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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临清受降,来自北平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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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

  解决了李景隆这五十万大军,整个大明朝,在长江以北,已经再无任何一支力量,可以阻挡燕军的兵锋。

  饮马长江,直捣金陵。

  已经从一句口号,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传我命令。”朱岩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让王爷在临清,好生款待我们的俘虏。”

  “告诉他们,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绝不为难。”

  “愿意留下,为我燕军效力的,编入辅兵营,同等待遇。”

  “三日之后,我要在济南,召开庆功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该是时候,看看我们那位远在北平的燕王殿下,会给我这份战果,一个什么样的评定了。”

  他知道,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与朱棣的政治博弈,才是真正考验他智慧的,另一场战争。

  临清城外,旌旗招展。

  但这里,却没有任何战争的肃杀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极其荒诞的氛围。

  数十万南军溃兵,被驱赶至此。

  他们扔掉了手中所有的兵器,如同待宰的羔羊,黑压压地跪满了整片原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他们的对面,是严阵以待的数万燕军。

  朱高煦身披重甲,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壮观到近乎虚幻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次大战。

  他见过尸山血海的惨胜,也见过兵败如山的溃逃。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受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这甚至不是屈人之兵。

  这是朱岩用一场极致的屠杀和恐惧,将一支四十万人的大军,彻底打碎了灵魂,然后像捏泥人一样,重新塑造成了他想要的形状,最后,打包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向身旁,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燕军将领。

  他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兴奋,狂喜,以及深深的恐惧。

  对朱岩的恐惧。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奇才或者妖人来形容了。

  他是一种现象。

  一种超越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现象。

  “王爷,都督有令。”

  一名传令兵来到朱高煦面前,复述着朱岩的命令。

  “所有降兵,缴械之后,愿意回家的,登记造册,发放三日口粮与十文钱作为路费,任其离去。”

  “愿意留下的,同样登记造册,打散后编入辅兵营,暂时负责后勤杂务,其待遇与我燕军辅兵等同。”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下令:“按都督的命令去办!”

  一场规模浩大的受降与整编工作,随即展开。

  让朱高煦意外的是,选择留下的人,竟然超过了七成。

  原因很简单。

  这些士兵,大多是家在南方的农夫,被强征入伍。

  如今兵败,身无分文,即便被遣散,他们也根本走不回千里之外的家乡,路上不是饿死,就是会沦为盗匪。

  而燕军,不仅管饭,还给军饷。

  更重要的是,他们再也不想与那支银白色的魔鬼军团为敌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们。

  这是最朴素,也是最真实的人性。

  朱高煦看着那些被重新整编,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降兵,心中对朱岩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朱岩不仅赢了战争,还赢得了人心。

  他用一场屠杀,换来了三十万忠诚的劳动力和兵源。

  这笔买卖划算到让人头皮发麻。

  ……

  北平,燕王府。

  当飞虎峪三千破十万,临清一言溃四十万的加急战报,摆在朱棣的面前时。

  这位身经百战,心志如铁的燕王,罕见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书房内,落针可闻。

  谋士道衍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朱高炽站在父亲的身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握着奏疏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奏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他想过朱岩会赢。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神魔般的,碾压式的胜利。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道衍。”

  许久,朱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怎么看?”

  道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王爷,若您手握四十万大军,面对一个只用三千人就全歼您十万前锋的对手,您会如何?”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自己代入到了李景隆的位置。

  他会恐惧,他会迟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探查对方的虚实。

  但他绝不会像李景隆一样,因为一句话,就全军崩溃。

  可问题是,他朱棣不是李景隆。

  而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有他朱棣这般的心性?

  “这个朱岩,攻心之术,已臻化境。”朱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止是攻心。”

  道衍摇了摇头,补充道:“他所依仗的,是那支刀枪不入,战无不胜的钢铁军团。”

  “攻心为上,实力为基。两者兼备,方为无敌。”

  道-衍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朱棣再次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奏疏,目光落在了朱岩送回来的,关于李景隆的处置建议上。

  “生擒李景隆,送返北平,交由父王处置。”

  看似恭敬,看似是在将功劳和处置权上交。

  但朱棣却从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朱岩在向他表明一种态度。

  我只负责打仗。

  打赢之后,如何处置这些朝廷的国公、尚书,是你这个燕王的事情。

  这是在清晰地,划分权力边界。

  也是在告诉朱棣,我没有僭越之心,我的目标,只是帮你清扫障碍。

  但一个能轻易调动和击溃数十万大军,能谈笑间决定国公生死的人。

  他的力量,真的还能被一个燕王的头衔所束缚吗?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猜忌与杀意。

  但那杀意,只是一闪而逝。

  他不能杀朱岩。

  至少现在不能。

  靖难尚未成功,南京城还未攻破。

  朱岩,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是唯一一柄可以劈开南京城门的绝世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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