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今夜人鱼离港 > 第85章 公主与舞会

第85章 公主与舞会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午餐学完用餐礼仪,林池冶对着银质餐刀发呆——

  她在手中转动着这细小的玩意,丝毫没有想顺走的打算。

  这玩意儿削苹果都嫌钝,不,应该是只能有削削苹果的作用。

  这还没完,周围的人也不肯给林池冶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安雅在其它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在她耳边耳语,“公主,餐桌礼仪!”

  林池冶侧目,看着对方没说话,用银叉挑起一小块蛋糕。

  这几天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地方什么都要讲究礼仪,讲究角度。身边这两侍女的女孩,简直每个都像十分的陆哑巴那样烦。

  她严重怀疑,她被人做局了。

  身边放的这两个监督者,也是恰到好处,能拿捏住林池冶的所有软肋。

  她可以辱骂那些不听话的男人,讽刺那些对她看不起的女人,但是她没办法对几个甚至都没长开,对她任何恶意都不抱有的小女孩怎么样。

  安雅现在才14岁,玛格丽也只不过刚过15。

  两个小女孩的出身虽然不算十分富裕,但却为两个女孩养成了良好的品格。

  林池冶没办法对两个,对她抱有善意的小女孩怎么样。

  眼看着前面长满褶皱、穿着大绿色长裙的女人就要扭过头来,林池冶并不喜欢别人对她挑剔和念叨。

  动了动,林池冶还是按安雅提醒的那样做了。

  在穿绿色长裙,林池冶甚至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女人看过来的同时,林池冶已经按照对方的要求,摆正了姿态。

  女人皱着眉头,一寸寸地打量。

  林池冶的姿态标准,没什么出错,可就是被教导做出来的动作,即使标准也并不贵气,整体来看甚至比刚学习礼仪的小孩都不如,无论做什么动作,即使标准姿态,也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扭曲错感。

  女人一番挑剔之后,也很难再说出什么像样的指导来。

  于是女人将其归结为,林池冶天生就没有什么贵族的姿态。

  可神啊,这话不该由她来说。

  可怜的艾拉国。

  林池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见女人只是对她皱眉,却并不挑剔地唠叨,林池冶耸耸肩,自认为这一关已经过了。

  可即使是这样,能偷懒就偷懒的混了一天后,夜幕降临一切都结束的同时,林池冶也累得几乎站不稳。

  不像是经历了一天奢华的生活,倒像是经历了无法形容的酷刑一样。

  如果说刚开始林池冶对贵族的生活有那么三分好奇,到现在为止,也什么都不剩了,只有煎熬。

  真该让那群小子来看看这个。

  侍女为她解开束腰的瞬间,她差点舒服地哼出声。

  “三日后的舞会,所有贵族都会到场。”

  管家站在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了几分严厉地给林池冶忠告:“希望您,尊贵的格尼丝蒂公主,您能展现艾拉最后的体面。”林池冶:“……”

  ……还有两天,她得想办法熬过这场该死的舞会,不然迟早要在这里憋死。林池冶听着面前女人的交代,内心可不想展现什么孟拉的体面,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剩下的事,和林池冶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她们应该担心,即将的舞会上,如果多出一个和帝国有婚约逃跑的公主,那事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林池冶不动声色的,用指尖布满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慢慢摩挲着华贵的衣服,嘴角咧开一抹弧度。

  *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站着,手里分别拿着浸透了玫瑰露的棉布和一把象牙梳,小心翼翼地和林池冶说话间,同时用冰凉的玫瑰露擦过她的脖颈。

  带着甜腻的香气的粉糕,象牙梳齿温柔地划过发丝。

  安娜动作十分小心,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反倒让林池冶浑身紧绷。

  “没关系,你可以重一点。”林池冶被人这么对待,她反而会感觉不适应。

  安雅没有如林池冶想的那样加重力道,反而抚摸着林池冶的头发,夸赞着,“公主,您的头发太好了,很顺滑。”

  “顺滑?”林池冶不屑一笑,觉得对方这话有意思。

  她扫过自己头发的黑色,对比起她们头发卷曲的深棕色,她还是不由地问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公主?”安雅停下动作。

  林池冶扫过对方惊讶的表情,“……算了。”

  没什么好问的。

  既然所有人都不好奇,她也犯不着自爆身份。要是怀疑,早怀疑了。林池冶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比自己还会自圆其说。

  反正艾拉的贵族首领们,也全部不在了。

  她就是唯一的艾拉国人。

  林池冶感觉随着对方的动作,她繁复的发饰终于成型,等头发被分成无数股,开始缠着金线编织时,林池冶索性闭上眼。

  再睁开时,镜中的她,头顶已多出一顶镶着蓝宝石的发冠,垂下的珍珠流苏晃得她眼晕。

  冰凉的粉扑擦过脸颊,盖住了她脸颊旁边,常年被海风刮出的薄茧,也盖住了眉骨下的长疤。

  细腻的香粉顺着疤痕的沟壑填进去,林池冶狠厉的神色也在渐渐变化着。

  被某种虚幻的东西填充。

  镜中的人眉眼柔和,那道疤似乎也随着她形象的转变,而完全消失了。

  林池冶有瞬间的呆愣,看着面前的女人,是现在还反应不过来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触摸脸上原本有疤痕的地方,还没等碰着,就被玛格丽拉下。

  “公主,不能动的。”

  林池冶被拉动,视线偏移,镜中的人位置也发生了变动。

  啊,原来没有消失。

  那道疤痕只是被掩盖,被厚厚的东西遮掩,短暂的让人看不出来,但它还存在。

  跟了她这么久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消失。林池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这道疤帮助她挡住了很多不该有的视线,帮她获取了很多的资格。

  比起其它,林池冶觉得这道疤更像是她的勋章,她的准入资格。舍去了女人的一部分姿态,得到了和男人同样的权利,多么可悲。

  可林池冶仍然是感谢的。

  如今乍现将一切都消除,林池冶反而觉得有种不适感。

  她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即使这道疤对于她,更多已经变成了累赘与狰狞。

  女人有疤痕,象征着不幸,这是林池冶回归自己身份得到的第一件共识。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与悲悯。

  林池冶却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她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道疤,或者说是总以那道疤评判女人面容的男人身上?

  这一切太荒谬了。

  林池冶不认同这个说法,用了三年也没办法接受和解。虽然这些年她脾气、秉性都改了不少,但她也算看明白了,这道疤痕于她,反而才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从不引以为耻。

  最后,侍女们为她套上那件银线刺绣的礼裙。

  林池冶这才又忽然抬手按在眉骨处。

  那里触感光滑,再没有半分凹凸,就像她前半生的海盗生涯,被这层精致的粉饰彻底盖住了。

  然后呢,她还真成什么公主了不成?太可笑了,这简直太可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颊的肌肉都被脂粉糊住了,连表情都变得僵硬。

  这群人在她身上花了大工夫,不止是头顶的王冠,身上的礼裙和首饰更是华丽无比。

  织金绣银,镶嵌着珍珠与宝石,巨大的裙尾摆开,而腰身处则设计得极为紧致,精致的蕾丝边,袖口装饰着繁复的蕾丝或是流苏。

  这简直……和她林池冶毫无关系,林池冶甚至是咬牙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感觉到了真实的荒诞,像陷入进某本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但她没感到高兴与荣耀,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找出谁这么搞她,林池冶想,她一定要狠狠宰了他!

  在她配合着涂涂抹抹,像插满毛的鸡一样装备后,带着一众人出发的同时,她一直以来‘期待’的这场舞会,终于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了。

  这场绝对之上,拥有上等贵族,有着整个国家最尊贵血统的人才能参加的聚会。林池冶作为其中重要的一员,进场也靠后,独自前往的她只能拖着巨大的裙子,从马车下来之后。

  林池冶踩着微高的鞋子,跟随着一群人身后,步入里面。

  那是,另一个世界。

  林池冶进去的瞬间,就仿佛陷入另一个更加荒谬不堪的梦境,如梦初醒中间,更是梦幻一般的景象。

  林池冶置身于头顶绚丽的光,华丽的布景,一切都太亮了,她甚至恍然间有种错觉,是不是她早就死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她小时候想象的,拼命想要得到的。所以死后,才会清醒地陷入另一场循环。

  可,她真能想象出这种画面吗——

  烛火在水晶吊灯里跳跃,将整座宴会厅照得如同被熔化的金子浇铸而成。穹顶垂下的天鹅绒绣着银线花纹垂下一道道光影,地上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映出无数攒动的人影,这里出现的所有人都是林池冶以前要绝对仰望的人。

  她得靠着他们混口剩饭吃,而今天,她却出现在了她们中间。

  以一个虚假的身份,被遮掩住的脸。

  舞池中央的人们戴着精美的面具,羽毛和蕾丝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和笑起来的弧度却都同样精致。

  水晶灯的光芒下,林池冶端着一杯葡萄酒,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

  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同时打量着四下的各种布置。

  这群人和她的装扮差不多,厚重的丝绸裙摆拖在地上,像条累赘的尾巴。

  林池冶所在的地方,周围的贵族男女三三两两地笑着,应该是彼此熟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在互相问候。

  林池冶一个人也不认识,应该说这种场合,她要真认识谁,那才奇怪。

  她的身份好像也并没有被所有人熟知,只是一身华服和头顶的王冠,让她得到了瞩目的资格。

  可一旦有人上来,主动想和林池冶攀谈,想要搞清楚她的身份,绝对会被林池冶不出三句话的问候,打消主意。

  不断有人碰壁,几次下来,林池冶倒找了点乐趣,乐得轻松自在。她发现这些上等人还挺有意思,无论各种想法都喜欢用语言试探,老点的人还好,尤其是几个年轻的,那心思还都藏在脸上。

  可林池冶一旦装傻,或者直接不理,那保准会得到一张难看的脸色。

  太有意思了,林池冶甚至都不用多费心思,她们既不会骂人也不会上来动手,林池冶十分心思就歇了九分。

  别的不说,这里的美食和美酒都是不错的。

  当然美食就算了,林池冶这几天被这玩意完全恶心吐了,尤其是一个盘子里就那么一小点,都不够林池冶塞牙缝的。

  林池冶十分识货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默默品味着杯里的美酒。

  是她没喝过的好货色。

  或许是林池冶的存在实在太过突兀,始终有人朝她这边瞥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品。

  林池冶喝完了两大杯酒,刚放下酒杯,就迟来地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恶意。

  她慢慢品味着余味,这才有点真实的感觉存在。

  她身后两位夫人窃窃私语,声音即使刻意压低,林池冶都能每句听到,真说不清楚她们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她们话语用词考究中藏着尖刺,林池冶反正是听不懂她们话语中用什么典故和事件里夹杂的讽刺,总之大约的话,林池冶听明白了。就是在说她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举止生硬,不像个真正的贵族,倒像是不知道哪来的二流货色。

  林池冶听着这些话,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恶意汇集,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往前走了几步,从角落里走出来。

  从黑暗里面走向光明,大大方方的给她们评价。

  当然,照她们这些人的布置,这里哪有什么黑暗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她的礼仪还是糟糕得很,走那两步在这些贵族看来,更像是小丑一样。

  她可能创造了这场宴会里为数不多的乐子。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