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逐鹿大唐 > 第65章 月照梨花

第65章 月照梨花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李林甫愁眉苦脸地离开月堂,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数日内,不会有人家破人亡了。

  青圭将李缜带到偏厅,这里也摆了酒宴,是招待正厅那些贵人带来的随从用的,虽然饭菜不及正厅的豪华,但也是有酒有肉,还没正厅那般多的酒桌规矩。李缜饱餐一顿,而后托青圭给杨钊留了话,自己便趁着宵禁未至,先去迎春楼开个房间,供两人今夜落脚。

  “哎呦,李郎,你可真会挑时候~”杨妈妈一见李缜,便用香帕甩他胸脯,“今夜右相宴请,我这楼里,可都没人了呢~”

  “九怀在吗?”李缜想,既然来都来了,索性见一见九怀,让她分析分析,自己采取“欲拒还迎”的姿态来对付李林甫,究竟是好是坏。

  “不~在!”杨妈妈一眨右眼,“怎么样,失落吧?”

  “江离总在了吧?”

  杨花花见李缜点起妓来,竟是毫无心理负担,不禁在心中骂了句:浪**子。

  不过,心中是一套,嘴上,却是另一套:“小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花魁一晚上,少说数万钱,可别明早,才说没钱啊!”

  “我像是需要花钱,才能与花魁喝酒的人吗?”李缜左手一抹头发,隔空对着杨妈妈“亲”了“亲”嘴,一看就知,“你这的小娘子听了我的名号,怕是都求着我,能与她共度春宵呢~”

  “哎!你这话我可得记下来,明早,就如实告诉东家!”杨妈妈是懂如何惩治“渣男”的。

  “玩笑话,别当真。这是两百钱,你就给我间柴房,让我们能凑合一晚就成。”李缜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开始数钱。

  “别别别,让你睡柴房,明儿个东家能杀了我。”杨妈妈一手摁住李缜的左手,另一手递来一串钥匙,“二楼‘采薇’雅间,有炉子,暖和得很!”

  “那便多谢妈妈了。”

  采薇间中,炉子烧得旺盛,又燃着檀香,李缜刚进去,便觉得浑身一松,再往香塌上一坐,便是困得不行,当即连襕袍都不欲脱了,蹬掉鞋子,侧身躺倒,就要沉睡。

  “郎君既欲与奴家行酒,为何又睡得这般快?”

  迷糊中,李缜忽然听见有人在唤他,睁眼一看,却见是江离,正坐在高脚桌前,自斟自饮。再定睛一看,只见江离一身用红、蓝二色线饰边白衣,上衬乌云叠鬓,杏脸桃腮,下衬娇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

  “俗务缠身,人便乏了。”李缜笑道,起身整理好衣物,在江离面前坐下。

  “今天是满月,错过了,岂不可惜?”江离推开窗户,果见白玉盘似的明月,悬在天边。

  “确实可惜。”李缜给自己斟了杯酒,凑到鼻边闻了闻,觉得是米酒,这才放心得饮了下去。

  “郎君真是爽快。”江离浅浅一笑,给李缜续满,而后碰杯,“来!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这句,出自李白的《赠孟浩然》,意思是“月夜饮酒醉得高雅,迷恋花草不侍君王”,恰好对上,李缜摆脱俗务的想法。

  两人连饮三杯,江离的杏脸上,已泛起浅浅的红晕,但她还要继续斟酒。

  “江离,豪饮易伤身,就此打住吧。”李缜止住江离。

  “噗嗤,别人是生怕奴家不醉,郎君倒好,怕奴家伤了身子。”江离笑着笑着,笑容就不见了。

  “今年欢笑复明年,暮去朝来颜色故。”李缜叹道,“我们不可能完全掌控自己,但在能掌控的时候,就多注意点吧。”

  “易觅鲛人泪,难寻有意郎~”江离趴在桌子上,脑袋埋进双臂间,“杨妈妈说得对,郎君你呀,就是来让人哭的~”

  “能笑,谁又想哭呢~”感情是会传染的,李缜说着说着,心中也难免升起一股哀愁。

  “郎君想哭的时候,不妨看看奴家。”江离仍旧趴着,左手一弹一弹的,“看似每日都被珠宝围着,实则,连自己的身子,都做不了主。”

  “跟你差不多吧。”李缜斟了杯酒,自己饮了,“我每天都在薄冰上行走,说不定哪天,就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郎君竟骗奴家。”江离昂起头,毫不掩饰,满脸的泪痕,“说是不喝了,自己却偷偷喝。”

  “我喝的不是酒,是水。”李缜一抹下巴,而后,自己也笑了。

  “奴家虽然见识浅,但也知道,烦心的事压在心头久了,人也就疯了。”江离左手撑着脸颊,“今夜,不如就着这满月与桂花蜜,奴家说一件烦心事,郎君也说一件,当是消了惆怅,如何?”

  李缜顺着江离的话,昂头便见月满镜轮圆,低头又见玉软花正柔,心中哪还能生出丝毫,拒绝之意?

  江离当即领着李缜来到那桂花园中,今夜迎春楼真的没什么客人,因此偌大一片美景,竟就只有李缜二人来观赏。不多时,就有小二捧来两盏桂花蜜,几碟果铺,放在桂花园中的凉亭处,供二人享用。

  “传说,这青城山上,有一位道人,叫罗公远。他法术高超,曾在这月满之夜,与叶法善、金刚三藏比试法力。叶法善用法术,将木梁抬起来,金刚三藏则施法,压下木梁的一头,二人胜负未分。最后,轮到罗公远时,只见他燃起符篆,竟然把圣人,带到了广寒宫中。”

  江离抿了口桂花蜜,继续道:“后来,圣人想让罗公远教他,如何遁地千里。罗公远却留下一首诗‘渔阳鼙鼓过潼关,此日君王幸剑山,木易若逢山下鬼,定于此处葬金环。’随后,竟是消失不见了。”

  “真高人也。”李缜也抿了口桂花蜜,他没听过这轶事,但却读过历史。知道这诗说的,便是安史之乱时,叛军攻克两京,杨贵妃死于马嵬坡下的事。“郎君~你说若真有这遁地疾行之术,该多好~”江离泪眼汪汪,说着便唱了起来,“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

  “娘子也很擅长,让人哭啊。”

  江离唱的,是《月赋》中的歌词,含蓄蕴藉,怨遥伤远,无论何人听了,都会被勾起,心底的那丝哀愁,那丝不甘。

  “奴家打小,就被训练,如何让人笑。按理说,是很会笑的~”江离又趴着了,“可私下一人的时候,却总也笑不起来。”

  李缜心生怜意,问了句:“就没有人,愿意替娘子赎身吗?”

  “东家不会同意的。”江离挺起纤腰,左手托着脸颊,直接用雪白的衣袖,拭着眼泪。

  李缜一愣:“为何?”

  衣袖落下,花魁露出了黑眼圈,眼圈中,是一双满含幽怨且精光涣散的秋水眸,她右手轻抬,一根,一根地摘下发钗,雪颈一晃,青丝如瀑,顺肩洒落。

  “因为有我们,她才可以从这一众贵胄嘴里,挖出消息,在吴将军面前,邀功~!”

  李缜记得,九怀确实跟自己说过,这长安中的每一间青楼,都有圣人的耳目,源源不断地,将百官贵胄的信息,传到圣人桌案上。

  “若让我们赎了身,她便唯有,自己爬上那香榻了~”

  “生男莫教弓与弩,生女莫学歌与舞。”李缜握紧瓷杯,良久,还是只能一声长叹,“唉~”

  “郎君可是觉得,奴家在怨九怀?”江离凑近了些。

  李缜没有退,因而看得非常清楚,花魁的眸眼中,藏着一面深湖,湖面不起涟漪,湖底也不见天日,他忽然觉得背脊一凉。

  “我不知道。”李缜摇头,将瓷杯举至嘴边。

  “奴家不怨她,只恨自己,不敢像九怀那般癫狂,第一次待客,就敢给那畜生上最烈的酒,下最毒的房药,让那畜生,活活暴死。”江离又枕在臂上,右手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脑壳,“吴将军问,何愁何怨,为何诱杀?她却答‘因为我姓枭,枭首的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魁又坐了起来,泪如泉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不敢这么做呢?!”

  “啪”瓷杯,从李缜手中滑落,跌在地上,摔成碎片,未饮完的桂花蜜,溅了一地。

  “娘子,为何跟我说这些?”碎裂的瓷杯,唤醒了李缜沉睡的警惕,他认为,江离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在他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以离间,在自己看来,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不是说好了吗?对着满月,倾诉心中的苦闷。”江离微微一笑,状态较刚才,似是真的好了不少。

  李缜哑然,因为江离确实是这么说的,自己当时,也是同意的。没理由,现在再去责怪她。

  “是缜唐突了。”李缜点点头,决定也说一件心事,作为补偿,“我现在,已经不是右金吾卫了。右相让我查案,开罪了左相,故被罢了官。多年奋斗,化为泡影!”“以郎君的才学,上哪,找不到伯乐?”江离是懂分寸的,不问细节,只围着李缜来谈。

  “还能有谁,除了左相,便是右相。”李缜苦笑,李林甫虽然对他态度“不错”,但他仍然想,一有机会,就离李林甫越远越好,毕竟现在权势如日中天的李林甫,也没几年好蹦跶了。

  “奴家虽肤浅,但也知道,这大唐的官,可都是圣人的~”江离将桂花蜜注入自己的瓷杯,而后将杯子双手递给李缜,“郎君若不嫌弃,就暂且用奴家的瓷杯,饮吧。”

  李缜开始思考,江离这话的意思,大唐的官,当然都是圣人的不假,但问题是,圣人需要自己的派系吗?予取予夺,皆是一人之心,哪里需要党羽!所以,现在的朝堂上,才会分成左、右相两派,互相倾轧,为的,就是夺去圣人让出来的,总数恒定不变的权力!

  “传说,西天有三佛,分主过去、现在及未来~”江离右眼一眨,恢复了女孩特有的,俏皮可爱模样。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