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不是你特殊！他只是圣父病！
01
“和你亲爱的男神队长独处第一天，有何感想？”林筝叼着吸管，“刺溜”一声吸了几颗珍珠进去，看上去八卦得让人想打死她。
“心惊胆战。”
“噗—”林筝差点没一口奶茶喷出来，“你这是跟鬼处了一天呢，不应该是脸红心跳吗？”
萧珊“呵呵”了一声，没接茬。
萧珊昨天早上去的时候呢，使了一个小聪明。
前天走的时候，她听见曹奶奶说，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就会出门去买中午要做的菜。为了防止去的时候只有谢瑜一个人在家，萧珊特意起了个大早。
六点多就从宿舍出了门。
结果那该死的公交车居然从她面前直接开了过去，愣是没停。
等下一辆车来，她居然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她急急忙忙跑到谢瑜家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曹奶奶出门。
“曹奶奶好！”她迎了上去，“您这么早就出门啊？”
曹奶奶笑着点点头：“去晚了菜就不新鲜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这丫头眼睛下面这么重的黑眼圈啊，看着让人怪心疼的，待会儿要是累了，你让小瑜给你收拾一个空房间出来休息会儿吧？”
萧珊不自觉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没事儿我不困。”
—才怪。
送走了曹奶奶，萧珊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轻声叫唤：“队长？”
没人应她。
“在楼上？”
她又上了楼梯，推开昨天会议室的门。里面没人，只有电脑摊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电脑是开着的，主人应该是临时离开的，打开的文档都没来得及关。
萧珊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一看，愣住了。
文档上面全是各种色块和批注，旁边还有问题署名。
有的备注是萧珊，有的备注是林冕。那些问题都是在队员授课的过程中，她和林冕碰到的问题，有一些是他们当场提出来了的，有些过于基础的，她没好意思问。
但是在这个文档里，这些问题也被标注了出来。
旁边还有谢瑜标上去的一小行批注：萧的问题，建议周末抽空单独解答。
萧珊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她心中一动，又把那个笔记本翻开。
果然，上面是对于那些基础问题的解答。谢瑜自己也不是理科生，这些基础概念，他也只能一个一个自己去分析理解，然后再以一种文科生可以理解的逻辑，翻译给萧珊听。
萧珊猛地把本子一合。
清醒点！他前几个月才拒绝了你！不是你特殊！他只是圣父病！
萧大傻猛地用巴掌甩了自己两下，一时间，灵台清明。
“东西都在这里，队长人呢？”她把包往长桌上一放，出门找谢瑜。
二楼总共有四个房间。她站在走廊上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左手边的房间里有水声传出来。
“原来是去洗脸醒神了啊。”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询问声：“萧珊？”
“可以进来吗？”
“嗯。”
萧珊推开门：“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曹奶奶的话，不会敲门。”他身上穿着睡衣，边说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洗完澡会穿个白浴袍什么的。”
谢瑜淡淡道：“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偶像剧就是少女的**。”
“少吃点，伤身。”
萧珊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今天你给我上课？”
谢瑜也不意外：“你进会议室了？”
她点点头：“嗯，我都看到了，队长真负责，我等楷模。”
“知道负责的话，就别让我失望。”
萧珊看着他，可能是因为摘掉了那副有“生人勿近”气质的金丝眼镜的缘故吧，他整个人的气场看起来没那么强了，湿漉漉的刘海柔软地耷拉在额前，看上去居然有些乖。
“我脸上有东西？”谢瑜皱眉。
“队长你看上去挺显小的。”
谢瑜高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拔掉了爪子的大老虎，做什么都像是在卖萌。
萧珊崩不住，笑了：“有啊。”
谢队长干咳一声：“我们去会议室吧。”
萧珊的微笑僵在了嘴角。
她是不是刚刚又色令智昏了？
“咖啡也给我来一杯吧。”
萧珊听着谢瑜讲了许久，眼皮有些打架。
她每天白天来这儿听课，晚上回去还得准备期末复习和雅思备考，几乎睡不到六个小时。
谢瑜起身：“稍等，我去给你拿薄荷煮水，女生喝太多咖啡不好。”
萧珊瞌睡瞬间醒了。
又来？
谢瑜就这么看着那个少女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好大一段距离。
他眸色微沉，缓缓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谢瑜从厨房的立柜里拿出备了好几天的新鲜薄荷叶，他请谢老的警卫员帮忙买的时候，还被对方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小瑜啊，那会儿谢老就说你对人家煮粥小姑娘有意思你还不承认，现在回头晚了点吧？别已经被人家抢了！”
他握着袋子的手有些微微缩紧。
他很清楚，自己对萧珊另眼相看，但是他完全不清楚，萧珊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当萧珊提着保温桶，在病床前红着脸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那种眼神是什么。
大一的小女孩总是会去仰慕那些照顾她们的学长，就像崇拜一个英雄一样。萧珊那种眼神，和小时候的他迷恋漫威的超级英雄时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喜欢英雄很容易，但是和英雄相处真的很难。因为脱掉了蜘蛛侠外衣的彼得并不会飞檐走壁，他只不过是一个不敢向暗恋女生告白的平凡高中生而已。
人们憧憬虚幻，却害怕窥破真实。
他经历过父母糟糕的婚姻，也知道两个人仅仅凭着一时冲动在一起，会带来多大的后续影响。
结果那个帮买薄荷的警卫员听完，差点儿没笑昏过去。
“小瑜啊，想太多了吧。爱情这种鬼东西，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深思熟虑的那叫相亲，本质上就是两个家庭，经济条件上的交易互换。因为爱情结合的婚姻分得有多快我不知道，但是相亲闪婚的，离婚率确实挺高。”
谢瑜沉默。
“难怪老爷子当初不怎么想让你学这么个专业呢，他泥腿子一个，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那个警卫员大哥嗤笑了一声。
他把袋子放了回去，嘴角挂上一丝笑。
也许，是时候让自己任性一次了。
萧大傻的薄荷茶喝得十分心惊肉跳。
烧开的水，居然泡好还放凉了，里面还加了蜂蜜！
最可怕的是，谢瑜居然说，让她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
“要去房间里睡一会儿吗？”
萧珊像看鬼一样地看着他。
谢瑜当没看见，继续说：“下次晚点来，也不缺你早起的那一个小时。”
萧珊心说，这厮怕是圣父病又犯了，不行，得离他远点儿。万一又想多了，再被发现，真的会尴尬死的。
萧大傻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纠结半天，忽然脑袋里飘过一神来之笔。
“队长，我有话要说！”她猛地站了起来。
谢瑜愣了愣，然后忽地一笑。他眼睫微垂，万年清冷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些许温热的红。
他看着萧珊，缓声道：“嗯，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琥珀色的眸子，居然染上了一抹温度，像是一直隐忍着的情感在此刻融化，渐渐漫出。萧珊看着他，觉得自己是彻底毒瘴深重，产生了臆想，不得不清醒了！
“我……我最近要找人告白！”
谢瑜顿住了。
和煦的阳光倏地消失，风雪重新占领高原。
“是吗？”他淡淡道。
萧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谢瑜的表情，看看是否有什么变化。
然而，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任何不满，没有任何触动。
果然这次又是自己多想了吧？
她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失落也有些释然。
“嗯，最近很忙，本来想挑时间去告白的，但是一直没什么空。队长，你是男生，应该知道男生都喜欢些什么东西吧？”第二次撒谎，她已经到了当面也不会被拆穿的熟练了。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
萧珊佯装无事，笑了笑：“这样啊，那我自己想吧。”
谢瑜重新打开平板电脑，面上波澜不惊：“我们继续吧。”
“这么说，你和谢瑜彻底没戏了？”林筝问道。
“嗯，没戏了。”萧珊吸了口奶茶。
“没事儿，不哭啊，没了谢瑜，咱们再去找新的。”林筝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就是眼睛有毛病，不然干吗成天戴着一副眼镜？”
“有道理啊。”萧珊又吸了一口，低头继续做她的雅思卷子。
林筝看着她眼睛下面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把抽掉她的卷子。
“大小姐，出门是为了放松的，不是让你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卷子的。”
萧珊无奈：“那你要我干吗？陪你聊天，还是发呆？”
林筝瞪了她一眼，忽然眼前一亮。
萧珊看她忽然两眼放光，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林筝望着那边，用手肘捅了捅萧珊：“刚刚咱们不是说不管谢瑜了，找个新的吗？新的来了，你看那边！”
萧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带微笑，微微躬身，侧耳倾听客人的要求，时不时拿出笔，把那些女孩子的要求记在便笺纸上。
林筝还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再不上我就自己……”
“林冕，这边！”萧珊笑着，对着那个男生招了招手。
男生转过头来，一愣。
“萧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离学校不近啊。”林冕走到了他们桌子边。
萧珊指了指旁边的林筝：“这儿离她家近，我是被喊出来的。”
林筝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筝。咱俩很有缘啊，还是同姓，你哪儿人啊，咱们不会是一个本家吧？”
林冕笑着跟她握了握手，笑道：“我不是本省人。”
“啊……那应该不是本家。”林筝搭讪失败，略有些尴尬。
“给我们这桌加个单吧，再来一杯红豆的。”萧珊赶紧出来帮好姐妹打圆场。
“好的，等我一下。”
林冕一走，她的好姐妹就开始掐她腰了。
“说！从哪儿认识的帅哥，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告诉我！”
“松手，松手！疼！”萧珊哀号，“一个队的嘛！”
林筝松了手，惊诧道：“你们队颜值平均水准这么高？又是谢瑜又是这个小帅哥？早知道我也去了。”
萧珊扯了扯嘴角：“当初是谁说的，打死不去晚跑，就算队长是谢瑜也不行？”
“我现在后悔了。”
萧珊：“……”
虽然林筝小姐姐对林冕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还一直嚷嚷着要萧珊介绍认识，但是萧珊坚决不从。
她是再了解不过她这位亲姐妹了。这位姐姐对帅哥的兴趣就跟集邮一样，连仰慕都算不上。在萧珊还懵懂无知的少女岁月里，林筝同学就已经语惊四座—
“我的梦想，就是在杰尼斯事务所里开后宫，每天翻牌子，什么山下智久、松本润、二宫和也轮着来……”
作为前队友，萧珊觉得自己正确的做法是让单纯无害的林冕离这个怪姐姐远一点。
“你的红豆奶茶。”林冕把一杯加热好的饮品轻轻放到她面前，微笑道，“给你少了点糖。”
“谢谢。”
林筝在桌子下面，抓着萧珊的手猛晃，压低声音说道：“甜食发胖……我的天，这他都能想到！挺绅士的啊这位小帅哥……怎么着，对你有意思？行啊，萧珊，你这脸直男杀器啊！”
直男杀器？萧珊简直快“呵呵”了，她才刚被谢瑜“杀掉”。
“谢瑜的前车之鉴还没过去，你又给我找事？”萧珊压低声音，在她姐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林筝耸耸肩，继续叼着吸管远距离欣赏小帅哥。虽然被她姐妹呛了回来，但是谁不喜欢善解人意的男孩子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林筝才觉得，这个绅士的小帅哥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瞟。难不成这小帅哥真对她家珊珊有意思？
她拍醒了正在刷题的萧珊，调侃道：“别刷了，那边有人……”
“叮咚！”手机铃声打断了林筝的话。
“等会儿，接个电话。”林筝一看来电显示，匆匆忙忙地接起。
电话一挂，林筝就有些抱歉地看着萧珊：“不好意思啊珊，临时去拍个小组作业，也没提前通知我一声，可能你得自己回学校了。”
萧珊摆摆手：“没事儿，你去吧，我做完这张卷子自己回去。”
林筝应了一声就走了。
萧珊低头继续写她的雅思卷子。
第四篇阅读难度很大，大段大段的长难句她完全理不顺。整张卷子写完，她看着时间还早，就直接拿着答案开始复盘第四篇，在生词下面画线，着手做全文翻译。
然后，忘了时间。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林冕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指着玻璃窗外面：“天都黑了，你的那个朋友呢？”
“哦，她临时有事先走了，你下班了？”萧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复盘复得太忘我这种事，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之前还做到过那种专业名词类的生词量特别大的文章，光画线单词查词典她就查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学校不方便，我送你吧。”
萧珊点了点头，毕竟，人家是善意。
两人从店里出来，一起往地铁站走。
“你最近怎么都不去谢瑜家了？”她问。
林冕怔了怔，眼神躲闪了一下，继而笑着问：“他没跟你说原因吗？”
“他说这是你的隐私。”萧珊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说得对，如果是不方便说的话，那我收回这个问题？”
林冕似乎被她逗笑了：“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其实没什么大事，你也看到了，勤工俭学而已。”
“这样啊……哎！你等等，我把这几天从那儿记的笔记给你吧。”萧珊把背上的包解下来，从里面掏出笔记本，“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上面贴个小条儿，我知道的就直接帮你解答，不知道的就第二天带过去问队长，你看怎么样？”
林冕哑然，接过那本带着女孩子甜香味的笔记本。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勤工俭学？”
萧珊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这是你隐私啊，我又不是查户口的。”
林冕笑了。
萧珊看着他，虽然这个笑容和往常的他没什么区别，但是她直觉有什么变了。
—就好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一瞬间恍然成了真人。
那天之后，萧珊就成了林冕打工的那家店的常客。
每天下午结束掉谢瑜那边的课，她就坐一个小时的车过来，把笔记本送给他。
“还是给我一杯红豆奶茶，加热，谢谢啦！”萧珊坐了下来，点单。
林冕看上去有些抱歉：“每天送本子就已经很麻烦你了，你这杯红豆奶茶以后我请你吧？”
“勤工俭学的人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请客呢？”萧珊笑得眉眼弯弯，“安啦，一杯奶茶钱换一个下午的空调温度适宜、环境还很安静的自习室，相当划算啦！”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难以想象这般善解人意的样子，和几个月前那个骄矜的大小姐是一个人。
是谢瑜改变了她吗？
“队长最近还好吗？”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奶茶杯。
“嗯……挺好啊，就是看着挺疲惫，而且比以前更高冷了。”
“高冷？”林冕一笑，话中似乎隐隐带了些试探，“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高冷的男生吗？”
“谁说的，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你这样的啊，脾气又好，非常适合当男朋友了。”
“是吗？那你呢？”他忽然问道。
萧珊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出于本能，她往后退了退，强笑道：“我吗？我……我爱学习！”
他好像在笑，还把头垂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特别近，萧大傻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过。
这是在撩吧！这绝对是在撩她吧！
林冕眸色微闪，轻笑一声放过了她：“我先去忙了。”
萧珊低头捂脸，她这是染上什么奇怪的玛丽苏病了，为什么会觉得林冕好像对她有意思？
晚上，萧珊给林筝打电话。
“筝啊，我问你一个问题。”萧珊自己问出来都觉得难以启齿，“之前我觉得一个男生好像喜欢我，后来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现在，我又有这样的感觉了。你说，我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萧珊扯着嘴角，把手机拿得远远的，远离声波的攻击。
“哈哈哈哈哈，怎么了，小帅哥向你告白啦？那天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不听我的，现在知道你姐妹的直觉有多强大了吧，那是堪比探月卫星，雷达探测仪……”
“说重点。”
“谢瑜那儿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小帅哥的话……我也有这种感觉。”林筝强行忍笑，“珊啊，一起喝奶茶的时候，我老觉得，他在看你。”
萧珊很想用队友情来解释这件事情，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林冕那奇奇怪怪的行为，还有林筝那虽然很扯，但是一向精准如雷达的第六感都告诉她，她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你怎么想的？答应还是拒绝？”林筝调侃道，“虽然我是蛮赞同你开后宫的，但是亲爱的，现实中咱们还是要尊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所以……”
萧珊忍无可忍地切断了林筝毫无营养的吐槽：“开你个大头鬼的后宫！”
萧珊挂了电话，用力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大小姐抱着笔记本，纠结地站在门口。
进去，还是不进去？
不进去是不守信用，进去，尴尬癌能够让她当场暴毙！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礼貌而不尴尬地拒绝一个男生啊！她又没经验。
“丁零零……”
风铃声响起，奶茶店的大门被人拉开。估计是她在门口徘徊太久了吧。
陌生的服务生对着她一笑：“来找林冕的吧？我记得你，每天下午都看到你来。”
萧珊尴尬地一笑：“哈哈，这样，他在上班？”
“没有，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
“嗯……好像是说家里有事吧。”服务生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好的，谢谢您。”萧珊转身离开，心中却在疑惑。
之前听林冕说，他不是本省的人啊。临时家里有事，是他家里来人了吗？
然而，第二天见到林冕的时候，萧珊大吃一惊。
“你是被人打了吗？脸上怎么有伤？”
“没事。”林冕微笑，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萧珊立刻回身去包里找创可贴。
“谢谢。”林冕浅笑着接过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下次小心一点啊！”她担心道。
林冕点了点头，转身去工作。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不问我为什么有伤？”
“你没说的话，说明不想说，对吧？”萧珊撑着头，“队长那会儿老说我，把自己的关心强加给别人，我现在改了。”
“谢瑜对你改变很大。”
“是啊……”萧珊轻叹道。
林冕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这个机会，并没有隔多久。
02
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彻底放假。萧珊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虽然今年过年回家，还是可能面临着父母都不在家的尴尬，但是她的心情远没有往年那么纠结。
起码她现在知道了，父母关心的，并不仅仅只是她的成绩。
离开的前一天，她还特地去买了些本地的特产，准备带给父母。
从本地同学倾情推荐的特产商店付完钱出来，提着行李箱的她，碰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组合。
谢瑜和林冕两个人并排走着，好像在一起逛街买东西？
林冕时不时笑着拿起一两件东西问谢瑜，然后谢瑜有时点点头，有时又摇摇头。
你喜欢的男生和疑似喜欢你的男生，手拉手，轧马路？她的脑中飘过无数奇怪的脑洞。
这个画面实在略微有点酸爽。
萧珊纠结半天，这个招呼到底该不该凑上去打？
不过林冕好像已经看到了她，还对她招了招手。
她只好走过去。
林冕表情如常，谢瑜神色淡然，她不由得开始反思，到底是他们关系单纯，还是自己思想过于邪恶龌龊。
“准备回家了吗？”看她提着行李箱，林冕笑问道。
“嗯，对，五点的车。”
“一路顺风。”
谢瑜看着她，淡淡道：“过个年别玩疯了，记得你的任务。”
萧珊已经习惯被他泼凉水了，回道：“知道啦，队长。”
她的眼睛在两人中间打转，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八卦一下。
林冕似乎看出了她的所想，直接说出真相：“队长请我去他家里过年。”
“你不回……”
“萧珊！”谢瑜皱眉，直接打断了她。
萧珊立刻闭嘴。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支教的时候，每一次她问出不该问的问题的时候，谢瑜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是个孤儿。”林冕轻声答道。
萧珊一怔：“抱歉……”
林冕倒是摆摆手，一副没事的坦然。
“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被打吗？老家来了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管我要钱。”
“抱歉，我又问了不该问的。”萧珊纠结许久，忽然有了主意，“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年可以去我家里过年！我父母都挺好客，你去了他们肯定欢迎！”
林冕垂下眼，看着她，似乎面带无奈：“傻丫头，男朋友才能带回家给父母看的，你不知道吗？”
萧珊回想起林冕前几天“疑似告白”的举动，心下一惊，脸热得发烫。糟糕，同情心上来了，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谢瑜看着她脸渐渐红起来，想起了她那天说的告白对象。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林冕。
少年笑得无比温柔，少女颊上两抹红霞。
于是他出口的话，带上了些许冰碴子：“三点半了，你还不走吗？”
萧珊低头一看手机：“啊—走了走了，再不走我赶不上车了！”
看着萧珊的背影，林冕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说给谢瑜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明年哪……还真的很想去她家里过年。”
谢瑜提东西的手微微紧了紧，淡淡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林冕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也是。”
萧珊在朋友圈里，围观了两个男生的新年时光。
林冕拍了不少照片，大多是在谢家过年的场景。
很多队员看到了，都跟风在下面留言：
“什么情况，林冕你怎么在队长家过年？”
林冕回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无家可归，被队长捡回来了。”
一些思想和萧珊同样邪恶龌龊的女队员在下面留言：“优秀优秀，好好过，慢慢过。”
萧珊心下一哂，估计不用等开学，学校论坛里就会有新的热门帖子了。
“我来帮您吧。”林冕接过曹奶奶手中的菜。
“没事，没事，奶奶来，你去叫小瑜吃饭。”曹奶奶笑眯眯地把林冕赶出了厨房。
林冕上了楼。
谢瑜的房间半开着，门没关，台灯的灯光透过门缝，从地板上渗了出来。他推门进去，谢瑜正在看书。
“曹奶奶叫你吃饭。”
“嗯。”谢瑜闻声把书放下，转过头问他，“习惯吗？”
林冕一笑：“多谢队长收留。”
“以后什么打算？”
“大概是准备读研究生，争取拿到全额的奖学金，如果有机会公派出国，那就更好了。”
谢瑜颔首：“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林冕温雅一笑，却透着无声的拒绝。
谢瑜会意，也不再提这件事。
“下楼吧。”说完，谢瑜起身出门。
林冕看着谢瑜的背影，神情复杂。
那天，他老家来人了。1998年长江决堤，父母在洪水中丧生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当年没有收养他，现在却来找他要钱。
“你不是国家免学费吗，还有个大老板供你，看你穿得不赖，不缺钱吧？”中年男人看着他激动地不住搓手，好像一只伸长了舌头哈着气的癞皮狗。他混浊的眼中布满熬夜的红血丝，透露出属于赌徒的贪婪和疯狂。
一向温和的林冕动了怒。他冷笑道：“我爸妈的赔偿金终于花完了？”
男人脸色一黑，嘴角肌肉难堪地**着，嘴里爆出几个字：“干你屁事！”
“人血馒头好吃吗，舅……”
“嘭！”
脸上中了一拳狠的，紧跟着一脚踹上了肚子。
“你个没爹娘的野种！拿钱！信不信老子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脚上还跟着踢了好几下。
他倒在地上，弓着身子，半天起不来。
手碰到了口袋里一串硬东西，他笑了，握紧了口袋里和钥匙挂在一起的指甲刀。
在那个长江沿岸的小渔村里，他靠着吃百家饭一路长大，人生中的每一步进阶都是靠自己获得的。从小山村考上县里的初中，再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保送进入大学，拼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原生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会弹一手好的吉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他抱着吉他靠在升旗台的杆子上，温暖的阳光打在侧脸，有很多女孩子在看着他。
她们的眼中倒映着太阳，但是他的世界从没有阳光。
“叮！”
金属碰撞着，发出冰冷的声响，他微笑着，掏出口袋里的指甲刀。
潘多拉的魔盒，即将开启—
“啪！”他的手忽然顿住。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压抑着的声音从那人喉间滚出：“你疯了！”
地狱的大门轰然关闭。
他抬起头，看着因为受力而脖间暴起青筋的谢瑜，神情有一丝茫然无措。
“林冕，先放手。”谢瑜清冷的声音终于唤回了他几分神志。
他松手脱力，钥匙串从手中滑落。他怔在原地，而对面的人早已惊得瘫在地上。
谢瑜拍了怕他的肩，他才猛地回神，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和平常的优雅从容完全不同的笑。
“你为什么在这儿……”他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
谢瑜的脸庞逆着光，神色如往常般冷峻：“我说过很多遍，所有队员的档案，我都看过。”
谢瑜转过头，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中年男人：“以后再来，别找他了，找我谢家。”
中年男人嗫嚅道：“谢……谢……家？”
“来之前，最好打听清楚。”
谢瑜伸手扶住犹自不住喘气的他。
“我们走。”
……
“赶紧下来。”微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林冕的沉思。
林冕嗤笑了一声，面上却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男人拥有他最向往的人生，有着他所渴求的一切—
却最为让他恨不起来。
窗外响起一声呼啸，无数道彩色的烟柱升上去，在空中炸开成灿烂的火树银花。
“砰—”
他转头看去，对着夜空一笑。
新年就要到了。
萧珊今年被父母断了红包，还被一群小辈围着喊“阿姨，红包”。
萧母看着这场面哈哈一笑：“一晃眼，闺女长这么大了！过两年结了婚，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萧珊：“……”您确定是过两年，不是二十年？
上了大学之后，放假回家，学校里的同学大多都不在一个城市里。以前初高中的同学，也大多有了自己的人生，交集慢慢减少，很少有能合上时间的。
一年没见的大人们凑在一起打麻将，自动洗牌机把牌码滚得啪啪作响，震耳欲聋。龟缩在沙发一角的她得把电视开到最大声，才能听清楚主持人嘴里在说什么。
市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小时候还能跑院子里去找小伙伴们放个烟花爆竹什么的打发时间，现在就算是在楼下踩个气球声音大了，估计都会被居委会阿姨敲家门。
群消息突然响动。
萧珊点开一看，林冕在群里直播烟花，下面跟着一群羡慕嫉妒恨的。
“咦，队长家里放烟花不会被‘查水表’吗……”
“鬼扯哦，队长家在郊区好吗！”
谢瑜估计是看群里炸开了，发了一个红包，萧珊猛地一戳屏幕，手机差点给戳得掉下去。
一看金额，啧，三毛。
她这边正懊悔，下面已经刷开屏了：
“嘻嘻，谢谢队长，十二点还有吗？”
“每一个收到我红包的人都应该心怀感激，我的红包钱都是一个群一个群攒出来的辛苦钱！”
“我今天就蹲这儿了，队长，过去的一年，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红包钱多赏点！”
过了一会儿，谢瑜甩了一个专属红包。
“新年快乐。”
收包的人，喜笑颜开。
众人一看金额，差点爆炸。
“哇，队长，我更辛苦啊！”
“队长，我誓死效忠啊！”
……
乌泱泱一大片刷屏，谢瑜没动静了。
看来，同一个套路只适用一次。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小窗被人闪了。
点开一看，来自谢瑜的私包，下面还留了一句话：
“新年快乐，记得任务。”
“喂，哪有人这么拜年的啊？”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图一截，甩到了群里：“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我最辛苦！看我的私包！”
下面一片表情包讨伐。
她哈哈大笑，心情好了很多，回头打算去拆红包，然而还没等她点击拆开，手机又是一阵“滴滴”振动。
—来自林冕的私包。
“新年快乐啊，珊珊。”
萧珊拆开一看，里面有十几块，想了想，也回了一个金额差不多的回去。
“你也新年快乐啊。”
几秒种后，林冕的朋友圈更新了，配了一张图，还附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萧珊点开一看，赫然就是刚才他俩互发红包的截图。
下面的配文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私包，谢谢珊珊。
群里，已经炸开了。
“对不起，这是……官宣？”
“当事人呢，不要装死，出来！”
“前排吃瓜。”
萧珊头皮一炸，赶紧镇场：“人家林冕开玩笑呢！”
然后，她立刻私聊林冕：“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就是普通的队友情所以……”
她还没敲完这些字，林冕已经回复了：“我没有开玩笑啊。”
萧珊小窗的内容发了出去。
但是，晚了，群里已经被队员们的感叹号以及“祝99”给刷屏了。
林冕的小窗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回复。
“珊珊，我喜欢你。”
但你不喜欢我，我知道。
林冕放下手机，旁边坐着的谢瑜已经不见了。阳台的门响了一下，估计是谢瑜去那儿吹风了。
抱歉。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十分卑劣，用这种所谓逼迫的方式，把一个女生和自己强行绑在一起，幼稚又十分可笑。
但是，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从谢瑜手中把这个女孩赢过来。
他欣赏她的坦率，喜欢她的洒脱自然。她和谢瑜真的是两个很相像的人。
他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的阴暗和不堪，却很少有碰到像他们两个这样如太阳一般明亮的人，没有掺杂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恶意。
一个太阳已经足够温暖了，为什么一定要两个太阳在一起相互取暖呢？分一个给那些没有太阳的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他打开萧珊的小窗，回复她。
“珊珊，我给你一个寒假的时间。”
“从现在起到开学，我只要这半个月的机会。”
“如果到那时你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我就放弃了。”
林筝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听到了自己手机微弱的铃声。
她单手拎住拿烟花棒对着她羽绒服放的便宜弟弟，给他凌空转了个身，用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喂，亲爱的，新年快乐！我在老家过年呢，什么事儿？”
“给你三十秒，想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当面拒绝人的方式。”
林筝眨巴了下眼，回道：“抱歉，不约，没戏，滚。”
“林筝！”
“亲爱的，你是要转战‘白莲界’了吗？你没意识到我这是在复制粘贴您大一刚入校的时候，拒绝你们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学生会大佬时的原话吗？”林筝边说边往外面走，电话和爆竹的夹杂声炸得她耳朵都快要聋了，到了一个僻静处，她才反问道，“珊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这都不像你了！”
萧珊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把烦恼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但是想到林冕的秘密，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顿了顿，答非所问：“队长让我说话前三思，我这不三思嘛。”
“你们队长是让你别当炸药桶，不是让你修炼成我去年买的那块‘表’，好吗？”林筝无奈道，“一码归一码，该拒绝的时候不拒绝，害人害己。”
“那我现在去打电话？”
“可以啊，账不拖明年，年三十之前还掉，好习惯。”
一分钟后，林冕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萧珊，直接摁掉了。
拒绝电话来得还挺快。他想。
“电话。”站在旁边的谢瑜回头看他。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03
拜林冕的暧昧不清和欲言又止所赐，萧珊和他的关系在众人心里变成了板上钉钉。
她直觉林冕这么做，完全就是在道德绑架，却毫无办法。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萧珊无语，这不是耍赖皮嘛！
整个年她都过得心神不宁的，一心盼望着早日开学，当面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以同情的名义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一种更大的伤害。或许林冕现在不这么觉得，但以后总有一天会后悔，就像谢瑜拒绝她一样，她觉得，自己必须像谢瑜一样果断。
更何况，她觉得，林冕其实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喜欢她。
终于，年初十过了，第二天，萧珊就提上行李直奔返程的车站。
下车之后，她直奔谢瑜家。
她“咚咚咚”三声敲开了谢家大门。
开门的人是谢瑜。他打量着提着行李，跑得气喘吁吁的萧珊，不语。
“林……林冕呢，是不是在你这儿？”
听到找林冕，谢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多等几天都不行吗？”
萧珊抬头看着他：“我现在就要见到林冕。”
她的表情很认真。谢瑜顿了顿，沉默地侧身让开：“好。”
林冕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了，还对着她笑了笑。
“我们可以找间屋子说吗？”
死刑宣判当前，林冕面上仍旧纹丝不动。
“好。”他轻笑道。
二楼会议室内。
“珊珊，很久没来这里了，你不怀念这里吗？”林冕笑了笑，手指把玩着沙盘上的沙子，“你总是休息得不好，白天上课的时候，还会撑着头，有时候侧脸的头发垂下来，就……”
“林冕。”萧珊打断了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大傻花费了一个寒假的时间，把自己闭关在家里，每天琢磨。她在想，如果是谢瑜，他会怎么来处理这个问题？
答案是，究其本质。
“你真的喜欢我吗？”不等林冕开口，萧珊接着往下说，“你先别急着承认，我有一个很古怪的猜想，刚从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
“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直到一遍一遍地回放林冕除夕当晚在群里的聊天记录，她想起了最开始他在群内直播，炸响的满天火树银花。
“我当时在想，其实如果队长要是个女人的话，或许你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定？”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笑了，“虽然这个脑洞有点可怕，但我觉得还是符合一部分事实的。”
林冕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烟花，是欢乐与团圆的象征。每一个喜欢烟花的人，欣赏的不是什么转瞬即逝，而是希望烟花炸响，绚烂满空的一瞬间，身旁有一个陪着自己一起看的人。
家人在旁，衣食无忧，无须颠沛流离的一生。
她以为她这趟支教之行治愈的最后一个孩子是高小炎，却没想到，是林冕。
林冕忽然笑了：“萧珊，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像一个人？”
萧珊一愣：“谁？”
林冕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说呢？”
萧珊猛然惊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问题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带上，“队长如果碰到这个问题会怎么解决呢”“如果是队长的话，他会怎么思考这件事呢”这些想法。
她看着林冕，对方的眼中带着些无奈又释然的笑。
“丫头，你的人生，现在就在门外。”
萧珊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勇气。
被接受也好，被拒绝也好，她再也不想骗自己了。无论如何，谢瑜的痕迹已经深深镌刻在了她的人生里。他们是如此相像。
她不能否定自己的人生。
至少，至少……
应该要告诉他！
她冲到门边，猛地将门一拉。
谢瑜就在门口。门被拉开的时候，他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自如。即便是听壁脚被戳穿，他也能够强自镇定，面上不露出分毫不自然。
萧珊扯了扯嘴角，久违地叫了他的名字：“偷听被拆穿了啊，谢瑜，要点脸啊。”
谢瑜垂下眼眸，看着她，问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你之前要告白的对象是谁？”
萧大小姐见他答非所问，又想起这家伙让她一直心情忐忑地猜了半年多时间，异常火大。
“你没听见他在里面说什么吗？直率点会死吗，谢队长？”
谢瑜固执道：“我不想听别人说，我只想听你说。”
“说就说！你听好了，谢瑜我……”
“在一起吧。”
萧珊一愣。
好像刚刚百米冲刺过一样，她的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谢瑜已经低下了头，琥珀色的眼眸不偏不倚地倒映着她全部的脸。他看着萧珊，重复道：“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和你亲爱的男神队长独处第一天，有何感想？”林筝叼着吸管，“刺溜”一声吸了几颗珍珠进去，看上去八卦得让人想打死她。
“心惊胆战。”
“噗—”林筝差点没一口奶茶喷出来，“你这是跟鬼处了一天呢，不应该是脸红心跳吗？”
萧珊“呵呵”了一声，没接茬。
萧珊昨天早上去的时候呢，使了一个小聪明。
前天走的时候，她听见曹奶奶说，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就会出门去买中午要做的菜。为了防止去的时候只有谢瑜一个人在家，萧珊特意起了个大早。
六点多就从宿舍出了门。
结果那该死的公交车居然从她面前直接开了过去，愣是没停。
等下一辆车来，她居然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她急急忙忙跑到谢瑜家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曹奶奶出门。
“曹奶奶好！”她迎了上去，“您这么早就出门啊？”
曹奶奶笑着点点头：“去晚了菜就不新鲜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这丫头眼睛下面这么重的黑眼圈啊，看着让人怪心疼的，待会儿要是累了，你让小瑜给你收拾一个空房间出来休息会儿吧？”
萧珊不自觉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没事儿我不困。”
—才怪。
送走了曹奶奶，萧珊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轻声叫唤：“队长？”
没人应她。
“在楼上？”
她又上了楼梯，推开昨天会议室的门。里面没人，只有电脑摊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电脑是开着的，主人应该是临时离开的，打开的文档都没来得及关。
萧珊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一看，愣住了。
文档上面全是各种色块和批注，旁边还有问题署名。
有的备注是萧珊，有的备注是林冕。那些问题都是在队员授课的过程中，她和林冕碰到的问题，有一些是他们当场提出来了的，有些过于基础的，她没好意思问。
但是在这个文档里，这些问题也被标注了出来。
旁边还有谢瑜标上去的一小行批注：萧的问题，建议周末抽空单独解答。
萧珊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她心中一动，又把那个笔记本翻开。
果然，上面是对于那些基础问题的解答。谢瑜自己也不是理科生，这些基础概念，他也只能一个一个自己去分析理解，然后再以一种文科生可以理解的逻辑，翻译给萧珊听。
萧珊猛地把本子一合。
清醒点！他前几个月才拒绝了你！不是你特殊！他只是圣父病！
萧大傻猛地用巴掌甩了自己两下，一时间，灵台清明。
“东西都在这里，队长人呢？”她把包往长桌上一放，出门找谢瑜。
二楼总共有四个房间。她站在走廊上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左手边的房间里有水声传出来。
“原来是去洗脸醒神了啊。”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询问声：“萧珊？”
“可以进来吗？”
“嗯。”
萧珊推开门：“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曹奶奶的话，不会敲门。”他身上穿着睡衣，边说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洗完澡会穿个白浴袍什么的。”
谢瑜淡淡道：“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偶像剧就是少女的**。”
“少吃点，伤身。”
萧珊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今天你给我上课？”
谢瑜也不意外：“你进会议室了？”
她点点头：“嗯，我都看到了，队长真负责，我等楷模。”
“知道负责的话，就别让我失望。”
萧珊看着他，可能是因为摘掉了那副有“生人勿近”气质的金丝眼镜的缘故吧，他整个人的气场看起来没那么强了，湿漉漉的刘海柔软地耷拉在额前，看上去居然有些乖。
“我脸上有东西？”谢瑜皱眉。
“队长你看上去挺显小的。”
谢瑜高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拔掉了爪子的大老虎，做什么都像是在卖萌。
萧珊崩不住，笑了：“有啊。”
谢队长干咳一声：“我们去会议室吧。”
萧珊的微笑僵在了嘴角。
她是不是刚刚又色令智昏了？
“咖啡也给我来一杯吧。”
萧珊听着谢瑜讲了许久，眼皮有些打架。
她每天白天来这儿听课，晚上回去还得准备期末复习和雅思备考，几乎睡不到六个小时。
谢瑜起身：“稍等，我去给你拿薄荷煮水，女生喝太多咖啡不好。”
萧珊瞌睡瞬间醒了。
又来？
谢瑜就这么看着那个少女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好大一段距离。
他眸色微沉，缓缓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谢瑜从厨房的立柜里拿出备了好几天的新鲜薄荷叶，他请谢老的警卫员帮忙买的时候，还被对方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小瑜啊，那会儿谢老就说你对人家煮粥小姑娘有意思你还不承认，现在回头晚了点吧？别已经被人家抢了！”
他握着袋子的手有些微微缩紧。
他很清楚，自己对萧珊另眼相看，但是他完全不清楚，萧珊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当萧珊提着保温桶，在病床前红着脸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那种眼神是什么。
大一的小女孩总是会去仰慕那些照顾她们的学长，就像崇拜一个英雄一样。萧珊那种眼神，和小时候的他迷恋漫威的超级英雄时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喜欢英雄很容易，但是和英雄相处真的很难。因为脱掉了蜘蛛侠外衣的彼得并不会飞檐走壁，他只不过是一个不敢向暗恋女生告白的平凡高中生而已。
人们憧憬虚幻，却害怕窥破真实。
他经历过父母糟糕的婚姻，也知道两个人仅仅凭着一时冲动在一起，会带来多大的后续影响。
结果那个帮买薄荷的警卫员听完，差点儿没笑昏过去。
“小瑜啊，想太多了吧。爱情这种鬼东西，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深思熟虑的那叫相亲，本质上就是两个家庭，经济条件上的交易互换。因为爱情结合的婚姻分得有多快我不知道，但是相亲闪婚的，离婚率确实挺高。”
谢瑜沉默。
“难怪老爷子当初不怎么想让你学这么个专业呢，他泥腿子一个，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那个警卫员大哥嗤笑了一声。
他把袋子放了回去，嘴角挂上一丝笑。
也许，是时候让自己任性一次了。
萧大傻的薄荷茶喝得十分心惊肉跳。
烧开的水，居然泡好还放凉了，里面还加了蜂蜜！
最可怕的是，谢瑜居然说，让她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
“要去房间里睡一会儿吗？”
萧珊像看鬼一样地看着他。
谢瑜当没看见，继续说：“下次晚点来，也不缺你早起的那一个小时。”
萧珊心说，这厮怕是圣父病又犯了，不行，得离他远点儿。万一又想多了，再被发现，真的会尴尬死的。
萧大傻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纠结半天，忽然脑袋里飘过一神来之笔。
“队长，我有话要说！”她猛地站了起来。
谢瑜愣了愣，然后忽地一笑。他眼睫微垂，万年清冷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些许温热的红。
他看着萧珊，缓声道：“嗯，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琥珀色的眸子，居然染上了一抹温度，像是一直隐忍着的情感在此刻融化，渐渐漫出。萧珊看着他，觉得自己是彻底毒瘴深重，产生了臆想，不得不清醒了！
“我……我最近要找人告白！”
谢瑜顿住了。
和煦的阳光倏地消失，风雪重新占领高原。
“是吗？”他淡淡道。
萧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谢瑜的表情，看看是否有什么变化。
然而，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任何不满，没有任何触动。
果然这次又是自己多想了吧？
她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失落也有些释然。
“嗯，最近很忙，本来想挑时间去告白的，但是一直没什么空。队长，你是男生，应该知道男生都喜欢些什么东西吧？”第二次撒谎，她已经到了当面也不会被拆穿的熟练了。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
萧珊佯装无事，笑了笑：“这样啊，那我自己想吧。”
谢瑜重新打开平板电脑，面上波澜不惊：“我们继续吧。”
“这么说，你和谢瑜彻底没戏了？”林筝问道。
“嗯，没戏了。”萧珊吸了口奶茶。
“没事儿，不哭啊，没了谢瑜，咱们再去找新的。”林筝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就是眼睛有毛病，不然干吗成天戴着一副眼镜？”
“有道理啊。”萧珊又吸了一口，低头继续做她的雅思卷子。
林筝看着她眼睛下面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把抽掉她的卷子。
“大小姐，出门是为了放松的，不是让你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卷子的。”
萧珊无奈：“那你要我干吗？陪你聊天，还是发呆？”
林筝瞪了她一眼，忽然眼前一亮。
萧珊看她忽然两眼放光，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林筝望着那边，用手肘捅了捅萧珊：“刚刚咱们不是说不管谢瑜了，找个新的吗？新的来了，你看那边！”
萧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带微笑，微微躬身，侧耳倾听客人的要求，时不时拿出笔，把那些女孩子的要求记在便笺纸上。
林筝还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再不上我就自己……”
“林冕，这边！”萧珊笑着，对着那个男生招了招手。
男生转过头来，一愣。
“萧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离学校不近啊。”林冕走到了他们桌子边。
萧珊指了指旁边的林筝：“这儿离她家近，我是被喊出来的。”
林筝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筝。咱俩很有缘啊，还是同姓，你哪儿人啊，咱们不会是一个本家吧？”
林冕笑着跟她握了握手，笑道：“我不是本省人。”
“啊……那应该不是本家。”林筝搭讪失败，略有些尴尬。
“给我们这桌加个单吧，再来一杯红豆的。”萧珊赶紧出来帮好姐妹打圆场。
“好的，等我一下。”
林冕一走，她的好姐妹就开始掐她腰了。
“说！从哪儿认识的帅哥，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告诉我！”
“松手，松手！疼！”萧珊哀号，“一个队的嘛！”
林筝松了手，惊诧道：“你们队颜值平均水准这么高？又是谢瑜又是这个小帅哥？早知道我也去了。”
萧珊扯了扯嘴角：“当初是谁说的，打死不去晚跑，就算队长是谢瑜也不行？”
“我现在后悔了。”
萧珊：“……”
虽然林筝小姐姐对林冕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还一直嚷嚷着要萧珊介绍认识，但是萧珊坚决不从。
她是再了解不过她这位亲姐妹了。这位姐姐对帅哥的兴趣就跟集邮一样，连仰慕都算不上。在萧珊还懵懂无知的少女岁月里，林筝同学就已经语惊四座—
“我的梦想，就是在杰尼斯事务所里开后宫，每天翻牌子，什么山下智久、松本润、二宫和也轮着来……”
作为前队友，萧珊觉得自己正确的做法是让单纯无害的林冕离这个怪姐姐远一点。
“你的红豆奶茶。”林冕把一杯加热好的饮品轻轻放到她面前，微笑道，“给你少了点糖。”
“谢谢。”
林筝在桌子下面，抓着萧珊的手猛晃，压低声音说道：“甜食发胖……我的天，这他都能想到！挺绅士的啊这位小帅哥……怎么着，对你有意思？行啊，萧珊，你这脸直男杀器啊！”
直男杀器？萧珊简直快“呵呵”了，她才刚被谢瑜“杀掉”。
“谢瑜的前车之鉴还没过去，你又给我找事？”萧珊压低声音，在她姐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林筝耸耸肩，继续叼着吸管远距离欣赏小帅哥。虽然被她姐妹呛了回来，但是谁不喜欢善解人意的男孩子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林筝才觉得，这个绅士的小帅哥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瞟。难不成这小帅哥真对她家珊珊有意思？
她拍醒了正在刷题的萧珊，调侃道：“别刷了，那边有人……”
“叮咚！”手机铃声打断了林筝的话。
“等会儿，接个电话。”林筝一看来电显示，匆匆忙忙地接起。
电话一挂，林筝就有些抱歉地看着萧珊：“不好意思啊珊，临时去拍个小组作业，也没提前通知我一声，可能你得自己回学校了。”
萧珊摆摆手：“没事儿，你去吧，我做完这张卷子自己回去。”
林筝应了一声就走了。
萧珊低头继续写她的雅思卷子。
第四篇阅读难度很大，大段大段的长难句她完全理不顺。整张卷子写完，她看着时间还早，就直接拿着答案开始复盘第四篇，在生词下面画线，着手做全文翻译。
然后，忘了时间。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林冕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指着玻璃窗外面：“天都黑了，你的那个朋友呢？”
“哦，她临时有事先走了，你下班了？”萧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复盘复得太忘我这种事，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之前还做到过那种专业名词类的生词量特别大的文章，光画线单词查词典她就查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学校不方便，我送你吧。”
萧珊点了点头，毕竟，人家是善意。
两人从店里出来，一起往地铁站走。
“你最近怎么都不去谢瑜家了？”她问。
林冕怔了怔，眼神躲闪了一下，继而笑着问：“他没跟你说原因吗？”
“他说这是你的隐私。”萧珊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说得对，如果是不方便说的话，那我收回这个问题？”
林冕似乎被她逗笑了：“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其实没什么大事，你也看到了，勤工俭学而已。”
“这样啊……哎！你等等，我把这几天从那儿记的笔记给你吧。”萧珊把背上的包解下来，从里面掏出笔记本，“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上面贴个小条儿，我知道的就直接帮你解答，不知道的就第二天带过去问队长，你看怎么样？”
林冕哑然，接过那本带着女孩子甜香味的笔记本。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勤工俭学？”
萧珊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这是你隐私啊，我又不是查户口的。”
林冕笑了。
萧珊看着他，虽然这个笑容和往常的他没什么区别，但是她直觉有什么变了。
—就好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一瞬间恍然成了真人。
那天之后，萧珊就成了林冕打工的那家店的常客。
每天下午结束掉谢瑜那边的课，她就坐一个小时的车过来，把笔记本送给他。
“还是给我一杯红豆奶茶，加热，谢谢啦！”萧珊坐了下来，点单。
林冕看上去有些抱歉：“每天送本子就已经很麻烦你了，你这杯红豆奶茶以后我请你吧？”
“勤工俭学的人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请客呢？”萧珊笑得眉眼弯弯，“安啦，一杯奶茶钱换一个下午的空调温度适宜、环境还很安静的自习室，相当划算啦！”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难以想象这般善解人意的样子，和几个月前那个骄矜的大小姐是一个人。
是谢瑜改变了她吗？
“队长最近还好吗？”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奶茶杯。
“嗯……挺好啊，就是看着挺疲惫，而且比以前更高冷了。”
“高冷？”林冕一笑，话中似乎隐隐带了些试探，“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高冷的男生吗？”
“谁说的，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你这样的啊，脾气又好，非常适合当男朋友了。”
“是吗？那你呢？”他忽然问道。
萧珊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出于本能，她往后退了退，强笑道：“我吗？我……我爱学习！”
他好像在笑，还把头垂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特别近，萧大傻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过。
这是在撩吧！这绝对是在撩她吧！
林冕眸色微闪，轻笑一声放过了她：“我先去忙了。”
萧珊低头捂脸，她这是染上什么奇怪的玛丽苏病了，为什么会觉得林冕好像对她有意思？
晚上，萧珊给林筝打电话。
“筝啊，我问你一个问题。”萧珊自己问出来都觉得难以启齿，“之前我觉得一个男生好像喜欢我，后来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现在，我又有这样的感觉了。你说，我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萧珊扯着嘴角，把手机拿得远远的，远离声波的攻击。
“哈哈哈哈哈，怎么了，小帅哥向你告白啦？那天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不听我的，现在知道你姐妹的直觉有多强大了吧，那是堪比探月卫星，雷达探测仪……”
“说重点。”
“谢瑜那儿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小帅哥的话……我也有这种感觉。”林筝强行忍笑，“珊啊，一起喝奶茶的时候，我老觉得，他在看你。”
萧珊很想用队友情来解释这件事情，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林冕那奇奇怪怪的行为，还有林筝那虽然很扯，但是一向精准如雷达的第六感都告诉她，她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你怎么想的？答应还是拒绝？”林筝调侃道，“虽然我是蛮赞同你开后宫的，但是亲爱的，现实中咱们还是要尊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所以……”
萧珊忍无可忍地切断了林筝毫无营养的吐槽：“开你个大头鬼的后宫！”
萧珊挂了电话，用力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大小姐抱着笔记本，纠结地站在门口。
进去，还是不进去？
不进去是不守信用，进去，尴尬癌能够让她当场暴毙！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礼貌而不尴尬地拒绝一个男生啊！她又没经验。
“丁零零……”
风铃声响起，奶茶店的大门被人拉开。估计是她在门口徘徊太久了吧。
陌生的服务生对着她一笑：“来找林冕的吧？我记得你，每天下午都看到你来。”
萧珊尴尬地一笑：“哈哈，这样，他在上班？”
“没有，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
“嗯……好像是说家里有事吧。”服务生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好的，谢谢您。”萧珊转身离开，心中却在疑惑。
之前听林冕说，他不是本省的人啊。临时家里有事，是他家里来人了吗？
然而，第二天见到林冕的时候，萧珊大吃一惊。
“你是被人打了吗？脸上怎么有伤？”
“没事。”林冕微笑，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萧珊立刻回身去包里找创可贴。
“谢谢。”林冕浅笑着接过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下次小心一点啊！”她担心道。
林冕点了点头，转身去工作。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不问我为什么有伤？”
“你没说的话，说明不想说，对吧？”萧珊撑着头，“队长那会儿老说我，把自己的关心强加给别人，我现在改了。”
“谢瑜对你改变很大。”
“是啊……”萧珊轻叹道。
林冕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这个机会，并没有隔多久。
02
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彻底放假。萧珊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虽然今年过年回家，还是可能面临着父母都不在家的尴尬，但是她的心情远没有往年那么纠结。
起码她现在知道了，父母关心的，并不仅仅只是她的成绩。
离开的前一天，她还特地去买了些本地的特产，准备带给父母。
从本地同学倾情推荐的特产商店付完钱出来，提着行李箱的她，碰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组合。
谢瑜和林冕两个人并排走着，好像在一起逛街买东西？
林冕时不时笑着拿起一两件东西问谢瑜，然后谢瑜有时点点头，有时又摇摇头。
你喜欢的男生和疑似喜欢你的男生，手拉手，轧马路？她的脑中飘过无数奇怪的脑洞。
这个画面实在略微有点酸爽。
萧珊纠结半天，这个招呼到底该不该凑上去打？
不过林冕好像已经看到了她，还对她招了招手。
她只好走过去。
林冕表情如常，谢瑜神色淡然，她不由得开始反思，到底是他们关系单纯，还是自己思想过于邪恶龌龊。
“准备回家了吗？”看她提着行李箱，林冕笑问道。
“嗯，对，五点的车。”
“一路顺风。”
谢瑜看着她，淡淡道：“过个年别玩疯了，记得你的任务。”
萧珊已经习惯被他泼凉水了，回道：“知道啦，队长。”
她的眼睛在两人中间打转，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八卦一下。
林冕似乎看出了她的所想，直接说出真相：“队长请我去他家里过年。”
“你不回……”
“萧珊！”谢瑜皱眉，直接打断了她。
萧珊立刻闭嘴。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支教的时候，每一次她问出不该问的问题的时候，谢瑜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是个孤儿。”林冕轻声答道。
萧珊一怔：“抱歉……”
林冕倒是摆摆手，一副没事的坦然。
“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被打吗？老家来了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管我要钱。”
“抱歉，我又问了不该问的。”萧珊纠结许久，忽然有了主意，“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年可以去我家里过年！我父母都挺好客，你去了他们肯定欢迎！”
林冕垂下眼，看着她，似乎面带无奈：“傻丫头，男朋友才能带回家给父母看的，你不知道吗？”
萧珊回想起林冕前几天“疑似告白”的举动，心下一惊，脸热得发烫。糟糕，同情心上来了，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谢瑜看着她脸渐渐红起来，想起了她那天说的告白对象。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林冕。
少年笑得无比温柔，少女颊上两抹红霞。
于是他出口的话，带上了些许冰碴子：“三点半了，你还不走吗？”
萧珊低头一看手机：“啊—走了走了，再不走我赶不上车了！”
看着萧珊的背影，林冕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说给谢瑜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明年哪……还真的很想去她家里过年。”
谢瑜提东西的手微微紧了紧，淡淡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林冕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也是。”
萧珊在朋友圈里，围观了两个男生的新年时光。
林冕拍了不少照片，大多是在谢家过年的场景。
很多队员看到了，都跟风在下面留言：
“什么情况，林冕你怎么在队长家过年？”
林冕回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无家可归，被队长捡回来了。”
一些思想和萧珊同样邪恶龌龊的女队员在下面留言：“优秀优秀，好好过，慢慢过。”
萧珊心下一哂，估计不用等开学，学校论坛里就会有新的热门帖子了。
“我来帮您吧。”林冕接过曹奶奶手中的菜。
“没事，没事，奶奶来，你去叫小瑜吃饭。”曹奶奶笑眯眯地把林冕赶出了厨房。
林冕上了楼。
谢瑜的房间半开着，门没关，台灯的灯光透过门缝，从地板上渗了出来。他推门进去，谢瑜正在看书。
“曹奶奶叫你吃饭。”
“嗯。”谢瑜闻声把书放下，转过头问他，“习惯吗？”
林冕一笑：“多谢队长收留。”
“以后什么打算？”
“大概是准备读研究生，争取拿到全额的奖学金，如果有机会公派出国，那就更好了。”
谢瑜颔首：“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林冕温雅一笑，却透着无声的拒绝。
谢瑜会意，也不再提这件事。
“下楼吧。”说完，谢瑜起身出门。
林冕看着谢瑜的背影，神情复杂。
那天，他老家来人了。1998年长江决堤，父母在洪水中丧生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当年没有收养他，现在却来找他要钱。
“你不是国家免学费吗，还有个大老板供你，看你穿得不赖，不缺钱吧？”中年男人看着他激动地不住搓手，好像一只伸长了舌头哈着气的癞皮狗。他混浊的眼中布满熬夜的红血丝，透露出属于赌徒的贪婪和疯狂。
一向温和的林冕动了怒。他冷笑道：“我爸妈的赔偿金终于花完了？”
男人脸色一黑，嘴角肌肉难堪地**着，嘴里爆出几个字：“干你屁事！”
“人血馒头好吃吗，舅……”
“嘭！”
脸上中了一拳狠的，紧跟着一脚踹上了肚子。
“你个没爹娘的野种！拿钱！信不信老子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脚上还跟着踢了好几下。
他倒在地上，弓着身子，半天起不来。
手碰到了口袋里一串硬东西，他笑了，握紧了口袋里和钥匙挂在一起的指甲刀。
在那个长江沿岸的小渔村里，他靠着吃百家饭一路长大，人生中的每一步进阶都是靠自己获得的。从小山村考上县里的初中，再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保送进入大学，拼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原生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会弹一手好的吉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他抱着吉他靠在升旗台的杆子上，温暖的阳光打在侧脸，有很多女孩子在看着他。
她们的眼中倒映着太阳，但是他的世界从没有阳光。
“叮！”
金属碰撞着，发出冰冷的声响，他微笑着，掏出口袋里的指甲刀。
潘多拉的魔盒，即将开启—
“啪！”他的手忽然顿住。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压抑着的声音从那人喉间滚出：“你疯了！”
地狱的大门轰然关闭。
他抬起头，看着因为受力而脖间暴起青筋的谢瑜，神情有一丝茫然无措。
“林冕，先放手。”谢瑜清冷的声音终于唤回了他几分神志。
他松手脱力，钥匙串从手中滑落。他怔在原地，而对面的人早已惊得瘫在地上。
谢瑜拍了怕他的肩，他才猛地回神，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和平常的优雅从容完全不同的笑。
“你为什么在这儿……”他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
谢瑜的脸庞逆着光，神色如往常般冷峻：“我说过很多遍，所有队员的档案，我都看过。”
谢瑜转过头，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中年男人：“以后再来，别找他了，找我谢家。”
中年男人嗫嚅道：“谢……谢……家？”
“来之前，最好打听清楚。”
谢瑜伸手扶住犹自不住喘气的他。
“我们走。”
……
“赶紧下来。”微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林冕的沉思。
林冕嗤笑了一声，面上却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男人拥有他最向往的人生，有着他所渴求的一切—
却最为让他恨不起来。
窗外响起一声呼啸，无数道彩色的烟柱升上去，在空中炸开成灿烂的火树银花。
“砰—”
他转头看去，对着夜空一笑。
新年就要到了。
萧珊今年被父母断了红包，还被一群小辈围着喊“阿姨，红包”。
萧母看着这场面哈哈一笑：“一晃眼，闺女长这么大了！过两年结了婚，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萧珊：“……”您确定是过两年，不是二十年？
上了大学之后，放假回家，学校里的同学大多都不在一个城市里。以前初高中的同学，也大多有了自己的人生，交集慢慢减少，很少有能合上时间的。
一年没见的大人们凑在一起打麻将，自动洗牌机把牌码滚得啪啪作响，震耳欲聋。龟缩在沙发一角的她得把电视开到最大声，才能听清楚主持人嘴里在说什么。
市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小时候还能跑院子里去找小伙伴们放个烟花爆竹什么的打发时间，现在就算是在楼下踩个气球声音大了，估计都会被居委会阿姨敲家门。
群消息突然响动。
萧珊点开一看，林冕在群里直播烟花，下面跟着一群羡慕嫉妒恨的。
“咦，队长家里放烟花不会被‘查水表’吗……”
“鬼扯哦，队长家在郊区好吗！”
谢瑜估计是看群里炸开了，发了一个红包，萧珊猛地一戳屏幕，手机差点给戳得掉下去。
一看金额，啧，三毛。
她这边正懊悔，下面已经刷开屏了：
“嘻嘻，谢谢队长，十二点还有吗？”
“每一个收到我红包的人都应该心怀感激，我的红包钱都是一个群一个群攒出来的辛苦钱！”
“我今天就蹲这儿了，队长，过去的一年，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红包钱多赏点！”
过了一会儿，谢瑜甩了一个专属红包。
“新年快乐。”
收包的人，喜笑颜开。
众人一看金额，差点爆炸。
“哇，队长，我更辛苦啊！”
“队长，我誓死效忠啊！”
……
乌泱泱一大片刷屏，谢瑜没动静了。
看来，同一个套路只适用一次。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小窗被人闪了。
点开一看，来自谢瑜的私包，下面还留了一句话：
“新年快乐，记得任务。”
“喂，哪有人这么拜年的啊？”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图一截，甩到了群里：“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我最辛苦！看我的私包！”
下面一片表情包讨伐。
她哈哈大笑，心情好了很多，回头打算去拆红包，然而还没等她点击拆开，手机又是一阵“滴滴”振动。
—来自林冕的私包。
“新年快乐啊，珊珊。”
萧珊拆开一看，里面有十几块，想了想，也回了一个金额差不多的回去。
“你也新年快乐啊。”
几秒种后，林冕的朋友圈更新了，配了一张图，还附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萧珊点开一看，赫然就是刚才他俩互发红包的截图。
下面的配文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私包，谢谢珊珊。
群里，已经炸开了。
“对不起，这是……官宣？”
“当事人呢，不要装死，出来！”
“前排吃瓜。”
萧珊头皮一炸，赶紧镇场：“人家林冕开玩笑呢！”
然后，她立刻私聊林冕：“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就是普通的队友情所以……”
她还没敲完这些字，林冕已经回复了：“我没有开玩笑啊。”
萧珊小窗的内容发了出去。
但是，晚了，群里已经被队员们的感叹号以及“祝99”给刷屏了。
林冕的小窗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回复。
“珊珊，我喜欢你。”
但你不喜欢我，我知道。
林冕放下手机，旁边坐着的谢瑜已经不见了。阳台的门响了一下，估计是谢瑜去那儿吹风了。
抱歉。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十分卑劣，用这种所谓逼迫的方式，把一个女生和自己强行绑在一起，幼稚又十分可笑。
但是，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从谢瑜手中把这个女孩赢过来。
他欣赏她的坦率，喜欢她的洒脱自然。她和谢瑜真的是两个很相像的人。
他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的阴暗和不堪，却很少有碰到像他们两个这样如太阳一般明亮的人，没有掺杂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恶意。
一个太阳已经足够温暖了，为什么一定要两个太阳在一起相互取暖呢？分一个给那些没有太阳的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他打开萧珊的小窗，回复她。
“珊珊，我给你一个寒假的时间。”
“从现在起到开学，我只要这半个月的机会。”
“如果到那时你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我就放弃了。”
林筝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听到了自己手机微弱的铃声。
她单手拎住拿烟花棒对着她羽绒服放的便宜弟弟，给他凌空转了个身，用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喂，亲爱的，新年快乐！我在老家过年呢，什么事儿？”
“给你三十秒，想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当面拒绝人的方式。”
林筝眨巴了下眼，回道：“抱歉，不约，没戏，滚。”
“林筝！”
“亲爱的，你是要转战‘白莲界’了吗？你没意识到我这是在复制粘贴您大一刚入校的时候，拒绝你们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学生会大佬时的原话吗？”林筝边说边往外面走，电话和爆竹的夹杂声炸得她耳朵都快要聋了，到了一个僻静处，她才反问道，“珊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这都不像你了！”
萧珊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把烦恼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但是想到林冕的秘密，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顿了顿，答非所问：“队长让我说话前三思，我这不三思嘛。”
“你们队长是让你别当炸药桶，不是让你修炼成我去年买的那块‘表’，好吗？”林筝无奈道，“一码归一码，该拒绝的时候不拒绝，害人害己。”
“那我现在去打电话？”
“可以啊，账不拖明年，年三十之前还掉，好习惯。”
一分钟后，林冕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萧珊，直接摁掉了。
拒绝电话来得还挺快。他想。
“电话。”站在旁边的谢瑜回头看他。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03
拜林冕的暧昧不清和欲言又止所赐，萧珊和他的关系在众人心里变成了板上钉钉。
她直觉林冕这么做，完全就是在道德绑架，却毫无办法。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萧珊无语，这不是耍赖皮嘛！
整个年她都过得心神不宁的，一心盼望着早日开学，当面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以同情的名义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一种更大的伤害。或许林冕现在不这么觉得，但以后总有一天会后悔，就像谢瑜拒绝她一样，她觉得，自己必须像谢瑜一样果断。
更何况，她觉得，林冕其实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喜欢她。
终于，年初十过了，第二天，萧珊就提上行李直奔返程的车站。
下车之后，她直奔谢瑜家。
她“咚咚咚”三声敲开了谢家大门。
开门的人是谢瑜。他打量着提着行李，跑得气喘吁吁的萧珊，不语。
“林……林冕呢，是不是在你这儿？”
听到找林冕，谢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多等几天都不行吗？”
萧珊抬头看着他：“我现在就要见到林冕。”
她的表情很认真。谢瑜顿了顿，沉默地侧身让开：“好。”
林冕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了，还对着她笑了笑。
“我们可以找间屋子说吗？”
死刑宣判当前，林冕面上仍旧纹丝不动。
“好。”他轻笑道。
二楼会议室内。
“珊珊，很久没来这里了，你不怀念这里吗？”林冕笑了笑，手指把玩着沙盘上的沙子，“你总是休息得不好，白天上课的时候，还会撑着头，有时候侧脸的头发垂下来，就……”
“林冕。”萧珊打断了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大傻花费了一个寒假的时间，把自己闭关在家里，每天琢磨。她在想，如果是谢瑜，他会怎么来处理这个问题？
答案是，究其本质。
“你真的喜欢我吗？”不等林冕开口，萧珊接着往下说，“你先别急着承认，我有一个很古怪的猜想，刚从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
“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直到一遍一遍地回放林冕除夕当晚在群里的聊天记录，她想起了最开始他在群内直播，炸响的满天火树银花。
“我当时在想，其实如果队长要是个女人的话，或许你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定？”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笑了，“虽然这个脑洞有点可怕，但我觉得还是符合一部分事实的。”
林冕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烟花，是欢乐与团圆的象征。每一个喜欢烟花的人，欣赏的不是什么转瞬即逝，而是希望烟花炸响，绚烂满空的一瞬间，身旁有一个陪着自己一起看的人。
家人在旁，衣食无忧，无须颠沛流离的一生。
她以为她这趟支教之行治愈的最后一个孩子是高小炎，却没想到，是林冕。
林冕忽然笑了：“萧珊，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像一个人？”
萧珊一愣：“谁？”
林冕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说呢？”
萧珊猛然惊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问题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带上，“队长如果碰到这个问题会怎么解决呢”“如果是队长的话，他会怎么思考这件事呢”这些想法。
她看着林冕，对方的眼中带着些无奈又释然的笑。
“丫头，你的人生，现在就在门外。”
萧珊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勇气。
被接受也好，被拒绝也好，她再也不想骗自己了。无论如何，谢瑜的痕迹已经深深镌刻在了她的人生里。他们是如此相像。
她不能否定自己的人生。
至少，至少……
应该要告诉他！
她冲到门边，猛地将门一拉。
谢瑜就在门口。门被拉开的时候，他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自如。即便是听壁脚被戳穿，他也能够强自镇定，面上不露出分毫不自然。
萧珊扯了扯嘴角，久违地叫了他的名字：“偷听被拆穿了啊，谢瑜，要点脸啊。”
谢瑜垂下眼眸，看着她，问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你之前要告白的对象是谁？”
萧大小姐见他答非所问，又想起这家伙让她一直心情忐忑地猜了半年多时间，异常火大。
“你没听见他在里面说什么吗？直率点会死吗，谢队长？”
谢瑜固执道：“我不想听别人说，我只想听你说。”
“说就说！你听好了，谢瑜我……”
“在一起吧。”
萧珊一愣。
好像刚刚百米冲刺过一样，她的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谢瑜已经低下了头，琥珀色的眼眸不偏不倚地倒映着她全部的脸。他看着萧珊，重复道：“我说，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