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开店
院子有了丫鬟仆子，宁许巧便日日偷懒在自己屋头里摘出大筐大筐的果子准备晒成果脯。这时候的日头最好，又不下雨。还多了应顾庭和芸娘两个劳动力。
将军府总共分成内外两个院子，内院住着宁许巧一家，外院让红梅她们住着。平时也不用她们来打扰，只要处理些来客事情就好。这日，宁许巧正在院子里展开四五根竹竿，果脯晒了好一些，可她嘴馋，想吃粉丝。
看着院子里挂满细细的犹如龙须的粉丝，她打心底开心。
对了，院子原先空出一块地，上头种着不少的花。应顾庭让芸娘练剑，花总是被砍去一头。宁许巧想了想，便把自己桃花源里的菜都移植到了院子里。
“娘，有人找。”
芸娘提着剑，应顾庭手中捧着书皱起眉头。宁许巧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有客来，我去看看。”
“嗯。”应顾庭抬眸，自己只读过兵书，这其他的根本没有涉猎。看着芸娘求知的眼神，他放下这本书，嗯，待会儿与巧巧说声，叫她请位女先生来。
绿梅就在外头候着，等夫人上前，这才行礼。“夫人，是位姓沈的郎君在花厅等着。”
姓沈？莫不是沈煜。宁许巧摇头，沈煜因为沈扶的事情不知多讨厌他们一家子，怎么可能会来将军府。那是永宁郡主，更是不可能……那还会有谁？
“没说名字？”宁许巧瞧着绿梅，见她微微摇头，心中更是疑惑。
那会是谁？
绿梅随在侧身，“夫人，那位郎君说和你是故友，您要是见到他肯定会高兴的。”
“让我高兴？”宁许巧哼笑。
花厅快到了，宁许巧在远处，便看见里头有个穿着暗色花纹的圆领袍的高个郎君正踱步。这身形倒是眼熟，“姓沈，该不会是沈林吧。他不是在乔山镇，为何会在这里。”
她脚步较快，在门口时让绿梅下去备一些吃的。
还没进门，里头的沈林已经大叫，“宁姨！”
还真的是沈林，她没有掩饰惊讶，“沈林，你怎么来京都了？”
“宁姨，听你这话，好像不希望我来。”沈林啧了一声，满脸的笑收起来。自己可是千里迢迢从乔山镇来这里，回到京都就被叔父拉去骂了一顿，说他不学无术，还敢把如月楼卖了。
沈林委屈的不行，瞧得宁许巧不知要说什么，只能安慰。“没有这回事。只是见到你十分惊讶，来京都是有什么打算。”
沈林是沈煜的表弟，本来不姓沈而是叫刑林。不过在京都犯事，闹得很大，最后隐姓埋名成了沈国公一个庶弟的儿子。这次也是打着沈林的名号回来，好在这货也不知道不能招摇，出入都戴着帷帽。
看着一旁黑色的帷帽，沈林心中不免酸涩，自己可是将芸娘一家子都看作朋友，可现在看来……他看了眼宁许巧身后，“芸娘呢？她怎么没来。”
宁许巧笑笑，“你一个男子，贸然来我府上拜见，我这个主母来见已是极大的不合礼数。你还问芸娘？”
倒是忘记这件事，沈林抱歉的笑笑，“应叔身体可好些？”听叔父说了，应顾庭受了重伤，怕是半年内都得在**躺着。
“本来是好一些了，可这些日子天冷下来，一时没有防备染了风寒。昨日咳了一天，今天才好些，我便不叫他来了。沈林，你还未说，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应顾庭身子好了的事情再拖一拖，她不想夫君这么快就被卷入旋涡之中。更重要的是这几日她见着应顾庭总是心慌慌的，桃花源中的一切也好似开始变化，只是她摸不着这种变化是什么。
“对了，倒是忘记正事。”他手中可是拿着许多的钱，要来找宁许巧谈生意的。
他拿出京都的舆图，这上头标注了各大坊市。宁许巧不解，“这是做什么？”
沈林指着上头标红的，宁许巧仔细去看，这个地方是芙蓉坊。靠近护城河，临近的有云子楼，福元大酒楼，还有各类的舫船。这舆图上瞧得不太清楚，但能知道这就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
宁许巧想了想，自己来京都未曾出去过，这一宅门二宅门都将她锁在院子里。看见这云子楼、福元大酒楼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野心的。
还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自己太过喜欢这没人打扰，知足常乐的日子，倒是忘记自己所在的时代并不太平。再过几年，大云就会发生战争。
“我想在这开店。”沈林语出惊人，直接将宁许巧的魂叫了回来。
她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好似里头飘进去了棉絮。刚刚沈林说什么，这纨绔要在京都开店。“你的如月楼呢？难道以后都不回去乔山镇了？”
这是为了什么？
宁许巧一时没控制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沈林一脸正经，“为了芸娘……”
啊？宁许巧这脸色骤变，好呀，这沈林果然打自己女儿的心思。怪不得一来就问芸娘，不是说心上人是梁音，如今再看这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猪！
“……虎子还有你们，我在乔山镇都没什么朋友，狐朋狗友不算。自从去了破秋院，那些人彻底入不了本少爷的眼！”
好在猪说了下面的话，不然宁许巧的拳头若是砸在沈林的头上就如同是重锤砸在西瓜上。宁许巧微笑，举起的手拍拍沈林的肩膀，“好了，日后可不要说话大喘气，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宁姨，你控制不住什么？”沈林无辜的看着宁许巧，他自瘦了以后，瞧着倒是有几分少年气。
宁许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体内的洪荒之力。
“那你打算开什么店。”京都最多的便是酒楼，光是他们将军府上的这条街，就有接近十家，没家酒楼所卖的不尽相同。至于芙蓉坊，宁许巧想了想，这里什么都有，寻欢的地方最多。难不成沈林要开青楼？
宁许巧这眉头都要皱成川字，“沈林，这青楼……”咱们可不能碰。
她开口的一瞬间，沈林已经豪言壮志。“宁姨，我打算在京都开一家苦夏斋。”
苦夏斋，这可是她的店，自己没有听错吧？
沈林将舆图展开抚平，唾沫横飞说着自己的想法。宁许巧这才知道，他竟卖了自己的如月楼到这专门找她合伙。她惊了，“沈林，你不怕我坑你？”
“坑？哦哦，宁姨的意思是怕连累我，你放心，这钱就是打了水漂也不打紧。咱多的是什么，就是钱。”沈林吹牛，是为了让宁许巧接受自己带着钱一起来做半个东家。
“……”
“宁姨，你为何不说话？”
我有苦说不出啊，不过沈林说的倒是让她也有些想法，整日呆在将军府里着实无聊。“可是，在京都我好似没看见女东家。而且，我毕竟是将军夫人……”
抛头露面会不会被人指点，然后泼脏水给将军府。
她咬着唇，看得沈林干着急，“宁姨，这天底下难道女子就不能做生意。宋鱼，你看福元大酒楼的东家，就是一介女子。她可是京都娘子都想着成为的人，就连陛下都夸她。”
宁许巧倒不是这个意思，她总是觉得这个节点出去做生意惹人眼。不过沈林说的也对，自己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做生意赚钱也不行。
再说，这时代商人虽然地位低，但也不怕成了商人就不能做官了。
沈林催促，“宁姨，你想的怎么样。”
“做，一定要做。姨要在京都留下属于姨的神话。”和宋司曙一样。
宁姨怎么说话怪怪的，不管了，沈林立马拉着宁姨开始讲“京都苦夏斋”如何才能脱颖而出。
一番谈话，夜色暗下。沈林满意的离开，宁许巧点头吃着绿梅送来的糕点。
“夫人，你瞧着十分高兴。”她正给宁许巧捏着肩膀，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
嘴里的糕点划开，浓密的香甜卷着唾液一直到胃部。她眯起眼睛，“心情是不错。”
绿梅倒不是想打听主家的事情，只是瞧着那郎君和夫人相谈甚欢，两人一点也没有男女之防，这着实让人好奇。
“奴婢瞧着沈郎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夫人可知道他是京都的？”
“你问着做什么？”宁许巧微微直起身子，绿梅的手落空，连忙赔罪。
“奴婢多嘴，还请夫人饶命。”
听到这话，宁许巧只觉得头疼，好似自己就是那昏君，只要一句错话就会杀了她们。“快起来，我何时说你错了，只是奇怪你问这一句。难道你认识？”
绿梅垂着脑袋，鼻子碰到地面，凉意从她的面上一直到了脚底。“不认识，奴婢怎么会认识夫人的故友。”她后悔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巴，若是这次再被主家发卖，以她年纪，不是入窑洞便是卖给一些汉子。绿梅不想，更为用力的磕头，咚咚咚，震的宁许巧手边的茶盏差些掉在地上。
拍了拍指头尖的糕点细屑，宁许巧头疼不已，自己有说什么吗？
“起来吧，绿梅，将军府上有规矩可也没到一句话说错就喊打喊杀。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人？自你来，这府里井井有条，我很是感谢你。”
绿梅浑身颤抖，若是夫人真说几句打骂也就算了，可现在说的这话，总让她心中害怕。“夫人，奴婢说错话是该罚。”
“你没有说错话，你先起来。”
底下的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听着话里的哭腔，宁许巧摇头，起身下去拉起。她不是同情绿梅，只是觉得这家里不止要有规矩还得有温情。
她们的卖身契如今在自己的手上，在这府里一天就是将军府的家人。家人之间怎么可以跪来跪去，与绿梅说了这道理，孩子哭的更加惨了，说话都带不出声音。
宁许巧安慰了许久，这才叫人安静下来。
“好了，快去做事吧。”绿梅眼眶红着，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所谓高门贵女个个都是把眼睛放在头顶上，恨不得将她们这些奴婢踩在脚底碾碎成泥。可夫人不一样，她说话没有那种语气，绿梅发誓，自己以后就要扎根在将军府。
她要做将军府的家人，照顾将军夫人一家一辈子。
宁许巧欣慰地看着绿梅的背影，真是好，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不过沈林好像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身份，自己这张嘴还是严实一点，顺带也和府里的人都说说，别叫说漏了嘴。
她弯着唇，在去后院的时候不由得哼着歌。到了屋里，芸娘和应顾庭正等着自己吃饭。
红梅在一旁，见到宁许巧微微行礼。
“娘亲，你怎么这么久。”芸娘看着桌上的饭菜，都快冷了。
再看应顾庭，沉着脸，“巧巧，入座。”
芸娘摇头叹气，爹和她等了好久，本要去看看的又被红梅姨拦住。说到这，她皱起不细的眉，这脸色一摆，两父女简直一模一样。
“娘，到底是谁来。永宁郡主？”芸娘在家中的这几日，永宁郡主常来，说是来看望应顾庭，实际就是来蹭饭。每次来，风卷残云，这一桌的菜他们还没吃几口，就都在郡主的碗里。
若是就郡主一个人也就算了了，这永宁也不知怎么想的，还带上翠竹和慕天灵。
芸娘十分不喜这两人，总是与她抢饭。
“不是。”若是他们俩，早就不客气到后院，而且还是他们吃饭的时候。
“不能进去，永宁郡主，慕小王爷，你们在外头等等，奴婢先进去通报。”
是绿梅的声音。随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响声，“让开，本郡主来这里的时候什么时候让你们通报过。走开，我都闻到香味了。咦，这院子里的都是什么，一根根细的像是龙须酥。又是你们夫人弄的新鲜玩意儿，跟屁虫……不是，小王爷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芸娘脸色苍白，趁着人没进来，她已经拿起筷子去夹菜。这两人一来，自己可别说吃爱吃的，就是不爱吃的也剩不下来。红梅摇头，去到一边给外头两人加凳。
宁许巧叹了口气，一转身看见愧疚的绿梅。
沈无欢与慕天灵双双进屋，见到桌上没有外头那些，眼神充满失望。“宁娘子，不建议多我们一双碗筷吧。”
慕天灵站在一边，他一直没有起身回幽南而是留在京都养身子。说是养身子，实则是慕山海怕他再出事于是将人留在身边。少年微微含笑，目光之中似乎有歉意。
要宁许巧说，这都是装的。
“怎敢不愿意。”一个郡主，一个王爷，他们还惹不起。
“应将军，芸娘，麻烦你们了。”慕天灵礼貌客气，他随意找了一个位置，红梅端上碗筷。
沈无欢则是没有客气的打算，“小芸娘，你怎么都吃上了。这不是红烧肘子，快，给我留一块。”
今日这桌菜偏家常，味道一般，沈无欢吃的不够尽兴。“宁娘子，本郡主记得你月初酿了酱菜，到了今日应该是好了吧。你可别小气，快拿些出来给本郡主。”
芸娘不大高兴，一言不发的咬着肘子。
宁许巧很是乐意分享自己的手艺。“月初就酱了一些萝卜，藠头，白菜，辣椒鱼块……对了，还有王爷送来的螃蟹也酱好了，郡主和小王爷喜欢哪些，还是都给你们备一点。”
螃蟹，这东西还有人吃？
沈无欢最是不喜螃蟹的味道，听到更是嗤之以鼻，“螃蟹酱起来，真是闻所未闻。白菜和萝卜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藠头又是什么。”
听宁许巧还酱了葱姜蒜，不免惊讶，怎么到这女人手里，什么都能做成酱菜？
“你试试就知道，我去给你舀些出来。”
片刻，应顾庭跟着宁许巧出来，桌上正摆着各色酱菜。有些洁白，有些红彤，还有的奇形怪状瞧着就不大好吃。
总共有六件，从左到右分别是泡萝卜、泡菜、腊八蒜、醉蟹、酱小葱、藠头……
芸娘扁着嘴，瞄了好几眼醉蟹。之前她就想吃，可娘说时候没到。永宁郡主一来，这时间就到了。
应顾庭拍拍自己的女儿，对大家说道：“想吃什么，自己夹。”
这酱菜本来是民间怕吃不到蔬菜，于是早早将有余的蔬菜酱在坛子里，之后有了独特的风味。慕天灵掩着鼻子，这味道自己不是很喜欢，“沈无欢，你要的，快试试。”试试就试试，沈无欢瞥了一眼慕天灵，“你该不会是瞧不上酱菜吧？”
起初也是慕天灵不愿意来将军府，后来是谁一听她要去找宁许巧就默默地跟上。沈无欢哼道，“宁娘子，你快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有一些沈无欢都认识，萝卜这总不会认错。还有螃蟹，大蒜，小葱。可是红彤彤的一碟子自己是着实看不出这是什么，难道是白菜。
这样貌改变的着实太大了。
还有边上有一碟与蒜十分相似的，她伸手夹了一个，吃起来清脆酸咸，有些像是泡萝卜。
“郡主，这就是藠头。用醋糖盐三样调味，滋味与泡萝卜有的一拼。边上的是泡菜，甜辣可口，做成汤亦或者是这么吃都很好吃。”吃法不同，味道也会有不同。
沈无欢吃了一口，不辣，或者说是甜味大于辣味。果然不错，不由得多吃了两口，随即尝试了其他几种，到了螃蟹，这筷子就停下了。
对于这东西，自己是碰都不想碰。
宁许巧没有强求，而是看向慕天灵，少年眼巴巴的望着沈无欢，喉间的口水不知道吞咽了几次。
“小王爷不试试？”
“是啊，试试无妨。”沈无欢偏头，她自小就爱看人为难的样子，尤其是慕天灵。
慕天灵瞥了一眼沈无欢，这人从小的毛病。一时心中气不过，便勾起唇角，“好，宁娘子，本王想试试醉蟹。”
“哟，小王爷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沈无欢说罢，慕天灵已经摇头，小时聪慧，怎么大了倒是不学无术像是个……地头蛇。
芸娘此时也举起手，“娘，我也想吃醉蟹，还有爹爹，他也要。”爹不能忘记，她可是小棉袄。
宁许巧望了一眼那父女，这端来的就两截，得客人先。“夫君，我看芸娘已经吃饱，你带着她去消消食。”
吃饱，她可没有吃饱。芸娘正要抗议，应顾庭已经拉起她的手，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人走了，宁许巧干脆将这两截都放入他们的碗里。沈无欢愣住，“宁娘子，本郡主最讨厌螃蟹，拿走给芸娘。”
慕天灵也点头，“宁娘子，郡主她不敢就不要给她了，免得叫人夜里回去做噩梦。”
桌子忽然摇晃，是沈无欢气的一掌拍在上面。宁许巧看着没有散架的木桌，松了口气，幸好没碎。
“慕天灵！”好啊，沈无欢立马瞪向他，“谁说本郡主不敢，只是不喜欢吃。不过今日看在宁娘子的面子，本郡主还偏要试试。”
醉蟹是生的，瞧着卖相并不好。她咽下口水，看着慕天灵咬了一口正在细细品味。抬头，宁许巧正在期待的看着她。拼了，吃一口试试。
浓郁的酒味率先进入鼻腔，随后是咸鲜，味道杂乱却有序。最后，这股味道化作甜味，沈无欢闭上眼睛。第一口的味道十分特殊，也并不好吃。可这东西是越吃越有味道。等睁开眼，手里的醉蟹已经没了。
“就没了？”转头看慕天灵，也是与她一样。
宁许巧瞧他们两个的模样，失笑，“味道如何？”
“酒香，咸味少不过恰好。鲜甜可口，这东西比一般的螃蟹可好吃。”沈无欢吃过一只螃蟹，是沈国公家宴时，腥味很重十分难吃。
“那就好，若是我将酱菜拿出去卖，不知会有多少人喜欢。”宁许巧自言自语，总不能真在京都开一家普普通通的苦夏斋，若是没有亮点，谁会来。
“卖，宁娘子要在京都卖酱菜。”
“难道不行？”
沈无欢深吸一口气，“行，怎么不行，宁娘子开店当日本郡主去给你捧场。”
将军府总共分成内外两个院子，内院住着宁许巧一家，外院让红梅她们住着。平时也不用她们来打扰，只要处理些来客事情就好。这日，宁许巧正在院子里展开四五根竹竿，果脯晒了好一些，可她嘴馋，想吃粉丝。
看着院子里挂满细细的犹如龙须的粉丝，她打心底开心。
对了，院子原先空出一块地，上头种着不少的花。应顾庭让芸娘练剑，花总是被砍去一头。宁许巧想了想，便把自己桃花源里的菜都移植到了院子里。
“娘，有人找。”
芸娘提着剑，应顾庭手中捧着书皱起眉头。宁许巧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有客来，我去看看。”
“嗯。”应顾庭抬眸，自己只读过兵书，这其他的根本没有涉猎。看着芸娘求知的眼神，他放下这本书，嗯，待会儿与巧巧说声，叫她请位女先生来。
绿梅就在外头候着，等夫人上前，这才行礼。“夫人，是位姓沈的郎君在花厅等着。”
姓沈？莫不是沈煜。宁许巧摇头，沈煜因为沈扶的事情不知多讨厌他们一家子，怎么可能会来将军府。那是永宁郡主，更是不可能……那还会有谁？
“没说名字？”宁许巧瞧着绿梅，见她微微摇头，心中更是疑惑。
那会是谁？
绿梅随在侧身，“夫人，那位郎君说和你是故友，您要是见到他肯定会高兴的。”
“让我高兴？”宁许巧哼笑。
花厅快到了，宁许巧在远处，便看见里头有个穿着暗色花纹的圆领袍的高个郎君正踱步。这身形倒是眼熟，“姓沈，该不会是沈林吧。他不是在乔山镇，为何会在这里。”
她脚步较快，在门口时让绿梅下去备一些吃的。
还没进门，里头的沈林已经大叫，“宁姨！”
还真的是沈林，她没有掩饰惊讶，“沈林，你怎么来京都了？”
“宁姨，听你这话，好像不希望我来。”沈林啧了一声，满脸的笑收起来。自己可是千里迢迢从乔山镇来这里，回到京都就被叔父拉去骂了一顿，说他不学无术，还敢把如月楼卖了。
沈林委屈的不行，瞧得宁许巧不知要说什么，只能安慰。“没有这回事。只是见到你十分惊讶，来京都是有什么打算。”
沈林是沈煜的表弟，本来不姓沈而是叫刑林。不过在京都犯事，闹得很大，最后隐姓埋名成了沈国公一个庶弟的儿子。这次也是打着沈林的名号回来，好在这货也不知道不能招摇，出入都戴着帷帽。
看着一旁黑色的帷帽，沈林心中不免酸涩，自己可是将芸娘一家子都看作朋友，可现在看来……他看了眼宁许巧身后，“芸娘呢？她怎么没来。”
宁许巧笑笑，“你一个男子，贸然来我府上拜见，我这个主母来见已是极大的不合礼数。你还问芸娘？”
倒是忘记这件事，沈林抱歉的笑笑，“应叔身体可好些？”听叔父说了，应顾庭受了重伤，怕是半年内都得在**躺着。
“本来是好一些了，可这些日子天冷下来，一时没有防备染了风寒。昨日咳了一天，今天才好些，我便不叫他来了。沈林，你还未说，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应顾庭身子好了的事情再拖一拖，她不想夫君这么快就被卷入旋涡之中。更重要的是这几日她见着应顾庭总是心慌慌的，桃花源中的一切也好似开始变化，只是她摸不着这种变化是什么。
“对了，倒是忘记正事。”他手中可是拿着许多的钱，要来找宁许巧谈生意的。
他拿出京都的舆图，这上头标注了各大坊市。宁许巧不解，“这是做什么？”
沈林指着上头标红的，宁许巧仔细去看，这个地方是芙蓉坊。靠近护城河，临近的有云子楼，福元大酒楼，还有各类的舫船。这舆图上瞧得不太清楚，但能知道这就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
宁许巧想了想，自己来京都未曾出去过，这一宅门二宅门都将她锁在院子里。看见这云子楼、福元大酒楼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野心的。
还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自己太过喜欢这没人打扰，知足常乐的日子，倒是忘记自己所在的时代并不太平。再过几年，大云就会发生战争。
“我想在这开店。”沈林语出惊人，直接将宁许巧的魂叫了回来。
她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好似里头飘进去了棉絮。刚刚沈林说什么，这纨绔要在京都开店。“你的如月楼呢？难道以后都不回去乔山镇了？”
这是为了什么？
宁许巧一时没控制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沈林一脸正经，“为了芸娘……”
啊？宁许巧这脸色骤变，好呀，这沈林果然打自己女儿的心思。怪不得一来就问芸娘，不是说心上人是梁音，如今再看这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猪！
“……虎子还有你们，我在乔山镇都没什么朋友，狐朋狗友不算。自从去了破秋院，那些人彻底入不了本少爷的眼！”
好在猪说了下面的话，不然宁许巧的拳头若是砸在沈林的头上就如同是重锤砸在西瓜上。宁许巧微笑，举起的手拍拍沈林的肩膀，“好了，日后可不要说话大喘气，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宁姨，你控制不住什么？”沈林无辜的看着宁许巧，他自瘦了以后，瞧着倒是有几分少年气。
宁许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体内的洪荒之力。
“那你打算开什么店。”京都最多的便是酒楼，光是他们将军府上的这条街，就有接近十家，没家酒楼所卖的不尽相同。至于芙蓉坊，宁许巧想了想，这里什么都有，寻欢的地方最多。难不成沈林要开青楼？
宁许巧这眉头都要皱成川字，“沈林，这青楼……”咱们可不能碰。
她开口的一瞬间，沈林已经豪言壮志。“宁姨，我打算在京都开一家苦夏斋。”
苦夏斋，这可是她的店，自己没有听错吧？
沈林将舆图展开抚平，唾沫横飞说着自己的想法。宁许巧这才知道，他竟卖了自己的如月楼到这专门找她合伙。她惊了，“沈林，你不怕我坑你？”
“坑？哦哦，宁姨的意思是怕连累我，你放心，这钱就是打了水漂也不打紧。咱多的是什么，就是钱。”沈林吹牛，是为了让宁许巧接受自己带着钱一起来做半个东家。
“……”
“宁姨，你为何不说话？”
我有苦说不出啊，不过沈林说的倒是让她也有些想法，整日呆在将军府里着实无聊。“可是，在京都我好似没看见女东家。而且，我毕竟是将军夫人……”
抛头露面会不会被人指点，然后泼脏水给将军府。
她咬着唇，看得沈林干着急，“宁姨，这天底下难道女子就不能做生意。宋鱼，你看福元大酒楼的东家，就是一介女子。她可是京都娘子都想着成为的人，就连陛下都夸她。”
宁许巧倒不是这个意思，她总是觉得这个节点出去做生意惹人眼。不过沈林说的也对，自己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做生意赚钱也不行。
再说，这时代商人虽然地位低，但也不怕成了商人就不能做官了。
沈林催促，“宁姨，你想的怎么样。”
“做，一定要做。姨要在京都留下属于姨的神话。”和宋司曙一样。
宁姨怎么说话怪怪的，不管了，沈林立马拉着宁姨开始讲“京都苦夏斋”如何才能脱颖而出。
一番谈话，夜色暗下。沈林满意的离开，宁许巧点头吃着绿梅送来的糕点。
“夫人，你瞧着十分高兴。”她正给宁许巧捏着肩膀，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
嘴里的糕点划开，浓密的香甜卷着唾液一直到胃部。她眯起眼睛，“心情是不错。”
绿梅倒不是想打听主家的事情，只是瞧着那郎君和夫人相谈甚欢，两人一点也没有男女之防，这着实让人好奇。
“奴婢瞧着沈郎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夫人可知道他是京都的？”
“你问着做什么？”宁许巧微微直起身子，绿梅的手落空，连忙赔罪。
“奴婢多嘴，还请夫人饶命。”
听到这话，宁许巧只觉得头疼，好似自己就是那昏君，只要一句错话就会杀了她们。“快起来，我何时说你错了，只是奇怪你问这一句。难道你认识？”
绿梅垂着脑袋，鼻子碰到地面，凉意从她的面上一直到了脚底。“不认识，奴婢怎么会认识夫人的故友。”她后悔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巴，若是这次再被主家发卖，以她年纪，不是入窑洞便是卖给一些汉子。绿梅不想，更为用力的磕头，咚咚咚，震的宁许巧手边的茶盏差些掉在地上。
拍了拍指头尖的糕点细屑，宁许巧头疼不已，自己有说什么吗？
“起来吧，绿梅，将军府上有规矩可也没到一句话说错就喊打喊杀。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人？自你来，这府里井井有条，我很是感谢你。”
绿梅浑身颤抖，若是夫人真说几句打骂也就算了，可现在说的这话，总让她心中害怕。“夫人，奴婢说错话是该罚。”
“你没有说错话，你先起来。”
底下的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听着话里的哭腔，宁许巧摇头，起身下去拉起。她不是同情绿梅，只是觉得这家里不止要有规矩还得有温情。
她们的卖身契如今在自己的手上，在这府里一天就是将军府的家人。家人之间怎么可以跪来跪去，与绿梅说了这道理，孩子哭的更加惨了，说话都带不出声音。
宁许巧安慰了许久，这才叫人安静下来。
“好了，快去做事吧。”绿梅眼眶红着，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所谓高门贵女个个都是把眼睛放在头顶上，恨不得将她们这些奴婢踩在脚底碾碎成泥。可夫人不一样，她说话没有那种语气，绿梅发誓，自己以后就要扎根在将军府。
她要做将军府的家人，照顾将军夫人一家一辈子。
宁许巧欣慰地看着绿梅的背影，真是好，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不过沈林好像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身份，自己这张嘴还是严实一点，顺带也和府里的人都说说，别叫说漏了嘴。
她弯着唇，在去后院的时候不由得哼着歌。到了屋里，芸娘和应顾庭正等着自己吃饭。
红梅在一旁，见到宁许巧微微行礼。
“娘亲，你怎么这么久。”芸娘看着桌上的饭菜，都快冷了。
再看应顾庭，沉着脸，“巧巧，入座。”
芸娘摇头叹气，爹和她等了好久，本要去看看的又被红梅姨拦住。说到这，她皱起不细的眉，这脸色一摆，两父女简直一模一样。
“娘，到底是谁来。永宁郡主？”芸娘在家中的这几日，永宁郡主常来，说是来看望应顾庭，实际就是来蹭饭。每次来，风卷残云，这一桌的菜他们还没吃几口，就都在郡主的碗里。
若是就郡主一个人也就算了了，这永宁也不知怎么想的，还带上翠竹和慕天灵。
芸娘十分不喜这两人，总是与她抢饭。
“不是。”若是他们俩，早就不客气到后院，而且还是他们吃饭的时候。
“不能进去，永宁郡主，慕小王爷，你们在外头等等，奴婢先进去通报。”
是绿梅的声音。随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响声，“让开，本郡主来这里的时候什么时候让你们通报过。走开，我都闻到香味了。咦，这院子里的都是什么，一根根细的像是龙须酥。又是你们夫人弄的新鲜玩意儿，跟屁虫……不是，小王爷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芸娘脸色苍白，趁着人没进来，她已经拿起筷子去夹菜。这两人一来，自己可别说吃爱吃的，就是不爱吃的也剩不下来。红梅摇头，去到一边给外头两人加凳。
宁许巧叹了口气，一转身看见愧疚的绿梅。
沈无欢与慕天灵双双进屋，见到桌上没有外头那些，眼神充满失望。“宁娘子，不建议多我们一双碗筷吧。”
慕天灵站在一边，他一直没有起身回幽南而是留在京都养身子。说是养身子，实则是慕山海怕他再出事于是将人留在身边。少年微微含笑，目光之中似乎有歉意。
要宁许巧说，这都是装的。
“怎敢不愿意。”一个郡主，一个王爷，他们还惹不起。
“应将军，芸娘，麻烦你们了。”慕天灵礼貌客气，他随意找了一个位置，红梅端上碗筷。
沈无欢则是没有客气的打算，“小芸娘，你怎么都吃上了。这不是红烧肘子，快，给我留一块。”
今日这桌菜偏家常，味道一般，沈无欢吃的不够尽兴。“宁娘子，本郡主记得你月初酿了酱菜，到了今日应该是好了吧。你可别小气，快拿些出来给本郡主。”
芸娘不大高兴，一言不发的咬着肘子。
宁许巧很是乐意分享自己的手艺。“月初就酱了一些萝卜，藠头，白菜，辣椒鱼块……对了，还有王爷送来的螃蟹也酱好了，郡主和小王爷喜欢哪些，还是都给你们备一点。”
螃蟹，这东西还有人吃？
沈无欢最是不喜螃蟹的味道，听到更是嗤之以鼻，“螃蟹酱起来，真是闻所未闻。白菜和萝卜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藠头又是什么。”
听宁许巧还酱了葱姜蒜，不免惊讶，怎么到这女人手里，什么都能做成酱菜？
“你试试就知道，我去给你舀些出来。”
片刻，应顾庭跟着宁许巧出来，桌上正摆着各色酱菜。有些洁白，有些红彤，还有的奇形怪状瞧着就不大好吃。
总共有六件，从左到右分别是泡萝卜、泡菜、腊八蒜、醉蟹、酱小葱、藠头……
芸娘扁着嘴，瞄了好几眼醉蟹。之前她就想吃，可娘说时候没到。永宁郡主一来，这时间就到了。
应顾庭拍拍自己的女儿，对大家说道：“想吃什么，自己夹。”
这酱菜本来是民间怕吃不到蔬菜，于是早早将有余的蔬菜酱在坛子里，之后有了独特的风味。慕天灵掩着鼻子，这味道自己不是很喜欢，“沈无欢，你要的，快试试。”试试就试试，沈无欢瞥了一眼慕天灵，“你该不会是瞧不上酱菜吧？”
起初也是慕天灵不愿意来将军府，后来是谁一听她要去找宁许巧就默默地跟上。沈无欢哼道，“宁娘子，你快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有一些沈无欢都认识，萝卜这总不会认错。还有螃蟹，大蒜，小葱。可是红彤彤的一碟子自己是着实看不出这是什么，难道是白菜。
这样貌改变的着实太大了。
还有边上有一碟与蒜十分相似的，她伸手夹了一个，吃起来清脆酸咸，有些像是泡萝卜。
“郡主，这就是藠头。用醋糖盐三样调味，滋味与泡萝卜有的一拼。边上的是泡菜，甜辣可口，做成汤亦或者是这么吃都很好吃。”吃法不同，味道也会有不同。
沈无欢吃了一口，不辣，或者说是甜味大于辣味。果然不错，不由得多吃了两口，随即尝试了其他几种，到了螃蟹，这筷子就停下了。
对于这东西，自己是碰都不想碰。
宁许巧没有强求，而是看向慕天灵，少年眼巴巴的望着沈无欢，喉间的口水不知道吞咽了几次。
“小王爷不试试？”
“是啊，试试无妨。”沈无欢偏头，她自小就爱看人为难的样子，尤其是慕天灵。
慕天灵瞥了一眼沈无欢，这人从小的毛病。一时心中气不过，便勾起唇角，“好，宁娘子，本王想试试醉蟹。”
“哟，小王爷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沈无欢说罢，慕天灵已经摇头，小时聪慧，怎么大了倒是不学无术像是个……地头蛇。
芸娘此时也举起手，“娘，我也想吃醉蟹，还有爹爹，他也要。”爹不能忘记，她可是小棉袄。
宁许巧望了一眼那父女，这端来的就两截，得客人先。“夫君，我看芸娘已经吃饱，你带着她去消消食。”
吃饱，她可没有吃饱。芸娘正要抗议，应顾庭已经拉起她的手，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人走了，宁许巧干脆将这两截都放入他们的碗里。沈无欢愣住，“宁娘子，本郡主最讨厌螃蟹，拿走给芸娘。”
慕天灵也点头，“宁娘子，郡主她不敢就不要给她了，免得叫人夜里回去做噩梦。”
桌子忽然摇晃，是沈无欢气的一掌拍在上面。宁许巧看着没有散架的木桌，松了口气，幸好没碎。
“慕天灵！”好啊，沈无欢立马瞪向他，“谁说本郡主不敢，只是不喜欢吃。不过今日看在宁娘子的面子，本郡主还偏要试试。”
醉蟹是生的，瞧着卖相并不好。她咽下口水，看着慕天灵咬了一口正在细细品味。抬头，宁许巧正在期待的看着她。拼了，吃一口试试。
浓郁的酒味率先进入鼻腔，随后是咸鲜，味道杂乱却有序。最后，这股味道化作甜味，沈无欢闭上眼睛。第一口的味道十分特殊，也并不好吃。可这东西是越吃越有味道。等睁开眼，手里的醉蟹已经没了。
“就没了？”转头看慕天灵，也是与她一样。
宁许巧瞧他们两个的模样，失笑，“味道如何？”
“酒香，咸味少不过恰好。鲜甜可口，这东西比一般的螃蟹可好吃。”沈无欢吃过一只螃蟹，是沈国公家宴时，腥味很重十分难吃。
“那就好，若是我将酱菜拿出去卖，不知会有多少人喜欢。”宁许巧自言自语，总不能真在京都开一家普普通通的苦夏斋，若是没有亮点，谁会来。
“卖，宁娘子要在京都卖酱菜。”
“难道不行？”
沈无欢深吸一口气，“行，怎么不行，宁娘子开店当日本郡主去给你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