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尚轮的记忆
姜夕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在凌晨3点的时候，悠莉突然闯进他的房间。她笑着，轻柔地跟他说：“姜夕夜，明天开始你再也不用做清扫的工作了。”
“嗯。”他迷迷糊糊地点头。
“你也不用去画画了，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把你当成苦力了。你欠我的钱也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用什么事情威胁你了。”
“嗯，真是美好的梦啊。”姜夕夜感叹着，迷迷糊糊地看了下表，凌晨3点钟，他翻了个身，支支吾吾地说，“悠莉怎么可能这么善良，那个恶毒的家伙……”
“杀了你哦。”
一
持续了很久的雨已经停下来了，学校也已经开始正常上课，只是，姜夕夜和悠莉的座位，是空着的。
迟寄灵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面，班长荆雨琦和学委初舞犹豫着向迟寄灵打听：“请，请问，悠莉和姜夕夜同学是病了吗？为什么没来上课？”
“嗯。”迟寄灵看看她们，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们是私奔了吧。”
“阿嚏！”姜夕夜打了个喷嚏，顺势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被，“谁在背后议论我？”
火车轰隆隆地叫喊着，掩盖住了车内人们聊天的声音。姜夕夜揉了揉鼻子，看看表，还有7个小时才能到总店那边，不知道悠莉这么急着突然要回去是出了什么事，还那么大方地把他从前欠她的账都一笔勾销了，算了，不管这些了，就当放松一下，旅游去了吧！
车外的风景因为火车的行驶速度，像电影快镜头一般闪现过去，悠莉双手托腮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脸色很难看。她的手机突然震动，提示来了短信，悠莉慌忙地拿出电话，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李尚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呼——松了一口气，但仍然很揪心。昨天凌晨，她突然接到小宣的电话，他告诉她，李尚轮和车恩雅昨天去进货，所以很晚才回来，路过河边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想不开的女孩……情急之下，李尚轮就跳下河去救她，结果他忘了，自己的游泳水平还很烂，结果是车恩雅冲下去，救了他们两个。但是李尚轮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中间醒来过一次，问了一句“我是谁”之后就再次陷入昏迷。
唉，真是笨蛋。
悠莉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姜夕夜，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一种叫“忆”的妖怪，如果真的是这种妖怪附在李尚轮身上的话，那么她就不客气了。这样想着，悠莉走到姜夕夜旁边，问：“姜夕夜，你曾经说，是有一种叫‘忆’的妖怪吗？”
姜夕夜想了一下，耸耸肩：“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你的脑子也被忆吃掉了吗？”悠莉无语地说，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李尚轮出事了。”
“嗯？”姜夕夜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抓着悠莉的肩膀，急切地说，“李尚轮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悠莉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夕夜的眼泪就一滴一滴打了下来，他哽咽着，仿佛已经确定李尚轮没救了，“他，还这么年轻，我，我们身为朋友，呜……李尚轮，他那么善良，一定会上天堂的，呜……”
“喂，他还没死呢。”
二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小宣带着悠莉和姜夕夜，一路无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李尚轮的家人为他定了最好的病房，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在医生通知他们过了危险期的时候离开。让悠莉感到意外的是，在李尚轮的病房里，在他的病床旁边，一直坐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栗色的卷发，刘海被她用发卡别在脑袋上，露出了脑门，紫色的蓬蓬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清新。
她一直盯着李尚轮的脸，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病房。
“李尚轮！”姜夕夜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得那个女孩捂住了胸口，险些从椅子上摔倒。
小宣看着姜夕夜冲过去，也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对悠莉说：“那个女孩就是李尚轮和车恩雅救上来的女孩，她已经守在这两天了。”
“李尚轮？”姜夕夜试探着叫睡眠中的李尚轮，李尚轮被吵醒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迷迷糊糊地看着姜夕夜，想了半天，好奇地问：“你，是谁？”
“……你果然，不记得朋友了。”姜夕夜悲伤地说，“不管多么要好的朋友，你都不记得了，你一定很悲伤……”
“哦？”李尚轮没有听他说话，目光绕过他，直接落在了后面的悠莉身上，看到悠莉之后，李尚轮突然开心地笑了出来，“悠莉！你回来了！”
什么？姜夕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李尚轮，他不是失忆症更严重了，忘了好多东西吗？怎么还会记得悠莉，难道……他一直暗恋悠莉？
“小宣。”李尚轮显然也记得小宣，“别忘了跟恩雅说一声，放学记得帮我带课堂笔记。”
姜夕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尚轮忘掉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悠莉和李尚轮好久不见，在一旁聊得很兴奋，而被众人遗忘的姜夕夜，则蹲在墙角，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直到护士走进来，告诉他们探病时间结束，几个人才停止了愉快的谈话，说笑着走出病房。
姜夕夜跟在悠莉身后，小宣和被李尚轮救起的女孩走在一起，那个女孩看起来仍然一脸担忧，她似乎无意地说：“太好了，看到哥哥的朋友们，我就稍微安心了。”
“嗯？”悠莉不明所以。
“哦，没什么。”女孩牵强地笑笑，“因为，这几天都没有看到除了小宣和恩雅姐姐之外的人来看望哥哥，所以我有些担心，哥哥的朋友会不会不理他。”
悠莉点点头，确实，李尚轮和恩雅在这里已经是高三了，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竞争是相当激烈的，她想大概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所以对于李尚轮的意外，大概都不会在意了。
“你……”悠莉看着那个小女孩，想问问关于她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最后，只好转移了话题，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凝。”女孩低着头说，“我叫紫凝。”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掉到河里去？”姜夕夜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悠莉和小宣明显惊了一下，但又假装保持冷静。
“我，”紫凝头低得更深了，“我，不是不小心掉到河里去的。”
人可以选择很多东西，唯独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有很多人的选择，会给其他人带来伤害。
比如父母的选择。
紫凝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的父母就选择了离婚。她一出生，就面临着被嫌弃的命运，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觉得她的存在会妨碍自己日后的发展，所以，在紫凝五岁的时候，她已经离婚的爸爸妈妈又一次开始了一场大吵，为了谁来抚养紫凝。
父母最后决定，将她送到奶奶家，每个月寄去一些生活费。
好在，紫凝的奶奶对她很好，虽然她们很穷，但奶奶还是给她过了第一个生日，一块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一只在外面捡回来的小狗。
紫凝和奶奶给那只小狗起名叫格纸，奶奶没有很多钱，爸爸妈妈寄来的钱也有限，所以，格纸不能像其他狗狗一样，吃高级的狗粮和营养品，它只能跟着紫凝吃饭，米饭和剩菜，但日子却一样开心。
可是宠物吃人类的食物，对健康是没有益处的。格纸7岁的时候就开始掉牙，8岁的时候，走路困难，9岁，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格纸离开紫凝了，在紫凝的怀中，悠然而去。它是快乐的，因为在它的生命中，始终没有少了主人的陪伴。可对紫凝而言，格纸的离去却是致命的打击。
祸不单行，在格纸离开的第二个月，她的奶奶，也因为心脏病，在睡梦中永远地离开了紫凝。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她还没办法接受生离死别，尤其是两个自己最亲近的人。
紫凝的父母把她接回了他们身边，但是这个时候的两个人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紫凝的出现又让两个人开始争吵，越演越烈。
“我想，只要我不存在了，爸爸妈妈就不会每天都吵架了。”紫凝安静地说，仿佛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傻瓜。”姜夕夜摸摸紫凝的脑袋，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如果你不在了，爸爸妈妈只会更伤心而已，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把你送到奶奶那里去，一定是因为怕你受伤害。”
“哥哥。”紫凝抬头看着姜夕夜，眼神中根本没有一丝感动或期待，她像饱受世间风霜的老人，以一种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语气说，“不用安慰我了，我什么都明白的。”
生活是一种态度，当一个人对生活完全失望的时候，那么，那个人的生活会更加潦倒。
这句话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说的，可惜，对紫凝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句话太深，也太难。
三
回到宠物店里，姜夕夜垂头耷脑地和点点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干嘛？”悠莉拦住他。
“走啊。”姜夕夜的态度依然很消极，“我们是为了李尚轮回来的，可是他好好的，一点大碍都没有，只是不记得我这个小人物而已嘛，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聊吧。”
“事情很严重。”悠莉抓住姜夕夜的行礼，力度之大，让姜夕夜为之震惊，“李尚轮的记忆已经混乱，他只记得我开了家宠物店，但却把我和小宣当成远房的亲戚，他还说自己有个妹妹，可是很早之前就失踪了，他说，他的妹妹叫李夕夜。”
姜夕夜听得只觉得浑身冒虚汗，他弱弱地问：“那个……李夕夜，是……”
“是你。”悠莉点头，“他把你当成他的妹妹了。”
悠莉的话像一支支利箭，句句穿心，姜夕夜张着嘴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还好，李尚轮没有忘记他，不过这个情况看来，还真是不如直接把他忘了好啊……
“好了。”悠莉拉回了姜夕夜的思绪，“他这是被妖怪附身了吗？”
姜夕夜坐到椅子上，托着腮，想了许久，摇摇头，拿出电话，抱歉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等一等，我给迟寄灵打个电话。”说着，按了个号码，隔了一会儿，电话拨通，姜夕夜欣喜地说，“灵，你还好……嗯？不，我跟你说就可以了，喂？喂？灵……”
悠莉就站在姜夕夜的面前，看着他的表情由兴奋转为不可思议，最后转成绝望。姜夕夜慢慢地把电话递给悠莉，一脸苦相：“灵说，让你接电话，她说，我描述事情的能力太差了，呜……太过分了你们！”然后，哭丧着脸跑到小宣的房间里，好像是去寻求安慰了。
悠莉把电话放在耳朵边，她不知道对这个女生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只能淡淡地说：“喂。”
“还好吗？”迟寄灵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好像是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打招呼，“一路还顺利吧？”
“还好。”悠莉也用温和的声音回她，“只是我的朋友出了点问题。”
“是那个健忘的学长吗？”迟寄灵先一步猜到了。
“嗯？”悠莉没想到迟寄灵马上就会知道是李尚轮出事了，吃了一惊，接着问，“他好像被妖怪附身了……”
“没有。”迟寄灵马上否定，“上次去的时候我看过他，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怪的气味，离开的时候，我特意回家向族长说了他的情况。嗯……你知道人是有第六感的吗？”
悠莉呼了一口气，点点头，说“嗯”，听迟寄灵的语气，这件事好像很难解释清楚。
“但是，李尚轮没有。”迟寄灵缓缓地说，“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说法，是人有七魂六窍，人少了其中一个魂或者窍，就像一样机器少了零件，可能还会运作，但一定会有问题。所以，他小时候可能遭到什么刺激或者重伤，所以才会少了一些零件。”
“你是说……”悠莉犹犹豫豫地问，“李尚轮的魂？”
“或者用科学一点的方法解释吧！”迟寄灵的声音很好听，“就是他弱智。”
“……这算哪门子的科学方法。”悠莉无奈。
迟寄灵那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他的情况更糟了，就说明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车祸？”
“不是，他去河里救人了。”
“真是个善良的人。”
“可是他忘了自己游泳很烂，最后是被别人救上来的。”
“……果然弱智。”迟寄灵仿佛也很无语，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样的话，你们试试去他救人的河里找找看有没有他的零件，找到的话就让姜夕夜打捞上来。不过，要快哦——”迟寄灵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零件如果意识很强烈的话，可是会召唤主体去救它的。”
“嘟——”电话的忙音响起，悠莉目光呆滞，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小宣卧室的门被打开，青蛇趴在小宣的肩膀上，有点失望地说：“悠莉，我努力了那么久，可是还是没有幻化成人形，你，不会怪我吧？”
悠莉看着青蛇，忽然间像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按下重拨，直到迟寄灵的声音传过来，悠莉急切地问：“迟寄灵，你刚刚说，弱智也是丢掉魂的一种吗？蛇弱智的话，也是因为丢掉魂魄了吗？”
“……她在说什么啊？”青蛇虽然大概了解了悠莉的意思，但是仍然不想承认她说的那句“蛇弱智”。
四
“你是暗恋李尚轮吗？”
“砰！”
姜夕夜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被悠莉一个硬朗的拳头打飞了。可他实在想不出来，悠莉会为了什么在大半夜不睡觉守在李尚轮住院的医院门前，这难道不是少女暗恋的情怀在作祟吗？
“他把我当成亲戚。”悠莉轻轻地说，“这是他潜意识里安排的关系，恩雅是他最好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我和小宣是他的亲人，你是他失踪了很久的妹妹。他很珍惜我们。”
“不，他珍惜的只有你们。”姜夕夜在心里说，同时也好奇自己在李尚轮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潜意识里会是一个失踪很长时间的妹妹呢？
医院的外面，从夜晚看来更让人遐想翩翩。姜夕夜打了个呵欠，坐在楼梯上看着医院里，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悠莉会这么担心李尚轮，他看起来明明就没什么事啊！
悠莉看着医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悬起，希望自己只是想太多了吧，迟寄灵的话也不是完全可信的，但愿吧。
焦急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响起，悠莉和姜夕夜同时望过去，竟看见了紫凝。
“紫凝？”姜夕夜好奇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急？”
“呼呼——”紫凝看到了悠莉和姜夕夜，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悠，悠莉姐姐，我刚刚好像看到李尚轮哥哥往河边走了，我叫他，但是他没有回答，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又没有李尚轮哥哥家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到医院看看他……”
“走！”悠莉没有等紫凝说完，直接揪起了姜夕夜的衣领，没有跑向医院，而是去河边。
“喂喂喂喂！”姜夕夜依然一脸不解。
悠莉边跑边对紫凝说：“紫凝，你先去医院里看看，如果李尚轮不在的话，就赶紧联系他的家人，去宠物店里等我们！”
她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李尚轮的零件，正在呼唤他。
“悠莉！”姜夕夜终于发怒了，甩开悠莉的手，不满地问，“拜托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嘛？”
“再不快点，李尚轮会死的。”悠莉淡淡地说，“他的魂魄丢在河里了，现在正在召唤他，这点，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早知道吗？”
悠莉的这句话，立刻就让姜夕夜意识到了事情有多危险，丢掉魂魄这件事，他只是听说过，听说丢掉了魂魄的人会变成弱智痴呆植物人什么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确实危险了！
可是，这两个人忘记了，河边也是很大的。
这条河的周围长满了高高的芦苇，悠莉和姜夕夜边走边喊着，回应他们的却只有风声。
“喂。”悠莉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没有刹住的姜夕夜差点撞到她，悠莉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河中的水，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李尚轮的魂魄，你是不是可以将它拉上来？”
“嗯。”姜夕夜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我虽然驱魔能力不强，但是拉个魂魄什么的应该没问题，但是魂魄不会停在某个地方的，我们怎么找……”
“噗通！”下一秒钟，悠莉就跳进了河水中。
“鱼！”悠莉冲河里大喊着，“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类的魂魄？快点给我想，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喂！”姜夕夜跑到岸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下去，他的游泳水平也不怎么样，所以，还是不要给悠莉添麻烦地说了，“悠莉，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问它们，是不是有点多余啊？为什么不叫浮游灵？”
悠莉冷冷地看他一眼，继续向前游着寻找鱼群：“这里的磁场没有变乱，在这里我只是个可以和动物对话的普通人，那种能力只有在那个镇子上才会出现。”
“那就是说……”姜夕夜的脸色突然很难看，“在那样一个灵力会加强的磁场中，我还是无法驱魔，是不是，我的能力真的很差啊？”
“是的。”悠莉没有隐瞒，实话实说，同时继续寻找着鱼儿，但是，野外的鱼是一种相当有警惕性的生物，还没等悠莉靠近它们，这些鱼就一哄而散了。
“可恶！”悠莉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进入冰冷的河水中，潜水而行。
河里的水有点浑浊，水草杂乱地生长，悠莉边艰难地游着，边搜寻着李尚轮的影子。
李尚轮，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超市会员卡的傻瓜学长，这个愿意把她这个孤儿当成亲人的学长，她绝对，绝对会把他找回来的！
五
“李尚轮！”姜夕夜的声音，穿透了河水，传进悠莉的耳朵里。悠莉一惊，赶紧浮出水面，找了半天，终于在河堤上看到了目光呆滞的李尚轮。
“学长！”悠莉唤着李尚轮，但李尚轮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如行尸走肉。
“真是可恶！”悠莉只能向李尚轮的方向游去，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他，姜夕夜也急速奔跑着，而后，停下脚步，豁出去了一般，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哥哥——”
“……哥，哥哥……”悠莉被这句话搞得差点呛水，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好用，因为李尚轮听到这两个字后，竟然愿意向下看过来。
“夕夜？”李尚轮痴痴地说。
“对！”姜夕夜狠狠点头，“哥哥！我回来了！我回来找你了！”
悠莉看不清李尚轮的表情，但直觉他很感动，她看着李尚轮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想仔细地看清楚姜夕夜的模样。连姜夕夜也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恶心。
“男人？”李尚轮看清了姜夕夜的样子，突然崩溃地念，“我妹妹竟然是个男人……”
“哎？不，不是，哥，哥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长得像个男……”
“噗通！”下一秒钟，李尚轮跳入河水中，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姜夕夜。
“下来。”悠莉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然后再次潜入水中。姜夕夜看着忽然间平静的河面，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伸出脚往前迈了一步，但是马上就又缩了回去。
“呜！我不敢啊！”姜夕夜冲着河里喊了一声，但却没有人回答他，怎么办啊，望着冰冷的河水，姜夕夜瞬间没了主意。
水。悠莉从未被这么多水包围住，以前围住她的，只有黑色的烟雾。
李尚轮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一个劲地往下坠。悠莉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她拼尽全力，像李尚轮的方向游去，试图抓住他的身体，可是，一次又一次，都失败了。
“噗噜噜……”悠莉吐出了一口水，随即感觉到自己被呛到，想呼吸却不能，想看清前方的路，却没办法睁开眼睛。
意识，越来越模糊……
“悠莉！”在岸上的姜夕夜也已经发觉了事情不对劲，终于下定决心，跟着跳进河里，可是……“噗噜噜噜噜救命……”他只学过一个星期的游泳，别说潜水，连浮起来都成问题，看来，今天他们三个人，就要在这里说再见了……
四周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风吹着芦苇的声音。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风一般的速度，忽地从河堤那边冲过来，纵身一跃，跳进水中。
黑色的紧身皮裤，是悠莉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响？是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悠莉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姜夕夜醒得比较早，手舞足蹈地跟紫凝说着什么，看到悠莉醒了，热情地打招呼。
“切。”悠莉却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不会游泳不早说。”
“……我……”姜夕夜想解释什么，但是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悠莉索性不理她们，枕头底下的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便看到了5条未读短信，都是来自迟寄灵的。
她说：响不见了，自己看店的感觉真好。
第二条：花蛇不在就更好了。
第三条：响还没回来。
第四条：默梓菲来了，看到这里少了人，很担心。
第五条：响回来了，衣服上沾着芦苇，可能是去游泳了。
放下手机，悠莉幽幽地叹气，迟寄灵，一个让人分不出敌友的女生，响，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驱魔师，她身边的这么多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这间病房，越来越热闹。李尚轮已经恢复了精神和记忆，他记起了姜夕夜，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见面总是有点尴尬，车恩雅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她梳着马尾，画了淡妆，举止间变得优雅。
“悠莉，这个月宠物店的收入很好哦，我们已经决定了，以后每个月都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用来帮助流浪动物，悠莉你一定也会同意的吧！”车恩雅文雅地说。
她不同意！悠莉差点一口水吐出来，想想她那么拼命地赚钱，这些家伙竟然还往外散，真是……
“紫凝！”李尚轮一声大吼，终止了所有正在聊天中的人。他从门外拖进来一个兔笼，里面趴着的主人公，就是当年他愿意用全力保护的那只兔子——尚莉。
“送给你吧。”李尚轮摸摸紫凝的头发，温和地笑着，“它可是我最喜欢的伙伴，现在，我送给你了，你要为了它，努力生活，知道吗？”
紫凝看着笼子里的尚莉，眼神闪闪发光，正如她第一次见到格纸那样，充满了希望。
“尚莉。”悠莉对笼子里的兔子打招呼，“你还好吗？”
“嗯？”尚莉没有说话，李尚轮倒是先开口了，他说，“悠莉你不要随便给我的小尚取名字好吗？什么尚莉啊，你和我的合体吗？哈哈哈哈，你暗恋我吗？这种名字是不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
外面的阳光大好。悠莉摸出手机，静静地写了一条短信，然后发送。
短信的内容是：你知道怎么样让人失去魂魄吗？我还是觉得他弱智的时候更可爱一些。
发送的对象是：迟寄灵。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今晚就会回到那个镇子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跟迟寄灵说些什么，这是不是就是那种，想和某人成为朋友的感觉呢？
那么，迟寄灵，明天见。
“嗯。”他迷迷糊糊地点头。
“你也不用去画画了，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把你当成苦力了。你欠我的钱也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用什么事情威胁你了。”
“嗯，真是美好的梦啊。”姜夕夜感叹着，迷迷糊糊地看了下表，凌晨3点钟，他翻了个身，支支吾吾地说，“悠莉怎么可能这么善良，那个恶毒的家伙……”
“杀了你哦。”
一
持续了很久的雨已经停下来了，学校也已经开始正常上课，只是，姜夕夜和悠莉的座位，是空着的。
迟寄灵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面，班长荆雨琦和学委初舞犹豫着向迟寄灵打听：“请，请问，悠莉和姜夕夜同学是病了吗？为什么没来上课？”
“嗯。”迟寄灵看看她们，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们是私奔了吧。”
“阿嚏！”姜夕夜打了个喷嚏，顺势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被，“谁在背后议论我？”
火车轰隆隆地叫喊着，掩盖住了车内人们聊天的声音。姜夕夜揉了揉鼻子，看看表，还有7个小时才能到总店那边，不知道悠莉这么急着突然要回去是出了什么事，还那么大方地把他从前欠她的账都一笔勾销了，算了，不管这些了，就当放松一下，旅游去了吧！
车外的风景因为火车的行驶速度，像电影快镜头一般闪现过去，悠莉双手托腮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脸色很难看。她的手机突然震动，提示来了短信，悠莉慌忙地拿出电话，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李尚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呼——松了一口气，但仍然很揪心。昨天凌晨，她突然接到小宣的电话，他告诉她，李尚轮和车恩雅昨天去进货，所以很晚才回来，路过河边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想不开的女孩……情急之下，李尚轮就跳下河去救她，结果他忘了，自己的游泳水平还很烂，结果是车恩雅冲下去，救了他们两个。但是李尚轮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中间醒来过一次，问了一句“我是谁”之后就再次陷入昏迷。
唉，真是笨蛋。
悠莉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姜夕夜，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一种叫“忆”的妖怪，如果真的是这种妖怪附在李尚轮身上的话，那么她就不客气了。这样想着，悠莉走到姜夕夜旁边，问：“姜夕夜，你曾经说，是有一种叫‘忆’的妖怪吗？”
姜夕夜想了一下，耸耸肩：“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你的脑子也被忆吃掉了吗？”悠莉无语地说，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李尚轮出事了。”
“嗯？”姜夕夜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抓着悠莉的肩膀，急切地说，“李尚轮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悠莉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夕夜的眼泪就一滴一滴打了下来，他哽咽着，仿佛已经确定李尚轮没救了，“他，还这么年轻，我，我们身为朋友，呜……李尚轮，他那么善良，一定会上天堂的，呜……”
“喂，他还没死呢。”
二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小宣带着悠莉和姜夕夜，一路无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李尚轮的家人为他定了最好的病房，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在医生通知他们过了危险期的时候离开。让悠莉感到意外的是，在李尚轮的病房里，在他的病床旁边，一直坐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栗色的卷发，刘海被她用发卡别在脑袋上，露出了脑门，紫色的蓬蓬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清新。
她一直盯着李尚轮的脸，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病房。
“李尚轮！”姜夕夜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得那个女孩捂住了胸口，险些从椅子上摔倒。
小宣看着姜夕夜冲过去，也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对悠莉说：“那个女孩就是李尚轮和车恩雅救上来的女孩，她已经守在这两天了。”
“李尚轮？”姜夕夜试探着叫睡眠中的李尚轮，李尚轮被吵醒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迷迷糊糊地看着姜夕夜，想了半天，好奇地问：“你，是谁？”
“……你果然，不记得朋友了。”姜夕夜悲伤地说，“不管多么要好的朋友，你都不记得了，你一定很悲伤……”
“哦？”李尚轮没有听他说话，目光绕过他，直接落在了后面的悠莉身上，看到悠莉之后，李尚轮突然开心地笑了出来，“悠莉！你回来了！”
什么？姜夕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李尚轮，他不是失忆症更严重了，忘了好多东西吗？怎么还会记得悠莉，难道……他一直暗恋悠莉？
“小宣。”李尚轮显然也记得小宣，“别忘了跟恩雅说一声，放学记得帮我带课堂笔记。”
姜夕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尚轮忘掉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悠莉和李尚轮好久不见，在一旁聊得很兴奋，而被众人遗忘的姜夕夜，则蹲在墙角，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直到护士走进来，告诉他们探病时间结束，几个人才停止了愉快的谈话，说笑着走出病房。
姜夕夜跟在悠莉身后，小宣和被李尚轮救起的女孩走在一起，那个女孩看起来仍然一脸担忧，她似乎无意地说：“太好了，看到哥哥的朋友们，我就稍微安心了。”
“嗯？”悠莉不明所以。
“哦，没什么。”女孩牵强地笑笑，“因为，这几天都没有看到除了小宣和恩雅姐姐之外的人来看望哥哥，所以我有些担心，哥哥的朋友会不会不理他。”
悠莉点点头，确实，李尚轮和恩雅在这里已经是高三了，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竞争是相当激烈的，她想大概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所以对于李尚轮的意外，大概都不会在意了。
“你……”悠莉看着那个小女孩，想问问关于她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最后，只好转移了话题，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凝。”女孩低着头说，“我叫紫凝。”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掉到河里去？”姜夕夜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悠莉和小宣明显惊了一下，但又假装保持冷静。
“我，”紫凝头低得更深了，“我，不是不小心掉到河里去的。”
人可以选择很多东西，唯独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有很多人的选择，会给其他人带来伤害。
比如父母的选择。
紫凝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的父母就选择了离婚。她一出生，就面临着被嫌弃的命运，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觉得她的存在会妨碍自己日后的发展，所以，在紫凝五岁的时候，她已经离婚的爸爸妈妈又一次开始了一场大吵，为了谁来抚养紫凝。
父母最后决定，将她送到奶奶家，每个月寄去一些生活费。
好在，紫凝的奶奶对她很好，虽然她们很穷，但奶奶还是给她过了第一个生日，一块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一只在外面捡回来的小狗。
紫凝和奶奶给那只小狗起名叫格纸，奶奶没有很多钱，爸爸妈妈寄来的钱也有限，所以，格纸不能像其他狗狗一样，吃高级的狗粮和营养品，它只能跟着紫凝吃饭，米饭和剩菜，但日子却一样开心。
可是宠物吃人类的食物，对健康是没有益处的。格纸7岁的时候就开始掉牙，8岁的时候，走路困难，9岁，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格纸离开紫凝了，在紫凝的怀中，悠然而去。它是快乐的，因为在它的生命中，始终没有少了主人的陪伴。可对紫凝而言，格纸的离去却是致命的打击。
祸不单行，在格纸离开的第二个月，她的奶奶，也因为心脏病，在睡梦中永远地离开了紫凝。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她还没办法接受生离死别，尤其是两个自己最亲近的人。
紫凝的父母把她接回了他们身边，但是这个时候的两个人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紫凝的出现又让两个人开始争吵，越演越烈。
“我想，只要我不存在了，爸爸妈妈就不会每天都吵架了。”紫凝安静地说，仿佛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傻瓜。”姜夕夜摸摸紫凝的脑袋，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如果你不在了，爸爸妈妈只会更伤心而已，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把你送到奶奶那里去，一定是因为怕你受伤害。”
“哥哥。”紫凝抬头看着姜夕夜，眼神中根本没有一丝感动或期待，她像饱受世间风霜的老人，以一种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语气说，“不用安慰我了，我什么都明白的。”
生活是一种态度，当一个人对生活完全失望的时候，那么，那个人的生活会更加潦倒。
这句话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说的，可惜，对紫凝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句话太深，也太难。
三
回到宠物店里，姜夕夜垂头耷脑地和点点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干嘛？”悠莉拦住他。
“走啊。”姜夕夜的态度依然很消极，“我们是为了李尚轮回来的，可是他好好的，一点大碍都没有，只是不记得我这个小人物而已嘛，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聊吧。”
“事情很严重。”悠莉抓住姜夕夜的行礼，力度之大，让姜夕夜为之震惊，“李尚轮的记忆已经混乱，他只记得我开了家宠物店，但却把我和小宣当成远房的亲戚，他还说自己有个妹妹，可是很早之前就失踪了，他说，他的妹妹叫李夕夜。”
姜夕夜听得只觉得浑身冒虚汗，他弱弱地问：“那个……李夕夜，是……”
“是你。”悠莉点头，“他把你当成他的妹妹了。”
悠莉的话像一支支利箭，句句穿心，姜夕夜张着嘴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还好，李尚轮没有忘记他，不过这个情况看来，还真是不如直接把他忘了好啊……
“好了。”悠莉拉回了姜夕夜的思绪，“他这是被妖怪附身了吗？”
姜夕夜坐到椅子上，托着腮，想了许久，摇摇头，拿出电话，抱歉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等一等，我给迟寄灵打个电话。”说着，按了个号码，隔了一会儿，电话拨通，姜夕夜欣喜地说，“灵，你还好……嗯？不，我跟你说就可以了，喂？喂？灵……”
悠莉就站在姜夕夜的面前，看着他的表情由兴奋转为不可思议，最后转成绝望。姜夕夜慢慢地把电话递给悠莉，一脸苦相：“灵说，让你接电话，她说，我描述事情的能力太差了，呜……太过分了你们！”然后，哭丧着脸跑到小宣的房间里，好像是去寻求安慰了。
悠莉把电话放在耳朵边，她不知道对这个女生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只能淡淡地说：“喂。”
“还好吗？”迟寄灵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好像是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打招呼，“一路还顺利吧？”
“还好。”悠莉也用温和的声音回她，“只是我的朋友出了点问题。”
“是那个健忘的学长吗？”迟寄灵先一步猜到了。
“嗯？”悠莉没想到迟寄灵马上就会知道是李尚轮出事了，吃了一惊，接着问，“他好像被妖怪附身了……”
“没有。”迟寄灵马上否定，“上次去的时候我看过他，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怪的气味，离开的时候，我特意回家向族长说了他的情况。嗯……你知道人是有第六感的吗？”
悠莉呼了一口气，点点头，说“嗯”，听迟寄灵的语气，这件事好像很难解释清楚。
“但是，李尚轮没有。”迟寄灵缓缓地说，“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说法，是人有七魂六窍，人少了其中一个魂或者窍，就像一样机器少了零件，可能还会运作，但一定会有问题。所以，他小时候可能遭到什么刺激或者重伤，所以才会少了一些零件。”
“你是说……”悠莉犹犹豫豫地问，“李尚轮的魂？”
“或者用科学一点的方法解释吧！”迟寄灵的声音很好听，“就是他弱智。”
“……这算哪门子的科学方法。”悠莉无奈。
迟寄灵那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他的情况更糟了，就说明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车祸？”
“不是，他去河里救人了。”
“真是个善良的人。”
“可是他忘了自己游泳很烂，最后是被别人救上来的。”
“……果然弱智。”迟寄灵仿佛也很无语，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样的话，你们试试去他救人的河里找找看有没有他的零件，找到的话就让姜夕夜打捞上来。不过，要快哦——”迟寄灵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零件如果意识很强烈的话，可是会召唤主体去救它的。”
“嘟——”电话的忙音响起，悠莉目光呆滞，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小宣卧室的门被打开，青蛇趴在小宣的肩膀上，有点失望地说：“悠莉，我努力了那么久，可是还是没有幻化成人形，你，不会怪我吧？”
悠莉看着青蛇，忽然间像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按下重拨，直到迟寄灵的声音传过来，悠莉急切地问：“迟寄灵，你刚刚说，弱智也是丢掉魂的一种吗？蛇弱智的话，也是因为丢掉魂魄了吗？”
“……她在说什么啊？”青蛇虽然大概了解了悠莉的意思，但是仍然不想承认她说的那句“蛇弱智”。
四
“你是暗恋李尚轮吗？”
“砰！”
姜夕夜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被悠莉一个硬朗的拳头打飞了。可他实在想不出来，悠莉会为了什么在大半夜不睡觉守在李尚轮住院的医院门前，这难道不是少女暗恋的情怀在作祟吗？
“他把我当成亲戚。”悠莉轻轻地说，“这是他潜意识里安排的关系，恩雅是他最好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我和小宣是他的亲人，你是他失踪了很久的妹妹。他很珍惜我们。”
“不，他珍惜的只有你们。”姜夕夜在心里说，同时也好奇自己在李尚轮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潜意识里会是一个失踪很长时间的妹妹呢？
医院的外面，从夜晚看来更让人遐想翩翩。姜夕夜打了个呵欠，坐在楼梯上看着医院里，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悠莉会这么担心李尚轮，他看起来明明就没什么事啊！
悠莉看着医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悬起，希望自己只是想太多了吧，迟寄灵的话也不是完全可信的，但愿吧。
焦急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响起，悠莉和姜夕夜同时望过去，竟看见了紫凝。
“紫凝？”姜夕夜好奇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急？”
“呼呼——”紫凝看到了悠莉和姜夕夜，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悠，悠莉姐姐，我刚刚好像看到李尚轮哥哥往河边走了，我叫他，但是他没有回答，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又没有李尚轮哥哥家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到医院看看他……”
“走！”悠莉没有等紫凝说完，直接揪起了姜夕夜的衣领，没有跑向医院，而是去河边。
“喂喂喂喂！”姜夕夜依然一脸不解。
悠莉边跑边对紫凝说：“紫凝，你先去医院里看看，如果李尚轮不在的话，就赶紧联系他的家人，去宠物店里等我们！”
她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李尚轮的零件，正在呼唤他。
“悠莉！”姜夕夜终于发怒了，甩开悠莉的手，不满地问，“拜托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嘛？”
“再不快点，李尚轮会死的。”悠莉淡淡地说，“他的魂魄丢在河里了，现在正在召唤他，这点，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早知道吗？”
悠莉的这句话，立刻就让姜夕夜意识到了事情有多危险，丢掉魂魄这件事，他只是听说过，听说丢掉了魂魄的人会变成弱智痴呆植物人什么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确实危险了！
可是，这两个人忘记了，河边也是很大的。
这条河的周围长满了高高的芦苇，悠莉和姜夕夜边走边喊着，回应他们的却只有风声。
“喂。”悠莉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没有刹住的姜夕夜差点撞到她，悠莉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河中的水，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李尚轮的魂魄，你是不是可以将它拉上来？”
“嗯。”姜夕夜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我虽然驱魔能力不强，但是拉个魂魄什么的应该没问题，但是魂魄不会停在某个地方的，我们怎么找……”
“噗通！”下一秒钟，悠莉就跳进了河水中。
“鱼！”悠莉冲河里大喊着，“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类的魂魄？快点给我想，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喂！”姜夕夜跑到岸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下去，他的游泳水平也不怎么样，所以，还是不要给悠莉添麻烦地说了，“悠莉，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问它们，是不是有点多余啊？为什么不叫浮游灵？”
悠莉冷冷地看他一眼，继续向前游着寻找鱼群：“这里的磁场没有变乱，在这里我只是个可以和动物对话的普通人，那种能力只有在那个镇子上才会出现。”
“那就是说……”姜夕夜的脸色突然很难看，“在那样一个灵力会加强的磁场中，我还是无法驱魔，是不是，我的能力真的很差啊？”
“是的。”悠莉没有隐瞒，实话实说，同时继续寻找着鱼儿，但是，野外的鱼是一种相当有警惕性的生物，还没等悠莉靠近它们，这些鱼就一哄而散了。
“可恶！”悠莉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进入冰冷的河水中，潜水而行。
河里的水有点浑浊，水草杂乱地生长，悠莉边艰难地游着，边搜寻着李尚轮的影子。
李尚轮，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超市会员卡的傻瓜学长，这个愿意把她这个孤儿当成亲人的学长，她绝对，绝对会把他找回来的！
五
“李尚轮！”姜夕夜的声音，穿透了河水，传进悠莉的耳朵里。悠莉一惊，赶紧浮出水面，找了半天，终于在河堤上看到了目光呆滞的李尚轮。
“学长！”悠莉唤着李尚轮，但李尚轮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如行尸走肉。
“真是可恶！”悠莉只能向李尚轮的方向游去，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他，姜夕夜也急速奔跑着，而后，停下脚步，豁出去了一般，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哥哥——”
“……哥，哥哥……”悠莉被这句话搞得差点呛水，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好用，因为李尚轮听到这两个字后，竟然愿意向下看过来。
“夕夜？”李尚轮痴痴地说。
“对！”姜夕夜狠狠点头，“哥哥！我回来了！我回来找你了！”
悠莉看不清李尚轮的表情，但直觉他很感动，她看着李尚轮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想仔细地看清楚姜夕夜的模样。连姜夕夜也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恶心。
“男人？”李尚轮看清了姜夕夜的样子，突然崩溃地念，“我妹妹竟然是个男人……”
“哎？不，不是，哥，哥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长得像个男……”
“噗通！”下一秒钟，李尚轮跳入河水中，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姜夕夜。
“下来。”悠莉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然后再次潜入水中。姜夕夜看着忽然间平静的河面，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伸出脚往前迈了一步，但是马上就又缩了回去。
“呜！我不敢啊！”姜夕夜冲着河里喊了一声，但却没有人回答他，怎么办啊，望着冰冷的河水，姜夕夜瞬间没了主意。
水。悠莉从未被这么多水包围住，以前围住她的，只有黑色的烟雾。
李尚轮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一个劲地往下坠。悠莉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她拼尽全力，像李尚轮的方向游去，试图抓住他的身体，可是，一次又一次，都失败了。
“噗噜噜……”悠莉吐出了一口水，随即感觉到自己被呛到，想呼吸却不能，想看清前方的路，却没办法睁开眼睛。
意识，越来越模糊……
“悠莉！”在岸上的姜夕夜也已经发觉了事情不对劲，终于下定决心，跟着跳进河里，可是……“噗噜噜噜噜救命……”他只学过一个星期的游泳，别说潜水，连浮起来都成问题，看来，今天他们三个人，就要在这里说再见了……
四周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风吹着芦苇的声音。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风一般的速度，忽地从河堤那边冲过来，纵身一跃，跳进水中。
黑色的紧身皮裤，是悠莉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响？是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悠莉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姜夕夜醒得比较早，手舞足蹈地跟紫凝说着什么，看到悠莉醒了，热情地打招呼。
“切。”悠莉却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不会游泳不早说。”
“……我……”姜夕夜想解释什么，但是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悠莉索性不理她们，枕头底下的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便看到了5条未读短信，都是来自迟寄灵的。
她说：响不见了，自己看店的感觉真好。
第二条：花蛇不在就更好了。
第三条：响还没回来。
第四条：默梓菲来了，看到这里少了人，很担心。
第五条：响回来了，衣服上沾着芦苇，可能是去游泳了。
放下手机，悠莉幽幽地叹气，迟寄灵，一个让人分不出敌友的女生，响，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驱魔师，她身边的这么多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这间病房，越来越热闹。李尚轮已经恢复了精神和记忆，他记起了姜夕夜，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见面总是有点尴尬，车恩雅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她梳着马尾，画了淡妆，举止间变得优雅。
“悠莉，这个月宠物店的收入很好哦，我们已经决定了，以后每个月都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用来帮助流浪动物，悠莉你一定也会同意的吧！”车恩雅文雅地说。
她不同意！悠莉差点一口水吐出来，想想她那么拼命地赚钱，这些家伙竟然还往外散，真是……
“紫凝！”李尚轮一声大吼，终止了所有正在聊天中的人。他从门外拖进来一个兔笼，里面趴着的主人公，就是当年他愿意用全力保护的那只兔子——尚莉。
“送给你吧。”李尚轮摸摸紫凝的头发，温和地笑着，“它可是我最喜欢的伙伴，现在，我送给你了，你要为了它，努力生活，知道吗？”
紫凝看着笼子里的尚莉，眼神闪闪发光，正如她第一次见到格纸那样，充满了希望。
“尚莉。”悠莉对笼子里的兔子打招呼，“你还好吗？”
“嗯？”尚莉没有说话，李尚轮倒是先开口了，他说，“悠莉你不要随便给我的小尚取名字好吗？什么尚莉啊，你和我的合体吗？哈哈哈哈，你暗恋我吗？这种名字是不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
外面的阳光大好。悠莉摸出手机，静静地写了一条短信，然后发送。
短信的内容是：你知道怎么样让人失去魂魄吗？我还是觉得他弱智的时候更可爱一些。
发送的对象是：迟寄灵。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今晚就会回到那个镇子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跟迟寄灵说些什么，这是不是就是那种，想和某人成为朋友的感觉呢？
那么，迟寄灵，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