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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认命

【1】晨睿,我带你回家。

叶晨睿是被人摇醒的。

天地在晃动,起初她还以为是地震了,惊慌失措地醒来,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竟然看到了夏息坐在她的身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攥着她的肩膀,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

见叶晨睿醒了,夏息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神色敛了敛,要将叶晨睿从**拽下来,嘴里固执地说着:“晨睿,跟我回家。”

夏息没说“回家”二字,叶晨睿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夏息的公寓,不然她怎么会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然而很快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是躺在**没错,但周围的一切都跟夏息家大大的不同。愣怔了片刻,叶晨睿瞬间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现在在阿极他们那,昨晚喝醉了,她记得她是趴在桌上睡的,怎么到**来了。是施恩后来来扶她的吗?

叶晨睿脑袋有些懵,肩膀又被用力地攥紧,夏息又强调了一声:“晨睿,跟我回去!”

言语间没了往日的淡定,稍显暴躁。

门外传来阿极的撞门声:“夏息你开门,有话可以好好说,你把门锁着不让我们进去算什么!”

“你闭嘴!”夏息回头朝门外吼了一声,然后松开了叶晨睿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道,“三分钟应该来得及起来了,我们一会就走。”

根本不需要三分钟,昨晚叶晨睿是和衣而睡的,现在只要穿个鞋就能走。

但是她不明白夏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执拗地要带她离开,她只是知道他现在很激动,也很生气。

夏息跟卞都不同,他很少生气,但是生气的时候很明显。

叶晨睿穿好鞋子下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地站在夏息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夏息,我不能跟你回去,我……”

“晨睿,我现在不想听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从我那搬走,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可不可以?”不等叶晨睿说完,夏息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回头看叶晨睿,眼里带着恳求。

“晨睿,我们回家吧。”夏息第三次强调地说,过来拉叶晨睿的手,声音充满了疲惫。

叶晨睿望着夏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心脏一阵抽疼,忍不住冒出个猜想来,夏息不会是找了她一夜吧。

“晨睿,以后早点回家。”想起之前夏息曾在她耳边的呢喃,叶晨睿内心滋生出愧疚来,喉咙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任由夏息牵着她的手,朝门外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被开了,阿极不知道何时拿到了叶晨睿房门的钥匙,打开了门。

看到夏息和叶晨睿,阿极怔愕了会,目光落在他们握着的双手上,然后抬眼看了看他们,张了张口,有些难以启齿地挠了挠头,然后再抬头,冷了神色问夏息:“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夏息冷冷地回阿极,抓着叶晨睿的手用力攥紧,拽着叶晨睿就要往外走。

阿极拦在了门口,呵笑:“什么叫不关我的事?这是我的房子,晨睿是我的朋友,你从我这要把人带走,不需要问我的意见吗?”

阿极身上还穿着工作制服,似乎是上班过程中退了下来。

夏息眼神微动了下,没有理会阿极,伸手用力地推开他,固执地带着叶晨睿离开。

没想到夏息会撞自己,阿极没使力,脚步踉跄了下,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旁沉默的施恩见状,赶紧过去扶阿极,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但阿极被惹怒了,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将手臂从施恩的怀里抽了出来,大步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地就朝夏息的脸挥了一拳。

“你不要朋友没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晨睿也不需要!当年你为了秦一璐,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一句话也不留。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跟我们联系,就连回国,待在南城不回京都,也不跟人说一声。你眼里只有女人,根本没我们这些兄弟!”

阿极一边骂,一边拽住了夏息的衣领,又揍了一拳。

在打架上,夏息从来不占优势。何况他根本没有还手,任由阿极打着,清俊的脸上瞬间青肿了好几块。

阿极一拳将夏息打倒在地,叶晨睿当即惊呼起来,想都没想,朝夏息奔了过去,伸出双手挡在了夏息面前:“别再打了,阿极。”

“晨睿,你让开!”阿极气恨地朝叶晨睿吼道,“我今天不好教训下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我就不叫陈天极!”

“好了好了。”施恩过来劝。

阿极不理。

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冷笑声:“你有什么资格打他,你口口声声说朋友朋友,说他不把你当朋友,但作为朋友的你,在他被抛弃被伤害的时候,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呢?你跟卞都去喝酒聊天,看着他跟秦一璐成双入对时,你有想过你那被一脚踹开的朋友夏息吗?你没有,那你这会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之前没有注意到华为珂也在,看着从沙发那站起身来的娇小身影,叶晨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华为珂一脸嘲讽地看着阿极说道,然后朝夏息走了过去,弯腰帮叶晨睿一起扶夏息起来。

站起身后,夏息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华为珂的手,回头看叶晨睿,神色黯然,没有跟阿极解释,只是对叶晨睿说了声:“晨睿,我们走。”

说话的时候,夏息更加用力地攥住了叶晨睿的手,一副生怕她拒绝的样子。

一旁的华为珂,面无表情地望着叶晨睿,瘪了瘪嘴,不情愿地说:“你自己跟他解释吧,他以为是我赶走了你,找了你一整夜,对我不理不睬的。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他急得都还报警了。”

华为珂说夏息回家没看到叶晨睿,就一直在找她。因为叶晨睿喝醉了没有接夏息的电话,夏息怕之前要置叶晨睿于死地的人再出现,担心她出事,就急着报了警。去警局的时候,刚好碰到从公司出来办事的阿极,阿极没注意到夏息,自顾跟施恩打电话,还提到了叶晨睿的名字,夏息这才知道她在阿极这。

“不管怎样,我这人不喜欢被人误会。”说完,华为珂摊了摊手。

叶晨睿朝阿极看了过去,阿极默认了。

“不要再说了,晨睿,我带你回家。”夏息执拗地拉着叶晨睿的手说。

叶晨睿目光怔怔地望着夏息拽着自己的手,疼痛地闭上了眼睛。

晨睿,我带你回家……

【2】“施恩啊!我现在连最后的自尊都没了。”

叶晨睿记得曾经有个少年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他连夜奔来站在风雨里,说:晨睿,我来接你回家。

那时候的叶晨睿很是幸福,因为那个人给了她一个家。可后来,一切都毁了,她的家没了,她的亲人没了,她的爱人也消失了。

叶晨睿再也没有家了。

如今,夏息那般坚持地说要带她回家,心底最薄弱的心弦被深深地触动了,叶晨睿鼻尖酸楚得厉害,忍住流泪的冲动,慢慢地将手从夏息的掌心挣脱了出来。

“对不起,夏息,我不能跟你回去。”

叶晨睿一直知道,夏息是在可怜她,因为不忍心丢下那般无助的她,才会陪她留在南城。

但她不能再自私地依赖他下去,夏息是有家的,她不能拖着他一辈子不回家,他父母还在等他回家。

似乎没料到叶晨睿会拒绝,夏息错愕地看着叶晨睿,眼神有些受伤。

那是一种好像被抛弃了的眼神。

叶晨睿心硬地当作没看到。

“你一定要留在这里?”脆弱一闪而过,夏息冷着脸问叶晨睿。

叶晨睿点头,默认。

“那好,那我也住下来。”夏息勾唇冷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叶晨睿惊讶地看着夏息,跟她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阿极施恩他们。

“你跟晨睿什么关系啊?你要跟她住一起!晨睿不是那种可以陪你玩的姑娘,她玩不起,夏息你放过她吧!”听到夏息要住下来,施恩比谁都激动,当即凑了过来,将叶晨睿从夏息的身旁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犊子般地朝夏息说道。

叶晨睿拉了拉施恩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了。

施恩还在对夏息游戏人生的事耿耿于怀,生怕叶晨睿吃亏,回捏了下叶晨睿的手,小声地在叶晨睿耳边叮嘱:“你千万别犯糊涂啊晨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多花心。”

叶晨睿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施恩脸上又露出纠结的表情来:“何况何况……反正你不能住这,这我的房子,我超级反对未婚男女合住,乱搞男女关系。”

这话一出,气氛莫名地诡异起来。

施恩干巴巴地笑着。

在旁的阿极头疼地捂着脸,一脸哀怨地瞪着施恩。

叶晨睿本担心施恩的话会触到夏息,但没想到他不怒反笑,瞥了眼施恩跟阿极,嘲讽道:“那你俩算什么?你肚子里的是什么?你俩领证吗?合法同居了吗?”

没想到会遭到这么犀利的反驳,施恩一时有些懵,呆了半晌,才弱弱地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夏息扫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何况我还是个医生,是会看孕相的好吗。”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住这。”施恩有点招架不住地说。

“理由?”夏息笑着问,眼睛微眯着。

“没什么理由,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是么,我也不稀罕你的喜欢。”夏息不以为意地说,然后转头看向叶晨睿,目光定定,“晨睿,你的意思呢?跟我走,还是我住下来。”

跟当初在医院他给她的选择题一模一样。

叶晨睿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知道现在的夏息一旦下定决定,她说什么都没用。

“别问了,她不会跟你回去的。”华为珂突然开口。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施恩急着吼住华为珂:“为珂你住口!”

叶晨睿愕然地看着施恩,迷惑地问:“你认识为珂?”

施恩表情僵住了,懊悔地咧着嘴,求救地看向阿极。

阿极黑着脸看施恩。

见他们这样,华为珂笑了笑,朝夏息故意道:“她不跟你走,是因为这公寓是卞都安排她住的,这是卞都名下的房产。”

卞都的安排!卞都的房子!

叶晨睿震惊地看着华为珂,脑子里乱乱的,下意识地朝夏息望去,发现他也在看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是真的吗,晨睿?”夏息声音冰冷地问叶晨睿。

“是卞都让你住这的?你一声不吭从我那搬走,跑到这来,是因为卞都对吗?”夏息厉声质问叶晨睿道。

叶晨睿捏紧拳头,没有反驳。

夏息当她默认了。

“呵,晨睿,你要我怎么说你!你不是知道他要结婚了吗,你还住在他这里,你到底还有没有自尊心!就算再怎么喜欢他,再怎么放不下他,你也不必这么作践自己!”夏息自嘲地笑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叶晨睿说。

叶晨睿低着头,依旧沉默。

他没有再多说,没多久,公寓的门被重重地摔上。

等叶晨睿抬起头来,夏息已经不见了,华为珂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叶晨睿呆呆地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出声喃喃:“不是说这公寓是华先生给你们租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公寓是卞都的。”

“晨睿你别这样,我们是怕你知道是卞都的房子,不愿留下才不敢说的。其实卞都也希望你生活的好好的。”施恩急着跟叶晨睿解释。

阿极在旁哀伤地看着叶晨睿。

“那为珂呢?她怎么知道的。”叶晨睿侧过头看施恩。

施恩垂着头,偷瞄叶晨睿,颓然道:“她是华先生的女儿。”

估计怕叶晨睿误会更深,施恩举起手来:“我发誓,我事先之前真的不知道她喜欢夏息。她以前一直在国外,突然跑回国的,华先生没跟我说过。这还是我回南城后第一次见她。我也不知道她会知道那么多,但是这丫头一向很有本事,她想知道的东西没有她查不到的……”

施恩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剩下的,叶晨睿没有听下去,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施恩啊!我现在连最后的自尊都没了。”

卞都要结婚了,她也知道他要结婚了,却还住在他的房子里,这算什么呢?

这算什么啊!

被人知道,世人又该如何看待她?

估摸都会说,你看这叶晨睿多厚的脸皮,人家都要结婚了,还缠着人家。

“晨睿,你不会是要搬走吧?”耳边传来施恩带哭腔的声音。

叶晨睿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好意,她何必为难他们。

只是这周遭似曾相识的布景,此刻尽显露着讽刺。

是巧合吧,卞都怎么会做这么多余的事。

【3】跟他分开后,我才明白,原来人的一辈子是这么的漫长。

杨柳长出了新芽,草被披上了绿衣。霜雪一过,春天真的来了。

转眼,四月就过去了大半,南城的天越来越暖,昼夜温差也越来越大。早上出门还穿着大衣,中午就热的可以穿短袖,晚上又冷得恨不得把羽绒服也穿起来。

天气有些变态,人也越发倦怠了。

正值春困,未到中午,叶晨睿就打起了哈欠。

在研究大楼下面等了一上午,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叶晨睿终于看到谭教授拿着茶壶拎着公文包,跟同学有说有笑地从东楼梯走了下来。

之前叶晨睿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都没人接,研一最近停了课,谭教授忙着项目签约的事,几天没在学校露面,若非师姐告诉叶晨睿研二今天有实验室测验,谭教授会出现,叶晨睿想她又没有机会见到教授了。

看到谭教授出来,叶晨睿连忙从长椅上起身,拎着包朝他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谭教授回头,看到叶晨睿,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对着一旁的师姐摆了摆手,然后脚步匆匆地往大门外走。

“谭老师!”怕他这么一走了之,叶晨睿就白等了,她索性豁了出去,朝谭教授喊了一声。

研究大楼有回音,这一声可以说是平地惊雷,引来了其他同学的纷纷侧目。叶晨睿顾不得尴尬,边追边继续喊谭教授。

谭教授的脚步走得更快了,他不可能没听到叶晨睿在喊他。

叶晨睿意识到他在躲着自己。

追了会,终于追上了。

谭教授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河边的树荫下喘气。

叶晨睿走了过去,他谭教授抬眼扫了她一眼,表情很是挫败:“叶晨睿啊,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谭老师,交换生名额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叶晨睿拘谨地站在一旁,小声地问道。

闻言,谭教授有些气急败坏地朝叶晨睿吼了起来:“电话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名额啊没那么快定下来,就算是定下来,也是下学期才交换,这才四月底,五月还没到呢,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这么急着催干什么呢!”

“我……”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都被你催的烦了,天天一个电话,天天一个电话,你的电话简直比手机闹钟还准时。”谭教授愤愤地朝叶晨睿数落道,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重了,他乜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我说你也别着急,这事我已经跟校长提过了,校长差不多答应了。跟哪个学校交换还没确定下来,所以名额一时也放不下来,但消息一出来,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这样成不?”

“谢谢谭老师。”叶晨睿笑着朝谭教授感激道。

谭教授连话都没力气再回了,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在长椅上继续喘气。

想问的事都问了,下午也没什么课,叶晨睿再留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干,下午还得陪施恩去医院做产检,她便跟谭教授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了。

谭教授突然伸手喊住了叶晨睿。

“小叶啊!你晚上有空吗?”

每次听到谭教授喊她“小叶”,叶晨睿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头皮蓦地发麻起来。

叶晨睿回头看谭教授,一脸呆滞。

“有没有空你倒是吱一声啊!”谭教授不满地说道,而后一想叶晨睿就是这性子,也就不跟她计较,继续往下说,“上次那合约签成了,大成管道的新负责人今晚请我去吃饭,算庆祝下合作顺利。在这件事上,你功不可没,我就带你一块去。”

不用看,叶晨睿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谭教授瞥了叶晨睿一眼,傲娇地解释:“你放心,这次就只是吃饭。”

“谭老师,我能不去吗?”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叶晨睿才硬着头皮开口。

谭教授恨恨地瞪了叶晨睿一眼,没好气地问:“你干啥不去啊?你晚上有什么事吗?”

放学后除了看书,打扫下清洁卫生,叶晨睿没什么事可做。暂时也没新的兼职,所以很闲。

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搪塞谭教授,叶晨睿只好尴尬地杵在一旁,支吾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谭教授继续道:“我都跟大成那边说了,带你一块去的,你这说不去,我晚上得多尴尬。我堂堂一个导师,学生还不听话,我说叶晨睿啊,你是不是存心给老师我找麻烦啊!”

谭教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晨睿更不好推脱,只好认命地接受。看到叶晨睿点头答应,谭教授这才作罢。

临走的时候,谭教授又喊了叶晨睿一声,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叶晨睿一眼,略嫌弃地瘪了瘪嘴,说:“晚上穿好看点,起球衣服就别穿了,都研一了,年纪不小了,形象也得注意起来啊小叶,这点你得多学学你师姐她们,不然哪有男朋友!”

叶晨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大衣,两百多的呢子大衣,不算什么好的料子,没穿几次,面料就开始起了球,她向来不是很注意这些,只想着各种省钱,所以照旧穿着,没想到谭教授会说。

叶晨睿当即点了点头,回了声知道了,谭教授才挥着手让她离开。

刚从学校出来,叶晨睿就接到了施恩的电话,施恩问她忙完了没,要来学校接她。上午叶晨睿去学校,施恩去不夜城整理杂事,两人约好中午见面。

叶晨睿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点,便回了声忙好了。

“好咧。”施恩兴冲冲地回了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叶晨睿坐在学校外的公交车站台等施恩,没多久就看到施恩开着一辆起亚停在了她的面前。

“阿极说出门没车不方便,所以刚来南城我们就买了辆车,今天刚拿到,不错吧,起亚K3,全部弄好十一万左右,很平民的价格,就适合我们这种贫民。酒吧的钱用的是华先生的,我本就不大好意思,阿极也不喜欢我拿他的钱,所以车是我们自己买的。他在上大学那几年,我在他学校附近开了家烧烤店,赚了一点钱,这会正好买辆车。”

一上车,施恩就絮絮叨叨地跟叶晨睿解释。

叶晨睿默默地听着,看着施恩那比以前圆润的脸,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叶晨睿羡慕这样的施恩,羡慕她这样的生活,油盐酱醋,精打细算,这样的日子,才叫过日子。

“你怀孕了能开车吗?”叶晨睿担心地问了一声。

施恩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了叶晨睿一眼,哈哈地笑:“能啊,才四个月,又不是要生,我没感到任何不舒服,连孕吐都没有,常来酒吧收废品的那个阿姨说我应该是生女儿,女儿一般没那么折腾。阿极还非说是儿子,做梦都喊着儿子,他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对了晨睿,你驾照考了没?”

叶晨睿点头。

大三的时候,看到周围的同学都考了驾照,去不夜城的时候,都得辗转好几路车,燕子姐就劝叶晨睿去学车,说等学会了,燕子姐就把她的车借给叶晨睿开。几次怂恿,叶晨睿就去学了。那时候只想把生活排得满满的,这样的话就没时间想太多,也不会难过。

后来驾照考上了,燕子姐果真借了车给她,但叶晨睿没开,主要是舍不得烧油,而且是别人的车,她一新手,怕开了磕哪碰哪,赔不起。虽然燕子姐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不会让她赔的,但会让她更过意不去。

偶尔,酒吧里有事,得出去买东西,没人的时候,燕子姐就让叶晨睿去,她就开了几次她的车,还算平安无事。

“你也拿到了,那就太好了。以前咱们在一块玩的时候,就你不会开,那时候阿极还笑你笨,后来还被卞都打了,只好改口说你跟卞都在一起,一辈子没必要自己开车。”

一辈子……

跟卞都分开后,叶晨睿才明白,原来人的一辈子是这么的漫长。

施恩兴奋地说着,忽而停了下来,看了叶晨睿的脸色,尴尬道:“不好意思,晨睿,我不是故意的。”

叶晨睿摇摇头,微笑,示意自己没事,但施恩再也没有说下去。

叶晨睿陡然觉得悲伤,望向窗外,看着树影斑驳,景物倒退。

何时卞都成了她的伤疤,怕她受伤,他人都不敢提起。

殊不知,她宁愿痛,也不愿遗忘与他有关的记忆,那也许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4】我一直不懂阿极怎么会容忍你活到现在的。

搬去施恩家对面,虽说是卞都安置的房子,但叶晨睿并没有见过他。

或许卞都收留她,只是知道她搬出夏息家无处可去,可怜她罢了。

叶晨睿知道,卞都终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就跟刘瑜一样,就算是恨,刘瑜还是会依照卞格的遗愿,给她钱,保她吃住。

只是叶晨睿可以接受刘瑜的施舍,却不能接受卞都的可怜。

谁都可以轻贱她,但是,在卞都的面前,她希望他们是平等的。虽然叶晨睿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晨睿,想什么呢?我们到了。”耳边传来施恩的说话声,叶晨睿愣愣地回过神来,跟着施恩下车。

施恩把车停在停车场里,从昏暗的空间里出来,看到周围的建筑物时,叶晨睿才惶然地发现,施恩竟然来到了夏息的医院。

自那天夏息生气地离开后,叶晨睿跟夏息就断了联系。

夏息没有找过叶晨睿,叶晨睿也没有去找过夏息,主要是她不想再给夏息添麻烦了。

“我让酒吧里的人给我推荐了孕检医院,他们推荐了这家。我看着不错,就过来了,而且我听说夏息也在这,正好,找他打个折,刚买了车,我现在太穷了。”施恩笑着说道,对着叶晨睿眨巴着眼睛。

看叶晨睿犹豫不前,施恩过来拉她:“杵在那干什么呢,晨睿,你不会是怕见夏息吧。哎,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拌个嘴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不会还生你气吧,那样的话就太小气了。”

叶晨睿被施恩拖着往前走,看着医院的大门,心里哀叹。施恩还是不理解夏息,他这个人吧,温柔起来很温柔,绝情起来比谁都绝情。

从护士站问到夏息的办公室,施恩就脚步快迭地拉着叶晨睿过去,还未等叶晨睿阻拦,她一把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夏息躺在椅子里在睡觉,脸上盖着本书,仔细一看,是叶晨睿上次住院留下的《爱德华的奇妙之旅》,不知怎的落到了他手上。

听到有人闯入,夏息慢悠悠地伸手将书拿下,别过头朝门外扫了一眼。

看到她们,夏息眼神很是轻蔑,将书重新放回脸上。

施恩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用力地在他办公桌上拍了一掌,咋呼一声:“嗨,夏息,好巧啊!在这碰到了。”

见过厚脸皮的,但叶晨睿真没见过施恩这么厚脸皮的。她站在一旁都要尴尬死了,夏息被施恩一掌拍得吓了一跳,脸上的书掉了下来,露出一张阴沉的脸来,恨恨地瞪着施恩。

“你一股脑跑到我办公室,喊我名字,跟我说巧,呵呵,真是好巧。”夏息冷笑,嘲讽施恩道。

施恩不以为意地笑,一屁股坐在了夏息的办公桌上,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夏息啊,我找你有事。那个我来做孕检,你不是这医生吗,帮我打个招呼,便宜点啊。”

夏息在看电脑,闻言,头也不抬地冷声说:“我跟你熟吗?我干嘛要帮你。还有,一个孕检才多少钱,你好意思让我去打折。”

“对你来说是没多少钱啊,但是我穷啊,你是堂堂夏公子,我是穷苦小老板姓啊。”施恩哭穷说。

“穷苦这个词不适合你,没钱就把酒吧卖了。”

“那酒吧是华先生的,又不是我的,只是给我管理的,他给我发工资,我没法卖。”施恩反驳道。

夏息不吭声了,估计是觉得跟施恩争论这个没多大意思。他朝叶晨睿看了一眼,目光有些微动,但没说什么,又移开了视线,就当没看见叶晨睿。

“反正你不帮我打折,我自己去,我就对妇产科的医生说那孩子是你的。”见夏息不答应自己,施恩口无遮拦地说道。

“啪”的一声,夏息手里握着的笔被他摁断了,抬头,他看向施恩,表情冰冷,语气很匪夷所思地说:“我一直不懂阿极怎么会容忍你活到现在的。”

“那都是爱……”施恩得瑟地唱了起来。

夏息霍地站了起来,斗不过,他只好妥协。

施恩急巴巴地跟了上去。

走到叶晨睿身前的时候,夏息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施恩道:“你在这待着,让她跟我走一趟。”

说到“她”的时候,他朝叶晨睿这边侧了侧头。

施恩茫然:“做孕检的是我呀,我怎么能不去呢。”

夏息白眼:“你不会蠢到不知道做检查要先开票,开票得去收费处吗?”

施恩无语,悻悻地缩回脚步。

“把身份证给她,你留下。”

说完,夏息重新迈开脚步,不等叶晨睿回应,几步出了门。施恩急急从包里拿了身份证塞给叶晨睿。

叶晨睿拿到手,就急忙追了出去,在过道里追到了似乎在等她慢步前行的夏息。

叶晨睿是这医院的常客,对这医院很是熟悉,不会不知道从他办公室到收费站只要下个电梯,转个弯就到了。但夏息好像故意在带她走远路,没有坐电梯,他直接带着她走的楼梯。

楼道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夏息终于开了尊口,跟叶晨睿说话了。

“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夏息突然开口,叶晨睿愣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卞都。

看来夏息还在因为她住在卞都公寓的事而耿耿于怀。

“没有。”叶晨睿哑然开口,忽又觉得自己这样回答有点像被抛弃的怨妇,似乎还在想着卞都,便急忙解释,“夏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搬去那的时候我事先也不知道。我之前租的铁皮屋,房东以为我不住了,就租给了别人。那时候阿极正好找我,说要见面……”

“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再被送进医院了。”不等叶晨睿说完,夏息打断了叶晨睿的话,言语间带着淡淡疏离。

叶晨睿点头,应了声,说:“你也是,别老喝酒熬夜了,对身体不好。如果喝醉了,没人接的话,还是可以找我的,在我出国前,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赶去的。”

“你要出国?”夏息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叶晨睿。

叶晨睿脚步没收住,一头撞在了夏息身上。夏息吭都没吭一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叶晨睿。

叶晨睿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嗯了声:“我跟学校申请了国外的交换生,想出国留学。”

夏息沉默了,气氛冷凝了下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叶晨睿忐忑不安地抬眼看夏息,夏息的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蓦地,夏息开口:“当交换生也挺好,换个地方生活对你有好处。

“嗯。”

“正好,我也可能会回京都,我妈身体一直不大好,让我回去。我任性了蛮久了,也该回去了。”夏息沉闷地说道,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

叶晨睿跟了上去。

“陈阿姨身体怎么了?还好吗?”

“就一些小问题,你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

“嗯。”

就三层楼,即使走的再慢,也还是到底了。

夏息带着叶晨睿去了收费处,绕过排队的众人,直接去另个窗口找了个护士打了个招呼。

叶晨睿在旁等着。

“帮她开几个单子,钱先帮我付下,下班后发个银行账号给我,我转给你。”

说完,夏息嘴里报出了好几个检查项目的名称,叶晨睿差点记不住。

但对方很快地就给了全部单子过来,夏息让叶晨睿去拿。

重新回三楼,继续爬楼。

都没让叶晨睿出钱,叶晨睿难为情地问夏息:“这一共多少钱,一会我转你银行卡吧。”

“不用了,没多少钱。”

“那打折吗?我得跟施恩说下。”

夏息回头白了叶晨睿一眼,像以前一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数落道:“你什么时候跟施恩一样了,张嘴闭嘴就是打折。这是医院又不是商店,到处都是规矩,哪那么好打折。”

“那钱总不能让你垫吧。”

“算了,就当份子钱吧,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也没请过人,红包都没机会送,日后孩子生了,也不知道请不请我,就这样吧。”

“夏息你别这样说,阿极还是很把你当朋友的。”听说了他话中的失落,叶晨睿忍不住地安慰他。

夏息笑了笑,无所谓道:“随便了。”

夏息越是表示的无所谓,其实心里就越在意。

叶晨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沉默。

【5】爱情是什么呢?也许只是两个人互相挑刺,时常拌嘴,却还希望你快乐。

回去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夏息办公室传来的吵闹声。

叶晨睿和夏息走到门口,还未开门,听出里面的声音是谁时,夏息的脸顿时黑了一大圈。几乎是暴躁地伸手推开了门,看到华为珂的那一刹那,夏息似乎有种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听到开门声,华为珂停止了跟施恩的斗嘴,下意识地回头朝叶晨睿他们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到夏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漏出明媚的笑来。

从办公桌上一跃而下,像只敏捷的猴子,华为珂几步蹿到了夏息身前,伸手一把挽住了夏息的手,头往夏息肩上靠,撒起娇来:“夏息,你可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女人给欺负死了。”

边说,她边用手指着施恩。

施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似的,无语道:“我欺负你,华为珂你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你堂堂华大小姐,谁敢欺负你,你不欺负我就行了。”

“你刚骂我贫乳你忘了?”华为珂气得反驳。

施恩移开目光,朝天翻白眼,小声地嘀咕:“那你本来就是贫乳啊,我这只是在陈述事实啊。”

“你!”

“好了,都别吵了,这里是医院,又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像个什么!”

不等她俩继续争吵下去,夏息黑着脸发话道,将手从华为珂的怀里抽了出来,他径直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华为珂紧跟着过去。

“你来这干什么?”夏息坐在椅子里,抬眼,很是不耐地问华为珂。

故意不去看他眼里的厌恶,华为珂微微瘪了瘪嘴,笑着说:“我来给你送下午茶啊?我给你买了马卡龙还有……等等,谁让你吃我的东西的,施恩,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施恩已经打开了华为珂遗留在旁边红木椅子上的礼物袋子,从里面拿出盒马卡龙,打开包装,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施恩吓得赶紧把吃了一半的饼干放回原位,擦擦嘴,厚脸皮地说:“还你,还你,又不怎么好吃。”

“你!”

华为珂冲了过去,对着施恩扬起手来,那手停在半空中,最后也没落下。

若不是看施恩怀孕,叶晨睿还以为华为珂真要打她。

“我不吃甜食,你可以走了。”夏息冷冷地拒绝。

华为珂抱着礼物袋子,回头看他,模样可怜兮兮的。

“你为什么让跟公寓的保安拦着不让我进去!”

夏息再度抬眼看她,双手环在胸前,一脸严肃道:“我不喜欢家里闯进陌生人,华小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很包容了,在我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我希望你能自己离开。”

“你让保安拦着我,我没法进去,你让我去哪里?”华为珂哭丧着脸说,眼里隐隐有泪花闪烁。

夏息都懒得再看华为珂一眼,头也不抬道:“回你自己家,你的行李我已经快递给华先生了!”

“你!”华为珂气得直跺脚。

一旁的施恩拉着叶晨睿的手在偷笑。

最后,华为珂妥协,放下了全部的骄傲,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不顾叶晨睿跟施恩的存在,委屈地问夏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都可以跟其他女生玩,为什么不能跟我玩!”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喜欢碰幼齿,那样会显得我很变态,而且,我已经不玩了。”说到最后,夏息朝叶晨睿看了一眼,目光深邃。

叶晨睿莫名地觉得心慌,低下了头。

“幼齿?你说我幼齿!我都满十八岁成年了好吗!你才幼齿,你全家都幼齿!”

这句话似乎严重的刺激到了华为珂的自尊心,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手指着夏息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哭。

施恩在旁听着,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不忘多嘴补刀道:“为珂,你看起来真的十六岁都没有!”

“你给我闭嘴!”将手中的礼物袋子甩给了施恩,华为珂怒气冲冲地出了夏息办公室,再也没有回头。

怕砸到施恩,叶晨睿伸出手把那袋子接到了自己手里。

看华为珂走了,施恩再也憋不住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引来了夏息的冷眼。

“好戏看够了,你怎么还不走?打算待到我请你们吃晚饭?”

叶晨睿手里拿着发票单跟华为珂的礼品袋,伸手拉了拉施恩。

施恩点点头,止住笑,跟着叶晨睿出了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叶晨睿帮夏息带上了门。

夏息一直在忙着看电脑,没有看她。

叶晨睿微微地有些失落,但来不及去细想,就被施恩拉着去了妇产科。

做完全部的检查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叶晨睿将所有的单子一一整理好放在施恩的包里,发现施恩在看着自己的肚子微笑。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落下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画面看上去很是温暖。

施恩抬头看叶晨睿:“晨睿啊,你能帮我问问夏息,让他去妇产科打个招呼,帮我问问我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啊?那医生都不愿意告诉我。”

“那个不是很好问吧。”

“也是,这次已经很麻烦夏息了,没想到他这么帮忙。”施恩“唔”了声,说道。

“是男孩女孩很重要吗?”叶晨睿小心翼翼地问。

施恩摇头:“也不是,我倒无所谓是男是女,只是如果是男孩的话,阿极知道了一定会更高兴。”

爱情是什么呢?

也许只是两个人互相挑刺,时常拌嘴,却还希望你快乐。

“施恩啊!我想,不管这是男孩还是女孩,阿极都会很高兴的。对他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叶晨睿这么说,施恩有些惊讶地看着叶晨睿,然后笑了起来,用力地点头:“但我还是希望是个女儿,这样会像阿极多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施恩圆润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让人看得着迷。

叶晨睿有些羡慕地看着施恩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如果她也有一个孩子,那么她也会希望他长得像他父亲多点,不要像母亲那懦弱。

可惜,她没有施恩那么好的运气。

也许命中注定,她都无缘有个孩子。

【6】她是骄傲的公主,而我一直都是不起眼的丑小鸭。

回去还早,听说叶晨睿要买衣服,施恩自告奋勇地要带叶晨睿去逛街。

想起过去施恩的穿衣风格,叶晨睿本想拒绝,但又不忍施恩伤心,只好顺从地任由她拉去了附近的商场,而非叶晨睿所以为的街头闹市。

乘电梯到了二楼的女装市场,似乎知道叶晨睿所想,施恩得意地朝叶晨睿眨了眨眼,说:“晨睿,我现在品味比以前好多了,带我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施恩拉着叶晨睿就进了右手边的店铺。

叶晨睿都来不及跟上,看施恩对着货架挑来挑去,紧张地在施恩耳边喃喃:“施恩,挑便宜点的。”

施恩了然地对叶晨睿摆摆手,手指依旧停在四位数的女装上。

叶晨睿看到价格当场咋舌,想要拉着施恩离开,店员小姐朝她们走了过来,用普通话礼貌地问:“小姐,请问你们是卖冬装还是春装。冬装的话,现在店里搞换季特惠活动,满1000减三百,春装的话刚上市,全场八折。”

叶晨睿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施恩老江湖般地对店员道:“不用了,我们先看看。”

说完,拉着叶晨睿离开了那里,去了下一个店铺。

在施恩的观念里,女人在商场逛街的最大乐趣就是在一家又一家店里试衣服,还不用担心最后不买而被店员咒骂。

叶晨睿跟施恩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背后骂你。”

也许是上二楼前,在一楼吃的冰饮吃坏了肚子,施恩突然感到不舒服,将叶晨睿扔在了女装店里,一个人出去找洗手间。

叶晨睿担心地要陪施恩一起去,但遭到了拒绝。

几乎很粗暴的,施恩从货架上挑了件衣服给叶晨睿,让店员带叶晨睿去试。

然后不给叶晨睿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就被店员小姐殷勤地带进了更衣室。

也不知道施恩临走前给她挑了多少衣服,反正叶晨睿试了很多件才试完,没有一件满意的。不是觉得价格太高,就是觉得穿衣风格不大适合自己。

“这位小姐,其实你身上这条连衣裙很适合你,这是我们店最新上架的春款连衣裙,是今年的爆款,你看上去很是文静,墨绿色很衬你的气质。”

见叶晨睿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就又要钻进更衣室换自己的衣服时,店员小姐赶紧拉住了她,苦口婆心地给叶晨睿说这裙子有多适合她。

叶晨睿被店员小姐说的竟然真的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先前端庄大方了许多,不像先前那么寒酸。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果真说的不假。

裙子很好看,穿着人也好看,但这价格也同样好看极了,四位数的价格,对叶晨睿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施恩还没有回来,叶晨睿一个人面对热情的店员小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裙子的确很好看,没买,只是因为没钱。

要知道施恩会带她来这种高品牌店,叶晨睿想自己根本不会进这商场。

不顾店员的再三怂恿,叶晨睿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了更衣室的门,刚准备进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旁边的贵宾更衣室的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纤细优雅的身影。

叶晨睿定定地看着那人,视线再也移不开来。

“小姐你看,这位小姐跟你挑的是同一款,她穿起来也很好看。”

叶晨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不等她躲开,以为她不喜欢这裙子,才不愿买的店员小姐仿佛看到了救星,当即拉着叶晨睿的手朝那女生说道。

听到有人谈论自己,那人的目光慢慢地朝叶晨睿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叶晨睿顿时觉得自惭形秽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一璐,叶晨睿感到有些怔愕。

秦一璐跟她一样,看到叶晨睿时,精致的脸上霎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比起叶晨睿的僵硬和不自在,秦一璐要显得淡定从容许多,红唇亲启,嘴角挂着浅笑,朝叶晨睿伸出手来,说了一声:“好久不见,叶晨睿。”

这一声好久不见,是真的好久不见。

叶晨睿上一次见秦一璐,还是四年前的事,那时候秦一璐要去美国,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决绝,临走之前找她谈话,告诉了她卞都的真心。

后来,秦一璐不在的那些年里,发生很多事,叶晨睿的世界分崩离析,她爱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最后她一无所有,不得不流浪。

而秦一璐回来了,再度回到了卞都的身边,一切就跟卞都十八岁成人礼之前一样,站在卞都身边的人,又一次变回了她。

也许,也只有秦一璐才配和他站在一起。

叶晨睿望着眼前那双素白的手发怔,半晌,才慢慢地伸出手回握秦一璐的手。

秦一璐却在叶晨睿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秒,了无痕迹地缩了回手。

叶晨睿怔住,感到些许难堪,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秦一璐是骄傲的公主,而她一直都是不起眼的丑小鸭。

在这个人面前,她总会有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