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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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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清脆的鞭响,打破了京兆狱的“宁静”。

  “啊啊啊啊~!”杨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鸡舌温!我跟你没……啊!啊啊~!”

  吉温一把揪着杨钊的头发,将他无力下垂的脸拉高,嘴一张,臭气便熏得杨钊几近窒息。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叫你杨花花,便是打心底里,将你当成小丑了!”吉温狞笑着,退开几步,鞭子从杨钊**往上抽。

  “啊啊啊啊!”杨钊惨叫连连,“鸡舌温!别打我那儿!”

  “哎呦,原来你还知道,你有啊~”吉温左手食指挑了挑杨钊的下巴,“趴在虢国夫人裙下的时候,可不见你这般觉得~”

  吉温越想越气,凭什么杨钊这个泼皮无赖,竟然能通过杨玉瑶的关系,一到长安就穿上了跟自己一样的绿袍!还能在金吾卫那捞着一个油水多的闲职。反观自己呢,明明出身高贵,竟还得天天舔着脸去伺候万年县的一众权贵,于是又抽了杨钊一鞭子。

  “啊啊啊啊!”杨钊双拳猛握,身子一挺,扯得铁链叮当响,而后又急以极快的速度萎了下去,“呜呜~呜呜!”

  杨钊快被吉温弄疯了,因为自打入狱后,剧情的走向,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当初杨玉瑶跟他说的是,杨玉环册封在即,所以要他先委屈一下,入狱待几天,换取左相等人的支持。待到贵妃册封完了,左相他们也将郑章案的尾巴收拾干净了,杨钊就能出狱,到个中州去当个参军,算是高升了。可怎知,才在狱中待了一晚,吉温竟就对自己用刑了!

  “招不招!”吉温再次捏着杨钊的下巴,“再来几鞭子,花花你可真成大美人了~”

  “你要我招什么啊!”杨钊大叫。

  “啪”

  “啊啊啊啊!”杨钊又是浑身一紧,“鸡……鸡舌温”

  “别装了,你的家人,可是将你的底儿,抖得一干二净~”吉温冷声,对门外喝道,“带进来。”

  门外登时叱骂声与哭声大作。一个血肉模糊的,光着身子的人被脱了进来。

  “这……这人是?”杨钊肝胆俱裂,显然是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给吓着了。

  “便是你的兰儿!”吉温贴着杨钊的鼻孔喷气道。

  “呃~咳~!呸!”杨钊用足力气,将浓痰吐向吉温的臭嘴,“你不是人!”

  “呃~呃呃呃!”吉温躲避不及,被一部分浓痰渐进了嘴里,登时感到一阵反胃,蹲在地上吐了一会儿,反胃的抽搐感才散去,登时勃然大怒,“狗贼!竟敢暗算我!”

  “啪”

  “啪”

  “啪”

  “啪”

  “啊啊啊啊啊啊~!”

  “停刑!”有人在两人身后怒喝,“右相令,停刑!”

  杨钊本快疼死了,听了这话,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来了精神,瞪大双眼,却看见是李缜昂首而入,李缜面上毫无表情,但那气场却强得令人生畏,狱卒们纷纷后退,不敢惹了这“大人物”。而跟在李缜身后的,是一名穿着甲胄的右骁卫,他正右手举着文书,大声呵斥。“李缜?!”吉温大惊。

  “李郎~?!真的是李郎啊!”杨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这人犯杨钊的婢女已经招供,说杨钊曾在二十天前,向韦芝行贿一车红绡,杨宅的库房也记录,二十天前,出五十匹红绡!这是人证物证俱在,杨钊私通东宫!怎可停刑?!”吉温暴跳如雷,这几月以来,他是接连不顺,现在好容易抓着了一桩“大案”,哪肯轻易放过?

  “大理评事元载已审明,延平门城门令冯善才,私募力夫,试图从来往货商身上,谋取暴利。对杨钊、李缜的控诉,纯属诬告,此案就此完结。”右骁卫说完,将文书递给吉温。

  吉温满目惊诧地接过,却发现文书上,该有的公章一个不少!

  “不成,我有新的证据!万不可放杨钊!”吉温大叫,他把杨钊打惨了,便是得罪死了,哪里肯让杨钊死灰复燃?

  “吉县尉大可以去求见右相,但现在,杨钊必须放。”右骁卫道。

  “吉温,你若不从,我可就要如实回禀了。”李缜背着手说了句,看也不看吉温一眼。

  “给我等着!”吉温悻悻而去。

  刚到院落,便见一人迎面而来。

  “女……女郎?”吉温小跑上前,慌忙行礼。

  这面容姣好,肤白如玉的女使,名叫棠奴,是李林甫身边的四朵桃花之一,这“甘棠遗爱”四婢昼则替李林甫出门办事,夜则常侍榻侧,荣宠之盛,乃至于身之所至,如同右相躬亲。

  棠奴嫌弃地退后半步,伸手在鼻尖前挥了挥。如果这里不是京兆狱,估计吉温已经挨了一巴掌。

  吉温这才想起,自己跑得急了,忘记含能掩盖口臭的鸭舌香。于是赶忙后退三步。

  “不知女郎前来,所谓何事?”

  “阿郎问你,事办得如何了?”棠奴依旧皱着眉,毫不掩饰对吉温的轻蔑与厌恶。

  吉温哪里肯放过这个攻击杨钊的机会,当即哭诉,自己已经查明了杨钊勾结韦芝,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李缜却说,右相下令放人?

  “你是说,阿郎错了?”棠奴白眼鄙夷道。

  “不不不!”吉温赶忙躬身行礼,“杨钊和李缜,狡猾,狡猾的!我这就去禀明右相!”

  “站住!”棠奴语气倨傲,“这两人,阿郎都要用。”

  “什么?”吉温大惊失色,“那……我……我!”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打废了杨钊,登时后怕不已。

  “查一查那个姓李的。”棠奴屏住呼吸,靠近一步,伸手拍了拍吉温的肩胛,“你的功劳,阿郎都看在眼里。”

  “嘻嘻!”吉温立刻斗志昂扬,“诺!诺!我这便去,查!掘地三尺地查!”

  棠奴没管他,向狱中走去。

  吉温见了,大惊,赶忙追上前:“哎,女郎慢点,慢点,我给你推门,小心门槛!”“滚去办你的事。”棠奴没领情,昂着头白了吉温一眼。

  吉温这才悻悻地退开,待到棠奴身影消失了,才呸了口:“狗仗人势!”

  狱中,李缜刚刚将杨钊从行刑架上架下来,尚未来得及给杨钊穿上衣服,杨钊本快睁不开的眼,就立刻瞪得如铜铃一般大,然后“扑通”地跪在地上。

  “女郎~呜呜呜~你可要为花儿做主啊!”杨钊虽光着屁股,但丝毫不影响他爬到棠奴脚边,连连叩头,“那鸡舌温,要把花儿打废了啊~!”

  “滚!”棠奴一脚将杨钊踹开。

  “嘻嘻,嘻嘻。谢女郎的赏~”

  李缜和那右骁卫面面厮觑,心道莫非是杨钊被打坏了脑子?

  “厚颜无耻!”棠奴抱着手臂,腮帮胀鼓。

  “女郎,右相要如何处置花儿啊?”杨钊盘腿坐在地上,一个劲地抹眼泪。

  “某先告退。”那右骁卫很识趣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棠奴这才给了杨钊半个正脸,语气略带嘲笑:“右金吾卫的位置满了。委屈~你俩一阵子,待来年,再行铨选。”

  “什么?!”杨钊大惊,又爬起来叩头,“那花儿还如何,替右相做事啊?”

  棠奴一只手撑着膝盖,蹲在杨钊面前,左手轻抚着杨钊的脑袋:“在江湖,就不能替右相办事了?”

  “啊~?”杨钊浑身一颤,想抬头,但棠奴却加大了左手的力道,他只好一头闷在地上,吼道,“谢女郎~钊兄弟二人,定为……为什么瞻来着?李郎,你读书多,这词怎么说来着?”

  “为女郎马首是瞻。”李缜有点无奈,但还是顺了杨钊的意,毕竟,这往后十年,只有跟着杨钊混,才能风生水起,其他人,都是明日黄花罢了。

  棠奴愕然地抬起头,她是才意识到,原来这牢房中,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敢对自己不冷不热,气得“咻”地站起身,却惊觉自己竟比李缜矮,想骂他,但又觉得不一定能骂得过读过书的人,想打他,但又觉得失了身份。

  于是棠奴便抱起双臂,侧头望墙:“回去歇几日。阿郎有事,我自会来找你们。”

  “诺!诺!诺!”杨钊欢喜地连声应了,完全忘了,自己的额头上,还有小半个靴印在。

  棠奴走了,牢房中只剩下李缜的和杨钊二人。

  李缜脱下襕袍,将杨钊包了起来:“国舅,你……唉,何必如此!”他知道杨钊是个佞臣,并以此为荣,但还是替杨钊觉得委屈,毕竟在李缜看来,要是让他这样活着,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缜。哥哥跟你说些事。”杨钊双手拉着衣襟,盘腿在地上坐好。

  李缜见了,挨着他坐下。

  “哥哥早年,在蜀地屯田。整个剑南道,十多个屯田官,没一个人政绩比得上我。按理,我该升了。可那张宥,在年终宴饮时,连座位都不给我!还泼了我一脸酒!我生气,质问他为什么?他却将我推出帐外,狠狠鞭打!”杨钊声泪俱下,眼眶通红,像是动了真情。

  “我爬着回到家,家里人却都笑话我,说是我该!第二年,我被任命为新都县尉,刚上任,中官林招隐就来剑南道巡视,要经过新都县。我能怎么办?只能凑钱送礼!要钱,只能加税。”

  “这林招隐刚送走,张宥就以我私加杂税为由。罢了官!嘿!这官才罢,我刚买来的小娘子,就连夜跑了!跑了!”

  “都说我是国舅,羡慕我。其实,直到去年,我连她们的门,都进不去。”杨钊瞳孔涣散地看着灰黑的砖墙,伸出双手比划着,“后来,章仇恩公与右相不和,便想通过我,结交太真。便让鲜于恩公给了我好多,好多的钱!我这才,敲开了虢国夫人的门。”

  “李郎,哥哥就是在这时,才明白。尊严就是个屁!只有这个,才是真的!”杨钊握紧了右拳,他没说个那两个字,叫“权力”。

  “你不嫌弃哥哥,哥哥也不会忘了你。”杨钊用力地拍打着李缜的肩膀,“等着吧。哥哥终有一天,会实现梦想,到时候,无论你是要娘子,要钱,还是要官。哥哥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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