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国关门脸有女朋友了！
01
学校论坛上，一个新的帖子刷上了榜首。
一瓢冷水泼进热油里，霎时激起满锅沸腾。
“‘国关门脸’有女朋友了，有图有真相！”
斗大的帖子标题在论坛里飘红了整整一个礼拜。
“什么？谢瑜居然有喜欢的女人了？”
“什么？谢瑜不是喜欢男人吗？”
“什么？谢瑜难道喜欢人？”
……
萧珊坐在自习室里，连她的雅思试卷都不做了，抱着手机刷论坛。看着下面一条比一条夸张的评论，哈哈大笑，然后截图给谢瑜看。
“哈哈哈哈哈，你快看快看，他们怎么说你的！”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了：“不写卷子，晚上又熬夜？”
萧珊瘪了瘪嘴，都升级成男朋友了，也没温柔到哪里去嘛！
林筝坐在对面，看着傻乐的萧珊直翻白眼：“笑！笑！让你笑！等着那帮女生把你给吃了吧！”
萧珊不在乎地摆摆手：“黄倩倩都追着我喷了一个多礼拜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对不起，恋爱的人就是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林筝戏谑地看着她，“您这正牌女友都快当满一个月了，也就和男神拉了拉手、抱了抱，谢瑜连亲都没有亲过你，你说会不会是当初表白的时候，你脑子一热听错了啊？其实他说的是，‘萧珊同学，你看我们八字相合，不如结为异姓兄妹吧’？”
萧珊捂着脸，后悔死了什么都和林筝吐槽。
“你不挤对我会死啊？”
“哈哈，亲爱的，”林筝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好姐妹都是相爱相杀，塑料姐妹才表面相亲相爱。”
萧珊：“……”
萧珊和谢瑜在一起之后，立刻就告诉队友们了。
有人说：“什么，是队长？放假那会儿我还以为是林冕呢。”
四下一静，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
林冕直接笑出了声：“想什么呢，那会儿萧珊跟我玩‘大冒险’……我玩输了而已。”
众人一愣，然后都笑了起来：“啊……啊这样啊，哈哈！”
话题立刻被岔开，大家都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队长，咱们的宣讲是下个礼拜吧？”
谢瑜点了点头：“下周五下午。”
黄倩倩冷哼一声：“萧珊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两天脑子里少想点风花雪月，多看看材料行不行？你要是搞砸了，本小姐就扒了你的莲花皮！”
萧珊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你看这像是成天风花雪月的脸吗？”
黄倩倩扭过头去，不想理她。
“放心吧，我已经把宣讲稿给谢瑜改了很多遍，也在他面前背了很多遍，我保证自己半个字都不会背错的。”萧珊说。
“那么，这么久的辛苦，就看下周了。”谢瑜总结道。
“这是支教队整整十年的全部记录材料，我从学生会负责人那儿调出来的，你熟悉一下，这些不用背。”
萧珊接过电脑，心有余悸：“我这段时间，听到你说‘背’这个字，手都打战。”
夜晚的河边，凉风习习，时不时有早春飘飞的柳絮随风而舞，萧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用力擦了擦鼻子，鼻头有些微微发红。
谢瑜皱眉，脱下外套盖在她背上，把她整个裹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出来：“爱美也要看天气。”
萧珊闻着他衣服上好闻的皂角气息，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谁说的，柳絮飞鼻子里了好吗。”
“下回出门戴口罩吧。”
“不要，口红会花掉。”
“不涂不就行了？”
萧珊抬起头看着他，笑：“喂，国关门脸，你不希望你的女朋友看上去漂亮一点，更配你一点吗？”
谢瑜低下头，看着她灿烂的笑靥，以及隐藏在笑容下浓重的不安感。
这些天，萧珊老是给他截一些她觉得有意思的论坛评论给他看，都是好玩的、正面的，但他知道，背地里骂萧珊的女孩子也不少，论坛上散播着关于她的各种不堪言论。
萧珊不提，一笑而过，但是……
清冷的脸上带上一抹笃定的笑，琥珀色的眸子里，**起浅浅柔波：“配不配，我知道就行了。”
萧珊愣了愣。
忽然，她笑了起来，盈盈目光，看着说话的人，星辰坠入眼眸，中落一笔点漆。她伸出手，钩住谢瑜的脖子，在两片薄唇间轻轻一贴。
“我男朋友真会说话，奖你的。”
“女朋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谢瑜垂下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当然啊，我可是能把国关门脸抢到手的狼人啊，胆子当然大了。”
她嘴上半点亏没吃，但面上早就从脸红到了耳根，眼中好像含着一层雾气，唇上也染着些湿润的水光，看谢瑜一直盯着她看，偏了偏头，不自在道：“盯着我干……”
耳旁落下一道清冷的“还给你”，萧珊半张的唇被人轻轻含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谢瑜，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谢瑜为人一向清冷，即便现在他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也很少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看她好像吓着了，谢瑜松开了她，眸中隐隐含笑：“害怕？”
萧珊摇了摇头，红着脸，嘴角挂着几分羞涩几分欢喜。
“队长，你学坏了。”
周五下午，支教成果展示会在综合大楼模拟法庭室内召开。
每年全校队员选拔开始之前，学校都会召开一个宣讲会，让各支教队队长向有意向报名的同学介绍支教点的基本情况，并分享前一年的支教成果。
本来他们队今年是要被撤掉的，谢瑜用最大的努力争取到了一次公平宣讲的机会。
萧珊在后台控制室里，认真又紧张地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仪表，旁边的林冕将U盘插入到电脑的槽口里。
成败在此一举！
她伸手接过学生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
“试一下音。”
萧珊紧张地对着话筒“喂”了两句，点了点头：“话筒没问题。”
“加油。”林冕对着她一笑。
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大步走上了台。
台下坐满了人。
除了听介绍会的学生，前三排坐的都是校领导。
支教是能反映学生综合素质和提升学校人文素养的重大活动，校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尤其涉及支教点的裁撤，更是慎之又慎。
那么，对于学校来说，最重要的就是……
操控室内，林冕调整幻灯片界面，切入到队伍背景基本情况介绍的画面上。
下面有同学轻轻地“哇”了一声。
满屏幕的各级荣誉证书图片，这是大毛村支教队十年十代队员攒下来的底子。
……
“这么强吗？”萧珊看着一整页面，鼠标滚都滚不完的荣誉证书，“咱们队以前都是些什么魔鬼？市最佳团队、先进个人……太可怕了。”
“嗯。”谢瑜微微颔首。
“我现在理解我的高中班主任为什么总喜欢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萧珊盯着他，“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谢瑜淡淡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萧珊：“……”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大毛村支教队十年以来一直秉持着往届传统，将爱与关怀的理念传承。我们的老队员们，在全校、全市乃至全省的评比中，都获得了不少赞誉。”萧珊强装淡定地讲解，一边偷偷看着下面，前排的几位校领导好像在交流，似有不同意见。
看有松动的迹象，她赶紧趁热打铁：“在这里，我很想把井冈山支教团团长的一句话分享给在坐所有的同学和老师，这句话是—支教一年，自教一生。”她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身上打转，最后落在坐在第四排的谢瑜身上。
谢瑜坐在那里温柔地与她视线相交，安静地传递给她勇气。
“举别人的例子不如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她的眼神再次投向谢瑜，“大家可以问问我们的队长，谢瑜同学，我支教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呢？
大概是一个每天都在做梦的大小姐。
“……每天占领我大脑高地的只有我的美貌，绩点和奖学金虽然也很好，但那只是为了装饰我的美貌。我在队里给队长造反的次数比他造饭的次数都多，我们队长没有一张车票给我送回来，真不是怜香惜玉，纯粹是经费不足。”
萧大傻又一次凭借自己德云社编外女弟子的绝对能力成功逗笑了台下众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过去。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转沉，“等我一次一次和那些孩子接触，我发现自己改变了。”
显示屏的界面及时切换到了他们离开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上。
不知道是哪一位队员拍的，侧面取景，非常有内容。
一大群穿着统一队服提着行李的年轻支教老师，沿着长长的山路往下走，身后不远处的山路上，大石头上蹲着几个送行的孩子。
他们极其不舍地凝望着支教老师离去的背影。
照片并没有什么拍摄技巧，可是画面里师生们那难舍难分的情感却传递得淋漓尽致。
“这些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样，他们活泼爱动，他们也会给老师打小报告或故意扰乱课堂来吸引老师的注意力，但他们都是好孩子，善良的好孩子。”
萧珊眼眶有些微微地泛红，她说起了那些孩子的故事。故事里有乡村教师的儿子刘强，有梦想成为第一个女大学生的林芬，有望着山路等待父母归来的高小炎……
“一个月的短期支教并不在于教会他们多少知识，我们也无法改变他们的人生，但是我们能给他们种下美好的梦想的种子，帮他们树立人生的目标和方向。如果一万个孩子中能有一个或者两个，会因为我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理念，从此获得不一样的人生，那么所有这些就都是值得的。”她带着微笑，看向他们整个团队，“这也是我们整个大毛村支教点所有人共同的理念。”
台下，队友们悄悄对着萧珊比着大拇指，告诉她，她说得太棒了！
“所以，每裁掉一个支教点，就会有一批孩子失去被帮助的机会。大毛村虽然因为自然原因的不可抗力被撤，但是我们大毛村队经过半年的调查，与同县的其他山村进行数据分析和整合，下面由我向大家展示我们的分析报告……”
萧珊站在台上，面带微笑滔滔不绝地向众人分享着他们这一个多学期以来的心血。
有与谢瑜相识的领导转头冲坐在身后的谢瑜笑，称赞道：“你女朋友？这小姑娘真的很不错啊！”
谢瑜看着台上的萧珊。
她的头发高高地束起，穿着合身的小西装，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手握着话筒，一手配合讲话内容做出适当的动作，仪态自然而大方，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而美丽。
谢瑜笑：“是啊，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生。”
02
“一、二、三，胜利—”
十五个玻璃杯碰在一起，欢呼庆祝。
“哈哈哈，你们没看第一排坐着的那位女老师的表情，她都快被萧珊给说哭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投票表决是否留队的时候，那位女老师第一个把手举起来了！真是个漂亮又善良的小姐姐呀！”
“队长你看，还是多亏了我当初慧眼识英雄，说了萧珊适合洗脑吧？”
众人把萧珊围在中间狂吹“彩虹屁”，弄得萧珊都快要不认识她的塑料队友们了。
黄倩倩端着半杯酒，不情不愿地碰了一下萧珊的杯子。
“行吧，萧白莲，我承认你今天看上去……”她偏了偏头，有些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挺像样儿。”
另一个男队员凑过来，大手一挥：“我宣布啊，从此以后，这位姐姐就是我女神了。队长你就给个准话，啥时候甩人，我立马接手。”
周围一阵嘘声。
边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嘿，朋友，你看到刚刚队长看你的眼神了吗？”
另一个女生跟着一起吓唬他：“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哦……”
男队员缩了缩脖子：“队长我错了，我收回，留我一命！”
谢瑜嘴角翘了翘，淡淡道：“知道就好。”
嗅觉灵敏的妹子们立马反应过来：“哈哈，真的生气了啊？”
徐微微拿胳膊偷偷撞萧珊，示意她往谢瑜那边看。
萧珊早就尴尬得恨不得化成透明人了，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泛着沫的啤酒。
“我自罚一杯，兄弟姐妹们放过我好不好！”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她手里的杯子，谢瑜仰头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
“我替她。”
一言既出，四下爆炸。
“同志们，你们看得下去吗，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
“欺负我们都是单身狗是不是？”
“谁带了打火机，借我一下。”
“火把扬起来啊，烧死恩爱狗！”
……
萧珊笑着把那群起哄的人全部怼了回去—
“不服憋着。”
“能走吗？”谢瑜扶着喝得东倒西歪的萧珊，一路防着她被绊到。
萧珊抬起头，面前的谢瑜好像分裂了，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她咧嘴一笑：“厉害啊小瑜瑜，你还会分身术？”
听到那声胆大包天的“小瑜瑜”，谢瑜知道她是彻底喝蒙了。
“以后一个人出来，不许喝酒了。”谢瑜皱眉道。
萧珊伸出一根手指，猛地往前一戳，差点戳到谢瑜眼珠子。
谢瑜：“……”
萧珊一声暴喝：“霸道！”
“……”
“独裁！”
“……”
“不过我喜欢。”她傻兮兮地笑着，往扶着她的人怀里靠。
谢瑜把她抱着送回了她的出租屋。为表正人君子，谢前队长还给她的好姐妹林筝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签收”这个醉鬼。
林筝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亲爱的姐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人家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画面。
萧珊伸手戳了戳自己男朋友的脸。
“哇！小瑜瑜你天天偷着敷面膜吧？皮肤好到变态啊，呜呜呜呜呜，我也想这么没斑没痘啊……”
为了防止她持续丢人，林筝果断地把人强行从谢瑜身上扒拉了下来。
萧珊不依不饶地撒酒疯，看得林筝恨不得一手刀直接劈晕她。可是一边忙着扶住她，一边防止被她戳到的谢瑜并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反倒隐隐有些受用？
林筝心说，就知道萧珊那些“谢瑜是柳下惠”的言论纯粹是在鬼扯。
那眼里藏着的蜜啊，挖出来都能养活好几个蜂场了。
林筝一哂：“别看了，你女朋友跑不掉的。”
谢瑜倒是淡定：“嗯，那拜托你照顾她了。”
第二天早上，萧珊从宿醉中醒来，伸手往枕头边一摸，仿佛摸到了些什么软软的……
人？
萧大傻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脑内一阵走马灯。宣讲会，庆功会，喝醉酒，谢瑜送她回来……
哇，宿醉之后！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难道……
“亲爱的，你摸够没啊？”
耳旁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甜美女声。
萧大傻差点滚下床去。
“林筝……你怎么在这儿？”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笑得瘆人的姐妹，艰难地咽下去一口唾沫，问道。
林筝继续笑：“干吗？失望了啊？你睁眼想看到谁？你亲爱的国关男朋友？”
萧珊用手探了探自己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谁说的，瞎扯。”
“没想到啊姐妹，我还以为你是个纯洁的小天使，结果您老人家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难怪天天跟我吐槽你男神跟你不亲近，”林筝目光绕着她周身一转，笑道，“原来你想要的……是这种亲近。”
萧珊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林筝，你给我闭嘴！”
林筝一扭头，躲开了萧珊恼羞成怒的攻击，对着她笑嘻嘻。
“亲爱的，好心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登录一下学校论坛，看完你要还有闲心的话，再来砸我也不迟。”
萧珊停了手，不解地看着她：“哈？”
林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萧珊一看，前两天首帖飘红的“谢瑜女友扒一扒”已经被挤到了第二，随之取代的是一个新帖子“宣讲会小姐姐求联系方式”，萧珊举着话筒的照片正大剌剌地挂着示众。
“噗—我人气比谢瑜还高了？”她带着好奇点进去一看。
嗬！下面足足一千多的回复，筑起了长长的高楼，比当初的扒一扒回复人数都多了好几倍。
发帖的是一个九月份刚入学的新生，大概是刚进大学，还抱着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女朋友的美好期待吧。他一个人刷了几十楼把自己的帖子顶起来，求问萧珊的联系方式，一口一个“学姐”，说想认识一下“做朋友”。
萧珊手指往下一滑，忽然看到一个实名认证的ID，不由得一哂。
她算是明白这个帖子为什么会这么高的热度了。
认证ID，国际关系学院2014级，谢瑜，回复内容：
“电话：189××××××××。”
后面是一水的“心机”，还有“哈哈哈”。
谢瑜不知怎么在论坛上看到了这个帖子，他直接在这个小学弟刷出来的长楼下面回复了一串电话号码。小学弟不明所以，还在下面回复了“谢谢”。
这个电话号码别人不知道，萧珊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谢瑜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个小学弟的美好大学恋情的幻梦破没破灭萧珊不知道，但是国关认识谢瑜的人已经带头在下面起哄了：
“完了完了，公然求人家女朋友的电话号码，这下要被狠狠教育了。”
“没想到咱们院‘门脸同学’这么护短。”
“哎哟，我的天，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甜？”
……
林筝拍了拍她的肩，对着她露出满脸的假笑：“爽吗？”
萧珊颔首：“朕心甚悦。”
林筝一枕头抡到了她脸上。
谢瑜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和校支教负责人联系，不断询问审批的进度。
负责人打趣他道：“你问得我现在做梦都是批复信的事了。”
谢瑜也淡淡一笑：“麻烦您了。”
新的支教点终于赶在四月底的校内报名之前定了下来。地点靠近大毛村，仍旧是在原保靖县内，但是距离大毛村大约有一小时的车程。虽然是在山区，但是坡度偏和缓，并且植被覆盖率也不错，不太可能有山体滑坡的隐患。
村小学在山脚下，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隐患发生了，校内的人员也能够迅速逃生。
新的支教队还是取自村名，更名“略水队”，萧珊和林冕两人共同担任第一年的队长。
今年和以往不同，以往的队长都是二期生，跟着前一届的老队员已经熟悉过一次地点了。但是对于今年的萧珊和林冕来说，他们和自己的队员一样，也是第一次去。
“你们是第一年，需要负责和当地的校长取得联系，要和村民们处理好关系。最好在七月初带队去之前两个人提前去踩一次点，看看学校的布局，尤其是队员们吃饭还有休息的地方，以防各类突发事故的发生……”
萧珊撑着头听着谢瑜的谆谆教诲。
现在几乎隔几天，谢瑜就要把她和林冕找出来交代一次，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萧珊你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去问林冕，他比你耐心谨慎，你这个人有的时候……”
又开始了。
萧珊无奈地转头看着林冕，林冕也对着她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比着口型：“受着吧……”
谢队长开会的时候的话总是比约会的时候多个几百倍。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底。
年长一些的老队员已经面临大三的离校实习了，和萧珊他们同级的那些也随着专业课数量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忙，平常在学校里面也不怎么有机会能碰到面。
林冕周末在忙着画图纸，支教队的事情基本都压在了萧珊身上。土木的学生，成绩好的，即便没有毕业，只要找得到门路，是可以接外面公司的私活的，一学期下来，收入也很可观。
“公派留学的名额如果拿不到的话，就只能想办法自己供自己了，做好两手准备。”林冕这么对她说，“学建筑的话，最好还是能去欧洲的高等学府进修一下，如果能拿到国际认证过的注册建筑师证，将来就算回国，也不愁未来。”
“你肯定行的。”萧珊笑着给他鼓励。
黄倩倩虽然只是大二，但专业方面确实傲人，也和大三、大四做课题的学长学姐混得异常熟悉，基本上那些人有什么能得奖的项目任务都会拉上她，所以她第二课堂的分数高得令人咂舌。
对此，黄小姐高冷不已，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本小姐才大二，就已经能进行高密度、高精度的测量仪器操作了，比那些手动水准仪都拿不稳的二百五强出不是一星半点了好吗？五年之内，本小姐必定直博一个给你们看！”
谢瑜在谢老的“建议”下，报考了教育部国际关系学院的研究生，过得比考雅思的萧珊还要忙几倍。
偶尔有时候两人也会约在图书馆一起学习，谢瑜坐在位置上翻自己的专业书，萧珊卷子做累了，抬起头来，总要在旁边拿笔盖去戳谢瑜头顶的头发。
“听他们说，你们这个专业谢顶很早欸，你会不会在三十岁之前就秃掉啊？”
谢瑜抿抿唇，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敲一下她的额头。
“做你的试卷！”
校招很快开始了。
萧珊在今年的宣讲会上大出风头，面试的时候，不少学弟学妹都跑来面试他们的新队。
“略水队”在整个支教团算是出了名。
无论是作为备受往届赞誉的大毛村队的延续，还是作为和学校强行杠出一个新的支教点的强势和能力，都成了新人们报名的首选队伍。
初面之后，每个队留下二十人备选。
第一次模拟课堂上，萧珊和林冕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教室两端。
萧珊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水儿的新鲜面孔，觉得心情也一点一点地雀跃起来。
他们真的做到了！让这个队伍继续延续了下去！
“略水队备选的众位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的队长，萧珊，后面是你们的副队长，林冕。接下来一直到八月初，都将由我们陪伴大家一起度过。”
萧珊无法复制谢瑜那套严管的方式。主要是她和林冕的脸就算板起来也没有谢瑜的唬人感强，镇不住下面的人，还不如走知性亲切的路线。
“我们略水是今年刚成立的新队，你们是第一批队员。所以在座的所有人，都将作为开拓者的身份为后续队员铺路。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中间也将会有人站在我今天站的这个位置上，把我们队的理念传给新一批队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道，“我不知道你们做好了这个准备没有？”
教室内此起彼伏地回答着“有”，还夹杂着一个萧珊很熟悉的嗓音。
她向教室后面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谢瑜正倚靠在后门上，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英俊非凡。
他对着她，轻声做出口型：“做得不错。”
萧珊笑了。
模拟课堂之后，有参加了宣讲会的小学妹惊喜道：“学姐，我记得你！我去听了你们的宣讲会，我可以报名去你的队里吗？”
萧珊对她眨了眨眼：“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很严格的哦。”
小学妹自信满满地说：“学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被刷掉的！”
“这么自信？”萧珊一笑，“那今后模拟课堂的时候，记得要加油哦。”
“嗯，我一定会的！”
萧珊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拉着林筝走到体育馆门口，指着巨大的幡子兴奋地对自己的朋友说：“筝啊，看到没？就这儿！2.5分一个人，值得你去听二十五次没用的讲座。”
林筝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惊惧地拼命摇头：“但是亲爱的，你要挣到这2.5分，至少得把面前这些人里的百分之八十全部干掉！基数太大，概率太低，我还是去听讲座吧。”
萧珊似乎没把她泼的这盆凉水当回事，眼珠子在会场里转了一圈，忽然一亮，拉着林筝就往那边走：“走，去那个队！”
林筝被她扯得一愣，定睛一看，笑道：“哦，国关的队啊！你看上人家队长的脸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萧珊狠狠地白她一眼，“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林筝特别诚恳地点头：“你是啊。”
萧珊：“……”
四月底，早春的凉爽已经被逐渐逼近的酷热驱逐了个干净。大功率的空调在场馆里呼呼作响，各色的长发和各式的长裙在其中交错飞舞，空气混浊得令人昏昏欲睡。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坐在桌子后面，安静地读着一本书，修长的指尖轻轻掀动书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隔开了周遭的嘈杂，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忽然，一只手拿起了面前空白的报名表，伴随着灵动的女声打破沉静。
“嗨，名字是写在这里吗？”
他抬起头，而她看过来。
学校论坛上，一个新的帖子刷上了榜首。
一瓢冷水泼进热油里，霎时激起满锅沸腾。
“‘国关门脸’有女朋友了，有图有真相！”
斗大的帖子标题在论坛里飘红了整整一个礼拜。
“什么？谢瑜居然有喜欢的女人了？”
“什么？谢瑜不是喜欢男人吗？”
“什么？谢瑜难道喜欢人？”
……
萧珊坐在自习室里，连她的雅思试卷都不做了，抱着手机刷论坛。看着下面一条比一条夸张的评论，哈哈大笑，然后截图给谢瑜看。
“哈哈哈哈哈，你快看快看，他们怎么说你的！”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了：“不写卷子，晚上又熬夜？”
萧珊瘪了瘪嘴，都升级成男朋友了，也没温柔到哪里去嘛！
林筝坐在对面，看着傻乐的萧珊直翻白眼：“笑！笑！让你笑！等着那帮女生把你给吃了吧！”
萧珊不在乎地摆摆手：“黄倩倩都追着我喷了一个多礼拜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对不起，恋爱的人就是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林筝戏谑地看着她，“您这正牌女友都快当满一个月了，也就和男神拉了拉手、抱了抱，谢瑜连亲都没有亲过你，你说会不会是当初表白的时候，你脑子一热听错了啊？其实他说的是，‘萧珊同学，你看我们八字相合，不如结为异姓兄妹吧’？”
萧珊捂着脸，后悔死了什么都和林筝吐槽。
“你不挤对我会死啊？”
“哈哈，亲爱的，”林筝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好姐妹都是相爱相杀，塑料姐妹才表面相亲相爱。”
萧珊：“……”
萧珊和谢瑜在一起之后，立刻就告诉队友们了。
有人说：“什么，是队长？放假那会儿我还以为是林冕呢。”
四下一静，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
林冕直接笑出了声：“想什么呢，那会儿萧珊跟我玩‘大冒险’……我玩输了而已。”
众人一愣，然后都笑了起来：“啊……啊这样啊，哈哈！”
话题立刻被岔开，大家都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队长，咱们的宣讲是下个礼拜吧？”
谢瑜点了点头：“下周五下午。”
黄倩倩冷哼一声：“萧珊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两天脑子里少想点风花雪月，多看看材料行不行？你要是搞砸了，本小姐就扒了你的莲花皮！”
萧珊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你看这像是成天风花雪月的脸吗？”
黄倩倩扭过头去，不想理她。
“放心吧，我已经把宣讲稿给谢瑜改了很多遍，也在他面前背了很多遍，我保证自己半个字都不会背错的。”萧珊说。
“那么，这么久的辛苦，就看下周了。”谢瑜总结道。
“这是支教队整整十年的全部记录材料，我从学生会负责人那儿调出来的，你熟悉一下，这些不用背。”
萧珊接过电脑，心有余悸：“我这段时间，听到你说‘背’这个字，手都打战。”
夜晚的河边，凉风习习，时不时有早春飘飞的柳絮随风而舞，萧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用力擦了擦鼻子，鼻头有些微微发红。
谢瑜皱眉，脱下外套盖在她背上，把她整个裹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出来：“爱美也要看天气。”
萧珊闻着他衣服上好闻的皂角气息，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谁说的，柳絮飞鼻子里了好吗。”
“下回出门戴口罩吧。”
“不要，口红会花掉。”
“不涂不就行了？”
萧珊抬起头看着他，笑：“喂，国关门脸，你不希望你的女朋友看上去漂亮一点，更配你一点吗？”
谢瑜低下头，看着她灿烂的笑靥，以及隐藏在笑容下浓重的不安感。
这些天，萧珊老是给他截一些她觉得有意思的论坛评论给他看，都是好玩的、正面的，但他知道，背地里骂萧珊的女孩子也不少，论坛上散播着关于她的各种不堪言论。
萧珊不提，一笑而过，但是……
清冷的脸上带上一抹笃定的笑，琥珀色的眸子里，**起浅浅柔波：“配不配，我知道就行了。”
萧珊愣了愣。
忽然，她笑了起来，盈盈目光，看着说话的人，星辰坠入眼眸，中落一笔点漆。她伸出手，钩住谢瑜的脖子，在两片薄唇间轻轻一贴。
“我男朋友真会说话，奖你的。”
“女朋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谢瑜垂下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当然啊，我可是能把国关门脸抢到手的狼人啊，胆子当然大了。”
她嘴上半点亏没吃，但面上早就从脸红到了耳根，眼中好像含着一层雾气，唇上也染着些湿润的水光，看谢瑜一直盯着她看，偏了偏头，不自在道：“盯着我干……”
耳旁落下一道清冷的“还给你”，萧珊半张的唇被人轻轻含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谢瑜，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谢瑜为人一向清冷，即便现在他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也很少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看她好像吓着了，谢瑜松开了她，眸中隐隐含笑：“害怕？”
萧珊摇了摇头，红着脸，嘴角挂着几分羞涩几分欢喜。
“队长，你学坏了。”
周五下午，支教成果展示会在综合大楼模拟法庭室内召开。
每年全校队员选拔开始之前，学校都会召开一个宣讲会，让各支教队队长向有意向报名的同学介绍支教点的基本情况，并分享前一年的支教成果。
本来他们队今年是要被撤掉的，谢瑜用最大的努力争取到了一次公平宣讲的机会。
萧珊在后台控制室里，认真又紧张地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仪表，旁边的林冕将U盘插入到电脑的槽口里。
成败在此一举！
她伸手接过学生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
“试一下音。”
萧珊紧张地对着话筒“喂”了两句，点了点头：“话筒没问题。”
“加油。”林冕对着她一笑。
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大步走上了台。
台下坐满了人。
除了听介绍会的学生，前三排坐的都是校领导。
支教是能反映学生综合素质和提升学校人文素养的重大活动，校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尤其涉及支教点的裁撤，更是慎之又慎。
那么，对于学校来说，最重要的就是……
操控室内，林冕调整幻灯片界面，切入到队伍背景基本情况介绍的画面上。
下面有同学轻轻地“哇”了一声。
满屏幕的各级荣誉证书图片，这是大毛村支教队十年十代队员攒下来的底子。
……
“这么强吗？”萧珊看着一整页面，鼠标滚都滚不完的荣誉证书，“咱们队以前都是些什么魔鬼？市最佳团队、先进个人……太可怕了。”
“嗯。”谢瑜微微颔首。
“我现在理解我的高中班主任为什么总喜欢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萧珊盯着他，“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谢瑜淡淡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萧珊：“……”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大毛村支教队十年以来一直秉持着往届传统，将爱与关怀的理念传承。我们的老队员们，在全校、全市乃至全省的评比中，都获得了不少赞誉。”萧珊强装淡定地讲解，一边偷偷看着下面，前排的几位校领导好像在交流，似有不同意见。
看有松动的迹象，她赶紧趁热打铁：“在这里，我很想把井冈山支教团团长的一句话分享给在坐所有的同学和老师，这句话是—支教一年，自教一生。”她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身上打转，最后落在坐在第四排的谢瑜身上。
谢瑜坐在那里温柔地与她视线相交，安静地传递给她勇气。
“举别人的例子不如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她的眼神再次投向谢瑜，“大家可以问问我们的队长，谢瑜同学，我支教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呢？
大概是一个每天都在做梦的大小姐。
“……每天占领我大脑高地的只有我的美貌，绩点和奖学金虽然也很好，但那只是为了装饰我的美貌。我在队里给队长造反的次数比他造饭的次数都多，我们队长没有一张车票给我送回来，真不是怜香惜玉，纯粹是经费不足。”
萧大傻又一次凭借自己德云社编外女弟子的绝对能力成功逗笑了台下众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过去。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转沉，“等我一次一次和那些孩子接触，我发现自己改变了。”
显示屏的界面及时切换到了他们离开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上。
不知道是哪一位队员拍的，侧面取景，非常有内容。
一大群穿着统一队服提着行李的年轻支教老师，沿着长长的山路往下走，身后不远处的山路上，大石头上蹲着几个送行的孩子。
他们极其不舍地凝望着支教老师离去的背影。
照片并没有什么拍摄技巧，可是画面里师生们那难舍难分的情感却传递得淋漓尽致。
“这些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样，他们活泼爱动，他们也会给老师打小报告或故意扰乱课堂来吸引老师的注意力，但他们都是好孩子，善良的好孩子。”
萧珊眼眶有些微微地泛红，她说起了那些孩子的故事。故事里有乡村教师的儿子刘强，有梦想成为第一个女大学生的林芬，有望着山路等待父母归来的高小炎……
“一个月的短期支教并不在于教会他们多少知识，我们也无法改变他们的人生，但是我们能给他们种下美好的梦想的种子，帮他们树立人生的目标和方向。如果一万个孩子中能有一个或者两个，会因为我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理念，从此获得不一样的人生，那么所有这些就都是值得的。”她带着微笑，看向他们整个团队，“这也是我们整个大毛村支教点所有人共同的理念。”
台下，队友们悄悄对着萧珊比着大拇指，告诉她，她说得太棒了！
“所以，每裁掉一个支教点，就会有一批孩子失去被帮助的机会。大毛村虽然因为自然原因的不可抗力被撤，但是我们大毛村队经过半年的调查，与同县的其他山村进行数据分析和整合，下面由我向大家展示我们的分析报告……”
萧珊站在台上，面带微笑滔滔不绝地向众人分享着他们这一个多学期以来的心血。
有与谢瑜相识的领导转头冲坐在身后的谢瑜笑，称赞道：“你女朋友？这小姑娘真的很不错啊！”
谢瑜看着台上的萧珊。
她的头发高高地束起，穿着合身的小西装，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手握着话筒，一手配合讲话内容做出适当的动作，仪态自然而大方，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而美丽。
谢瑜笑：“是啊，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生。”
02
“一、二、三，胜利—”
十五个玻璃杯碰在一起，欢呼庆祝。
“哈哈哈，你们没看第一排坐着的那位女老师的表情，她都快被萧珊给说哭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投票表决是否留队的时候，那位女老师第一个把手举起来了！真是个漂亮又善良的小姐姐呀！”
“队长你看，还是多亏了我当初慧眼识英雄，说了萧珊适合洗脑吧？”
众人把萧珊围在中间狂吹“彩虹屁”，弄得萧珊都快要不认识她的塑料队友们了。
黄倩倩端着半杯酒，不情不愿地碰了一下萧珊的杯子。
“行吧，萧白莲，我承认你今天看上去……”她偏了偏头，有些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挺像样儿。”
另一个男队员凑过来，大手一挥：“我宣布啊，从此以后，这位姐姐就是我女神了。队长你就给个准话，啥时候甩人，我立马接手。”
周围一阵嘘声。
边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嘿，朋友，你看到刚刚队长看你的眼神了吗？”
另一个女生跟着一起吓唬他：“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哦……”
男队员缩了缩脖子：“队长我错了，我收回，留我一命！”
谢瑜嘴角翘了翘，淡淡道：“知道就好。”
嗅觉灵敏的妹子们立马反应过来：“哈哈，真的生气了啊？”
徐微微拿胳膊偷偷撞萧珊，示意她往谢瑜那边看。
萧珊早就尴尬得恨不得化成透明人了，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泛着沫的啤酒。
“我自罚一杯，兄弟姐妹们放过我好不好！”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她手里的杯子，谢瑜仰头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
“我替她。”
一言既出，四下爆炸。
“同志们，你们看得下去吗，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
“欺负我们都是单身狗是不是？”
“谁带了打火机，借我一下。”
“火把扬起来啊，烧死恩爱狗！”
……
萧珊笑着把那群起哄的人全部怼了回去—
“不服憋着。”
“能走吗？”谢瑜扶着喝得东倒西歪的萧珊，一路防着她被绊到。
萧珊抬起头，面前的谢瑜好像分裂了，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她咧嘴一笑：“厉害啊小瑜瑜，你还会分身术？”
听到那声胆大包天的“小瑜瑜”，谢瑜知道她是彻底喝蒙了。
“以后一个人出来，不许喝酒了。”谢瑜皱眉道。
萧珊伸出一根手指，猛地往前一戳，差点戳到谢瑜眼珠子。
谢瑜：“……”
萧珊一声暴喝：“霸道！”
“……”
“独裁！”
“……”
“不过我喜欢。”她傻兮兮地笑着，往扶着她的人怀里靠。
谢瑜把她抱着送回了她的出租屋。为表正人君子，谢前队长还给她的好姐妹林筝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签收”这个醉鬼。
林筝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亲爱的姐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人家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画面。
萧珊伸手戳了戳自己男朋友的脸。
“哇！小瑜瑜你天天偷着敷面膜吧？皮肤好到变态啊，呜呜呜呜呜，我也想这么没斑没痘啊……”
为了防止她持续丢人，林筝果断地把人强行从谢瑜身上扒拉了下来。
萧珊不依不饶地撒酒疯，看得林筝恨不得一手刀直接劈晕她。可是一边忙着扶住她，一边防止被她戳到的谢瑜并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反倒隐隐有些受用？
林筝心说，就知道萧珊那些“谢瑜是柳下惠”的言论纯粹是在鬼扯。
那眼里藏着的蜜啊，挖出来都能养活好几个蜂场了。
林筝一哂：“别看了，你女朋友跑不掉的。”
谢瑜倒是淡定：“嗯，那拜托你照顾她了。”
第二天早上，萧珊从宿醉中醒来，伸手往枕头边一摸，仿佛摸到了些什么软软的……
人？
萧大傻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脑内一阵走马灯。宣讲会，庆功会，喝醉酒，谢瑜送她回来……
哇，宿醉之后！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难道……
“亲爱的，你摸够没啊？”
耳旁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甜美女声。
萧大傻差点滚下床去。
“林筝……你怎么在这儿？”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笑得瘆人的姐妹，艰难地咽下去一口唾沫，问道。
林筝继续笑：“干吗？失望了啊？你睁眼想看到谁？你亲爱的国关男朋友？”
萧珊用手探了探自己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谁说的，瞎扯。”
“没想到啊姐妹，我还以为你是个纯洁的小天使，结果您老人家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难怪天天跟我吐槽你男神跟你不亲近，”林筝目光绕着她周身一转，笑道，“原来你想要的……是这种亲近。”
萧珊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林筝，你给我闭嘴！”
林筝一扭头，躲开了萧珊恼羞成怒的攻击，对着她笑嘻嘻。
“亲爱的，好心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登录一下学校论坛，看完你要还有闲心的话，再来砸我也不迟。”
萧珊停了手，不解地看着她：“哈？”
林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萧珊一看，前两天首帖飘红的“谢瑜女友扒一扒”已经被挤到了第二，随之取代的是一个新帖子“宣讲会小姐姐求联系方式”，萧珊举着话筒的照片正大剌剌地挂着示众。
“噗—我人气比谢瑜还高了？”她带着好奇点进去一看。
嗬！下面足足一千多的回复，筑起了长长的高楼，比当初的扒一扒回复人数都多了好几倍。
发帖的是一个九月份刚入学的新生，大概是刚进大学，还抱着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女朋友的美好期待吧。他一个人刷了几十楼把自己的帖子顶起来，求问萧珊的联系方式，一口一个“学姐”，说想认识一下“做朋友”。
萧珊手指往下一滑，忽然看到一个实名认证的ID，不由得一哂。
她算是明白这个帖子为什么会这么高的热度了。
认证ID，国际关系学院2014级，谢瑜，回复内容：
“电话：189××××××××。”
后面是一水的“心机”，还有“哈哈哈”。
谢瑜不知怎么在论坛上看到了这个帖子，他直接在这个小学弟刷出来的长楼下面回复了一串电话号码。小学弟不明所以，还在下面回复了“谢谢”。
这个电话号码别人不知道，萧珊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谢瑜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个小学弟的美好大学恋情的幻梦破没破灭萧珊不知道，但是国关认识谢瑜的人已经带头在下面起哄了：
“完了完了，公然求人家女朋友的电话号码，这下要被狠狠教育了。”
“没想到咱们院‘门脸同学’这么护短。”
“哎哟，我的天，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甜？”
……
林筝拍了拍她的肩，对着她露出满脸的假笑：“爽吗？”
萧珊颔首：“朕心甚悦。”
林筝一枕头抡到了她脸上。
谢瑜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和校支教负责人联系，不断询问审批的进度。
负责人打趣他道：“你问得我现在做梦都是批复信的事了。”
谢瑜也淡淡一笑：“麻烦您了。”
新的支教点终于赶在四月底的校内报名之前定了下来。地点靠近大毛村，仍旧是在原保靖县内，但是距离大毛村大约有一小时的车程。虽然是在山区，但是坡度偏和缓，并且植被覆盖率也不错，不太可能有山体滑坡的隐患。
村小学在山脚下，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隐患发生了，校内的人员也能够迅速逃生。
新的支教队还是取自村名，更名“略水队”，萧珊和林冕两人共同担任第一年的队长。
今年和以往不同，以往的队长都是二期生，跟着前一届的老队员已经熟悉过一次地点了。但是对于今年的萧珊和林冕来说，他们和自己的队员一样，也是第一次去。
“你们是第一年，需要负责和当地的校长取得联系，要和村民们处理好关系。最好在七月初带队去之前两个人提前去踩一次点，看看学校的布局，尤其是队员们吃饭还有休息的地方，以防各类突发事故的发生……”
萧珊撑着头听着谢瑜的谆谆教诲。
现在几乎隔几天，谢瑜就要把她和林冕找出来交代一次，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萧珊你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去问林冕，他比你耐心谨慎，你这个人有的时候……”
又开始了。
萧珊无奈地转头看着林冕，林冕也对着她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比着口型：“受着吧……”
谢队长开会的时候的话总是比约会的时候多个几百倍。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底。
年长一些的老队员已经面临大三的离校实习了，和萧珊他们同级的那些也随着专业课数量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忙，平常在学校里面也不怎么有机会能碰到面。
林冕周末在忙着画图纸，支教队的事情基本都压在了萧珊身上。土木的学生，成绩好的，即便没有毕业，只要找得到门路，是可以接外面公司的私活的，一学期下来，收入也很可观。
“公派留学的名额如果拿不到的话，就只能想办法自己供自己了，做好两手准备。”林冕这么对她说，“学建筑的话，最好还是能去欧洲的高等学府进修一下，如果能拿到国际认证过的注册建筑师证，将来就算回国，也不愁未来。”
“你肯定行的。”萧珊笑着给他鼓励。
黄倩倩虽然只是大二，但专业方面确实傲人，也和大三、大四做课题的学长学姐混得异常熟悉，基本上那些人有什么能得奖的项目任务都会拉上她，所以她第二课堂的分数高得令人咂舌。
对此，黄小姐高冷不已，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本小姐才大二，就已经能进行高密度、高精度的测量仪器操作了，比那些手动水准仪都拿不稳的二百五强出不是一星半点了好吗？五年之内，本小姐必定直博一个给你们看！”
谢瑜在谢老的“建议”下，报考了教育部国际关系学院的研究生，过得比考雅思的萧珊还要忙几倍。
偶尔有时候两人也会约在图书馆一起学习，谢瑜坐在位置上翻自己的专业书，萧珊卷子做累了，抬起头来，总要在旁边拿笔盖去戳谢瑜头顶的头发。
“听他们说，你们这个专业谢顶很早欸，你会不会在三十岁之前就秃掉啊？”
谢瑜抿抿唇，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敲一下她的额头。
“做你的试卷！”
校招很快开始了。
萧珊在今年的宣讲会上大出风头，面试的时候，不少学弟学妹都跑来面试他们的新队。
“略水队”在整个支教团算是出了名。
无论是作为备受往届赞誉的大毛村队的延续，还是作为和学校强行杠出一个新的支教点的强势和能力，都成了新人们报名的首选队伍。
初面之后，每个队留下二十人备选。
第一次模拟课堂上，萧珊和林冕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教室两端。
萧珊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水儿的新鲜面孔，觉得心情也一点一点地雀跃起来。
他们真的做到了！让这个队伍继续延续了下去！
“略水队备选的众位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的队长，萧珊，后面是你们的副队长，林冕。接下来一直到八月初，都将由我们陪伴大家一起度过。”
萧珊无法复制谢瑜那套严管的方式。主要是她和林冕的脸就算板起来也没有谢瑜的唬人感强，镇不住下面的人，还不如走知性亲切的路线。
“我们略水是今年刚成立的新队，你们是第一批队员。所以在座的所有人，都将作为开拓者的身份为后续队员铺路。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中间也将会有人站在我今天站的这个位置上，把我们队的理念传给新一批队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道，“我不知道你们做好了这个准备没有？”
教室内此起彼伏地回答着“有”，还夹杂着一个萧珊很熟悉的嗓音。
她向教室后面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谢瑜正倚靠在后门上，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英俊非凡。
他对着她，轻声做出口型：“做得不错。”
萧珊笑了。
模拟课堂之后，有参加了宣讲会的小学妹惊喜道：“学姐，我记得你！我去听了你们的宣讲会，我可以报名去你的队里吗？”
萧珊对她眨了眨眼：“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很严格的哦。”
小学妹自信满满地说：“学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被刷掉的！”
“这么自信？”萧珊一笑，“那今后模拟课堂的时候，记得要加油哦。”
“嗯，我一定会的！”
萧珊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拉着林筝走到体育馆门口，指着巨大的幡子兴奋地对自己的朋友说：“筝啊，看到没？就这儿！2.5分一个人，值得你去听二十五次没用的讲座。”
林筝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惊惧地拼命摇头：“但是亲爱的，你要挣到这2.5分，至少得把面前这些人里的百分之八十全部干掉！基数太大，概率太低，我还是去听讲座吧。”
萧珊似乎没把她泼的这盆凉水当回事，眼珠子在会场里转了一圈，忽然一亮，拉着林筝就往那边走：“走，去那个队！”
林筝被她扯得一愣，定睛一看，笑道：“哦，国关的队啊！你看上人家队长的脸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萧珊狠狠地白她一眼，“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林筝特别诚恳地点头：“你是啊。”
萧珊：“……”
四月底，早春的凉爽已经被逐渐逼近的酷热驱逐了个干净。大功率的空调在场馆里呼呼作响，各色的长发和各式的长裙在其中交错飞舞，空气混浊得令人昏昏欲睡。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坐在桌子后面，安静地读着一本书，修长的指尖轻轻掀动书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隔开了周遭的嘈杂，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忽然，一只手拿起了面前空白的报名表，伴随着灵动的女声打破沉静。
“嗨，名字是写在这里吗？”
他抬起头，而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