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公主与面具
林池冶轻握着酒杯杯壁，轻轻敲打着，面朝着大门的方向在琢磨，是不是到时候了，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装作“悲愤”离席。
不堪受辱，被骂哭的小公主，应该怎么表演才对……
林池冶琢磨着，脚下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外面挪动。
……
“这位小姐。”
“宴会已经开始，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冷不丁的声音在林池冶背后响起，正对着林池冶的位置。林池冶蠢蠢欲动的步伐，猛地被这一声唤回来停在原地，没动弹了。
是叫她？
林池冶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可她又没瞎，所有人目光汇集的，确实是她的方向，她逃无可逃。
林池冶若有所觉的，回头看去。
她身后站了一个人。
逆光里站着的男人身形异常高大，几乎要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小半个头。
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男人，离她的方向有一段的距离，站在两步开外，戴着一张银质面具。
林池冶看不清他的样子。
男人的一张面具，从眉骨到下颌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线条完美的下颌，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蓝色，正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可他**在外的头发还是太惹眼了——是那种在阳光下会泛出蜜糖光泽的金发，发梢微微翘着，看得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像是为了帮林池冶确认什么似的，男人微微欠身，伸出手。
精致的白手套包裹的指尖修长，朝着林池冶伸出手来。
林池冶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男人的手间，落在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
他们认识吗？
为什么……
她认不出他的脸，看不清他是谁，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华贵礼服下，男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不是像这些在场的贵族子弟刻意端出的傲慢，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仿佛这满室的奢华本就该为他而生。
周围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喧嚣的舞会气氛都像被他周身的气场凝固，林池冶望着他那双眼睛，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低了半拍，周围隐约有细碎的抽气声。
林池冶忽然反应过来——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们瞬间收敛声息的，或许整个帝国只有一个人。
是他。
林池冶猜到面前的人是谁。
牢牢握着帝国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也是她——
的未婚夫。
比起林池冶的猜测，男人似乎提早认出了林池冶的身份，所以才会在这种场合下邀请她。
他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点探究，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些：“不愿意吗？”
他银质面具反射着冷光，瞧不出半分情绪，唯独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不知为何，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她心头一动。
某种渴望终于从心间开始重建，破土重生开始胡乱的冲撞。
于是林池冶本来迈步向前的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
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粗糙的手放进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男人的手微微一紧，是绝对不允许的拒绝。
男人似乎对此十分熟练，牵过林池冶后，就直接带着她旋入舞池中央。
音乐恰在此时扬起，明快的节奏像拍打着船舷的浪头。
……等等。
跳舞？
她不会。
林池冶皱眉，这才想起了自己干的蠢事，不在乎是一回事，但林池冶也不会想找由头，给别人嘲笑的理由。
“放开。”林池冶低着语调，命令着。有点后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昏了头，清醒之后就已经在舞池里面了。
“别动。”
林池冶想后退，腰侧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揽住。
对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将她牢牢固定在他身前，不给林池冶逃跑的机会。
“你……”
感觉到腰侧的力量，林池冶抬头。
“跟着我。”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舞动开始前二人的距离就离得极近，说话的声音让林池冶有种错觉，他几乎贴着她的耳畔。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几乎全部汇集般打在她身上，那些压抑的窃笑像针一样扎过来。
搞什么？还真想叫她跳舞不成，她会跳哪门子的舞。
林池冶想挣开，男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引导着她转身、迈步。
“跟着我。”男人再次发布命令，话语简洁，力道确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像是知道林池冶为什么逃避，男人直接带着林池冶动起来，不动声色地放慢节奏，带动着林池冶的脚步一步步往前。
男人离她极近，被拉扯的林池冶再不动，就要被他拖着走了！
林池冶下意识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这是最简单的舞步，比起来说是什么舞蹈，更像是林池冶在跟着男人的脚步去追逐，男人甚至刻意将脚步放得极为缓和，只为了让林池冶能够跟上。
她抬头，男人金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面具边缘的银线闪着细碎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目光扫过人群时，又扫回来她的身上。
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审视而非注视。
他是谁。
……
他是谁？
林池冶即使知道答案，此时也不由的开始期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熟悉什么。
她只知道，当对方冰冷的大手搭在她腰上的同时。
她根本无法挣扎。
像是深陷于海底，被动的下落，而这一次，是林池冶主动沉沦，再不想逃避。……
一曲完毕，男人动作矜贵的朝着四周行礼，像是为了回应一样，刚开始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后来响起了浓重的回应。
但林池冶知道，这些掌声和赞美，都不是属于她的，她的舞姿和神态即使是在男人的引领之下，依旧蹩脚的可笑。
林池冶不想回忆自己的失败，她现在只有一件事，疯狂的想要搞清楚。
林池冶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是谁。”掌声掩盖之下，林池冶突然十分突兀地问出口。
她的心忽然跳动起来，好像也随着问题的问出，而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起来。
即使林池冶知道，她所梦想的一切，所期待的画面。早就亲手被自己给毁掉过，破坏过。
甚至没什么挽救、后悔的机会，如果能重来一回，林池冶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重新这么选择，连后悔的情绪在她的回忆中都是奢侈的。
可这也并不能阻拦她。
开始期待心中那个答案。
男人的目光朝着她看过来，那双蓝瞳盯住了林池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林池冶知道，他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
“你……是谁。”像是生怕他不回答，或者忽略她的问题，林池冶又重新问着，她想表示得有气势一些，可依然忍不住刚开口，声音就不由的发颤。
从身体里存积的寒气又开始在蔓延，林池冶拼命的忍住自己咳嗽的欲望，拖着虚弱的身体，摆着可笑的姿态，只为了等一个答案。
一舞过后，本该从舞台中间退场的二人，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他们互相对望着不动，当然也没有人敢来驱赶。
她们站在中央，互相对视着，像是一场沉默的较量。
男人有些疑惑地回看她，最终还是如了林池冶的愿望。
修长的指尖落在面具边缘，鎏金的花纹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泛着细碎的光。
随着他缓缓抬手，面具被一寸寸揭下，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林池冶的期待也被拉到了最高，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住——
林池冶承认，对面的男人长了一张难得的好相貌。
眉骨高挺得近乎凌厉，阴影落在眼窝处，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鼻梁高直，线条利落如刀削，鼻尖微微下勾，带着一丝天然的矜贵。
再下面，唇线清晰的薄唇抿成浅淡的弧度，不笑时自带疏离的威仪。
面具被揭下的同时，他身周的气势再也压抑不住了。
那份独有的贵气，并非刻意摆出的傲慢，而是从眉峰到下颌的每一寸线条里透出来的，像是与生俱来的权杖与王冠，沉静却极具压迫感。
林池冶却感觉到，更失望。
这张脸对于她来说，很陌生，没有哪怕任何一点熟悉的地方。
期待过后的失望更像是折磨，让她整个人僵立当场，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那双曾被面具遮挡的眼睛此刻完全展露，完全抬眸的同时，瞳色是极深的墨蓝，像深夜的海洋，映着她微怔的模样，没有半分嘲弄，只有纯粹的注视。
周遭贵族的抽气声隐约传来，她已经顾不上许多。
不是。
真的不是。
一张脸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即使对方眼睛里的蓝色，和之前林池冶曾见过的纯粹有些许的相似，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张脸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眼睛没有任何色彩相同。
她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的光彩没有出现在这双眼睛里，对比起来，他的整张漂亮面孔都带着死气的冰冷，像是摆放于货架顶层的展示品。
林池冶甚至都无法欺骗自己，哪怕一点。
对比起她的失望，周围的人仿佛对此并不惊讶，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熟络地和面前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林池冶看着男人被人群淹没，而她像是一个外来者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抽离了所有力气。
迟来的疲倦像是要压倒她一样，林池冶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眉目之间的疲倦也渐渐开始消散。
她的神情开始变得冰冷。
她没有再留在这的必要，无论是谁她，他想怎么样。
她没有心思，和谁再玩怎样的游戏。
林池冶和人群的方向逆反着，一步步开始退出，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就想这么消失干净。
她一步步地离开，可这位“英俊的王子”，好像不怎么想让今天这么快结束一样。
林池冶不知道他跟那群人说了什么，只是瞬间，就让那群人那么轻松的放过了他，能让他来了自己的面前。
他朝着林池冶微微弯下了腰。
“尊贵的公主。”
“由我来向您介绍，代表奥修维斯，我愿以最诚挚的心意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
林池冶的心，乍然冷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听着他说完全不知所以的话。
身后的那扇门，林池冶就再也没办法接近了。
*
没什么精神。
林池冶感觉到疲倦。
她对自己倒不怎么担心，反而是身边的两个女孩，听说了林池冶身体不好的原因，有些担心的看着林池冶。
“公主，您从前几天的舞会回来。”
“就没什么精神。”
“恩……”林池冶闭上眼睛，对她们的话语有意无意地回避，并不想多说。
她确实没什么精神，尤其是这几天总感觉身体好像被累垮了一样，除了晒太阳，就不想动。
两个女孩没去过那场舞会，她们这样的身份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听说那场舞会是这几年来尤为盛大的场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的热情。
对参与其中，听说还碰见了帝国唯一王子殿下的林池冶，更是说不清的兴奋。她们迫切地想知道些什么，想知道这两个有着婚约的人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林池冶却没什么心思分享，懒散地问什么答什么，全无分享的乐趣。几次下来，她们也没什么再询问的乐趣了，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可林池冶还是低估了，这个年龄段女孩的热情。
同样的问题又被一番询问之后，林池冶这下是真的累了。
她看着周围她已经十分熟悉的环境，再一次忍不住叹气。
她有种感觉，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兽。
不可否认的是，这里很好，比林池冶之前想象过的还要好上数倍。
不堪受辱，被骂哭的小公主，应该怎么表演才对……
林池冶琢磨着，脚下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外面挪动。
……
“这位小姐。”
“宴会已经开始，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冷不丁的声音在林池冶背后响起，正对着林池冶的位置。林池冶蠢蠢欲动的步伐，猛地被这一声唤回来停在原地，没动弹了。
是叫她？
林池冶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可她又没瞎，所有人目光汇集的，确实是她的方向，她逃无可逃。
林池冶若有所觉的，回头看去。
她身后站了一个人。
逆光里站着的男人身形异常高大，几乎要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小半个头。
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男人，离她的方向有一段的距离，站在两步开外，戴着一张银质面具。
林池冶看不清他的样子。
男人的一张面具，从眉骨到下颌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线条完美的下颌，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蓝色，正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可他**在外的头发还是太惹眼了——是那种在阳光下会泛出蜜糖光泽的金发，发梢微微翘着，看得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像是为了帮林池冶确认什么似的，男人微微欠身，伸出手。
精致的白手套包裹的指尖修长，朝着林池冶伸出手来。
林池冶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男人的手间，落在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
他们认识吗？
为什么……
她认不出他的脸，看不清他是谁，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华贵礼服下，男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不是像这些在场的贵族子弟刻意端出的傲慢，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仿佛这满室的奢华本就该为他而生。
周围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喧嚣的舞会气氛都像被他周身的气场凝固，林池冶望着他那双眼睛，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低了半拍，周围隐约有细碎的抽气声。
林池冶忽然反应过来——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们瞬间收敛声息的，或许整个帝国只有一个人。
是他。
林池冶猜到面前的人是谁。
牢牢握着帝国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也是她——
的未婚夫。
比起林池冶的猜测，男人似乎提早认出了林池冶的身份，所以才会在这种场合下邀请她。
他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点探究，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些：“不愿意吗？”
他银质面具反射着冷光，瞧不出半分情绪，唯独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不知为何，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她心头一动。
某种渴望终于从心间开始重建，破土重生开始胡乱的冲撞。
于是林池冶本来迈步向前的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
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粗糙的手放进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男人的手微微一紧，是绝对不允许的拒绝。
男人似乎对此十分熟练，牵过林池冶后，就直接带着她旋入舞池中央。
音乐恰在此时扬起，明快的节奏像拍打着船舷的浪头。
……等等。
跳舞？
她不会。
林池冶皱眉，这才想起了自己干的蠢事，不在乎是一回事，但林池冶也不会想找由头，给别人嘲笑的理由。
“放开。”林池冶低着语调，命令着。有点后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昏了头，清醒之后就已经在舞池里面了。
“别动。”
林池冶想后退，腰侧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揽住。
对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将她牢牢固定在他身前，不给林池冶逃跑的机会。
“你……”
感觉到腰侧的力量，林池冶抬头。
“跟着我。”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舞动开始前二人的距离就离得极近，说话的声音让林池冶有种错觉，他几乎贴着她的耳畔。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几乎全部汇集般打在她身上，那些压抑的窃笑像针一样扎过来。
搞什么？还真想叫她跳舞不成，她会跳哪门子的舞。
林池冶想挣开，男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引导着她转身、迈步。
“跟着我。”男人再次发布命令，话语简洁，力道确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像是知道林池冶为什么逃避，男人直接带着林池冶动起来，不动声色地放慢节奏，带动着林池冶的脚步一步步往前。
男人离她极近，被拉扯的林池冶再不动，就要被他拖着走了！
林池冶下意识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这是最简单的舞步，比起来说是什么舞蹈，更像是林池冶在跟着男人的脚步去追逐，男人甚至刻意将脚步放得极为缓和，只为了让林池冶能够跟上。
她抬头，男人金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面具边缘的银线闪着细碎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目光扫过人群时，又扫回来她的身上。
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审视而非注视。
他是谁。
……
他是谁？
林池冶即使知道答案，此时也不由的开始期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熟悉什么。
她只知道，当对方冰冷的大手搭在她腰上的同时。
她根本无法挣扎。
像是深陷于海底，被动的下落，而这一次，是林池冶主动沉沦，再不想逃避。……
一曲完毕，男人动作矜贵的朝着四周行礼，像是为了回应一样，刚开始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后来响起了浓重的回应。
但林池冶知道，这些掌声和赞美，都不是属于她的，她的舞姿和神态即使是在男人的引领之下，依旧蹩脚的可笑。
林池冶不想回忆自己的失败，她现在只有一件事，疯狂的想要搞清楚。
林池冶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是谁。”掌声掩盖之下，林池冶突然十分突兀地问出口。
她的心忽然跳动起来，好像也随着问题的问出，而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起来。
即使林池冶知道，她所梦想的一切，所期待的画面。早就亲手被自己给毁掉过，破坏过。
甚至没什么挽救、后悔的机会，如果能重来一回，林池冶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重新这么选择，连后悔的情绪在她的回忆中都是奢侈的。
可这也并不能阻拦她。
开始期待心中那个答案。
男人的目光朝着她看过来，那双蓝瞳盯住了林池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林池冶知道，他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
“你……是谁。”像是生怕他不回答，或者忽略她的问题，林池冶又重新问着，她想表示得有气势一些，可依然忍不住刚开口，声音就不由的发颤。
从身体里存积的寒气又开始在蔓延，林池冶拼命的忍住自己咳嗽的欲望，拖着虚弱的身体，摆着可笑的姿态，只为了等一个答案。
一舞过后，本该从舞台中间退场的二人，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他们互相对望着不动，当然也没有人敢来驱赶。
她们站在中央，互相对视着，像是一场沉默的较量。
男人有些疑惑地回看她，最终还是如了林池冶的愿望。
修长的指尖落在面具边缘，鎏金的花纹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泛着细碎的光。
随着他缓缓抬手，面具被一寸寸揭下，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林池冶的期待也被拉到了最高，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住——
林池冶承认，对面的男人长了一张难得的好相貌。
眉骨高挺得近乎凌厉，阴影落在眼窝处，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鼻梁高直，线条利落如刀削，鼻尖微微下勾，带着一丝天然的矜贵。
再下面，唇线清晰的薄唇抿成浅淡的弧度，不笑时自带疏离的威仪。
面具被揭下的同时，他身周的气势再也压抑不住了。
那份独有的贵气，并非刻意摆出的傲慢，而是从眉峰到下颌的每一寸线条里透出来的，像是与生俱来的权杖与王冠，沉静却极具压迫感。
林池冶却感觉到，更失望。
这张脸对于她来说，很陌生，没有哪怕任何一点熟悉的地方。
期待过后的失望更像是折磨，让她整个人僵立当场，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那双曾被面具遮挡的眼睛此刻完全展露，完全抬眸的同时，瞳色是极深的墨蓝，像深夜的海洋，映着她微怔的模样，没有半分嘲弄，只有纯粹的注视。
周遭贵族的抽气声隐约传来，她已经顾不上许多。
不是。
真的不是。
一张脸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即使对方眼睛里的蓝色，和之前林池冶曾见过的纯粹有些许的相似，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张脸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眼睛没有任何色彩相同。
她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的光彩没有出现在这双眼睛里，对比起来，他的整张漂亮面孔都带着死气的冰冷，像是摆放于货架顶层的展示品。
林池冶甚至都无法欺骗自己，哪怕一点。
对比起她的失望，周围的人仿佛对此并不惊讶，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熟络地和面前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林池冶看着男人被人群淹没，而她像是一个外来者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抽离了所有力气。
迟来的疲倦像是要压倒她一样，林池冶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眉目之间的疲倦也渐渐开始消散。
她的神情开始变得冰冷。
她没有再留在这的必要，无论是谁她，他想怎么样。
她没有心思，和谁再玩怎样的游戏。
林池冶和人群的方向逆反着，一步步开始退出，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就想这么消失干净。
她一步步地离开，可这位“英俊的王子”，好像不怎么想让今天这么快结束一样。
林池冶不知道他跟那群人说了什么，只是瞬间，就让那群人那么轻松的放过了他，能让他来了自己的面前。
他朝着林池冶微微弯下了腰。
“尊贵的公主。”
“由我来向您介绍，代表奥修维斯，我愿以最诚挚的心意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
林池冶的心，乍然冷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听着他说完全不知所以的话。
身后的那扇门，林池冶就再也没办法接近了。
*
没什么精神。
林池冶感觉到疲倦。
她对自己倒不怎么担心，反而是身边的两个女孩，听说了林池冶身体不好的原因，有些担心的看着林池冶。
“公主，您从前几天的舞会回来。”
“就没什么精神。”
“恩……”林池冶闭上眼睛，对她们的话语有意无意地回避，并不想多说。
她确实没什么精神，尤其是这几天总感觉身体好像被累垮了一样，除了晒太阳，就不想动。
两个女孩没去过那场舞会，她们这样的身份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听说那场舞会是这几年来尤为盛大的场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的热情。
对参与其中，听说还碰见了帝国唯一王子殿下的林池冶，更是说不清的兴奋。她们迫切地想知道些什么，想知道这两个有着婚约的人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林池冶却没什么心思分享，懒散地问什么答什么，全无分享的乐趣。几次下来，她们也没什么再询问的乐趣了，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可林池冶还是低估了，这个年龄段女孩的热情。
同样的问题又被一番询问之后，林池冶这下是真的累了。
她看着周围她已经十分熟悉的环境，再一次忍不住叹气。
她有种感觉，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兽。
不可否认的是，这里很好，比林池冶之前想象过的还要好上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