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逐鹿大唐 > 第162章 鸣冤

第162章 鸣冤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虽说是“便饭”,但既然有裴宽和王承礼在,饭局上的一切,就应该等级分明,尊卑有序。这不,裴宽和王承礼在上座,李缜和高尚,则由河东郡的司仓参军,王义信陪着。

  “这河东郡啊,说一句物华天宝也不为过,其中这盐铁之利,更是冠绝九州啊。”王义信一开口,就将话题引向榷盐铁,“朝廷的邸报,我们也看过了,据说是准备‘民采、官收、商运’?”

  “是。”李缜点点头,“仓曹觉得,如此做法,可行与否?”

  “可行自然是可行的。只是……”王义信抿了抿嘴唇,然后又猛地灌了口酒,才道,“民采是肯定的。可这官收和商运,到最后,不都成了一家嘛,如此对民而言,盐铁之价,反而会涨。涨得多了,私盐、私铁可就来了。”

  高尚眼眉一挑:“那仓曹之意是?”

  “哈哈,我不过是个粗人,只会提问题,想不出对策。呃,自罚一樽。”王义信说着,又喝了一杯酒,脸颊不由得泛红。

  “听仓曹的口音,似乎不是河东的?”李缜问。

  “哦,我是太原人。开元八年及第,铨选了二十年,才等来正平尉一职,也就去年,才任的司仓参军。”王义信竖起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李缜这才明白,为何这位仓曹看上去如此苍老,原来是大好青春,都消磨在漫长的等待中了。

  “仓曹为何等了这么久?”高尚又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王义信也是太原王氏出身,背靠望族,又是进士,自然不可能如此落魄。

  “我是偏房,又非嫡长,家中财力不足,所以每一步,都比旁人难走啊。”王义信说着,又饮了一口酒。

  “仓曹,我们明天,想去盐池看看,不知,是否方便?”李缜问。

  “自然可以。”王义信答,“我今晚,便去禀告府君。”

  半个时辰后,宴席散去,众人各自下去休息。

  李缜叫来裴冕和郭晞,准备让他们明天也出去转转。

  “三郎,明天,有件大事,你有没有兴趣?”李缜笑着问他。

  “什么大事?”郭晞跟了一路,虽说一直在游山玩水,但也厌恶了,因此一听有事做,便立刻来了兴致。

  “裴兄明日要乔装成盐贩,与本地的盐商交洽,你感兴趣呢就去听听。也顺带,保护他的安全。”

  “哈哈。”裴冕被李缜逗笑了。

  “好。包在我身上。”郭晞拍着胸脯道。

  “那便先去歇息。”

  郭晞走后,裴冕顺手把门窗都给关上了。

  “李郎,你这是想让我去做什么?”裴冕问。

  “刚才,仓曹王义信跟我和高尚说,这榷盐中的民采、官收、商运。到了最后,就会变成官商合谋,哄抬盐价。所以,我们最好先看看,现在的盐商,究竟都是什么人。他们又是如何贩盐的。”“你的意思,谁要我假装外来的盐商?去买盐?”

  “是,再看看,这里有没有与铁勒帮一样的团伙盘踞着。”李缜的想法是,既然世家大族不是能轻易动的,那就先拆了这盐帮,一来立威,二来,打断了原来的利益链后,自己的手,才好伸进这利益链中。

  “你的意思,是想控制盐商?”裴冕问。

  “是,让这些大户当盐商,朝廷再每年向他们征收一定的盐税、一定的铁税。这样,头两年需要上缴的税赋,便算完成了。”

  “这样搞,可就真有异变了。王公已经用租庸调刮了一次地皮,这盐铁如果全交由大户来管,等于刮第二次。”

  “原来你知道,王鉷的租庸调改制是在刮地皮啊?”李缜饶有兴致地看着裴冕。

  “那你呢,你这个榷盐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敛财,然后好像宇文公那般,上进。”

  李缜承认,裴冕说对了,不过也只对了一半:“不一样,王鉷的做法,只有夺没有予。“”

  “而这榷盐铁,它本来就被豪族垄断着,然后再分配给散户。我们的设想,便是在这些散户中,挑出技艺精湛的,则授予官职,鼓励他们将自己的技艺,献予圣人。然后,官府再出资,建立工场,统一工艺、标准,大幅提升产量。”

  “对于本归豪强垄断盐池、铁矿,官府也不征收。只不过,三五天去检查一下,作坊有没有走水隐患,有没有污染河流,破坏山川之气。最重要的是,有没有纳税,强占良人为奴,以事生产。

  “如此多做几番,这些人就该知晓,这盐铁的利润,该给官府分润一些了。而这些他们送上来的礼。才是我们的盐税、铁税!”

  “大哥,给裴冕留条活路吧!”裴冕吓得脸色惨白,“这样搞,指不定哪天,就暴死于野了。”

  “我总算明白,为何圣人要让缜当这个判官了。”裴冕一说这话,反而又令李缜灵光一闪。

  “何意?”裴冕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下来,似乎是越来越笨了。

  “你可还记得,长安城里流传的那首,关于我的童谣?”

  “那什么?愿~学!李太白,诗才换金缕。莫学李郎子,词华欢族女。”裴冕真的唱了出来,且还是真情流露。

  “我问你,这族女,指的是谁?”

  “小曦啊!”裴冕脱口而出。

  “所以这童谣的意思,就是我和右相的女儿关系不一般。”李缜道,“懂了吗?”

  裴冕双目放光:“榷盐铁是杨国舅提出来的,裴公本亲近东宫,此番授官,据说虢国夫人出过力。如此说来,在旁人眼里。这推行榷盐铁,便是整个朝廷的意思了?”

  李缜点点头,他现在是越发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在被人算计着,只不过,这些算计的结果,有的,是为他好,有的,会让他粉身碎骨。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众人便分头做事,高尚陪着裴宽应付王承礼。裴冕和郭晞出去闲逛,他俩本就不是官,身穿的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衣着,故而不用担心,会被人刻意跟踪。

  李缜叫上胖子,随着王义信前往盐池。剩下的人,林维章、周八郎和平洌,则留在官舍之中。

  王义信其实很健谈,只不过昨日是初见,而且人多,所以说的话少。今天,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他的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某在正平任县尉的时候,就收到了圣人的礼物,便是这‘新诫’。”王义信没骑马,而是牵着马在地上走,边走边道,“我求令长,保义下人。人之所为,必有所因。秋矜浸广,赋役不均,使夫离散,莫保其身。”

  《新诫》是一首长诗,上面道尽了圣人对县令们的殷殷期盼,谆谆教诲,若光看内容以及开元二十三年以前,圣人的举措。这确实是一位旷古难遇的明君。

  “征诸善理,寄尔良臣,与之革故,政在维新。调风变俗,背伪归真。”王义信念及此诗的时候,脸色是敬重的,“家父和家母,皆是为武周时的酷吏所害。所以,当我听见,这‘调风变俗,背伪归真。’的时候,是真的痛哭不已。”

  李缜知道他为何而哭,因为但凡有点年纪的官员,无论是贤是邪,都知道,天宝与开元,已是恍若隔世了。

  “教先为富,惠恤于贫。无大无小,以躬以亲。青旌劝农,其惟在勤。墨绶行令,孰不攸遵;曷云被之,我!泽!如!春!”

  “大哥,仓曹是真动了情啊。”大胖子也看出来,王义信状态不对了。

  李缜点点头,关切地看着王义信道:“仓曹,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知晓,王义信不会平白无故地背一次《新戒》给他听,必然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王义信的目的,是为何。

  “判官,等会,静心看,仔细看,你便知晓了。”王义信却是不回答,而是云里雾里地说了句。

  大胖子是在实在人,手已经握在刀柄上,倒不是想威胁王义信,而是觉得,王义信是在提醒他们,等会儿,可能会有人对他俩不利。

  李缜没注意到胖子的小动作,只是跟着王义信往前走。三人山林间,白天走,夜间歇,终于在几天后,翻过了群山,见到了一方巨大的湖泊。

  “这便是盐池了。《水经注》载:盐池东西70里、南北7里,深而不流,水出白盐,自然凝成,朝取夕复,终无减损。”王义信对于这经史典籍,也是信手拈来。

  “我们面前的,是东池。看见那条黑色的河了吗?当地人称它为‘盐母’,因为这条河,卤水充盈。用它的卤水制盐,颗大粒白。”

  “大哥,这盐池竟然有这般多种颜色,还有这块,跟颜料一样。”胖子兴奋不已,“哎,那个仓曹,能下去看看吗?”“当然。”王义信说着,又在前引路。这一次,李缜算是知晓,什么叫望山跑死马了,因为他刚刚在山顶上俯视盐池的时候,目测山地离盐池也就十多里。但怎知,一直转到日落西山了,这盐池,还在前面很远处。

  “哎,这道没官驿了。不过有个村子,进去借宿一晚吧。”王义信指了指前方,升起炊烟之处,“我去看看,有谁愿意留我们过夜。”

  “仓曹,拿着。”李缜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府君说了,此行,记在河东郡的账上,不牢判官破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缜点头一笑。

  三人在村中转了小半刻,最后敲开了里正的门,占了最大的那间卧室。里正见是上官来,吓了一跳,抄起杀羊刀就往厨房扑去。

  李缜揪着他:“不敢劳烦老人家,随意就可。”

  “就是粗茶淡饭。”王义信拍了拍里正的背脊。

  “晓得,晓得。”

  里正下去了,半个时辰后,竟真的端来粗茶淡饭,每人碗里,仅有几块萝卜,一块薄薄的腌肉。

  李缜和胖子在陇右的时候,都是吃惯了这种的,因此也不觉得难以入口,端起来就吃,就是那王义信,总感觉无法下咽,尤其是吃那块腌肉的时候,几次反胃。那难受的模样,真叫人看了都担忧。

  “这村里住的,都是畦户,世代就靠着这盐池过活。”王义信难受归难受,但还是不断地跟李缜二人说话,免得冷了场。

  “需要我给里正,介绍一下吗?”他又问李缜。

  “无妨。”李缜想,自己如果一直跟着王义信走,只怕所看到的,也仅是河东郡想让自己看到的,与其如此,还不如传出自己来了的消息,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河东郡不想让自己听到的事呢。

  王义信于是对着里正嘀咕,他们说的,都是当地的方言,李缜和胖子,是听不懂的。

  “咚咚咚”三人正吃着饭,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把急促且尖锐的声音。不过,这声音说的,也是方言,李缜和胖子,依旧听不明白。

  “何人?”王义信问了句。

  “像是赵有年。”里正也站起身,黑着脸道。

  王义信悄悄地侧了侧头,看了李缜一眼,而后转向里正:“莫要惊扰了判官。”

  “诺。”里正应了,匆忙出去。

  李缜也站起身,跟着里正就往外走。

  “哎,判官。”王义信见了,慌忙来阻拦,“就是来找里正的,无事,无事。”

  “无妨,一起去看看。”李缜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听得出来,敲门的人有急事,但不知为何,里正会黑了脸。

  三人刚来到门口,就看见里正正被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双腿,里正还气得动了拳头,那中年男子却依旧不肯松手,见了有穿着官服的人出来,双眼立刻一瞪,弃了里正就要扑上来。里正虽然年纪大,但手脚可不慢,一下子就抓住了他。

  “你可听得懂,他说什么?”李缜问王义信。

  “我听得懂正平一带的语言。这里的,唯有靠里正。”

  李缜知道,里正不会雅言,所以得靠王义信二次翻译,可是如此一来,他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让他,带我们去他家看看。”李缜道。他认为,通过一个人的家境环境,是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生活状况,以及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问题的。

  这是一个没办法被糊弄的要求,所以一刻钟后,李缜就跟着赵有年,来到了一间离村道最远,且破旧不堪的屋子前。几人刚进门,就嗅到一阵血腥之气。

  胖子动作快,刀已出鞘,护在李缜身前。

  “啊。无,无,无!”里正白了脸,跪倒在地,连连摆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