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子，再见
“猴子？”双眼闪烁着光芒的男孩，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穿着围裙的王子，“它卖吗？”
“不卖。”悠莉笑着说。
男孩的家长宠溺地摸摸自己儿子的脑袋，与悠莉商量着：“卖给我们吧，我儿子很喜欢它。”
“对不起，这只猴子无论多少钱我也不会卖的。”悠莉的态度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1万块？”
“成交！”
一
姜夕夜从超市买菜回来，推门进入悠莉宠物店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王子在收银台上又跳又摔，还发出他听不懂的“叽叽叽叽”的声音，好像正在闹脾气。而悠莉，则委屈地站在它的身边，双眼含泪，声音哽咽：“王子，你不是很想要感受家庭的温暖吗？那家人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在那里，你可以知道什么是爱，你会有很多衣服很多食物，这难道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叽叽叽叽！”王子奋力地摔打着手中的本子，好像与悠莉争论着什么。
悠莉睁大了眼睛，非常义正言辞：“你说什么！为了钱卖掉你！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伙伴啊！我怎么会卖掉自己的伙伴，我是那种为了钱连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吗？”
“你是，这个你真心是。”这是姜夕夜的内心想法。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王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了很长的句子。
“浑蛋。”悠莉收起了她看起来善良无邪的笑脸，压着心中的怒气说，“如果你不肯的话，就给我努力工作到替我赚够1万块。”
“叽叽叽叽！”王子没有畏惧，仍然奋力跟悠莉吵着架。
悠莉怒目圆睁，王子“叽叽”一句，她就跟着吵一句，两个生物体都非常的愤怒，但是……但是……这幅画面，怎么看起来那么搞笑呢……
“噗哈哈哈哈……”姜夕夜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顿时，两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齐齐地向他射过来，仿佛随时都能把他吃掉。“咳咳咳……”姜夕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往厨房移动，“那，那个……我去做点吃的，你们继续聊……”然后就一溜烟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姜夕夜离开之后，悠莉和王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厌恶地转头，不再理对方。悠莉气鼓鼓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蒙上被子就开始睡觉，这是她生气时候的一贯做法，可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呢？
哦，因为王子总是和她顶嘴，果然智商高的动物确实不好管束，那，王子，我们可能真的需要说再见了。
宠物店内的最后一盏灯也被灭掉，几个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王子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熊毛绒玩具。它将小熊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轻轻地将被子盖在它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搂着它，闭起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王子的眼角滑落，它吸了吸鼻子，头埋进小熊的肩膀处，寻找一丝温暖。
二
智商高的生物，情商也很高，所以，即使悠莉拒绝了开价1万元人民币要买这只猴子的男人，王子对悠莉的态度也一点都没有好转。
电视里正在演着《西游记》，王子故意对电视里的孙悟空说：“师兄，赐我一点力量吧，让我收了这只妖孽！”眼睛还时不时地瞟瞟悠莉。
“卖了你哦。”悠莉回给王子它最害怕的一句话，王子马上就不再说话了，但态度，依然十分不友善。
响坐在收银台前算着帐，迟寄灵整理着货架，姜夕夜负责打扫，悠莉靠在响旁边，仔细地盯着他的账本，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少收入1万元。”响在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一行字，悠莉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就在她刚要发作的时候，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悠莉赶紧换上笑脸，热情地接客：“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猴子？”进来的情侣看到王子，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么小的镇子上也有卖猴子的店呢。”
“当然了。”悠莉点点头，“前天还有人出1万块要买我们家的猴子呢，可惜，我们家的猴子是不卖的。”她的这句话，其实是告诉这两对人，想要买王子，等下辈子吧！这家伙不同意。
“太好了！”这对情侣突然相视一笑，递给悠莉一张名片，“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宠物批发商，最近特别流行养猴子，我们还在想这个地方根本卖不出去呢，原来这里的人这么有钱。这样吧，你有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们，从我们这里拿货的话，我会给你便宜的。”
悠莉没有接这对情侣的名片，笑了笑，说：“对不起，我这里不出售宠物，只收留流浪动物、接受领养，这些都是免费的。”
悠莉的话显然让这对情侣愣了一下，而后不可理喻地笑出声：“哈哈，这孩子，开店不挣钱啊？难道指着那些狗粮猫粮赚钱？别傻了，一只猴子卖1万块，你至少好几个月都不用愁房租了。”
“可是买猴子的人万一要退货呢？”悠莉面无表情地问。
男人笑笑，没注意到悠莉的表情变化：“谁管他呢！反正东西我已经卖给你了，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反正猴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野生的。”
“叽叽！”男人的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王子，它疯了一般向男人冲过来，锋利的爪子挠上了男人的袖子，“刺啦”一声，男人的衣服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这……”这对情侣们愣住了，他们想要责怪，但这只猴子是因为听到那句话而开始愤怒的，难道，这只猴子能听懂他们的话？
“王子！”悠莉瞪着眼睛吼了一声，这声吼让姜夕夜都跟着一颤，可是，王子却没有反应。
“叽！”它露出了獠牙，凶恶得像只野兽，直接跳到了男人的肩膀上，伸出了尖锐的爪子……
“王子！”悠莉来不及想太多，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准备攻击男人的王子，但王子并没有因为被悠莉抱起而收手，它的爪子，对准了悠莉嫩白的手臂——“唰！”三道长长的血痕，在悠莉的手臂上呈现。
“啊！”悠莉轻声叫唤了一声，这声轻唤似乎拉回了王子的理智，它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悠莉手臂上的血痕，又看看自己的指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它竟然对悠莉下了手。
“快走吧。”响事不关已，平淡地对那对情侣说，这个地方恐怕不适合你们做生意了。“
那对情侣听了响的话，对视一眼，惊魂未定地离开了，连赔偿都没要。
迟寄灵看见那对情侣出去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整理她的货架，只有姜夕夜，想到了什么。“是妖怪！魔附体！”他坚定地说，“刚刚王子一定是被妖怪附体了，不然怎么可能攻击人类！”
“可能。”悠莉放开王子，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那就准备除灵吧。”
“呼——”王子听了悠莉和姜夕夜的对话，才松了一口气，它就说嘛，它怎么可能会攻击悠莉，一定是被妖怪附体了！可恶的妖怪！必须得快点驱除掉那个妖怪才行！王子这样认真地想着，以至于它没有发现，迟寄灵充满笑意的眼神，和响若有所思的神态。
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弄伤了悠莉而感觉到愧疚，总之，王子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后院里喂宠物了。悠莉坐在电脑前面，痴痴地不知道在查些什么。突然，一颗大脑袋从她的显示器后面冒出来。“悠莉！”
“啊呀！”悠莉吓了一跳，看清楚那个人之后，不耐烦地问，“你干嘛起这么早？”
姜夕夜叹口气，担忧地说：“王子被魔附体了，难道还能安心睡着觉吗？”说着，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悠莉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家动物园的介绍，悠莉的鼠标正停留在猴山的照片上。姜夕夜就是再傻，也猜到了悠莉的心思。“悠莉……”姜夕夜喃喃地说，“你要把王子送走吗？”
“或许。”悠莉轻轻地点头。
“可是，可是，”姜夕夜有些急，“王子是被魔附体了，我们把在它身上的魔物赶走……”
“这里有结界，魔物是进不来的。”悠莉平静地说。
这句话提醒了姜夕夜，他所谓的魔附体，根本就是不可能！怪不得，怪不得迟寄灵不肯帮他想办法除掉王子身上的魔物，怪不得响只是冲着他笑而不语，他们早就知道，王子身上根本没有魔物，可，可是……姜夕夜看着悠莉手臂上的血痕，回忆着平日里王子搂着几个人的脖子亲昵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王子为什么要伤害悠莉。
“野性。”悠莉看出了姜夕夜的疑问，在他问出来之前就先回答了他的疑虑，“因为猴子一般被认为比较友善温和，所以很多人认为它们可以作为宠物。但是，猴子毕竟是野生的动物，狗最初也是野性十足的动物，人类用了很长时间才驯化了它，让它成为宠物，可即使是这样，有的狗还是会攻击人类，何况是猴子这种动物呢？
想要驯化猴子，需要很多耐心和时间，一个不小心，它们就会变得极端，具有破坏性，多数青春期的猴子都会开始突然咬或者用手挠人类，变得狂暴和难以驯服，它们很可能会突然发狂，让主人更难管制它们。很多驯兽师为了防止被猴子攻击，会让它们接受手术，拔掉牙齿或指甲，但家养的猴子很难找到兽医做这些手术，所以，其实最适合猴子生长的地方，并不是人类的家庭。”
“砰！”后院的门，突然被推开，王子的身影，出现在悠莉和姜夕夜的视线中。它穿着悠莉给它买的小围裙，手紧紧地抓着围裙的边角，它扁着嘴巴，泪水一滴一滴地打下来。“原来，这根本不是被妖怪附体，原来，这是我的天性……我，我真的……”王子幽幽地说，“真的，不能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你们知道吗？它有多喜欢人类？
当它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稚气无比的脸，那张小脸兴奋地捧起它，开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它。那是它第一次接触人类，也是它第一次知道，它不是人类。
它叫王子，是妈妈给它取的名字，妈妈说，它一定会像王子一样，受人瞩目，被人喜爱。然后，它就被人带走了，被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包在毛巾里，抱在怀里，像呵护婴儿那样带着它，去了一个叫“家”的地方。
那是它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了，它有一张蓝色的小床，有一床温暖的被子，它还有很多很多衣服和很多很多玩具，它的小主人每天都陪着它，和它一起睁开眼看世界，和它一起闭上眼进入梦乡。它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人了，它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它甚至觉得，它会一直都这样幸福下去。
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有一天，当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它的小主人哭着坐在笼子外面，胳膊上的血痕触目惊心。它看着帮小主人上药的女主人，看着小主人手臂上深深的血痕，心疼得快要哭出来，那些伤害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被它知道是谁欺负它的小主人，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带着这种怨念，它睡着了，它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它梦见自己攻击了主人，它梦见自己发狂的眼睛和獠牙，它狠狠地抓住小主人的手臂，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醒来之后，它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小主人不再接近它，而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它，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它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是它不想承认些什么，它不想承认，是它发狂，弄伤了小主人。它经常会感觉自己身处于一片树林之中，周围都是它的同伴，它们一起爬树、一起玩，偶尔会决斗，偶尔会翻脸。可是，回到现实中，看着它的小主人，它又会莫名得安心，这里才是它的家，才是它应该待的地方。
它最喜欢人类了，它一定要一直一直和人类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某一天，它还是发现了，它的主人正在联系买家，想把它卖出去，不过，它的主人每打一通电话就失望一点，最后，它的两个主人终于开始翻天覆地地吵架。
女主人愤怒地摔了桌子，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怎么知道猴子会攻击人会突然发疯！当初买它的时候你也同意了的！”
“我让你先查好了再买猴子！这东西本来就是野生的，不知道带多少病毒！你不但不查还马上联系卖家去买，现在倒好，它给儿子挠了，还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有事呢！”男主人也愤怒地回道，两个人都愤怒地抓着手边的东西胡乱扔着，仿佛要把这个家砸碎。
它躲在笼子里，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硬物敲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着它的神经，它捂住自己的耳朵，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他们的对话，可是，他们最终的决定，还是像针一样，扎痛了它的心。
他们说：“既然没人愿意买它，就把它扔到山里吧，反正猴子本来就是野生的动物，不然，再留它下去，儿子可能会害怕的得什么病……”
最终的审判，是对它执行枪决。它失去了家庭，也失去了爱，这个家庭对它最后的慈爱，是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将它“放生”。
可即使是那样，它也依然是最喜欢最喜欢人类了，它发誓，它一定要找一个好主人，然后给她很多很多很多的爱和很多很多很多的幸福。
可是，即使换了一个主人，换了一个厉害的主人，它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去伤害。它不像院子里的那几只狗狗，无论你怎样对它们，它们都是忠心耿耿，它们宁愿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它也不像那几只猫，它们傲气，但它们不会伤害人类，原来，这都是天性，它是一只猴子，一只带有野性的猴子。
“王子……”姜夕夜听不到王子的话，但他却看得到王子的表情，与人类相似的五官，与人类相似的悲伤。
“告诉我……哪里才是我的家……告诉我……”
四
王子的胳膊缠住悠莉的脖子，它把头埋进悠莉的肩膀中，闻着悠莉身上淡淡的清香，久久的，不愿意松开。
“到了。”悠莉拍拍它的背，轻声唤着。
王子将头抬起来，慢慢睁开眼睛——石头做的假山，惟妙惟肖。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个“家”都要大几十甚至几百倍的假山中，居住着好多只它的同伴。里面有吊床，有绳索，有树，有很多很多和它一个种族的伙伴。它们在里面，相互奔跑着玩闹着，偶尔爬爬绳子，偶尔向人类索要食物。
王子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个场景，它在梦里见到过很多次，它曾经以为那只是做梦，但是今天，它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些。
“你从小被人类饲养，不适合完全在野外生存。”悠莉看着猴山，若有所思地说，“这里，更适合你，能每天都见到人类，也有同伴的陪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可以完全释放自己，这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王子显然没有听到悠莉这些话，它只是憧憬地看着猴山里的一切，手慢慢放开了悠莉的脖子。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过来，对悠莉点了点头，然后从悠莉的肩膀上，接过了王子。“我们会照顾好它的。”男人说。
“谢谢。”悠莉点点头，“我也会经常来看它的。”这句话，是说给王子听的。
王子没有回应，它蹲在工作人员的肩膀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它真正的同类交流。悠莉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只猴子已经完全被猴山迷住了，连和她最后告别的煽情戏份都放弃了，说到底，还是向往自由的生命而已。
天空突然飘起蒙蒙细雨，工作人员没有多说话，而是打开了笼子，将王子送进猴山中。王子跳着和它的同伴们打着招呼，它的同伴们也对王子的到来表示惊奇，只一会儿的工夫，王子就成了被瞩目的对象，就成了这里的王子。
“看来已经完全忘了我呢。”悠莉笑着说，然后，慢慢地转头，优雅地向前走去。
猴山中，被围住的王子，眼泪就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悠莉……姜夕夜……灵小姐，响哥哥……再见了，我……我爱你们……我爱人类……
雨，仿佛越来越大。悠莉停下脚步，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好的预感，慢慢浮现。
这次，是真的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
“不卖。”悠莉笑着说。
男孩的家长宠溺地摸摸自己儿子的脑袋，与悠莉商量着：“卖给我们吧，我儿子很喜欢它。”
“对不起，这只猴子无论多少钱我也不会卖的。”悠莉的态度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1万块？”
“成交！”
一
姜夕夜从超市买菜回来，推门进入悠莉宠物店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王子在收银台上又跳又摔，还发出他听不懂的“叽叽叽叽”的声音，好像正在闹脾气。而悠莉，则委屈地站在它的身边，双眼含泪，声音哽咽：“王子，你不是很想要感受家庭的温暖吗？那家人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在那里，你可以知道什么是爱，你会有很多衣服很多食物，这难道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叽叽叽叽！”王子奋力地摔打着手中的本子，好像与悠莉争论着什么。
悠莉睁大了眼睛，非常义正言辞：“你说什么！为了钱卖掉你！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伙伴啊！我怎么会卖掉自己的伙伴，我是那种为了钱连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吗？”
“你是，这个你真心是。”这是姜夕夜的内心想法。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王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了很长的句子。
“浑蛋。”悠莉收起了她看起来善良无邪的笑脸，压着心中的怒气说，“如果你不肯的话，就给我努力工作到替我赚够1万块。”
“叽叽叽叽！”王子没有畏惧，仍然奋力跟悠莉吵着架。
悠莉怒目圆睁，王子“叽叽”一句，她就跟着吵一句，两个生物体都非常的愤怒，但是……但是……这幅画面，怎么看起来那么搞笑呢……
“噗哈哈哈哈……”姜夕夜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顿时，两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齐齐地向他射过来，仿佛随时都能把他吃掉。“咳咳咳……”姜夕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往厨房移动，“那，那个……我去做点吃的，你们继续聊……”然后就一溜烟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姜夕夜离开之后，悠莉和王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厌恶地转头，不再理对方。悠莉气鼓鼓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蒙上被子就开始睡觉，这是她生气时候的一贯做法，可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呢？
哦，因为王子总是和她顶嘴，果然智商高的动物确实不好管束，那，王子，我们可能真的需要说再见了。
宠物店内的最后一盏灯也被灭掉，几个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王子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熊毛绒玩具。它将小熊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轻轻地将被子盖在它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搂着它，闭起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王子的眼角滑落，它吸了吸鼻子，头埋进小熊的肩膀处，寻找一丝温暖。
二
智商高的生物，情商也很高，所以，即使悠莉拒绝了开价1万元人民币要买这只猴子的男人，王子对悠莉的态度也一点都没有好转。
电视里正在演着《西游记》，王子故意对电视里的孙悟空说：“师兄，赐我一点力量吧，让我收了这只妖孽！”眼睛还时不时地瞟瞟悠莉。
“卖了你哦。”悠莉回给王子它最害怕的一句话，王子马上就不再说话了，但态度，依然十分不友善。
响坐在收银台前算着帐，迟寄灵整理着货架，姜夕夜负责打扫，悠莉靠在响旁边，仔细地盯着他的账本，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少收入1万元。”响在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一行字，悠莉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就在她刚要发作的时候，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悠莉赶紧换上笑脸，热情地接客：“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猴子？”进来的情侣看到王子，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么小的镇子上也有卖猴子的店呢。”
“当然了。”悠莉点点头，“前天还有人出1万块要买我们家的猴子呢，可惜，我们家的猴子是不卖的。”她的这句话，其实是告诉这两对人，想要买王子，等下辈子吧！这家伙不同意。
“太好了！”这对情侣突然相视一笑，递给悠莉一张名片，“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宠物批发商，最近特别流行养猴子，我们还在想这个地方根本卖不出去呢，原来这里的人这么有钱。这样吧，你有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们，从我们这里拿货的话，我会给你便宜的。”
悠莉没有接这对情侣的名片，笑了笑，说：“对不起，我这里不出售宠物，只收留流浪动物、接受领养，这些都是免费的。”
悠莉的话显然让这对情侣愣了一下，而后不可理喻地笑出声：“哈哈，这孩子，开店不挣钱啊？难道指着那些狗粮猫粮赚钱？别傻了，一只猴子卖1万块，你至少好几个月都不用愁房租了。”
“可是买猴子的人万一要退货呢？”悠莉面无表情地问。
男人笑笑，没注意到悠莉的表情变化：“谁管他呢！反正东西我已经卖给你了，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反正猴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野生的。”
“叽叽！”男人的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王子，它疯了一般向男人冲过来，锋利的爪子挠上了男人的袖子，“刺啦”一声，男人的衣服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这……”这对情侣们愣住了，他们想要责怪，但这只猴子是因为听到那句话而开始愤怒的，难道，这只猴子能听懂他们的话？
“王子！”悠莉瞪着眼睛吼了一声，这声吼让姜夕夜都跟着一颤，可是，王子却没有反应。
“叽！”它露出了獠牙，凶恶得像只野兽，直接跳到了男人的肩膀上，伸出了尖锐的爪子……
“王子！”悠莉来不及想太多，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准备攻击男人的王子，但王子并没有因为被悠莉抱起而收手，它的爪子，对准了悠莉嫩白的手臂——“唰！”三道长长的血痕，在悠莉的手臂上呈现。
“啊！”悠莉轻声叫唤了一声，这声轻唤似乎拉回了王子的理智，它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悠莉手臂上的血痕，又看看自己的指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它竟然对悠莉下了手。
“快走吧。”响事不关已，平淡地对那对情侣说，这个地方恐怕不适合你们做生意了。“
那对情侣听了响的话，对视一眼，惊魂未定地离开了，连赔偿都没要。
迟寄灵看见那对情侣出去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整理她的货架，只有姜夕夜，想到了什么。“是妖怪！魔附体！”他坚定地说，“刚刚王子一定是被妖怪附体了，不然怎么可能攻击人类！”
“可能。”悠莉放开王子，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那就准备除灵吧。”
“呼——”王子听了悠莉和姜夕夜的对话，才松了一口气，它就说嘛，它怎么可能会攻击悠莉，一定是被妖怪附体了！可恶的妖怪！必须得快点驱除掉那个妖怪才行！王子这样认真地想着，以至于它没有发现，迟寄灵充满笑意的眼神，和响若有所思的神态。
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弄伤了悠莉而感觉到愧疚，总之，王子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后院里喂宠物了。悠莉坐在电脑前面，痴痴地不知道在查些什么。突然，一颗大脑袋从她的显示器后面冒出来。“悠莉！”
“啊呀！”悠莉吓了一跳，看清楚那个人之后，不耐烦地问，“你干嘛起这么早？”
姜夕夜叹口气，担忧地说：“王子被魔附体了，难道还能安心睡着觉吗？”说着，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悠莉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家动物园的介绍，悠莉的鼠标正停留在猴山的照片上。姜夕夜就是再傻，也猜到了悠莉的心思。“悠莉……”姜夕夜喃喃地说，“你要把王子送走吗？”
“或许。”悠莉轻轻地点头。
“可是，可是，”姜夕夜有些急，“王子是被魔附体了，我们把在它身上的魔物赶走……”
“这里有结界，魔物是进不来的。”悠莉平静地说。
这句话提醒了姜夕夜，他所谓的魔附体，根本就是不可能！怪不得，怪不得迟寄灵不肯帮他想办法除掉王子身上的魔物，怪不得响只是冲着他笑而不语，他们早就知道，王子身上根本没有魔物，可，可是……姜夕夜看着悠莉手臂上的血痕，回忆着平日里王子搂着几个人的脖子亲昵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王子为什么要伤害悠莉。
“野性。”悠莉看出了姜夕夜的疑问，在他问出来之前就先回答了他的疑虑，“因为猴子一般被认为比较友善温和，所以很多人认为它们可以作为宠物。但是，猴子毕竟是野生的动物，狗最初也是野性十足的动物，人类用了很长时间才驯化了它，让它成为宠物，可即使是这样，有的狗还是会攻击人类，何况是猴子这种动物呢？
想要驯化猴子，需要很多耐心和时间，一个不小心，它们就会变得极端，具有破坏性，多数青春期的猴子都会开始突然咬或者用手挠人类，变得狂暴和难以驯服，它们很可能会突然发狂，让主人更难管制它们。很多驯兽师为了防止被猴子攻击，会让它们接受手术，拔掉牙齿或指甲，但家养的猴子很难找到兽医做这些手术，所以，其实最适合猴子生长的地方，并不是人类的家庭。”
“砰！”后院的门，突然被推开，王子的身影，出现在悠莉和姜夕夜的视线中。它穿着悠莉给它买的小围裙，手紧紧地抓着围裙的边角，它扁着嘴巴，泪水一滴一滴地打下来。“原来，这根本不是被妖怪附体，原来，这是我的天性……我，我真的……”王子幽幽地说，“真的，不能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你们知道吗？它有多喜欢人类？
当它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稚气无比的脸，那张小脸兴奋地捧起它，开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它。那是它第一次接触人类，也是它第一次知道，它不是人类。
它叫王子，是妈妈给它取的名字，妈妈说，它一定会像王子一样，受人瞩目，被人喜爱。然后，它就被人带走了，被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包在毛巾里，抱在怀里，像呵护婴儿那样带着它，去了一个叫“家”的地方。
那是它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了，它有一张蓝色的小床，有一床温暖的被子，它还有很多很多衣服和很多很多玩具，它的小主人每天都陪着它，和它一起睁开眼看世界，和它一起闭上眼进入梦乡。它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人了，它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它甚至觉得，它会一直都这样幸福下去。
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有一天，当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它的小主人哭着坐在笼子外面，胳膊上的血痕触目惊心。它看着帮小主人上药的女主人，看着小主人手臂上深深的血痕，心疼得快要哭出来，那些伤害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被它知道是谁欺负它的小主人，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带着这种怨念，它睡着了，它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它梦见自己攻击了主人，它梦见自己发狂的眼睛和獠牙，它狠狠地抓住小主人的手臂，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醒来之后，它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小主人不再接近它，而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它，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它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是它不想承认些什么，它不想承认，是它发狂，弄伤了小主人。它经常会感觉自己身处于一片树林之中，周围都是它的同伴，它们一起爬树、一起玩，偶尔会决斗，偶尔会翻脸。可是，回到现实中，看着它的小主人，它又会莫名得安心，这里才是它的家，才是它应该待的地方。
它最喜欢人类了，它一定要一直一直和人类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某一天，它还是发现了，它的主人正在联系买家，想把它卖出去，不过，它的主人每打一通电话就失望一点，最后，它的两个主人终于开始翻天覆地地吵架。
女主人愤怒地摔了桌子，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怎么知道猴子会攻击人会突然发疯！当初买它的时候你也同意了的！”
“我让你先查好了再买猴子！这东西本来就是野生的，不知道带多少病毒！你不但不查还马上联系卖家去买，现在倒好，它给儿子挠了，还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有事呢！”男主人也愤怒地回道，两个人都愤怒地抓着手边的东西胡乱扔着，仿佛要把这个家砸碎。
它躲在笼子里，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硬物敲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着它的神经，它捂住自己的耳朵，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他们的对话，可是，他们最终的决定，还是像针一样，扎痛了它的心。
他们说：“既然没人愿意买它，就把它扔到山里吧，反正猴子本来就是野生的动物，不然，再留它下去，儿子可能会害怕的得什么病……”
最终的审判，是对它执行枪决。它失去了家庭，也失去了爱，这个家庭对它最后的慈爱，是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将它“放生”。
可即使是那样，它也依然是最喜欢最喜欢人类了，它发誓，它一定要找一个好主人，然后给她很多很多很多的爱和很多很多很多的幸福。
可是，即使换了一个主人，换了一个厉害的主人，它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去伤害。它不像院子里的那几只狗狗，无论你怎样对它们，它们都是忠心耿耿，它们宁愿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它也不像那几只猫，它们傲气，但它们不会伤害人类，原来，这都是天性，它是一只猴子，一只带有野性的猴子。
“王子……”姜夕夜听不到王子的话，但他却看得到王子的表情，与人类相似的五官，与人类相似的悲伤。
“告诉我……哪里才是我的家……告诉我……”
四
王子的胳膊缠住悠莉的脖子，它把头埋进悠莉的肩膀中，闻着悠莉身上淡淡的清香，久久的，不愿意松开。
“到了。”悠莉拍拍它的背，轻声唤着。
王子将头抬起来，慢慢睁开眼睛——石头做的假山，惟妙惟肖。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个“家”都要大几十甚至几百倍的假山中，居住着好多只它的同伴。里面有吊床，有绳索，有树，有很多很多和它一个种族的伙伴。它们在里面，相互奔跑着玩闹着，偶尔爬爬绳子，偶尔向人类索要食物。
王子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个场景，它在梦里见到过很多次，它曾经以为那只是做梦，但是今天，它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些。
“你从小被人类饲养，不适合完全在野外生存。”悠莉看着猴山，若有所思地说，“这里，更适合你，能每天都见到人类，也有同伴的陪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可以完全释放自己，这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王子显然没有听到悠莉这些话，它只是憧憬地看着猴山里的一切，手慢慢放开了悠莉的脖子。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过来，对悠莉点了点头，然后从悠莉的肩膀上，接过了王子。“我们会照顾好它的。”男人说。
“谢谢。”悠莉点点头，“我也会经常来看它的。”这句话，是说给王子听的。
王子没有回应，它蹲在工作人员的肩膀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它真正的同类交流。悠莉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只猴子已经完全被猴山迷住了，连和她最后告别的煽情戏份都放弃了，说到底，还是向往自由的生命而已。
天空突然飘起蒙蒙细雨，工作人员没有多说话，而是打开了笼子，将王子送进猴山中。王子跳着和它的同伴们打着招呼，它的同伴们也对王子的到来表示惊奇，只一会儿的工夫，王子就成了被瞩目的对象，就成了这里的王子。
“看来已经完全忘了我呢。”悠莉笑着说，然后，慢慢地转头，优雅地向前走去。
猴山中，被围住的王子，眼泪就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悠莉……姜夕夜……灵小姐，响哥哥……再见了，我……我爱你们……我爱人类……
雨，仿佛越来越大。悠莉停下脚步，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好的预感，慢慢浮现。
这次，是真的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