻的回声，说不清楚语气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埃德特叹了口气，又劝诫他：“你不该在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没什么人鱼，也没什么林池冶。”
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你该喜欢你的新名字。”
“我不喜欢。”林池冶回头，她的目光是平和的，那双黑眸微抬，即使是现在的她大部分都是虚弱的，可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当拿起刀的那一刻，林池冶最想做的，是砍掉别人的头。
她知道不能这么说。
她只能说点他多少能听明白的事，她拉了拉身上的裙子，“我不喜欢艾诺林这个名字，愚蠢又呆板。”
这个名字，让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更感受不到自己，像整个人都被一块愚蠢的破布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喜欢穿裙子，也不喜欢每天早晨拉玛太太准时出现在门口，对我说早安。”
“我不喜欢女人们有意无意的邀请，男人们自以为是的玩笑。”
林池冶看向自己的手，“我以前明明能干很多事情，明明能比很多男人都强，我船上的女人，也都有比男人更重要的事情讨论。”“她们也活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
“现在，我完成了我最想做的事，也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女人一样，穿上了裙子，留起了长发，过上了女人的生活。”
“可我感到厌烦。”
“真tm烦透了！”
林池冶的眉目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厌恶的神色，她甚至是对这样的生活费解的。
不明白天天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有时候觉得，我还不如死在三年前，死在那艘船上。”林池冶勾起一抹笑容，“这样到了地狱，我还能跟那些人斗到底，嘿，这些可比杀那些鱼有意思。”
林池冶难得说这么长的话，甚至都没有出现过不适，可埃德特始终都是皱眉听着，当听到林池冶说到她还不如死在那艘船上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
“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大家都是这样的。”
埃德特身形高大，照林池冶来看，后来甚至还长高了不少。或许是在那个什么狗屁男爵那里待得多了，他时不时就会暴露出林池冶最讨厌的姿态。
于是林池冶也没给他面子，“怎么，我说错了吗？”
她上下扫了他两眼，刻薄的话接连说出，“老子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那会身为老子的副手，几乎什么都没让你出力。”
“知道你看不起我们海盗，老子记得你父亲的话，让你读书、学剑，老子船上堆的那么多的书，都TM是给谁准备的。”
“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混得厉害了，嫌我说的话难听了？”
林池冶向来都是这样，可这话在埃德特听起来就尤为刺耳了，他几乎是几个呼吸，才努力克制下情绪。
林池冶可不管他到底克制不克制的，他克制，林池冶就双手环抱着，轻蔑地瞟着他，等着看他继续说什么让她听起来发笑的蠢话。
埃德特从来都拿林池冶没办法，以前是尊重和感恩，现在是不得不的责任。
她理解林池冶的情绪，但不代表他认同林池冶的说法。
林池冶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受太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重，但不可否认，埃德特是真心地为林池冶感到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适应这样的生活。这和你以前相差太大了。”
“但是，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发生过从前那一切。这就该是你的生活。”
“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和小镇上的那些女人一样每天一起去出游，一起烹饪……”埃德特在努力从脑中找着措辞，“皮勒大叔新进了一批布料，如果今天你想要出门的话……”
“我不想出门。”林池冶直接生硬的打断了埃德特的话。
埃德特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可为了林池冶自己，他还是要说：“你应该多适应。”
“女人都是这样的。”埃德特刻意回想自己见过的女人，再一次确定自己的话没错。“是的，你应该多适应适应，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子，她应该多和她出去走走。”如果说这个小镇上，勉强有一个埃德特能够叫出名字的年轻女性，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倒没什么别的原因，林池冶向来没什么女性朋友，只有一个莉娜愿意天天来家里邀请林池冶参加各种活动，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林池冶都不会答应就是了。
但即使是这样，埃德特依然记住了这位热情开朗，脸上有着小雀斑的女性，认为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带动林池冶多动一动。
林池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对他这话过多的评价。
“是啊，适应，我也想像你一样适应。”林池冶转头发问，“怎么，也把我举荐给你那个什么狗屁男爵怎么样，你相不相信。”
林池冶漫步贴近，压着他的面容。
“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埃德特推开了一步，拒绝着：“这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林池冶穷追不舍。
埃德特叹气，将林池冶按在椅子上，他自己也蹲了下来平视她，“你知道的，林。”
“你不能要求很多人和你一样，尤其是那些和我们生来就不一样的人。”
“不一样，我倒没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林池冶冷哼，想起唯一的那一次，在最意想不到的计划前夕，意外见到的那群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买家们。
如果不是他们走得快，林池冶还能带走很大一波这群‘不一样’的人，想象着他们那些恶心的面容，贪婪的眼神。
他们骨子里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那群自以为高他们一头的人，骨子里或许比她们还不如。
“就是因为我是女人是吗？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林池冶不怎么在乎，显然埃德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着耳朵里。
“……是。”埃德特咬牙，林池冶是固执的，这个时候和她扯那么多没有用。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命大……我又放心不下提前去了港口，林，你会死在那。”埃德特至今还能想起那一片冲天的火光，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思，一点点地找过去，这才发现了只有一口气的林池冶。
可即使他救下了她，林池冶的底子已经被伤得太厉害了。
甚至可能……都活不了几年。
唯一的办法就是静心修养。
可她不愿意，也并不配合。
醒过来的林池冶，反而像是彻底死了一般。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接受了之后，没了以前那股生劲。
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除了一开始问了船上还活了谁，那些人死干净没有，之后就是每月一次，固定的问……有没有人鱼的消息。
埃德特总觉得，她还活着，却也早就死了。他留不下她，但他也不情愿看她就这样死了。埃德特叹了一声：“人鱼的消息即使有，也不是我们能够打听到的。那些事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林，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当初想要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完成了。”
“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顾虑，不开心的。”
“我没有不开心。”林池冶否定。
“好。”
林池冶说，埃德特就会相信，即使林池冶暂时做不到，但他相信林池冶总会做到，再争论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