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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间红酒香气弥漫,有樱桃的醇香和葡萄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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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盛衍一直在国外留学,元旦已经很久没和父母一起过了。

本来他刚回国时就和顾凛东商量好,如果父母催婚激烈,等放假就一起飞三亚度假。

结果,他抛弃了顾凛东。

三十一号下午,盛衍去京大接乔乔和她朋友,正在机场等待值机的顾凛东发来一张欲哭无泪的自拍。

顾凛东:我就是弱小可怜无助本人。

盛衍忍俊不禁,随手回:一个人度假更容易发生艳遇,祝你新的一年,和喜欢的人谈恋爱。

顾凛东:呸呸呸!

顾凛东: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子不谈恋爱!

顾凛东:我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不像你,叛徒。

盛衍扫了眼对话框,发了条语音过去:“话不要说太早,小心被打脸。”

瞥一眼信息,顾凛东嗤之以鼻,没再回复。

*

盛衍把车停在学校东门,远远看见向这边走来的两人。

第一次去老师家吃饭不能空手,乔晗挑了一瓶红酒,文雅买了一箱可乐。

礼物贵贱无所谓,一点心意。

他落下车窗:“你们太客气了,家里什么都有。”

乔晗今天没坐副驾驶,和文雅一起坐了后排。

上车系好安全带,文雅笑嘻嘻说:“知道你们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所以我才买可乐呀,经济实惠好喝不贵。”

盛衍笑着扫了眼后视镜,问乔晗:“你呢,买的什么酒?”

乔晗低头看了眼手里包装:“2017宝嘉龙。”

“你还懂酒?”

“不懂,随便挑的。”

盛衍点了点头,又问:“你们都带洗漱用品了吗?听我妈说每年他们都在家里玩通宵,等后半夜就随便找个房间住下了。”

“带了,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到时候怎么住?”文雅真诚发问。

盛衍却笑了:“什么怎么住,随便找个房间就能住啊。”

嗯?

文雅和乔晗对视一眼,心中疑问未解,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直到盛衍把车开进小区,一路驶向湖心石桥,看到道路两旁矗立着独栋别墅,她们才意识到,难怪盛衍会笑,她们的担忧确实有点多余。

这座小区乔晗早有耳闻,前不久网上爆出某女星在这里投资了两处房产,网友扒出别墅价格,一时间关于女星的背景众说纷纭,可想而知这个小区的售价有多高。

乔晗一直以为自己对盛家还算了解。

楚教授就不用说了,师生这么多年,她虽然穿着打扮精致,但向来不用什么高昂大牌,看起来很佛系,有一种与世无争的豁达;

而盛衍,他刚从国外回来,在医院附近租住公寓,和大部分同龄人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太了解的是盛叔叔。

上次吃饭,听他提过一些,好像是从事医药行业。

等盛衍把车停在院门口,三人陆续下车,乔晗望着眼前这栋足有四层楼高的欧式小洋房,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

“你父亲是……”

“他是同天药业集团的创始人。”

“……”

盛衍继续补充:“也是生命科学基金的创始人之一。”

“……”

这个基金会的名字乔晗有印象。

1999年,她爸获得了生命科学基金百名杰出青年奖。

那时她还小,却记事了。有段时间,父亲的项目不被看好,资金迟迟不到位,就在研究即将陷入停摆之际,生命科学基金向他伸出援手。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盛衍,男人也在低头看她。

岁尾,物业用红灯笼把小区装点的喜气洋洋,也把男人的眉眼映衬成暧昧的绯色。

“我妈一直很尊敬乔教授,我爸也和乔教授有过合作,所以他们知道你是乔教授的女儿特别开心,不止一次告诉我,让我好好珍惜。”他牵起乔晗的手,女人的手很软很小,他用手掌把她的拳头包裹,微微低首,凑近她耳边,“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嘴唇贴得太近了,乔晗的耳朵有些痒。

他短短一句话像一首未经雕琢的、朴素的情诗。

有些时候,不得不信,感情这东西,与其说是意外邂逅,不如说是命运的精密布局,所有看似没有预告的人或事,都是埋伏已久的种子,谁能想到随机挂号分配的牙医,到头来与她有这么深的渊源。

“喂,你们不冷啊?”文雅已经跑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盛医生,快来开门,我又不知道你家门锁密码。”

她这一声,如同惊雷,打破两人的深情凝视。

乔晗破功笑出声,挽起盛衍手臂:“我们先进去吧。”

客厅正热闹,有几个研二的师兄师姐早就到了,正围坐在茶几旁玩叠叠高,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学长,盘腿坐在地上看综艺。俨然是每年都来老师家聚餐,熟门熟路,丝毫不觉得局促。

反观第一次来的王迎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老师家的一桌一椅,一樽花瓶,一幅装饰画都十分好奇,不停感慨:“老师,您家也太大了!这房子一共有几层啊?平时打扫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文雅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大房子当然请家政来打扫啊。”

王迎晨置若罔闻,继续研究老师家中陈设:“这花瓶是古董吗?这幅画值不少钱吧?

楚教授正在厨房为大家准备吃火锅的食材,闻言,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王迎晨手指的那幅画,笑说:“网购二十块一张。”

玄关处的衣架已经满了,乔晗跟在盛衍身后把衣服放进了紧挨玄关的次卧**,那里已经堆叠了不少衣服,等她出来,去盥洗室洗了手,挽起袖子进厨房:“老师,需要帮忙吗?”

她来得正是时候。

楚教授求救般看她:“你会做蛋糕吗?”

她真的完全不擅长下厨,节假日阿姨也放假回家了,否则也不会每年都组织火锅局,但凡她厨艺精通都会大显身手。原本今年在网上跟美食博主学了食谱,想做蛋糕给大家吃,食谱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令人头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这件事乔晗刚好能帮上忙,她接过打蛋器:“我来吧。”

厨房人太多,她把食材拿去外面餐桌上,让盛衍帮自己打下手,没多久就搞定了,等把蛋糕顺利放进烤箱,其他食材也准备完毕,王迎晨把多功能一体锅摆上桌,楚教授招呼孩子们开饭,客厅里玩游戏的师兄师姐闻声放下扑克牌和其他游戏,排队洗手,随意落座。

直到这时,楚教授才发现人不齐。

她环视一圈,问:“霍斐和他女朋友没来吗?”

王迎晨说:“他陪女朋友去驾校报名了,没和我一起来。”

担心他们路上出状况,楚教授说:“给他打电话,问问到哪了。”

“好。”

王迎晨手里的电话还没拨出去,门铃响了。

他推测:“应该是霍斐。”

盛衍的座位在餐厅门口,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不多时,霍斐和姜宁宁带着满身寒意姗姗来迟。

现在正是吃草莓的季节,他们买了两箱草莓,霍斐把草莓放下,向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状况,来晚了。”

楚教授笑着招呼:“来了就好,随便坐。”

霍斐把外套脱了,一时找不到地方放。

盛衍伸手:“给我吧。”

又走到姜宁宁面前,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拿进了次卧。

等他回来重新在席间落座,却发现霍斐和姜宁宁没坐在一起。

两个人相隔甚远,仔细看,脸色都很难看。

他低头问乔晗:“霍斐和他女朋友吵架了吗?”

乔晗这才注意到这两位的异常。

上次和霍斐聊的时候不是都聊明白了么,又怎么了?

这顿饭吃到一半,她起身去厨房查看蛋糕,经过姜宁宁身边,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跟我来。”

蛋糕烤得火候正好,松软甜香,做好装饰就可以端上去了。

她用奶油铺了一层,又拆了霍斐买的草莓,洗干净给蛋糕做装饰,图案简单,很快就能完工,姜宁宁站在旁边,完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递草莓机器人。

看她垂头丧气,闷闷不乐,乔晗问:“不高兴么?”

当然不高兴。

她说绝交24小时,霍斐就真的一整天没找过她。

这哪是直男啊,这是智障!

今天她去驾校报名他倒屁颠屁颠跟了过来,但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姜宁宁气鼓鼓把最后一个草莓递给她:“霍斐根本不爱我,我要和他分手!”

餐厅里传来热闹的聊天声,对比之下,厨房安静极了。

乔晗手里动作一顿,皱眉:“分手?什么事这么严重?”

姜宁宁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件事虽然和乔晗学姐有关,但她知道归根究底是霍斐的问题,他不表态,像没事人一样,她才生气。

她语焉不详:“我觉得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心里有别人。”

又忽然转过头来:“学姐,在你心里,霍斐是一个怎样的人?”

同样都是女生,乔晗大约能猜到她这么问的用意,她不慌不忙,倚靠背后流理台,诚实作答:“他是一个学习很好的男生,人缘不错,朋友很多,有段时间我一直把他当做对手,一旦他的总分超过我,我就会不服气。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要求自己事无巨细全都做到最好。对我来说,他就是……”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比喻,索性直白说:“他就是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身侧传来不加掩饰的嗤笑声。

盛衍气定神闲走进来:“你这是什么烂比喻?你是驴?霍斐是胡萝卜?还有,背着我夸别的男人,被我抓现行了。”

乔晗说:“是宁宁在问,而且我说的是实话,谁让你不是我的高中同学,否则现在夸的就是你了。”

“你少来。”盛衍抬眸看了一眼姜宁宁,同时不动声色走到乔晗身边,双手捧起她做的蛋糕,看似不经意,实际却是来帮她解围,“谁允许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回去了,王迎晨等你们玩游戏呢。”

室内暖气充足,火锅吃到一半,因为喝了许多饮料的缘故,大家都有些饱,可是桌上还剩下几盘牛羊肉,不吃实在暴敛天物。

王迎晨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权当做调剂心情,顺便歇一歇,等战斗力恢复再吃下半场。

像这种游戏,有王迎晨参与才有意思,他每次都能问出大尺度问题,让气氛达到**,但也因为有他,有几个曾经被他整蛊的学长学姐纷纷以抽烟作为借口,对游戏避之不及,躲去了庭院。

最后十一人参加游戏。

大家在群里扔骰子,谁点数最少就算输,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点数最多的人负责出题。

第一局,文雅不幸中招,她选择真心话。

开局第一问,王迎晨难得放水,不痛不痒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文雅脱口而出:“高、富、帅。”

王迎晨臭不要脸凑上去:“你看我够不够帅?”

文雅毫不留情拍开他的脸,对他的不要脸嗤之以鼻:“到底是你瞎还是我瞎?家里没钱买镜子,我可以帮你众筹。”

王迎晨天天被怼,早就习惯了,撇嘴继续下一轮。

第二局,点数最多的人还是他,乔晗扔出一星,也选了真心话。

两分钟前,楚教授离席回卧室给今日在外出差的盛和洲打电话,王迎晨觑了盛衍一眼,假装捋着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小胡子,看热闹不怕事大:“你和盛医生,进展到哪步了?”

问题一出,大家立刻闹起来,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乔晗对王迎晨这张嘴早有防备,她竭力表现自然,面不改色说:“接吻。”

王迎晨不信:“确定?这是真心话?”

乔晗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像这种游戏,越是扭扭捏捏,越要被人打趣议论,越百无禁忌,越容易过关,她索性直言:“当然是真心话,如果睡过我就直接说了。”

“哦呦。”王迎晨竖起大拇指,“晗姐敞亮人,信你。”

后面又玩了几局,有人选大冒险,被迫喝下王迎晨勾兑的“果汁”,有人选真心话,自爆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的人就在现场,大家说说闹闹,终于有一次轮到霍斐扔出一星。

提问者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同学,犹豫半天,不知道问什么才好。

正当女生迟疑,始终沉默的姜宁宁醉醺醺起立。

她喝了酒,起来猛,眼前一黑,下意识扶住桌沿,笑说:“我帮你问。”

煮沸的火锅升起袅袅雾气,姜宁宁把手边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

她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问出藏匿心中许久的疑虑:“我想知道,在我之前,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2)

这个问题说出口,连王迎晨都愣了。

没见过这种自杀盘。

大家敏锐觉察出小情侣在闹别扭,纷纷屏气凝神,气氛霎时安静下来,耳畔只有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乔晗刚才忙着去厨房装饰蛋糕,根本没吃到几口肉,好容易大家都停了筷子,她能安静捞肉吃,就被姜宁宁这个问题震住了,伸出去的筷子只好默默放下。

她不知道姜宁宁何出此言,但女生的第六感奇准无比,她一定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且很在意。

但这种问题完全可以私下找机会问,如此众目睽睽借玩游戏的契机,大概是因为不给霍斐逃避的机会,又或者之前问过,霍斐没说实话,她不信。

女生话音落下,许久没人说话,气氛尴尬到不行。

正当王迎晨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霍斐突然开口,他说:“有,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

此言一出,全体哗然。

王迎晨瞠目结舌:“斐哥,没必要吧,你不怕回去跪搓衣板吗?”

他只要说一句“没喜欢过”就万事大吉,可是他没有,好好的跨年夜突然变成修罗场。

有学长感情经验丰富,深知说实话的后果,出面劝阻,笑呵呵打圆场:“游戏而已,别太认真,想好了再答,不然可要后果自负。”

霍斐早就想好了。

之前宁宁说要和他绝交24小时,他以为她不想理他,于是知趣回避,没再吵她,今天他陪她去驾校报名,路上想和她聊聊,她却一直戴耳机,过马路还险些被小电驴撞上,与肇事者和平协商他们马上赶往老师家,实在没找到适合的机会和她心平气和沟通。

他们刚在一起时,她也问过他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觉得如果说有,她一定会吃醋,为了省事,索性否认了。

对他来说,喜欢乔晗是很久以前的事,这段始于青春期的欣赏不掺杂任何非分之想。

如果不是同学聚会,祝诗意扯出陈年旧事,他差点就要忘了,他也有过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

可能是参加完同学聚会他的表现反常,宁宁才会突然执着他的过去,那么既然她如此在意,他就真诚来答。

他说:“那个女生是我同班同学,她学习很好,和我的成绩不相上下,不过直到我们高二带队去外省参加比赛都很少说话。比赛回来以后,我们终于熟悉了一些,勉强可以称之为朋友,结果学校里有人谣传我们谈恋爱,她看见很生气,怒冲冲去论坛辟谣,和我划清界限。

“后来学习渐渐忙起来,我们成了同桌,除了学习偶尔也会聊一聊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我发现她懂很多东西,有好几次我想对她说喜欢,可是没勇气,就放弃了。高中毕业,有人当着她的面向我告白,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终于确定她不喜欢我,后来就慢慢放下了,只把她当做普通朋友来相处。”

霍斐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没有温度,他柔声说:“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你如果知道,一定会吃醋,所以第一次你问我,我没讲实话,这件事是我的错。今天我选择诚实回答,是想让你放心。我知道,你介意我喜欢过别人,可是没办法啊,谁让那时候我们不认识呢。或许,我们相遇太晚,你没能成为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可是正因为我们现在才相遇,我才学会了遇见喜欢的人要勇敢告白,你忘了我们刚见面两次,我就向你表达好感了吗?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

“小时候,我跟着奶奶抄佛经,奶奶说,人这一生的因缘际会都是书写好的,有的人只能当朋友,有的人只能当敌人,有的人擦肩而过,有的人牵绊一生。而你,我遇见你,是为了相爱,然后白头偕老。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至少我的未来,都是你的。”

他想说的就是这些,一口气全说完了。

短暂的沉默,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文雅从震惊中回神,忍不住鼓掌感慨:“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甜言蜜语绝世好男友,霍斐你这张嘴开过光吧。”

他承认的瞬间大家都以为情侣大战一触即发,没想到竟能扭转乾坤,转瞬间反倒是姜宁宁懵立原地,觉得自己无事生非无理取闹无中生有。

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锁在她身上,她窘得不行,脸色通红,起身拉住霍斐的手:“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你跟我出去说。”

*

对知情者来说,霍斐口中的那个高中女生指向性非常明显。

只不过在座都是研究生同学,没人会往乔晗身上联想。

唯一的知情者,只有盛衍。

饭后,大家留在客厅守着卫视跨年晚会玩游戏,盛衍却一把抓住乔晗的手,把她带进无人的房间,将她紧抵在门后。

男人眼神危险,三分醋意,三分狠戾,剩下的是被激发而出的占有欲。

“恭喜啊。”

乔晗装傻:“说什么呢。”

“你暗恋的人也喜欢你,难道不值得恭喜么?”

她抬眸:“你吃醋了?”

盛衍嘴硬:“我才没有。”

“你有。”她笃定,清冷的眸子忽然漾开笑意,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胸膛,故意挑衅,“大方承认有那么难么。”

她实在嚣张,为了封堵住她的唇,盛衍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把头后仰,吻了她。

然而时机不好,外面有人按动门把手,试图入内。

乔晗发觉,本能挣扎,却被男人分别钳住两只手腕按在门板上,同时他加深了这个吻,肆意碾转过她唇齿间最敏感的地方,让她的呼吸变得不再顺畅。

“奇怪,门锁了,我手机在衣服兜里。”

“算了,先去玩游戏吧,一会找楚教授拿钥匙。”

门外渐渐安静,盛衍终于把她放开,纠缠间彼此衣服出现大面积褶皱,他的唇边沾上了她的口红,两个人都有些面色狼狈且呼吸急促。

这种狼狈明眼人都知道,是被旖旎情欲熏染过的。

就这样去客厅加入游戏阵营,一定会引来王迎晨的打趣。

盛衍:“你想参观我的房间吗?带你去看看。”

他的房间?

好奇心被诱醒,乔晗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房间在三楼,盛衍十八岁出国,回来以后自己搬到外面独居,如今这个房间很少住,但仍然保留着以前的样子,很多陈设摆件还是高中时留下来的。

他的卧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起居室。

有一个玻璃门陈列柜,里面摆满了奖杯和获奖证书,有些写着德语,她看不懂。旁边的五斗橱上摆放着一个足球和一个篮球,球身上签满了明星球员的名字,应该也是他的收藏。

“看不出来,原来你是球迷。”

“都是以前的爱好,那时候通宵看球赛,找在电视台工作的表姐帮我弄签名,有一阵还挺疯狂的。”

他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找到一本相册,翻出其中一张给她看:“我以前还是足球队的成员。”

是一张足球队的合影。

大家穿着统一颜色的队服,夏天太阳炙热,大概刚结束一场比赛,每个人身上大汗淋漓。

盛衍站在后排,肤色比其他人都白,乔晗一眼认出他。

那时的他剃着青亮的寸头,身上还没什么肌肉,清瘦得像一根俊秀的竹子,怀里抱着足球,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这时候你多大?”

“好像十六岁。”

“也太小鲜肉了吧。”

乔晗又往后翻了几页,青春期的盛衍简直长了一张浓颜系的初恋脸,照片应该是原片无修,他的皮肤又白又嫩。

盛衍笑:“你这话说的,现在就是老腊肉了?”

从她手里抽走相册,几张照片掉落,是他在德国留学期间的合影,相册装满了,这几张被他随手夹在里面,乔晗弯腰捡起,从众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中一眼看到他,哪怕站在身材高大威猛的外国人中间他依然挺拔出众。

她问:“这是哪里?”

盛衍说:“在医院实习。”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那时他身上还有青涩感。

“你以前是外科大夫吗?”

“嗯?”盛衍凑近看照片,“怎么看出来的?”

乔晗笑:“林逾静告诉我的。”

盛衍恍然,他低头看合影上的人,手指最中间笑容开朗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我老师。”

乔晗顺势看去,又听他说:“他很厉害,年轻有为,在德国医学界很有名,可惜倒在了做完手术回家的路上,过劳,过世时才四十二岁。”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照片上的男人许久无言。

他看起来明明那么健康。

她说:“所以回国后你没去外科。”

盛衍神色平静,缓缓道:“你知道我和我老师的区别是什么吗?就是发生晕厥,我醒了,他没醒。不管是谁,选择学医,心中都有悬壶济世的理想,可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就要想想要不要继续揽这个瓷器活。人活一生,最重要的无非是健康的身体、乐观的心态,拥有这两样,乞丐也能是国王,至于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很多人觉得我不去外科可惜,但我不这么认为,像现在这样,朝九晚五,工作之余还能好好生活,难道不好吗?”

乔晗忽然被他问住。

世界飞速发展,大部分人都像被关在笼子里停不下来的仓鼠,他们忙忙碌碌,为理想,为碎银,各有所迫,各有追求,停下来想要好好休息的反而成了异类。

就连小学生被问到你有什么理想,答案不够热血都拿不到高分,更何况是一个履历光鲜的成年人。

发现乔晗怔怔地看着他,盛衍迎上她的目光,自嘲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仗着家境好为所欲为,很没追求。”

乔晗摇了摇头:“不会,我觉得很好。”

她突然发现她和盛衍不一样,和他的无欲无求相比,她的野心简直写在脸上。

她想成为像父亲一样厉害的化学家,这么多年也在努力向这个目标靠近,她希望有一天她的成就可以和父亲比肩,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支持盛衍的选择。

人各有志,说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壮志难酬的理想,而是每个人,都能做出忠于自己的选择。

她说:“我当初报考,所有人都说化学没前途,一万个人中才能出一个像我父亲的人,他们劝我学物理或者计算机,可是我喜欢,无论别人说什么,我喜欢最重要。人生的道路,没有高低之分,走你想走的路就好,不必在乎他人的评判。”

盛衍笑了笑,把相册合上,放回原位:“走吧,带你去楼下看看,负一层有影音厅,我们可以挑部电影跨年。”

(3)

他们乘坐电梯下楼,抵达地下一层,乔晗抬起头就怔住了。

盛衍爸妈真有情调,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一家小酒馆。

迎面一张吧台,头顶灯光黯如萤火,背后满墙美酒陈列,一眼望去,眼花缭乱。

酒柜后面是影音厅,那扇门隐在墙面上,如果没有盛衍带路,乔晗根本没发现这处玄机,这里好像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

影音厅漆黑一片,推开门,盛衍摸到墙上开关。

吊顶一圈氛围灯倏忽亮起,映出影音厅全貌。

布局和客厅类似,只是家具兼具娱乐性与舒适性,和整套别墅的现代风格不同,更加温馨复古:柔软的地毯,赤脚踩上去非常舒服。角落一盏落地台灯,中间一张可以抽拉伸缩成床的鹅黄色皮质软沙发,一张圆形镂空茶几,两侧摆有两个土豆造型的懒人沙发。

今天是跨年夜,看电影当然要制造一点浪漫氛围。

盛衍说:“我去开瓶酒,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不等乔晗回答,他已经起身离开。

再回来手里多了瓶红酒和两支高脚杯。

酒是从酒柜上随心情挑的,1990年的桑娇维塞,产自意大利,瓶身上的标签是牛皮纸颜色,上面手绘着女性肖像,线条简约,寥寥几笔,就是一张风情万种的美人脸。

他利落开瓶,把红酒倒入杯中,问乔晗:“想看什么?”

她没什么想法,想起久闻大名的丧尸片还没看过,提议:“《釜山行》?”

盛衍哭笑不得:“乔小姐,今天好歹是跨年夜,浪漫一点好吗?”

唔,好吧。

乔晗随手在网上翻影片推荐,看见一部爱情片讨论度很高,懒得再花时间纠结,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就它吧。”

盛衍瞥了眼片名,没在已有播放器里找到片源,索性去网上下载了未删减版。

影片正式播放,两人窝在懒人沙发里像两只抱团取暖的猫科动物。

盛衍拿起遥控器,关掉照明灯,四周顷刻暗下来,只剩屏幕上茫茫白雪照亮视线。

故事背景发生在九十年代的法国,导演拍得很美,感情处理得也很细腻。

只是乔晗完全没想到,这部电影有大尺度镜头。

起初男女主接吻她还觉得没什么,强装淡定,偷瞄盛衍,发现他神色如常,于是松了口气,结果场景一转,更为激烈的亲密戏呈现在荧幕上,她只觉得脑内轰然炸响,为自己没好好选片感到懊恼。

怎么办?!

早知道还不如看《釜山行》呢……

男女主衣服摩擦的微响,粗重的呼吸,暧昧的嘤咛全都清晰可闻,乔晗也不是没看过这种尺度的电影,很多高分电影也有亲密戏。

可是!自己一个人看,和跟男朋友一起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呀!

这段亲密戏总共没多长时间,对乔晗来说,她度秒如年。

偏偏盛衍神态自若,甚至手机响了还有心思回复信息,一丝尴尬都没有。

乔晗在心里说服自己:ok,没事,小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戏份不算什么,淡定,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再抬头,亲密戏终于结束了。

她松了口气,余光发现盛衍好像在看她,她缓慢回头,和他视线相对。

盛衍:“你很渴吗?”

“……”她把酒杯放下,随口胡诌,“有点热。”

“是吗?”盛衍体会了一下室内温度,“还好啊。”

说完继续把目光投射在荧幕上,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乔晗心猿意马,拿出手机,偷偷搜索影片评价,发现亲密戏不止一处。

她两眼一黑,果断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关了。

突如其来的操作让盛衍疑惑不已,他打开落地灯,借着室内唯一的暖光打量她,因她的举动莫名其妙。

乔晗吞吞吐吐:“我、我不想看了。”

“那你想干嘛?”

“我……我还是去客厅和大家玩游戏好了。”

看她这副张皇失措的样子,盛衍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没给她起身离开的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欺压在身下。

受到惊吓的乔晗像一只强装镇定的孔雀,明明胸口起伏剧烈,脸上却仍旧淡定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什么玩游戏,都是借口。

他突然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我问你,是我身材好,还是电影里男主的身材好?”

他每说一个字,嘴唇就蹭过乔晗的耳朵,仿佛有电流在体内流窜,涌动的战栗感让她开口时声音都在轻微发颤。

她别过脸:“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哦?”盛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那你要看过再评判吗?也可以。”

乔晗的脸霎时滚烫,她试着挣开他的束缚,叫停他的动作:“喂!”

盛衍不再闹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害羞起来真是太可爱了,有一种奇怪的反差萌,明明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连密室逃脱里的NPC都吓不到她,可是看到电影里的亲密戏却慌成这样。

他不禁觉得好笑,认真问:“你害羞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选的电影。”

乔晗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我又不知道它……它这么大尺度。”

“哦,原来不是故意选这个片子,我还以为你在引诱我。”

“当然不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勾唇一笑,吮住她的耳朵。男人火热的舌尖轻轻滑过她娇嫩的耳垂,她觉得身体顷刻间软了下去,只听他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我被引诱了。”

乔晗在他火热的吻中意乱情迷,不知不觉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然后被他抱离懒人沙发放在更舒适宽敞的皮质沙发**。

身体忽然凹陷下去,下一秒,男人雄健的体魄倾身覆上来,他们再次吻在一起,粗重的呼吸纠缠不休,她沦为情欲的傀儡,对他的亲密触碰没有抵抗力。

不再害羞,不再畏缩,理智全无,当他频频向她挑起战争,她唯一想做的只有迎战,而不是逃脱。

唇齿间红酒香气弥漫,有樱桃的醇香和葡萄的甜。

他们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在无人打扰的地下一层,早就忘了时间。

此时其他人一定聚集在客厅里,一边吃蛋糕一边等待零点倒计时。

而他们,是逃亡的野兽,躲在莽莽榛榛的丛林里探寻彼此身体的秘密。

是真的有太多好奇,不可自控地沉迷。

当身体里的火焰被点燃,乔晗不再口是心非,不等盛衍主动,迅速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和十六岁的少年不一样,眼前的盛衍散发着成熟男人的专属荷尔蒙。

她伸手触摸他紧实的腹肌,忽然笑起来:“男主输了,你的身材更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盛衍伸手探入她的毛衣下摆,她只穿了这一件,里面就是内衣,当他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身体,她忽然全身紧绷,不由自主拱腰而起,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之前林逾静嘲笑她胸小,那是因为她觉得胸大不好看,刻意穿了显小款内衣,如今到了深冬时节,换回正常款式,美好的女性曲线一览无余。

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展示给一个男人,有忐忑,也有不安,当盛衍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她无法控制脸上的潮红,也无法停止身体的起伏和颤抖。

盛衍完全没想过会被一部电影挑起欲望,他毫无准备,当然也没带某件生活必需品。

最后这场人类身体探索游戏在双方残存理智的控制下戛然而止。

乔晗莫名有一种欲求不满的失落,她躺在盛衍怀里,单薄瘦削的脊背紧贴着男人安全温暖的胸膛。

“你干嘛不带?难道没想过吗?”

他莫名尴尬:“嗯……想过,也买了,只是……还没到货。”

在国外留学时有男生好友随身携带,盛衍曾拆开研究过,但从没实践过,那天平安夜,和乔晗在车里接吻,他才恍然意识到应该预备上。

网上款式多,他挑挑拣拣,昨天才下单。

乔晗笑出声,转身抱住他:“你是第一次吗?”

某人刚才还凶暴如野兽,现在却变成了纯情小男生,他斜睨她一眼:“在医院牙椅上那次是我初吻,你说呢?”

乔晗看他害羞,忍不住揉捏他的耳朵,继续调戏:“那今天算是第一节课的课前预习?”

盛衍抱紧她,一边用手指卷她的头发玩,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嗯,可以这么理解,我争取努力一下,下次直接交卷。”

乔晗听懂了,伸手掐了一把,却反而撩起他的兴致,他再次把她困于身下,乔晗脑内顿时警铃大作,本能把他推开,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盛衍握住她的手,唇角上扬:“复习。”

神特么复习。

乔晗来不及反抗,瞪大眼睛看他的吻再次落下,身上逐渐显现他留下的“笔记”。

这一晚,没等到零点,他们就在彼此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这栋房子的热闹与他们无关,跨越零点时的欢笑与他们无关,游戏输赢也与他们无关,唯一有关的,是新的一年悄无声息地来了,睡在身边的,是他们于茫茫人海中,越过千帆才找到的爱人。

再醒来,手机时间显示1月1日。

影音厅没有窗,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盛衍轻浅均匀的呼吸在耳畔。那瓶红酒昨晚只喝一半,高脚杯里的醇香酒液弥漫着新年的气息,昨晚她无故“失踪”,文雅的信息近乎刷屏覆盖整页对话框。

——人呢????

——零点倒计时吃蛋糕,你不来?

——我靠我刚发现盛衍也不在。

——哦,我知道了!!!!

——打扰了,告辞。

乔晗把男人覆在她身上的手拿开,想回一句“新年快乐”,却看见消息栏里多了几条新闻推送,其中一则标题提及君澜集团,她迟疑一瞬,点开查看究竟。

原来君澜食品有限公司出事了。

有消费者发文反应其名下产品“君氧”和“创乐”含违规物,致使五岁的儿子患上糖尿病,发文者文章写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并附图确诊报告以证真实性,文末声势浩大地圈了多家媒体以及营销号,昨晚大家关注重点全在跨年晚会上,到凌晨这条博文才被顶上热搜。

君氧和创乐都是君澜集团的畅销产品,一款是乳酸菌饮料,另一款是营养型碳酸饮料,知名度颇高,销售十余年,销量遥遥领先,也是因为这两款产品,君澜集团才变成家喻户晓的大公司,逐渐积累资本,把经营范围拓展到酒店、餐饮领域。

因为营销号的推波助澜,这条曝光博迅速引来关注,评论、点赞数持续上涨,热评前几名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我家孩子上个星期去看牙,大夫说少喝君氧,这几年好多龋齿严重的小孩都有喝君氧的习惯。”

“不要啊!我可是创乐忠实爱好者!!”

“从事食品研发的表姐告诉我,少吃零食,多吃水果,不是没有道理。”

“傅君澜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是儿子酒驾就是公司曝丑闻,让我们看看这条微博能存活多久。”

……

经网友提醒,乔晗给这条微博截了屏。

点进#君澜食品含违规物#的词条一看究竟,原来有不少同病相怜的消费者,乔晗逐条翻看,发现有一名网友带词条发文:从小认真刷牙一颗蛀牙都没有,去年开始喝君氧,大概两天一瓶吧,每次喝完都会漱口,前不久突然发现四颗龋齿,以为是饮料的问题,舅舅在检测机构上班,让他拿去检测,结果一切达标,也是奇怪了,会持续跟踪进展,大家一定要保护好牙齿啊!

乔晗把这条微博截图保存好,随手点进私信页面:方便把检测报告发我看下吗?

对方正巧在线,发来一个问号。

乔晗微博什么都没有,昵称是一堆乱码,信息也是乱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僵尸号。

她回:我是化学生,说不定能看出什么蹊跷。

感知到怀里人的小动作,盛衍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道手机屏幕的亮光,他又闭了闭眼,让沉静沙哑的嗓音先苏醒:“怎么不多睡会儿。”

对方发来报告,乔晗还没看清,听到他的声音本能按灭手机,转身蹭进他怀里。

“你醒啦。”她伸手摸他下巴上细硬的胡茬儿,“你太吵了,睡不着。”

“嗯?”盛衍眯起眼睛打量她,忽而轻笑,在她鼻子上揪了一把,“瞎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你怎么知道不打?”

“以前住宿舍,室友没说我有这毛病。”

“那说不定现在就有了呢。”

“你就找茬吧。”盛衍看她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也不急着起来,身下两个人的温度像调色盘上融合了一整晚的色块,此时散发着惹人眷恋的暖意,想起她刚才在看手机,他随口问,“看什么呢?”

乔晗盈盈一笑,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说:“前段时间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

盛衍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挑眉:“你怎么说?”

“我说寒假再说。”

“你也让阿姨等太久了。”他不知想什么,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是新年第一天,上午九点半,再抬眸,他脸上笑意盎然:“阿姨有需求,咱们就要满足,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

(4)

乔晗只是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没想过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急速奔去。

两个小时后,当盛衍把车停在胡同口,她还有些恍惚。

就这么见家长了?

从没见过行动力这么强的男人。

王婕收到她的消息,听闻盛衍过来吃午饭,一时手忙脚乱。

还好今天元旦,家里原本就打算做一桌丰盛午餐。

她向乔晗打听盛衍爱吃什么,急急忙忙又去了趟菜市场。

他们到家时王婕正在厨房里炖鱼,姥姥歪躺在美人靠上,听见门口动静知道是孙女回来了,立刻端正坐好,摆出一家之长的威严来。

盛衍进门后就像一只大金毛,乖巧礼貌喊人:“姥姥好。”

老太太没起身,看他手里满是各色礼盒,其中一个盒子包装分外熟悉,出声问:“买的什么啊?”

“乔乔说您喜欢吃枣花糕,这是给您的。”盛衍换了拖鞋,把东西拿进来,逐一放在茶几上。

“枣花糕?”姥姥双眼放光,威严大家长人设崩塌,笑得合不拢嘴,“小盛你可真懂事,快快快,来姥姥身边坐。”

之前盛衍来找乔晗,和她的家人都见过了,这次吃饭主要是互相了解。

午饭六菜一汤,一家人围坐圆桌其乐融融举杯,聊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等饭后舅舅和舅妈去前院准备明天早餐铺的食材,姥姥回房间午睡,仅剩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王婕才漫不经心问到重点:“听乔乔说,你以前在国外留学,现在在医院做牙医?”

“对。”盛衍规规矩矩说,“在爱齿口腔牙髓科。”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在重播某卫视的跨年晚会,节目挺无聊的,过了昨夜零点期待新年的热闹氛围,一切都好似镜花水月的假象,乔晗瞥了两眼,又把视线移落到妈妈脸上。

听到盛衍的回答,王婕若有所思。茶几是双层,她从下层拿出一套白瓷茶具,从茶罐里舀出茶叶,继续问:“你爸妈都是做什么的?”

盛衍依旧乖巧作答,认真介绍起父母的职业,听到“同天药业”几个字,王婕手一抖,有几颗茶叶掉落在茶几上,只是乔晗并未注意。

王婕对他整体还是满意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名校毕业,一个经商,一个老师,他本人又是留学回来的博士,牙医的工作体面又吃香,无论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一个年轻人,更何况外形还这么优越。

大致了解了他的家庭情况,王婕想问的也就差不多了。

许久没人说话,乔晗审时度势,拉起盛衍的手:“走,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盛衍有顾虑,迟疑了一下,看向王姨。

王婕拿起茶杯轻啜一口,说:“去吧。”

乔晗的房间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如春日晴空下雪白的玉兰花。

窗帘是低饱和的浅蓝色,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四季常青的水培白掌,叶片葱翠,映衬窗外树梢上的积雪,生机盎然。

一架依照化学元素周期表定制的收藏柜摆在窗下,收藏柜每一格的体积有一立方米,除了对人体有害的危险元素和后几位半衰期极短的元素位置空缺,其它依次以固体或液态的形式严密封存在玻璃瓶中。

书墙旁立着一架人字形矮脚木梯,方便随时取放图书。

床品选用的是白蓝条纹款,床单被褥铺叠整齐,一丝褶皱也没有,床边毯也是白色大理石纹路,床头墙上悬挂着一幅框画,仔细看,好像是化学分子式。

乔晗给他介绍:“是芬林西汀的分子式。”

盛衍看过相关报道,因为乔教授的研发贡献,降低了芬林西汀的制药成本,如今它的价格越来越平民化,让很多因为药物太贵放弃治疗的抑郁症患者获得了新的希望。

“你学化学是受乔教授的影响吗?”

“嗯。”乔晗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他也坐,“小时候他会给我做各种各样有趣的实验,还会带我去博物馆,见到褪色陶俑绘声绘色给我讲原理,旁边的小朋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别提多骄傲。”

乔晗的瞳仁里好像漾着一泓琥珀色的长岛冰茶,想起那些久远的事,她说:“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也是最好的丈夫,他其实很忙,可是我的童年他从未缺席,我记得他会和母亲一起分担家务,会在儿童节带我去公园,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很多小孩都有原生家庭的烦恼,我没有,我从小安稳长大,被他们捧在手心里,我以为全世界的家庭都应该这样,直到……”

想起那个夏天,许多画面从脑海中纷杂而过,她忽然哽咽,戛然住了口。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八月二十九日,老黄历上写着诸事大吉。

父亲一直没去学开车,母亲也技艺不精,家里这么多年都没买车。那天,一家三口一起乘坐出租车去会场,在酒店大堂分别,父亲去颁奖现场领奖,她和妈妈去宴会厅招待已经到达的宾朋。

父亲领奖后在群里发了奖杯和证书的照片。

她回复:领奖结束了?

父亲回了条语音:嗯,现在就去找你们。

他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虽然网友喜欢过度解析,但不可否认,有些分析不无道理,就算他有抑郁症,就算他对这个世界厌倦,他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他那么疼爱她这个女儿,怎么忍心给她的心里蒙尘?

“警察说他是自杀,我和妈妈不信,希望可以重新调查,警方很配合,理解家属心情,又重新做了笔录,把父亲日常接触的关系网逐一排查,结果还是一样,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她怅然一笑,“不过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人都不在了。”

回忆起旧事,乔晗眸光锐利,像冰封的湖泊,这是盛衍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嘴唇翕张,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

察觉她起伏的情绪,他握住乔晗的手,想安慰她,又想承诺些什么,可是失去挚亲的痛,说再多都显得苍白。

对乔晗来说,父亲的死是谜,也是噩梦,这些年她一直在梦里挣扎,早就习惯了,也早就麻木了,她一遍遍在心里消化、接受,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失去挚亲的脆弱,只有盛衍,让她放下防备说这么多。

不愿再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她从往事里抽身而出,扯出一丝笑来,拉起他走向书架,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我给你看小时候的照片。”

她又恢复往日模样,让人看不穿在想什么,嘴角带着笑意,却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踏上倚在书架前的木梯,乔晗才发现相册放置的位置太高,她一只手撑在书墙上,尝试踮脚去拿。

不行,差一点。

她又试了一次,木梯却仿佛和她作对,突然撂挑子罢工。

梯腿晃动,身体随之失衡。

下一秒,天旋地转。

还好盛衍反应迅速,在发觉危险的瞬间上前一步,把她稳稳接住,冲击力害他跌倒在地,背部直挺挺砸在地板上,而乔晗却在男人的保护下没受一点伤,好像栽倒在软垫上,并无痛感。

“嘶。”

听到耳后轻吟,乔晗翻身爬起:“你怎么样?摔哪儿了?”

盛衍躺在地上,皱头蹙在一起,表情痛苦扭曲,好像刚刚遭受了什么酷刑,他觑了眼乔晗紧张的样子,揉了揉后脑勺:”好疼,可能撞着头了。”

撞头可不是小事,乔晗一听更害怕了,忙扶他起来:“快,我看看。”

盛衍顺势起身,前一刻还呲牙裂嘴的伤者却摇身一变,拦腰将她抱进怀里,乔晗毫无防备,突然跌坐在他腿上,茫然望着他,发觉他眸光盈满笑意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你骗我!”

男人不置可否,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自鸣得意。

她作势挣脱,却被牢牢锁住,盛衍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伸手在唇上点了下,意思不言自明:亲一下我就松手。

他可真会趁人之危。

乔晗被他惹笑,方才聊起父亲时的阴云顷刻间消散。

真是拿他没办法。

她慢慢凑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好了。”

盛衍挑眉,语调不满:“你就这么打发我呀?”

“那你想怎样?”乔晗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好像笃定他不敢胡来,明目张胆地挑衅,“刚才进来我可没锁门,要是被我妈看见咱俩现在这样……”

可惜她的提醒并无威力,未等她把话说完,盛衍低头拦截了她的话音,没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呜咽。

墨菲定律只会迟到绝不会出席,门口忽然一声果盘落地的声响,他们像被人类惊扰的林中野兽,同时放开彼此,一起向门口看去,一颗橘子狼狈地滚了进来。

通过微微敞开的门缝,他们窥见一道弯腰拾捡水果的身影。

那人没在门口停留,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火速离开目击现场。

凭借一晃而过的衣服颜色,盛衍猜测:“好像是阿姨。”

“啊?”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乔晗哀嚎一声,顿时脸红一片,毫不客气地打了盛衍一拳,“都怪你!”

下午三点半,盛衍告辞离开。

乔晗一直把他送出家门口,送到胡同口,送至车上,注视他的车驶出这条街才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回家。

姥姥和邻居结伴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只有妈妈坐在客厅,正对着电脑计算上个月的净利润。

她戴着老花镜,屏幕上是字号放大数倍的Excel表格。

想起那颗滚落房间的橘子,乔晗有些心虚,她坐到妈妈身边,想解释些什么,开口又觉得像在不打自招。

她还在酝酿开场白,王婕“啪”一声合上电脑,摘掉眼镜,看向乔晗。

感知到母亲的目光,乔晗本能抬眸,心脏忽地急速下坠,她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好像照妖镜轻易就能让妖怪显出原形,母亲犀利的眼神也让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像等待审判的罪犯,突然失语。

“你跟我说实话,”王婕没绕弯子,直接问出心中怀疑,“你和盛衍谈恋爱,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他是盛和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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