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夜凶铃
午夜时分，只有月光赐予的一点点光亮。
微风轻吹着树木花草，偶尔响起“呲呲”的声音。
早就无水的枯井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那只手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向上。接着，一个女人，从井中慢慢爬出来，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啊——”恐惧的声音，在枯井旁响起，一个男孩，被吓得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反方向跑去。
“喂！”枯井中的女人伸出手，冲着男孩跑走的方向喃喃自语着，“跑那么快干嘛？”女人整理了下头发，露出了清秀的脸庞。她从背后掏出一个本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王子那个笨蛋猴子，竟然带着账本出来玩，还给我掉到井里了，看来得给它加大工作量了。”
一
“你们知道贞子吗？她会从井里出来，然后，害死看见她的人。贞子出现在这里了！”最后一句话，姜夕夜几乎是红着脸喊出来的，他的态度极其认真，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
关于贞子的事，学校已经传疯了。有个男孩说他昨天晚上和家人吵架，赌气之下离家出走去了一户被废弃很久的老房子里，结果，就在那里的枯井旁，他亲眼看到了从井中出现的贞子。
“一定有恶灵！”姜夕夜看着迟寄灵，眼神坚定，信心十足，“我们必须除掉那个恶灵！”
“可贞子是电视剧里才有的。”迟寄灵摇头，她对流言什么的，一向都是不信的。
“那也不一定呢！”姜夕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想象中的贞子的样子，“贞子，一定是长得非常非常非常丑的恶灵，因为太丑了总被人欺负然后终身嫁不出去，最后成为怨灵，一定是这样的，哎呀真是想到那个贞子活着的时候就觉得她很丑……”
“砰！”一个拳头，没等姜夕夜说完，就狠狠地打中了他。
“啊呀！”姜夕夜捂着脑袋，委屈地回头看着对他下毒手的悠莉，脸上写满了无辜。
悠莉面无表情，但显然不太高兴：“一大清早的吵吵吵死了。”
“那是因为这里出现妖怪了呀！”姜夕夜不满地抗议，“从枯井中爬出来的丑妖……”“砰！”姜夕夜之后的话，就被悠莉扼杀在她的拳头中了。
“唔……”姜夕夜捂着脑袋，看着悠莉愤怒的身影消失在店铺门口，仍然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狂躁。
迟寄灵双手托腮，看着笔记本电脑，时而点点头，时而歪头，隔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国家颁布法律了呢，导盲犬也可以和人类一样乘坐公交车了。”
“嗯？”姜夕夜听到这个消息，转过头看着迟寄灵，“导盲犬，不是一直可以乘坐公交车吗？”
显然，他被迟寄灵无视了。隔了一会儿，响悠哉地从二楼下来，看到他们之后，显然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喂，你们两个今天不上学吗？”
“上啊。”姜夕夜不解地看着响，而迟寄灵已经在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飞奔出去了。
响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看了下手表，说：“你可能要迟到了，不过没关系吧，反正对他们来说你是弱智。”响说完这句话，就像没事的人一样，晃悠着下楼，坐到收银台上，等待着客人的到来。而姜夕夜，忽然好想哭，他在学校的事情连响都知道了，而且，还说得那么残忍，呜……
悠莉是和迟寄灵一起到学校的，两个人外表看似像是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她们刚到学校，就已经被三三两两讨论着贞子的人群惊住。
像这种怪谈什么的，在学生之间的传播速度本来就很快，只不过是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
“扑哧。”迟寄灵捂着嘴巴，偷笑出来。
悠莉斜着眼睛看她，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迟寄灵看到了悠莉的眼神，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今天一早我就看见王子被你罚去喂食那些宠物，还要打扫，我就大概想到了，一定是它又偷溜出去弄丢了什么东西，然后你在井里找到的，恰巧被人发现了，对不对？”
悠莉无奈地笑笑，打趣似地说：“迟寄灵，你不去演柯南都可惜了。”
“过奖。”迟寄灵回着，然后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又开始看她的那本“妖怪百科”之类的书。
姜夕夜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教室，悠莉冲他挥挥手，担忧地说：“夕夜，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呢？”
姜夕夜转头看着悠莉，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尊：“我弱智嘛，当然是动不动就丢了。”
“夜……”下一秒钟，悠莉的眼泪就含在了眼眶中，她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姜夕夜，眼神中充满慈爱，“你，你不是弱智……”
“呕……”姜夕夜只觉得一阵反胃，连后面坐着的迟寄灵，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不好了不好了！”教室门口，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冲进来之后就开始大吼着，“有只黑狗，一直对着咱们操场上的单杠叫呢！”
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听过，黑色的狗和黑色的猫一样，是可以通灵的生物，现在，有只黑色的狗一直对着无人的地方狂吠，那或许是……
“迷信啦！”悠莉笑着说，“狗狗是那样的，看到什么好奇的东西比如虫子之类的就会一直叫，没有什么的。”
“是啊。”荆雨琦点头，“都上高中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信什么妖怪，有那种时间的话，还是好好复习，争取提高一下班里的平均分吧。哦，对了，今天第二节课，老师要考试。”
“什么？！”荆雨琦的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浇熄了方才还热烈讨论的学生们的好奇心，纷纷抱怨着跑去看书。荆雨琦看着悠莉，无奈地耸耸肩，嘴里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真是幼稚的高中生。”
悠莉回给她微笑，但送给姜夕夜的，却是一脸鄙视。
二
整整一上午，姜夕夜都在想那只黑色的狗。这不是迷信，狗确实能够看见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它会保护自己的家不受那些东西的侵扰，所以用狂吠来吓唬它们。可是，在操场上叫是因为什么呢？它不会是为了要保护操场吧？
还是说……那个妖怪……是贞子！
突然间想到这点，姜夕夜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坐起来，吓呆了正在上课的老师，也让众人更加肯定了姜夕夜的智力绝对有问题。
“对，对不起……”姜夕夜弱弱地说了一句，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坐下去，悠莉眯着眼睛，动了动口型，说了一句“白痴”。
午餐的时间终于到了，当铃声响起的时候，姜夕夜拉着悠莉就冲了出去，迟寄灵不满地看着姜夕夜那个举动，突然间有一种被忽视的奇怪感觉。
操场上，确实有一只黑色的狗狗趴在单杠下，但跟描述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吵叫，只是安静地趴着。
“那是……”姜夕夜愣住了，他看着单杠，一团类似鸟类形状的红色影子停在单杠上，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变异之后的浮游灵。”迟寄灵突然出现在姜夕夜身后，冷冷地说，“小妖怪而已，你来搞定吧，当成一次实习的机会。”说完就转身离开，真的不打算参与姜夕夜的行动了。
悠莉没有理会迟寄灵和姜夕夜的对话，自顾自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黑色的狗，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黑色的狗白了悠莉一眼，根本不打算跟她对话。
“好嚣张的样子啊。”悠莉微微笑了一下，“是为了上面那个妖怪吗？”
“汪汪！你怎么知道？”黑色的小狗听到悠莉的那句话，立马来了精神，它打量着悠莉，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难道你就是什么宠物店的人吗？”
“嗯？”悠莉显然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才来这里没多久，她的店就已经这么出名了。“是。”悠莉点点头，“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它啊！”黑狗愤愤地说，“这家伙前几天想附在一只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死掉的麻雀身上，结果我的主人救了那只麻雀，它就一直跟着我的主人找麻烦，我只能追着它一直跑了。”
“原来是这样啊。”悠莉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走了。
“喂！你问完了难道不打算帮我吗！”黑色的小狗冲着悠莉的背影喊道，但显然悠莉没有理它的意思，看着悠莉越走越远的身影，表情很是抽搐。它一直盯着悠莉，以至于没有发现单杠上蠢蠢欲动的影子。
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叫不出名的外国品牌的运动套装，怀中抱着一只纯种的小泰迪，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他怀里的小泰迪狗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主人怀抱的温暖，也似乎……
“咻——”单杠上的影子，看见了那只小泰迪之后，趁着黑色的狗狗没有注意，从单杠上飞起，进入了那只泰迪的体内。
“汪汪！”黑色的狗狗反应过来，赶忙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
男人怀中的泰迪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色的狗狗，张着嘴巴，有些兴奋地喘息。“这是谁家的狗！”男人不悦地叫着，“谁家的！！”
“汪汪！汪汪！”黑色的狗狗不依不饶，仍然对着泰迪叫喊，甚至扒着男人的腿，试图咬到泰迪的尾巴。
“走开！”男人愤怒了，一脚踢开了黑色的狗，黑色的小狗呜咽了一声，显然被踢得很疼。
“喂！”一旁傻站着的姜夕夜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过去阻止男人，可是，一双手，却比他更早地抓住了男人，是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男人，他的手抓住那个男人，但态度却不是很强硬。
“对不起。”年纪大的男人突然道歉，“这是我们家的狗。”说着，回过头对那只黑色的小狗说，“威威！快点回家！谁让你又偷跑出来的！”
“呜——”威威委屈地叫着，无法与人类交流的劣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看好你们家的狗！”男人不悦地喊着，“黑狗本来就不吉利，还放它出来咬人，真是的！我们家可是纯种的泰迪！吓坏了你们赔不起！”
“是的，非常抱歉。”面对责骂，年长的男人只是一个劲道歉。抱着泰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年长男人悲伤的影子。
姜夕夜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却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他想去安慰那个人，却不像小宣那样体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想去安抚那只狗，却不能像悠莉那样能听懂动物的语言。想要除灵，却没有迟寄灵和响那样的本事。他……他真是个没用的驱魔师。
三
一天的课业结束，悠莉和姜夕夜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而迟寄灵不知所踪，他们也没有找她的打算。姜夕夜一路上叹气不止，叹得悠莉烦躁不安。
“喂，你有完没完了？”悠莉不耐烦地问，“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唉。”姜夕夜又叹了一口气，愁云满面地说，“我怎么能不叹气呢，这里的事情这么多，磁场的事情没搞定，又出了奇怪的妖怪，那个丑贞子……”
“砰！”
“喂！你干嘛总是打我！喂！悠莉，请你给我个解释！喂！”
面对姜夕夜的质疑，悠莉只是加快脚步，急速向宠物店的方向走去。因为速度加快，所以，她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店里。
店铺里好像来了了不起的客人，收银台那里堆了很多高级的狗粮，响正慢慢悠悠地算账。
“欢迎光临！”悠莉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方才的不愉快也被这个客人全部带走了，她热情地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跑到货架后面寻找正在挑选东西的有钱客人。
是中午遇见的那个抱着泰迪的男人，男人用眼睛瞟了一眼悠莉，接着继续挑他的东西，他怀中的泰迪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活泼的样子，但悠莉却感觉到，它的生命正在慢慢消弱。
响慢悠悠地走过来，贴着悠莉的耳朵，小声说：“魔附体。”悠莉的眼神立刻变得浑浊，她看看那只泰迪，想了些什么，也转过脑袋，贴着响的耳朵，小声说：“我想和它谈谈。”
“哦。”响点头，走到男人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门口，冷冷地说，“先生，门口那个少年，说他想向你挑战掰手腕，他说如果您能赢他10次的话，他就用他的零用钱买下这个店里最贵的宠物粮给您。”
“是吗？”男人笑了，笑得很**澎湃，他将怀里的泰迪递给响，说，“帮我照顾一会儿我的狗。”然后，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脚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姜夕夜正低着头，带着点小忧伤进入店里。刚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气势十足的脸。“干，干吗……”姜夕夜弱弱地问，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已经成了货架里面两个人的牺牲品。
泰迪到了响的手上，感受到了响强大的灵力，开始微微发抖。响将泰迪递给悠莉，丝毫不把这只附体的魔放在眼里：“这只是一只浮游灵，灵力很弱，只要这只狗的意识稍微强大些，就可以赶走它，不过，这只狗的意识好像还不够强大。”
悠莉接过泰迪，摸着它的脑袋，轻轻地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
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她的四周，慢慢变得黑暗无光。她集中注意力，渐渐进入泰迪狗的内心，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感受到了泰迪狗微弱的心跳，她怀中的小泰迪狗，身体发出微弱的光线，这代表，它对生存的渴望非常低。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悠莉低下头，边抚摸着它的身体边问。
泰迪狗抬起眼睛看了悠莉一眼，轻轻地说：“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我，是一只病狗。”
“你的主人那么喜欢你，一定会不惜花大价钱治好你的。”悠莉安慰着。
“算了吧。”泰迪狗摇头，“对他来说，我只是他炫耀的工具而已，一只纯种的茶杯泰迪犬，不过是他告诉别人他很有钱的东西而已。”
悠莉低下头，无奈。对动物来说，不可以选择的东西很多，出身，主人，家庭，和爱。而它们可以选择的东西，只有两样，那就是，给你爱，和给你很多爱。
可是，悠莉怀中的这只小狗，显然这两样都没有选择，它对人类已经失望，所以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
“请不要救我。”泰迪狗幽幽地说，“就让我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吧，谢谢。”它说完这句话，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与悠莉对话。悠莉也只能叹息，放弃。
姜夕夜的一声痛苦的哀嚎，将悠莉从泰迪狗的内心拉到现实，毫无悬念的，姜夕夜输满了十次。
“哈哈哈哈！”男人狂笑着接回他的泰迪狗，完全没有一点大人该有的气度，“输了十次，我可就开始挑贵的东西了啊！哈哈哈哈！”
“请随意。”悠莉笑着说，反正，她会在其他东西上找回差价的。
四
“啪！”悠莉关掉了电灯，店里立马一团漆黑。她拿起一个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点燃了大厅里的一根蜡烛。
“要开试胆大会吗？”姜夕夜坐在地上，不解地问悠莉，“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怎么救那只小狗比较重要？”
“我们没办法救它。”悠莉面无表情地说，“它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个浮游灵寄在它的身体内，对它来说是件好事，起码它不会那么快就死掉。”
“什么意思？”姜夕夜没听懂。
响摇头，解释道：“就是它不想活下去，如果我们现在为它驱魔，只会让它更快地死去而已。”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姜夕夜，调侃着说，“我以为你这么担心，是因为迟寄灵，她可是一放学就没露面了呢。”
“她才不会有事。”悠莉笑着说，仿佛对那只小狗的事情漠不关心，她耸耸肩，慢慢走上楼梯，“我要睡觉了，你们没事情的话不要开灯，这个月的电费超出预算了，蜡烛也不要点太久，省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原来这蜡烛不是为了开试胆大会的……”姜夕夜悻悻地说，“小气。”
“杀了你哦。”悠莉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姜夕夜的视线中，但是她的声音，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吞了下口水，在心里暗想着，悠莉上辈子一定是猎狗转世的。
这里已经接连阴天好久了，因为这个原因，夜晚显得格外得冷。但迟寄灵完全不担心这点，因为她穿着的，是一件很长的斗篷，这件斗篷上封印着她的灵力，就像武器一样，如果失去，就无法作战。
像她这样的驱魔助理，都会穿着特定的衣服，不能像悠莉那样一天一件衣服，不过对她来说，这已经无所谓。
阴冷的风吹着她的斗篷，掀起她的发，迟寄灵身处一间平房的庭院中，院子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她坐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旁边，立着一个偌大的狗笼，笼子里，关着白天的那只黑色的小狗——威威。
“灵力不弱嘛。”迟寄灵幽幽地说，“像你这样的灵兽，怎么愿意委身于普通人类？还被关在笼子里？”
“要你管。”威威白了迟寄灵一眼，隔了一会儿，又偷偷看了看她，试探地问，“你，已经猜到了那个恶灵一定会来找我的主人报仇，所以是来帮助我的主人的？”
迟寄灵听到这句话，温柔地笑着，转头看着威威，天真地回答：“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没等威威继续问，迟寄灵就先一步解释说，“那个浮游灵是红色的，也就代表着它相当记仇。你一直追着它，大概就是不想让它伤害你的主人，我想到了这点，所以就跟着你来这里了。我要做的生意很简单，就是，当你离开你主人的时候，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式神，怎么样？”
“抱歉。”威威拒绝了迟寄灵的提议，“我们犬神只会选择有情有义的主人作为服侍的对象，小姐你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呢。”
“哎呀哎呀。”迟寄灵笑着挥挥手，“话先别说得那么绝嘛，说不定我们是很合适的呢！”
威威把头扭向一边，故意岔开话题：“都是我的失误，今天早上就应该下手撕掉那只妖怪，结果被它跑到学校里，我又不能在学生面前用灵力，就想等到晚上，可是……唉，都怪那个女孩。”
“是啊，都怪她。”迟寄灵恢复了正经，开始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如果不是她，姜夕夜就不会得到一个很不靠谱的犬神，如果他没得到，我也就不用当他的助理……”
“是命运。”威威抬头看着夜空，深沉地说，“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你无法逃避，也没有选择，有的人从一生下开始，就注定会成为朋友，也有的朋友，不管关系再怎么好，最终也都会成为敌人。这点，我想作为原驱魔候补人的你，应该比别人更加明白。”
是啊。迟寄灵抬起头，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懂的，她比别人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和不喜欢的人一起战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经历过的，她知道那有多痛的。
视线突然被模糊，迟寄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摇摇头，想将回忆从自己的脑袋中甩出去。她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早晚会淡忘那一切的，可是她错了，时间带给她的，不过是一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疤。
就在这一人一狗陷入伤感的时候，那双红色的嗜血的眼睛出现了。在暗影中，那双红色的眼睛赫然发亮，让人看着不由得背脊发凉。
迟寄灵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化成手中的弓箭，准备瞄准中。
嗜血的眼睛越来越近，沙哑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响起：“报仇……我要报仇……”慢慢地，那双眼睛从暗影中出来，正是那只泰迪狗，不过，此时它的灵魂，却是一只复仇心极强的变异浮游灵。
迟寄灵笑了一下，慢慢拉起了弓……
“等等！”威威看着迟寄灵的动作，突然急切地叫住她，“你这样是会连那只无辜的泰迪狗也一起杀掉的！”
迟寄灵不为所动，冷漠地说：“你以为那只泰迪狗想活着吗？如果它有活下去的意愿，就不会让那么低等的灵附体了。”
“那就让它恢复对生的希望啊！”
“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驱魔就好了。”迟寄灵对威威的建议态度十分冷漠，她拉开了弓，已经准备好了进攻。
“你不是要和我做交易吗！”威威突然大喊道，“救它！救了它！我就同意死亡以后做你的式神！”
“哦？”迟寄灵听到威威这句话，放下弓箭，嘴角上翘着，仿佛预谋已久，“但是真抱歉哦，我的能力是驱魔，不是救它。”
“那就给我点时间！”威威对着迟寄灵，有些愤怒，又不得不隐忍，它压低了声音，想尽量不显露自己的愤怒，“让我试着说服它，你，只要帮我拦住它，不要让它攻击我的主人。”
迟寄灵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平房的铁门前，坐下，然后，等着看这场戏。她知道，没有人能够懂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生物的痛苦，那种迫切的需要什么来结束自己生命的情感，是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的。
就像她，也早就已经，对生存失去希望了呢……
五
泰迪狗一步步向这边走过来，可是，迟寄灵手中的弓箭，却让它望而生却。
迟寄灵坐在地上，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上半边脸，只露出嘴巴以下的地方，她在笑，是那种凄美的笑容。
“醒醒吧……”威威轻声呼唤着，“不要被恶灵腐蚀了灵魂，快醒来……”
红色的眼睛，依然没有改变，它恶狠狠地盯着威威，似乎在嘲笑它无法冲破那个铁笼。猛然，这恶灵好像想到了什么，它邪恶地笑着，然后，转头，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尾巴一下。
“啊呜！”泰迪狗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睛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哗哗哗哗——”下一秒钟，嗜血的眼睛再次附体，泰迪狗发出似人类却又不像人类的笑，它在折磨威威，它要让威威看看，自己是怎样折磨这只绝望的小狗的。
威威呲着牙，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但它不能出手，它不能伤害那个无辜的生灵，它是灵兽，它要保护这些生物，可是……
没等它想完，泰迪狗再次趴下身子，对着自己的前肢，狠狠咬了下去。
“啊呜！”又一声凄惨的尖叫，它的前肢已经被咬破，血水顺着毛发流出来，浸红了一小片地面。
“即使是这样，也不想醒过来吗？”迟寄灵突然幽幽地开口，“你到底，是遭受了什么呢？”
威威看着迟寄灵，寻求帮助的眼神，它几乎快要哭出来，却在看见迟寄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之后，放弃了求助的念头。
它早就知道的，驱魔师，都是没有、也不能有感情的生物，那样的感情，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泰迪犬仍然没有反应，迟寄灵失去了耐性，她站起来，向泰迪犬的方向走去。它显然被迟寄灵身上的灵气吓到了，一点一点后退，但依旧没有放弃复仇的念头。
迟寄灵将手放到泰迪犬的身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像抽出什么东西似的，慢慢抬起手臂……一团蓝色的半透明的圆球似的东西，被抽出来，它反抗着，却徒劳无功。
“我只是很好奇罢了，”迟寄灵看着那颗透明蓝球，突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你想要放弃生命？”
“不要管我。”蓝色的球体发出声音，“让我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威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那颗球体是泰迪犬的灵魂！这个女生竟然能剥离生物的肉体和灵魂！！
“很讨厌人类吧。”迟寄灵笑着说，“可是，又不得不成为他们的伙伴，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对吧？”
蓝色的球体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迟寄灵就那样盯着它，连眼睛都不眨，仿佛能看到它的心里，让它无处遁形。
“是，我是恨你们人类。”终于，蓝色的球体说话了，“我恨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私欲就能伤害所有为你们真心付出的生物，我，我已经见够了，你们的虚伪和残忍！”
有多少人想要一只纯种的狗狗呢？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因为真心喜欢？还是只为了炫耀？
它是一只茶杯泰迪犬，据说，它能卖到8000元人民币。它看到过自己的妈妈，被关在笼子里，骨瘦如柴，没有自由也没有主人的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怀孕、生育、怀孕、生育直到死。它出生之后，妈妈已经虚弱到没有奶水喂它们，它们的饲养人为了让它们早点出手，就在它们刚1个月的时候，骗人说已经3个月断奶了，然后将它的兄弟姐妹们一只一只送走。
而它们的妈妈，则在笼子里等待着下一次生育。
它恨这些人，恨这些人的残忍，它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这些人类的幸福，可是，它只是一只狗，而人类，是高等动物，是其他物种无法替代的高级生物。所以，直到它被卖出去的时候，都无能为力，也帮不了自己的妈妈任何事情。
它的买主，在把它抱回家之后，就到处炫耀它的血统和身价，甚至没有发现它身体的不适，它还没有驱虫，还没有免疫，它还带着不知道从哪传染来的病症。当然了，这些对于它的买主来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吧，它只是一只狗，它输了，它没法抵抗，它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它不需要任何帮助和怜悯，它要反抗自己的宿命，它，绝对不会和人类，成为朋友。
蓝色的球体平静地说完这一切，迟寄灵也平静地听完这一切。她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仿佛对一切已经习惯，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就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转头看着威威，威威出乎意料地没有流泪，它趴在笼子里，看上去处之泰然。它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迟寄灵最不喜欢听的事情，它说：“你知道吗？一只非纯种的狗，会遭遇什么？一只纯黑色的不详狗，又会遭遇什么？我也很痛恨人类，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它是一只灵兽，一只全黑的被人类称之为“不详生物”的灵兽。所以，它一出生，就被主人无情地扔了出去，它靠吃垃圾生存，在街道上栖身。可是，人类并不打算放过它，因为它长着黑色的皮毛，所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打被骂被厌恶。那个时候，它也恨透了人类，恨透了这些浅薄的人类，直到，自己的主人出现。
是他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回家，给它食物，帮它洗澡，也许过程听起来很平淡，但正是这些平淡的细节，让它忘记了从前所受的苦难。
狗为什么会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它也不知道，它只知道，有人对它好，它就要加倍偿还，有人对它不好，当见到对它好的人的时候，那些伤害就会被它忘却。它要陪着它的主人，就算它是只灵兽，就算它原本的使命是陪在迟寄灵这样的驱魔师身边服侍他们，它也要违抗这个定律。
它要做一只普通的狗，陪在它的主人身边，在它短暂的生命里，保护它的主人，绝对不离不弃。
迟寄灵听完威威的话，失望地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又是只衷心的伙伴，看来，我要收你做式神注定是不会成功的了。”说着，她将那颗蓝色的球体放回到泰迪犬的身上，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
“喂。”威威祈求地看着迟寄灵，语气已经低三下四，“你可以救它的，对不对？”
迟寄灵笑了一下，用弱的不自信的根本听不到的声音说：“可以救它的只有它自己，如果它不说出它心里的怨恨，那附在它身上的恶灵，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话音刚落，泰迪犬的周身，忽然泛起了红色的厌恶，它红色的眼睛也渐渐褪去了颜色。一秒，两秒……十五秒……迟寄灵数算着时间，看着那个恶灵慢慢离开它的身体，然后，在空气中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威威不解地看着没有除灵就自己消失的恶灵，困惑地问。
“哈哈。”迟寄灵笑了两声，抱起昏迷中的小泰迪，像门边走去，“那是因愤怒而死去的灵，它的意念只有‘复仇’两个字，可它却忘了伤害它的人类，只能找替罪羔羊来释放它的愤怒，你的主人不小心成了这个羔羊，所以它就一直缠着你的主人。如果我强行除灵，只会添加它的愤怒让它更痛苦，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用什么感动它，说不定就可以了。”
“所以这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威威歪着脑袋问。
迟寄灵轻轻地将小狗放到离门一米远的距离外，打断了这个话题：“你说，你的主人懂一点动物医学，是吗？”
“嗯？嗯。”威威点头。
“那么，”迟寄灵站起来，扑了扑自己的斗篷，“这只狗，就交给你主人了。至于它还会不会恨人类，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威威突然叫住她，“你之前说，想要我做你的式神……”
“开玩笑的。”迟寄灵打断威威的话，淡淡地说，“需要用感情培养的犬神，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风吹着她的斗篷，月光将她的影子映得老长，威威看着迟寄灵的背影，喃喃地自言自语：“可是，你早晚都会拥有犬神的，有感情的驱魔师。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威威的叫声，让他的主人不得不打开门，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小泰迪。他心疼地抱起它，赶忙进了屋子，威威知道，它很快，就会有个新的伙伴了。
这就是，命运。
屋子后面，黑影之下，一个身影，安静地依靠着墙壁。她的肩膀上，挂着一只小猴子，偶尔看热闹似的探出脑袋，偶尔焦急地动来动去。
看来，这次她来得有点多余了呢。
悠莉靠着墙，嘴角扬起，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迟寄灵，还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女生，不过，她还不坏。
回到店里，姜夕夜房间的灯依旧亮着，悠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从本子上撕掉一页纸，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着：姜夕夜，你的好朋友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晚安。PS：再提贞子的事，就杀了你哦。
她轻轻把这张纸条塞进姜夕夜的门缝中，便听到了啪啪而来的脚步声。两分钟后，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被关掉了。悠莉只有笑着，看着窗外。
这就是，命运吧。
微风轻吹着树木花草，偶尔响起“呲呲”的声音。
早就无水的枯井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那只手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向上。接着，一个女人，从井中慢慢爬出来，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啊——”恐惧的声音，在枯井旁响起，一个男孩，被吓得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反方向跑去。
“喂！”枯井中的女人伸出手，冲着男孩跑走的方向喃喃自语着，“跑那么快干嘛？”女人整理了下头发，露出了清秀的脸庞。她从背后掏出一个本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王子那个笨蛋猴子，竟然带着账本出来玩，还给我掉到井里了，看来得给它加大工作量了。”
一
“你们知道贞子吗？她会从井里出来，然后，害死看见她的人。贞子出现在这里了！”最后一句话，姜夕夜几乎是红着脸喊出来的，他的态度极其认真，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
关于贞子的事，学校已经传疯了。有个男孩说他昨天晚上和家人吵架，赌气之下离家出走去了一户被废弃很久的老房子里，结果，就在那里的枯井旁，他亲眼看到了从井中出现的贞子。
“一定有恶灵！”姜夕夜看着迟寄灵，眼神坚定，信心十足，“我们必须除掉那个恶灵！”
“可贞子是电视剧里才有的。”迟寄灵摇头，她对流言什么的，一向都是不信的。
“那也不一定呢！”姜夕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想象中的贞子的样子，“贞子，一定是长得非常非常非常丑的恶灵，因为太丑了总被人欺负然后终身嫁不出去，最后成为怨灵，一定是这样的，哎呀真是想到那个贞子活着的时候就觉得她很丑……”
“砰！”一个拳头，没等姜夕夜说完，就狠狠地打中了他。
“啊呀！”姜夕夜捂着脑袋，委屈地回头看着对他下毒手的悠莉，脸上写满了无辜。
悠莉面无表情，但显然不太高兴：“一大清早的吵吵吵死了。”
“那是因为这里出现妖怪了呀！”姜夕夜不满地抗议，“从枯井中爬出来的丑妖……”“砰！”姜夕夜之后的话，就被悠莉扼杀在她的拳头中了。
“唔……”姜夕夜捂着脑袋，看着悠莉愤怒的身影消失在店铺门口，仍然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狂躁。
迟寄灵双手托腮，看着笔记本电脑，时而点点头，时而歪头，隔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国家颁布法律了呢，导盲犬也可以和人类一样乘坐公交车了。”
“嗯？”姜夕夜听到这个消息，转过头看着迟寄灵，“导盲犬，不是一直可以乘坐公交车吗？”
显然，他被迟寄灵无视了。隔了一会儿，响悠哉地从二楼下来，看到他们之后，显然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喂，你们两个今天不上学吗？”
“上啊。”姜夕夜不解地看着响，而迟寄灵已经在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飞奔出去了。
响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看了下手表，说：“你可能要迟到了，不过没关系吧，反正对他们来说你是弱智。”响说完这句话，就像没事的人一样，晃悠着下楼，坐到收银台上，等待着客人的到来。而姜夕夜，忽然好想哭，他在学校的事情连响都知道了，而且，还说得那么残忍，呜……
悠莉是和迟寄灵一起到学校的，两个人外表看似像是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她们刚到学校，就已经被三三两两讨论着贞子的人群惊住。
像这种怪谈什么的，在学生之间的传播速度本来就很快，只不过是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
“扑哧。”迟寄灵捂着嘴巴，偷笑出来。
悠莉斜着眼睛看她，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迟寄灵看到了悠莉的眼神，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今天一早我就看见王子被你罚去喂食那些宠物，还要打扫，我就大概想到了，一定是它又偷溜出去弄丢了什么东西，然后你在井里找到的，恰巧被人发现了，对不对？”
悠莉无奈地笑笑，打趣似地说：“迟寄灵，你不去演柯南都可惜了。”
“过奖。”迟寄灵回着，然后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又开始看她的那本“妖怪百科”之类的书。
姜夕夜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教室，悠莉冲他挥挥手，担忧地说：“夕夜，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呢？”
姜夕夜转头看着悠莉，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尊：“我弱智嘛，当然是动不动就丢了。”
“夜……”下一秒钟，悠莉的眼泪就含在了眼眶中，她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姜夕夜，眼神中充满慈爱，“你，你不是弱智……”
“呕……”姜夕夜只觉得一阵反胃，连后面坐着的迟寄灵，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不好了不好了！”教室门口，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冲进来之后就开始大吼着，“有只黑狗，一直对着咱们操场上的单杠叫呢！”
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听过，黑色的狗和黑色的猫一样，是可以通灵的生物，现在，有只黑色的狗一直对着无人的地方狂吠，那或许是……
“迷信啦！”悠莉笑着说，“狗狗是那样的，看到什么好奇的东西比如虫子之类的就会一直叫，没有什么的。”
“是啊。”荆雨琦点头，“都上高中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信什么妖怪，有那种时间的话，还是好好复习，争取提高一下班里的平均分吧。哦，对了，今天第二节课，老师要考试。”
“什么？！”荆雨琦的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浇熄了方才还热烈讨论的学生们的好奇心，纷纷抱怨着跑去看书。荆雨琦看着悠莉，无奈地耸耸肩，嘴里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真是幼稚的高中生。”
悠莉回给她微笑，但送给姜夕夜的，却是一脸鄙视。
二
整整一上午，姜夕夜都在想那只黑色的狗。这不是迷信，狗确实能够看见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它会保护自己的家不受那些东西的侵扰，所以用狂吠来吓唬它们。可是，在操场上叫是因为什么呢？它不会是为了要保护操场吧？
还是说……那个妖怪……是贞子！
突然间想到这点，姜夕夜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坐起来，吓呆了正在上课的老师，也让众人更加肯定了姜夕夜的智力绝对有问题。
“对，对不起……”姜夕夜弱弱地说了一句，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坐下去，悠莉眯着眼睛，动了动口型，说了一句“白痴”。
午餐的时间终于到了，当铃声响起的时候，姜夕夜拉着悠莉就冲了出去，迟寄灵不满地看着姜夕夜那个举动，突然间有一种被忽视的奇怪感觉。
操场上，确实有一只黑色的狗狗趴在单杠下，但跟描述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吵叫，只是安静地趴着。
“那是……”姜夕夜愣住了，他看着单杠，一团类似鸟类形状的红色影子停在单杠上，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变异之后的浮游灵。”迟寄灵突然出现在姜夕夜身后，冷冷地说，“小妖怪而已，你来搞定吧，当成一次实习的机会。”说完就转身离开，真的不打算参与姜夕夜的行动了。
悠莉没有理会迟寄灵和姜夕夜的对话，自顾自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黑色的狗，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黑色的狗白了悠莉一眼，根本不打算跟她对话。
“好嚣张的样子啊。”悠莉微微笑了一下，“是为了上面那个妖怪吗？”
“汪汪！你怎么知道？”黑色的小狗听到悠莉的那句话，立马来了精神，它打量着悠莉，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难道你就是什么宠物店的人吗？”
“嗯？”悠莉显然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才来这里没多久，她的店就已经这么出名了。“是。”悠莉点点头，“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它啊！”黑狗愤愤地说，“这家伙前几天想附在一只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死掉的麻雀身上，结果我的主人救了那只麻雀，它就一直跟着我的主人找麻烦，我只能追着它一直跑了。”
“原来是这样啊。”悠莉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走了。
“喂！你问完了难道不打算帮我吗！”黑色的小狗冲着悠莉的背影喊道，但显然悠莉没有理它的意思，看着悠莉越走越远的身影，表情很是抽搐。它一直盯着悠莉，以至于没有发现单杠上蠢蠢欲动的影子。
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叫不出名的外国品牌的运动套装，怀中抱着一只纯种的小泰迪，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他怀里的小泰迪狗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主人怀抱的温暖，也似乎……
“咻——”单杠上的影子，看见了那只小泰迪之后，趁着黑色的狗狗没有注意，从单杠上飞起，进入了那只泰迪的体内。
“汪汪！”黑色的狗狗反应过来，赶忙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
男人怀中的泰迪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色的狗狗，张着嘴巴，有些兴奋地喘息。“这是谁家的狗！”男人不悦地叫着，“谁家的！！”
“汪汪！汪汪！”黑色的狗狗不依不饶，仍然对着泰迪叫喊，甚至扒着男人的腿，试图咬到泰迪的尾巴。
“走开！”男人愤怒了，一脚踢开了黑色的狗，黑色的小狗呜咽了一声，显然被踢得很疼。
“喂！”一旁傻站着的姜夕夜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过去阻止男人，可是，一双手，却比他更早地抓住了男人，是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男人，他的手抓住那个男人，但态度却不是很强硬。
“对不起。”年纪大的男人突然道歉，“这是我们家的狗。”说着，回过头对那只黑色的小狗说，“威威！快点回家！谁让你又偷跑出来的！”
“呜——”威威委屈地叫着，无法与人类交流的劣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看好你们家的狗！”男人不悦地喊着，“黑狗本来就不吉利，还放它出来咬人，真是的！我们家可是纯种的泰迪！吓坏了你们赔不起！”
“是的，非常抱歉。”面对责骂，年长的男人只是一个劲道歉。抱着泰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年长男人悲伤的影子。
姜夕夜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却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他想去安慰那个人，却不像小宣那样体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想去安抚那只狗，却不能像悠莉那样能听懂动物的语言。想要除灵，却没有迟寄灵和响那样的本事。他……他真是个没用的驱魔师。
三
一天的课业结束，悠莉和姜夕夜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而迟寄灵不知所踪，他们也没有找她的打算。姜夕夜一路上叹气不止，叹得悠莉烦躁不安。
“喂，你有完没完了？”悠莉不耐烦地问，“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唉。”姜夕夜又叹了一口气，愁云满面地说，“我怎么能不叹气呢，这里的事情这么多，磁场的事情没搞定，又出了奇怪的妖怪，那个丑贞子……”
“砰！”
“喂！你干嘛总是打我！喂！悠莉，请你给我个解释！喂！”
面对姜夕夜的质疑，悠莉只是加快脚步，急速向宠物店的方向走去。因为速度加快，所以，她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店里。
店铺里好像来了了不起的客人，收银台那里堆了很多高级的狗粮，响正慢慢悠悠地算账。
“欢迎光临！”悠莉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方才的不愉快也被这个客人全部带走了，她热情地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跑到货架后面寻找正在挑选东西的有钱客人。
是中午遇见的那个抱着泰迪的男人，男人用眼睛瞟了一眼悠莉，接着继续挑他的东西，他怀中的泰迪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活泼的样子，但悠莉却感觉到，它的生命正在慢慢消弱。
响慢悠悠地走过来，贴着悠莉的耳朵，小声说：“魔附体。”悠莉的眼神立刻变得浑浊，她看看那只泰迪，想了些什么，也转过脑袋，贴着响的耳朵，小声说：“我想和它谈谈。”
“哦。”响点头，走到男人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门口，冷冷地说，“先生，门口那个少年，说他想向你挑战掰手腕，他说如果您能赢他10次的话，他就用他的零用钱买下这个店里最贵的宠物粮给您。”
“是吗？”男人笑了，笑得很**澎湃，他将怀里的泰迪递给响，说，“帮我照顾一会儿我的狗。”然后，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脚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姜夕夜正低着头，带着点小忧伤进入店里。刚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气势十足的脸。“干，干吗……”姜夕夜弱弱地问，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已经成了货架里面两个人的牺牲品。
泰迪到了响的手上，感受到了响强大的灵力，开始微微发抖。响将泰迪递给悠莉，丝毫不把这只附体的魔放在眼里：“这只是一只浮游灵，灵力很弱，只要这只狗的意识稍微强大些，就可以赶走它，不过，这只狗的意识好像还不够强大。”
悠莉接过泰迪，摸着它的脑袋，轻轻地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
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她的四周，慢慢变得黑暗无光。她集中注意力，渐渐进入泰迪狗的内心，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感受到了泰迪狗微弱的心跳，她怀中的小泰迪狗，身体发出微弱的光线，这代表，它对生存的渴望非常低。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悠莉低下头，边抚摸着它的身体边问。
泰迪狗抬起眼睛看了悠莉一眼，轻轻地说：“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我，是一只病狗。”
“你的主人那么喜欢你，一定会不惜花大价钱治好你的。”悠莉安慰着。
“算了吧。”泰迪狗摇头，“对他来说，我只是他炫耀的工具而已，一只纯种的茶杯泰迪犬，不过是他告诉别人他很有钱的东西而已。”
悠莉低下头，无奈。对动物来说，不可以选择的东西很多，出身，主人，家庭，和爱。而它们可以选择的东西，只有两样，那就是，给你爱，和给你很多爱。
可是，悠莉怀中的这只小狗，显然这两样都没有选择，它对人类已经失望，所以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
“请不要救我。”泰迪狗幽幽地说，“就让我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吧，谢谢。”它说完这句话，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与悠莉对话。悠莉也只能叹息，放弃。
姜夕夜的一声痛苦的哀嚎，将悠莉从泰迪狗的内心拉到现实，毫无悬念的，姜夕夜输满了十次。
“哈哈哈哈！”男人狂笑着接回他的泰迪狗，完全没有一点大人该有的气度，“输了十次，我可就开始挑贵的东西了啊！哈哈哈哈！”
“请随意。”悠莉笑着说，反正，她会在其他东西上找回差价的。
四
“啪！”悠莉关掉了电灯，店里立马一团漆黑。她拿起一个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点燃了大厅里的一根蜡烛。
“要开试胆大会吗？”姜夕夜坐在地上，不解地问悠莉，“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怎么救那只小狗比较重要？”
“我们没办法救它。”悠莉面无表情地说，“它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个浮游灵寄在它的身体内，对它来说是件好事，起码它不会那么快就死掉。”
“什么意思？”姜夕夜没听懂。
响摇头，解释道：“就是它不想活下去，如果我们现在为它驱魔，只会让它更快地死去而已。”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姜夕夜，调侃着说，“我以为你这么担心，是因为迟寄灵，她可是一放学就没露面了呢。”
“她才不会有事。”悠莉笑着说，仿佛对那只小狗的事情漠不关心，她耸耸肩，慢慢走上楼梯，“我要睡觉了，你们没事情的话不要开灯，这个月的电费超出预算了，蜡烛也不要点太久，省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原来这蜡烛不是为了开试胆大会的……”姜夕夜悻悻地说，“小气。”
“杀了你哦。”悠莉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姜夕夜的视线中，但是她的声音，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吞了下口水，在心里暗想着，悠莉上辈子一定是猎狗转世的。
这里已经接连阴天好久了，因为这个原因，夜晚显得格外得冷。但迟寄灵完全不担心这点，因为她穿着的，是一件很长的斗篷，这件斗篷上封印着她的灵力，就像武器一样，如果失去，就无法作战。
像她这样的驱魔助理，都会穿着特定的衣服，不能像悠莉那样一天一件衣服，不过对她来说，这已经无所谓。
阴冷的风吹着她的斗篷，掀起她的发，迟寄灵身处一间平房的庭院中，院子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她坐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旁边，立着一个偌大的狗笼，笼子里，关着白天的那只黑色的小狗——威威。
“灵力不弱嘛。”迟寄灵幽幽地说，“像你这样的灵兽，怎么愿意委身于普通人类？还被关在笼子里？”
“要你管。”威威白了迟寄灵一眼，隔了一会儿，又偷偷看了看她，试探地问，“你，已经猜到了那个恶灵一定会来找我的主人报仇，所以是来帮助我的主人的？”
迟寄灵听到这句话，温柔地笑着，转头看着威威，天真地回答：“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没等威威继续问，迟寄灵就先一步解释说，“那个浮游灵是红色的，也就代表着它相当记仇。你一直追着它，大概就是不想让它伤害你的主人，我想到了这点，所以就跟着你来这里了。我要做的生意很简单，就是，当你离开你主人的时候，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式神，怎么样？”
“抱歉。”威威拒绝了迟寄灵的提议，“我们犬神只会选择有情有义的主人作为服侍的对象，小姐你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呢。”
“哎呀哎呀。”迟寄灵笑着挥挥手，“话先别说得那么绝嘛，说不定我们是很合适的呢！”
威威把头扭向一边，故意岔开话题：“都是我的失误，今天早上就应该下手撕掉那只妖怪，结果被它跑到学校里，我又不能在学生面前用灵力，就想等到晚上，可是……唉，都怪那个女孩。”
“是啊，都怪她。”迟寄灵恢复了正经，开始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如果不是她，姜夕夜就不会得到一个很不靠谱的犬神，如果他没得到，我也就不用当他的助理……”
“是命运。”威威抬头看着夜空，深沉地说，“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你无法逃避，也没有选择，有的人从一生下开始，就注定会成为朋友，也有的朋友，不管关系再怎么好，最终也都会成为敌人。这点，我想作为原驱魔候补人的你，应该比别人更加明白。”
是啊。迟寄灵抬起头，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懂的，她比别人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和不喜欢的人一起战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经历过的，她知道那有多痛的。
视线突然被模糊，迟寄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摇摇头，想将回忆从自己的脑袋中甩出去。她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早晚会淡忘那一切的，可是她错了，时间带给她的，不过是一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疤。
就在这一人一狗陷入伤感的时候，那双红色的嗜血的眼睛出现了。在暗影中，那双红色的眼睛赫然发亮，让人看着不由得背脊发凉。
迟寄灵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化成手中的弓箭，准备瞄准中。
嗜血的眼睛越来越近，沙哑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响起：“报仇……我要报仇……”慢慢地，那双眼睛从暗影中出来，正是那只泰迪狗，不过，此时它的灵魂，却是一只复仇心极强的变异浮游灵。
迟寄灵笑了一下，慢慢拉起了弓……
“等等！”威威看着迟寄灵的动作，突然急切地叫住她，“你这样是会连那只无辜的泰迪狗也一起杀掉的！”
迟寄灵不为所动，冷漠地说：“你以为那只泰迪狗想活着吗？如果它有活下去的意愿，就不会让那么低等的灵附体了。”
“那就让它恢复对生的希望啊！”
“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驱魔就好了。”迟寄灵对威威的建议态度十分冷漠，她拉开了弓，已经准备好了进攻。
“你不是要和我做交易吗！”威威突然大喊道，“救它！救了它！我就同意死亡以后做你的式神！”
“哦？”迟寄灵听到威威这句话，放下弓箭，嘴角上翘着，仿佛预谋已久，“但是真抱歉哦，我的能力是驱魔，不是救它。”
“那就给我点时间！”威威对着迟寄灵，有些愤怒，又不得不隐忍，它压低了声音，想尽量不显露自己的愤怒，“让我试着说服它，你，只要帮我拦住它，不要让它攻击我的主人。”
迟寄灵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平房的铁门前，坐下，然后，等着看这场戏。她知道，没有人能够懂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生物的痛苦，那种迫切的需要什么来结束自己生命的情感，是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的。
就像她，也早就已经，对生存失去希望了呢……
五
泰迪狗一步步向这边走过来，可是，迟寄灵手中的弓箭，却让它望而生却。
迟寄灵坐在地上，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上半边脸，只露出嘴巴以下的地方，她在笑，是那种凄美的笑容。
“醒醒吧……”威威轻声呼唤着，“不要被恶灵腐蚀了灵魂，快醒来……”
红色的眼睛，依然没有改变，它恶狠狠地盯着威威，似乎在嘲笑它无法冲破那个铁笼。猛然，这恶灵好像想到了什么，它邪恶地笑着，然后，转头，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尾巴一下。
“啊呜！”泰迪狗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睛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哗哗哗哗——”下一秒钟，嗜血的眼睛再次附体，泰迪狗发出似人类却又不像人类的笑，它在折磨威威，它要让威威看看，自己是怎样折磨这只绝望的小狗的。
威威呲着牙，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但它不能出手，它不能伤害那个无辜的生灵，它是灵兽，它要保护这些生物，可是……
没等它想完，泰迪狗再次趴下身子，对着自己的前肢，狠狠咬了下去。
“啊呜！”又一声凄惨的尖叫，它的前肢已经被咬破，血水顺着毛发流出来，浸红了一小片地面。
“即使是这样，也不想醒过来吗？”迟寄灵突然幽幽地开口，“你到底，是遭受了什么呢？”
威威看着迟寄灵，寻求帮助的眼神，它几乎快要哭出来，却在看见迟寄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之后，放弃了求助的念头。
它早就知道的，驱魔师，都是没有、也不能有感情的生物，那样的感情，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泰迪犬仍然没有反应，迟寄灵失去了耐性，她站起来，向泰迪犬的方向走去。它显然被迟寄灵身上的灵气吓到了，一点一点后退，但依旧没有放弃复仇的念头。
迟寄灵将手放到泰迪犬的身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像抽出什么东西似的，慢慢抬起手臂……一团蓝色的半透明的圆球似的东西，被抽出来，它反抗着，却徒劳无功。
“我只是很好奇罢了，”迟寄灵看着那颗透明蓝球，突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你想要放弃生命？”
“不要管我。”蓝色的球体发出声音，“让我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威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那颗球体是泰迪犬的灵魂！这个女生竟然能剥离生物的肉体和灵魂！！
“很讨厌人类吧。”迟寄灵笑着说，“可是，又不得不成为他们的伙伴，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对吧？”
蓝色的球体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迟寄灵就那样盯着它，连眼睛都不眨，仿佛能看到它的心里，让它无处遁形。
“是，我是恨你们人类。”终于，蓝色的球体说话了，“我恨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私欲就能伤害所有为你们真心付出的生物，我，我已经见够了，你们的虚伪和残忍！”
有多少人想要一只纯种的狗狗呢？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因为真心喜欢？还是只为了炫耀？
它是一只茶杯泰迪犬，据说，它能卖到8000元人民币。它看到过自己的妈妈，被关在笼子里，骨瘦如柴，没有自由也没有主人的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怀孕、生育、怀孕、生育直到死。它出生之后，妈妈已经虚弱到没有奶水喂它们，它们的饲养人为了让它们早点出手，就在它们刚1个月的时候，骗人说已经3个月断奶了，然后将它的兄弟姐妹们一只一只送走。
而它们的妈妈，则在笼子里等待着下一次生育。
它恨这些人，恨这些人的残忍，它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这些人类的幸福，可是，它只是一只狗，而人类，是高等动物，是其他物种无法替代的高级生物。所以，直到它被卖出去的时候，都无能为力，也帮不了自己的妈妈任何事情。
它的买主，在把它抱回家之后，就到处炫耀它的血统和身价，甚至没有发现它身体的不适，它还没有驱虫，还没有免疫，它还带着不知道从哪传染来的病症。当然了，这些对于它的买主来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吧，它只是一只狗，它输了，它没法抵抗，它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它不需要任何帮助和怜悯，它要反抗自己的宿命，它，绝对不会和人类，成为朋友。
蓝色的球体平静地说完这一切，迟寄灵也平静地听完这一切。她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仿佛对一切已经习惯，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就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转头看着威威，威威出乎意料地没有流泪，它趴在笼子里，看上去处之泰然。它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迟寄灵最不喜欢听的事情，它说：“你知道吗？一只非纯种的狗，会遭遇什么？一只纯黑色的不详狗，又会遭遇什么？我也很痛恨人类，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它是一只灵兽，一只全黑的被人类称之为“不详生物”的灵兽。所以，它一出生，就被主人无情地扔了出去，它靠吃垃圾生存，在街道上栖身。可是，人类并不打算放过它，因为它长着黑色的皮毛，所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打被骂被厌恶。那个时候，它也恨透了人类，恨透了这些浅薄的人类，直到，自己的主人出现。
是他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回家，给它食物，帮它洗澡，也许过程听起来很平淡，但正是这些平淡的细节，让它忘记了从前所受的苦难。
狗为什么会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它也不知道，它只知道，有人对它好，它就要加倍偿还，有人对它不好，当见到对它好的人的时候，那些伤害就会被它忘却。它要陪着它的主人，就算它是只灵兽，就算它原本的使命是陪在迟寄灵这样的驱魔师身边服侍他们，它也要违抗这个定律。
它要做一只普通的狗，陪在它的主人身边，在它短暂的生命里，保护它的主人，绝对不离不弃。
迟寄灵听完威威的话，失望地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又是只衷心的伙伴，看来，我要收你做式神注定是不会成功的了。”说着，她将那颗蓝色的球体放回到泰迪犬的身上，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
“喂。”威威祈求地看着迟寄灵，语气已经低三下四，“你可以救它的，对不对？”
迟寄灵笑了一下，用弱的不自信的根本听不到的声音说：“可以救它的只有它自己，如果它不说出它心里的怨恨，那附在它身上的恶灵，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话音刚落，泰迪犬的周身，忽然泛起了红色的厌恶，它红色的眼睛也渐渐褪去了颜色。一秒，两秒……十五秒……迟寄灵数算着时间，看着那个恶灵慢慢离开它的身体，然后，在空气中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威威不解地看着没有除灵就自己消失的恶灵，困惑地问。
“哈哈。”迟寄灵笑了两声，抱起昏迷中的小泰迪，像门边走去，“那是因愤怒而死去的灵，它的意念只有‘复仇’两个字，可它却忘了伤害它的人类，只能找替罪羔羊来释放它的愤怒，你的主人不小心成了这个羔羊，所以它就一直缠着你的主人。如果我强行除灵，只会添加它的愤怒让它更痛苦，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用什么感动它，说不定就可以了。”
“所以这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威威歪着脑袋问。
迟寄灵轻轻地将小狗放到离门一米远的距离外，打断了这个话题：“你说，你的主人懂一点动物医学，是吗？”
“嗯？嗯。”威威点头。
“那么，”迟寄灵站起来，扑了扑自己的斗篷，“这只狗，就交给你主人了。至于它还会不会恨人类，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威威突然叫住她，“你之前说，想要我做你的式神……”
“开玩笑的。”迟寄灵打断威威的话，淡淡地说，“需要用感情培养的犬神，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风吹着她的斗篷，月光将她的影子映得老长，威威看着迟寄灵的背影，喃喃地自言自语：“可是，你早晚都会拥有犬神的，有感情的驱魔师。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威威的叫声，让他的主人不得不打开门，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小泰迪。他心疼地抱起它，赶忙进了屋子，威威知道，它很快，就会有个新的伙伴了。
这就是，命运。
屋子后面，黑影之下，一个身影，安静地依靠着墙壁。她的肩膀上，挂着一只小猴子，偶尔看热闹似的探出脑袋，偶尔焦急地动来动去。
看来，这次她来得有点多余了呢。
悠莉靠着墙，嘴角扬起，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迟寄灵，还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女生，不过，她还不坏。
回到店里，姜夕夜房间的灯依旧亮着，悠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从本子上撕掉一页纸，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着：姜夕夜，你的好朋友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晚安。PS：再提贞子的事，就杀了你哦。
她轻轻把这张纸条塞进姜夕夜的门缝中，便听到了啪啪而来的脚步声。两分钟后，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被关掉了。悠莉只有笑着，看着窗外。
这就是，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