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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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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坊忽然来了许些大员,其中包括京兆尹韩朝宗、刑部尚书萧炅。

  卢杞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跪在地上,他身前,有一个大坑,坑中是两具尚未尚未腐烂的女尸,坑边还趴着一只大黄狗,正吐着舌头摇尾巴,似是在得意自己刚立下的“功劳”。

  原来,那两只大黄狗一到了卢杞的后院,就开始狂吠,怎么也不肯走了。众人于是怀疑,这贼子就躲到了卢杞的家中,卢杞暴怒,但一联想,杨慎矜就是因为别宅莫名其妙地死了个“死士”,而因此下狱的。于是,为了表明自己是被冤枉的,他当即打开家门,让一众武候兵丁入内搜寻。

  怎知,潜入的贼子是没找到,但其中一只大黄狗,却是趴在卢杞家后院的一块新翻过的地上,死活不肯走了。

  坊正是个有经验的,且也被提前告知,卢杞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于是,立刻开始囔囔,这块地有问题了,试图一举整死卢杞。卢杞知道坊正说得没错,但哪里肯让兵丁去挖?众人僵持不下时,韩朝宗来了。

  韩京尹开口说要挖,谁敢不从?于是,就挖出了这俩尸体。这事,又立刻惊动了卢杞的恩主,刑部尚书萧炅。

  “萧尚书,你说,这里该如何处置?”自上元夜以来,冤狱屡兴,其中不少人,就是韩朝宗的好友或是他同情的人,因此这位京尹心中,也是恨死了萧炅这类的右相爪牙,于是乎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抛了个难题,为难为难萧炅。

  “收监,候审。”萧炅恨恨道。

  立刻有两武候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卢杞摁倒在地,摘了官帽,卢杞倔强地抬起头,瞪着韩朝宗。

  韩朝宗心一慌:此子如狼,留不得。他素来和善的心中,竟也被逼出了杀意。

  卢杞院中发现死尸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被传到了右相府。

  “啪”李林甫本在批阅公文,听了这话,手中的毛笔不由得往桌案上一拍。

  “阿郎,听说是卢杞杀那俩女使的时候,她们在反抗,故而惊扰了四邻。兴许便是这样,被东宫知晓了此事的。”青圭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

  利用卢杞的记恨心理,控制卢杞的计策,本是李林甫自己想的。然而,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幸,现在御史中丞韦坚已经被贬了,不然就凭卢杞惹出的这件事,举荐他的萧炅就得吃一箩筐的弹劾。

  “李缜那厮在哪?”李林甫问,他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缜,因为晴娘这个名字,他就是从李缜口中听来的。而他之所以会用卢杞,就是为了在核查李缜的身世。

  “在崇仁坊的有间茶肆,刚派遣人去看了,行走都尚且困难。”青圭道。

  “小棠奴呢?”

  “小棠奴和裴冕,还有一个羌人,一直待在澄品轩,未曾出来过。”“老狐狸。”李林甫斗鸡眼中,精光一闪。

  青圭在下面陪着苦笑,毕竟,李缜伤重,另外三人又一直待在澄品轩,这足以说明,李缜跟此事的关系并不大了。但真的关系不大吗?显然不是,是没有证据而已。

  “那女贼,你们可都看清容貌了?”李林甫问。

  “没有,她带着面具。据说,体征与晴娘很像。”青圭道,“倒是在马车中,发现了一份伪造的过所,名字与晴娘不同,但体征年齿完全一样。”

  “谁伪造的?”李林甫问。

  “东市的一名奴牙郎,人已经抓了。说是一个瘦瘦的大胡子胡商花钱让他做的,这胡商说,他在道旁捡了个女子,没有身份,不好带出关。”

  “这理由,常见吗?”李林甫问。

  “挺常见的。”青圭道。

  李林甫不说话了,尽管他按照谁获利最多,谁就是凶手的原则来推断,此事要么就是东宫做的,要么就是李缜做的,要么就是……两者联手!

  “阿郎,不如让十九回澄品轩,打听打听。”青圭压低了声音,以免触怒李林甫,“据说,那李缜在十九面前的时候,可是与阿郎在夫人面前时一模一样啊。”

  “老夫没这个女儿!”李林甫右手用力一推,桌案上的书卷便掉了一地。

  “是,是。”青圭低下头,不再吱声。

  “知道本相在办东宫的案子,还敢怂恿十五与杜位私奔去洛阳!此事闹得啊!本相的这张老脸,都被他们几个给丢尽了!”李林甫“啪啪啪”地打着自己的脸。

  青圭不做声,等着李林甫自己做决定。因为,现在说的,都是李林甫的家事,作为外人,他不应开口。

  “告诉萧炅,重判,然后自己请辞。待到风声过后,本相再把这京兆尹,给他。”

  “是。”

  又是一个星月交辉的夜晚,茶肆中挤满了准备通宵的客人。

  “我看他们都在玩一种木牌,这是什么?”九怀咬着大鸭腿,左手指着雅间的墙壁。

  “骨牌,打发时辰用的。”李缜笑道。

  “好玩吗?”

  “好玩,但你别学。”李缜说着,伸手收起了桌上的那个方盒。

  九怀一愣,显然是理解不了李缜的话。

  “这玩意,一打就是一个通宵,还多少会沾上赌。”

  “等等,这骨牌,我似乎只在这里见过,难道?”九怀知道李缜点子多,遂狐疑地看着他。

  李缜点点头:“听说圣人喜好各种新奇的玩意,不少人,就因为进献了些宝物,而得以富贵。我便想起了在陇右时见过的,西域胡商玩的骨牌。现在做出来,是想试一试,会不会被人们所接受。”

  “所以,如果大家都接受了它,你便要将此物,献予圣人?”

  “不是我,是你去献。”李缜认真道,“我准备先献给虢国夫人,让她转呈圣人。如果圣人喜欢,肯定会有赏赐,大头是虢国夫人的,小头就是你的……嗯,足以回良籍了。”“噗嗤”九怀捂嘴一笑:“小瞧我。”

  折回,轮到李缜愣住了:“何意?”

  九怀又咬了一口鸭腿,将鸭肉都吞了后才道:“榆木,我几年前就是良人了!”

  “那你就想想,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九怀用左手撑着脑袋,侧头看着李缜:“唔……我的心愿嘛,也很简单,就是与夫君一起,守着几亩田地,一两个孩子,直到天长地久。”

  李缜本欲喝茶,闻言,手一颤,茶液全洒了出来:“这不是心愿,是奢望。”

  “罢了,罢了,不强求。”九怀说着,狠狠地咬了一口鸭腿,“大人当年,就是一心想重振家门……唔,结果让一家子都落了贱籍。”

  “那你可曾想过,有一天,能大大方方地告诉世人,你是谁,不再遮遮掩掩,更不用担心,报出自己的名姓,会辱没了门第?”李缜看着九怀的眼睛,诚恳地问。

  “你真的?”九怀用左手手指沾了点茶液,在桌上写了个“玉”字,她说的是,那枚让她和李缜相见的玉佩。

  “那就是我的玉。”李缜肯定道,“也是我们的秘密。”

  “噗嗤”九怀捂嘴一笑:“这话说的,还以为是你拿它当信物送我了呢。”

  “你若喜欢,我便送你。”

  “榆木。”

  九怀终究还是没答应,由她去献这骨牌,理由是她不想让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李缜想了想,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所以,他又在崇仁坊的茶肆静养了三四天,待到伤口都愈合了,才独自抱着那匣子骨牌,去找虢国夫人。

  “哼,哥奴家的蠢女儿可真不行,连个女婿都看不紧!”杨玉瑶白着眼,也不知是在讥讽谁。

  “姐姐,李缜最近寻得一新奇玩物,特意来献。”李缜不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好自说自话。

  杨玉瑶与其说是对骨牌有兴致,还不如说是对李缜有兴致,纤纤玉指把玩着骨牌,裹着薄袜的脚背就在李缜的小腿肚上摩挲。

  李缜略一皱眉,稍稍用了点力,夹着她的脚背,而后,双腿再以极小的幅度向后退了一点点。

  “哇……哈哈哈!”杨玉瑶桃眼一瞪,旋即轻蔑一笑,“此物一看见就是个不老实的所制。”

  “我听杨暄说,琼楼玉宇中有许多赌具,便参考了一下,它们的形制,合着当年在西域所见。便制出了这骨牌。”

  杨玉瑶看着李缜那认认真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身体有了反应,但嘴上却仍硬着:“哼,真的是琼楼玉宇吗?”

  “当然不是,杨暄也有许多赌具,都放在澄品轩。”

  “哼,还不老实。”杨玉瑶伸手来捏李缜的脸,“最近可都传开了,哥奴的蠢女儿窃了他的紫藤香,来救一个与她同宗的小郎君。哥奴一家都是品行不端,行为不检的,这小郎子可要小心啊。”“姐姐教训的是。”李缜连连点头。

  “听说,你跟花花弄了个榷盐?”

  “是。”李缜点点头,“策论已经写好了,昨天便给了国舅。”

  “唉,说起来,策论我没帮上忙,这骨牌,也是受之有愧啊。”杨玉瑶眨了眨桃眼,“花花从杨慎矜那,抄了个美婢,叫明珠的。给你暖床了如何?”

  李缜见四下无人,便大胆地凑了一点:“明珠,哪有姐姐貌美?”

  “哈哈哈!你小子,胆还挺大!”杨玉瑶拍案大笑。

  “姐姐,若是这骨牌讨得圣人欢喜了,不知姐姐能否,将功劳丰润一些给岑参?”李缜问。事关张通儒在将作监那边也捋顺了工作,马上就要全面推进竹纸的生产了,这时候,李缜就很迫切地需要一个笔杆子来替自己提高在士子中的影响力了。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笨得厉害,你可得手把手教我啊。”杨玉瑶说着,手臂已缠上了李缜的脖颈。

  此时,流青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仆人进来,刚好凑成了一桌——杨玉瑶坐在李缜膝上,与李缜打同一份牌。

  李缜在杨玉瑶府上住了两天,所幸,他背脊上的伤依旧没好,所以,杨玉瑶也没胡来。

  第三天一早,杨钊就来府上串门了。

  “贤弟啊,大事不妙啊。这卢铉竟是上书,弹劾我们的榷盐铁啊!说这是祸国殃民的恶法啊!”杨钊边走近李缜,边大声道,“他还弹劾说,策论的数额如此详实,必是有人泄露了朝廷的税赋数额,请求圣人下旨严查啊。”

  “卢铉想当忠良,国舅成全他便是,将他贬去岭南吧。”李缜打算跟杨钊开个小玩笑。

  “哈哈哈哈,这武人就是豪爽。”杨钊笑得直拍大腿,“不过贤弟,哥哥现在虽然是通事舍人,但还干不了那事,干不了。”

  “弹劾第五琦知道赋税额度,那就是他不懂了。国朝的赋税开支,走的都是明账,这就是朝廷无私帐的表现,是圣人,是右相的功绩啊。”李缜开始认真道,这话也不是他乱说的,而是此前和李岫闲谈时,李岫告诉他的。

  “至于这‘榷盐铁’是祸国殃民,还是给圣人敛财,策论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圣人自有明断。”

  “贤弟,话是这么说。但圣人的心思,哥哥是知道的,必须是圣明的。就算此事是符合圣人心意的,但若是民怨太大,圣人也是会降罪的。”

  李缜想起了李腾空的话,李林甫之所以默许李缜去写这榷盐铁,是为了削弱王鉷的圣眷,表明除了王鉷外还有人能替圣人敛财。不过,就现在发生的事来看,李林甫想要的,并不仅是削弱王鉷的影响,还想告诉圣人,除了李林甫外,其他所有能给圣人敛财的人,都会激起极大的民怨,因此,必须有一个鞠躬尽瘁的右相,来替圣人稳定时局。“卢铉敢上奏,就代表这榷盐铁的功劳,我们还吞不下,得找些人一起弄。”

  “贤弟想找谁?”杨钊问。

  “谁肯出头就找谁。”李缜道。

  “明白了,哥哥这边去找裴宽!”杨钊立刻想到了近年来屡遭李林甫打压的裴宽,打算将他捧出来,恶心李林甫一番。

  “哎,我说你俩,找谁不行?就非得去找裴宽不可?”杨玉瑶却不合时宜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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